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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设如山,部分设定官来源方小说
r2故事线,皇修死后,作为zero的朱雀独自生活多年。二十年后,布列尼亚在女皇娜娜莉的统治下走向平稳,世界不再需要zero,于是朱雀辞去zero的职务。
他前往橘子园找到杰雷米亚请求他消除鲁路修施加在他身上的geass.……
1.
雨声把男人吵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屋里漆黑一片,屋外电闪雷鸣,他无声无息地躺在黑暗中,偶尔闪过的白光映出他麻木的脸。
他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躺在这地上的坟墓里。
白昼没能如期到来,蔽日的乌云黑压压盖住了整片天空,男人转转眼珠,入目所及尽是灰蒙蒙一片。
他在某个时刻突兀地从床上爬起,动作僵硬得仿佛能听到锈掉的骨头发出的“咔咔”声。脑子尚未清醒,肌肉记忆操控着他,他像提前上好发条的玩偶,有条不紊地从衣柜里拿出zero的衣服,一件件穿上,最后戴上头盔。
然后他看向镜子,镜子里的人他再熟悉不过——zero——过去十数年的时间里他日复一日扮演的角色。
但到此为止。
男人摘下头盔,他扯扯唇角,开始一件件地脱下这身名为“zero”的皮。做到这件事所花费的时间远比他想象的要短得多,他曾以为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实际上也只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不过是他漫长的、压抑的人生里的万分之一不到。
雷声依旧轰鸣,他在镜子里看见一具伤痕累累的赤裸躯壳,强壮又不堪一击。手指抚上左胸口,那里光滑平坦,完好无损,手指的主人却好似摸到了一道正汩汩流血的伤口。
他记得那道伤口,那道由他亲手刺下,跨越了时光,杀死了两个人的伤口。
他永远忘不了。
他仍然盯着镜子,却突然看不见自己了,另外一道早该散去的白色鬼影阴魂不散地浮了出来,于是伤口愈发明显,指尖仿佛就浸在滚烫的鲜血里。修剪齐整的指甲毫无征兆地抠进胸口的皮肤,几乎是瞬间见了红,血腥飘在鼻端,他觉得痛,可鬼影依旧没能消失。
药在柜头,他回忆起女王叹着气把药交给他的场景——“你该试着放下了。”
放下?男人试着把紧紧抠住胸口的手放下,他不止一次这样尝试过,可惜最终也没能成功。呼吸还算平稳,身体也没有发抖,只有表情无意识地扭曲,但万幸黑暗掩住了一切。他躲在阴霾里,小心翼翼地喘息,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那个药物下的幻影。
只在阴霾里存在的鬼影,和只在阴霾里活着的他,瞬息便是永恒。
这个创造了新世纪的英雄不止一次渴望过黑暗能浸没他。
可白昼终究会到来,它慷慨得近乎残忍地驱走一切阴霾,然后再杀死那个曾短暂复活的他。
他在白昼里再次失去了连同名字在内的一切。
男人穿戴整齐走出家门时,阳光适时穿透了乌云,洁白的云彩无拘无束地挂在天边,清晨的第一滴露珠从叶片上滑落,惊醒了一只沉睡的鸟。他一身风衣加墨镜,站在门口,低声自言自语:“好天气,对吧?今天一切都会顺利的。”
他抱着许久未有的轻松心情出了门,路过皇宫,穿过街区,不曾驻足一步,不曾留恋一分,他虽还拥有活人的肉身,却已然是个游荡的幽魂。
在这通往死亡的最后之旅,他先去了一个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地方——神根岛。
那个一切罪恶开始之初的地方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他站在c世界的门前,理所当然地回忆起了那个人。在过往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并不允许自己去回忆有关那个人的一切,像忽视房间里的大象一样,他刻意地遗忘、封存那些记忆。
可最终都没能成功,那道鬼影始终缠着他,慢慢就和他的骨血长在了一起,仿佛两株共生的植物,他们的根长在了一起,于是只好同生共死。
他又听见他的声音了。
“…………”
男人听不真切,那道声音咕咕哝哝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全神贯注,尽力想要听清。
他不该听得那么认真,事实上,他根本不该去听。
不要相信幻觉,这是写在他病历本第一页上的医嘱。
在长达二十年的时间里,男人谨遵医嘱,从未回应过幻觉,他活在真假参半的世界里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唯独骗不了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幻觉从未消失过。
“……”他在喊一个名字,男人张开口良久,却迟迟没有回应。
男人背过身,面朝出口的方向,坍塌的石块重塑,逝去的时光复生,时钟反转,然后他看见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尚且年轻的,还会愤怒的,依然拥有名字的——他。
“你在最后的最后背叛了世界,世界也会背叛你。”抖着手朝挚友举起枪的白色死神这样说。
男人没有转身,他知道身后其实空无一人,他只是复杂地看着过去的自己。他心脏坠了铁块一样沉,人倒有些轻飘飘,他突兀地想起其实他当时不止想说那些。
他想对他说的一直以来都不是那些。
他记得那个人是怎么回复的,男人笑生硬地扯扯唇角,他学着记忆里那人的语气说:“蠢货,光靠理想,世界会有所改变吗?”
“我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蠢货。”男人喃喃自语,他终于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墙壁说:“你才是那个能改变世界的英雄,我要是……算了。”
“这已经是我们能有的最好的结局了,不是吗?”
语毕,世界重新坍塌,飞溅的尘土掩去了曾经的所有痕迹,那日留下的弹坑随时间不翼而飞,他在记忆的废墟里坠落。
离开神根岛前,绿发的魔女不期而至,她坐在海边的巨岩上,绿色的长发被风扬起,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一如既往的年轻,她不受时光侵蚀,困于永恒。
“……c.c.?”
“呐,好巧。”魔女毫无波澜地打着招呼,她盯着男人看了几秒,片刻后微微皱起眉:“你的geass被解除了,你去找杰雷米亚了吗?”
不意外魔女能看出这点,男人很坦然地点点头:“是,果然瞒不过你。”
魔女的好奇心向来不重,她没有再开口的意思,男人却自顾自开了口:“我决定去死了,c.c.”
他很平静:“他等了我太多年,我不能让他再等下去了。”
魔女嗤笑一声:“他才不会希望你这个白痴去死,你忘了他给你下的geass了吗?”
男人握紧拳,他回道:“我没忘,我知道这或许是我的一厢情愿,但……就当我是自私吧,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你不会明白的。”
魔女没有反驳,她望着一望无际的海面,说:“你真的认为你还有去死的能力吗?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杰雷米亚解除geass的时候,你的geass没有生效呢?”
“什么意思?”
魔女偏过头,看小孩一样看着满脸不解的男人,她近乎无奈地解释:“或许是因为你的geass判断,即使没有它的约束,你也不会去死。”
2.
从神根岛离开后,他搭船去了日本东京——这里曾经是极度排斥日本人的布列尼亚租界——现在已经变成了战后纪念城市之一,黄种人和白种人平等交谈的景象街上随处可见。
阿什弗德学园还是男人记忆中的模样,这座经历战火洗礼的奇迹学园十年如一日地立足于此,像一位不善言辞的老者,慈爱地注视、包容着所有的学生。
他一生中大半的快乐时光都在这里,他的精神越荒芜,便越显得那段记忆像海市蜃楼一样美好。他记性太好,好到令人痛苦,那些记忆是白沙下的礁石,时间的巨浪一遍遍冲过,却卷不走分毫。
纵使现实早已面目全非,他依然记得。
他来的日子凑巧是学园开放日,到处发传单的同学热情地邀请他进学园参观,他拒绝的话到了喉口又鬼使神差咽了回去。
进去看看也不错,懒洋洋的语调,耳边仿佛能感受到那人说话时吐出的热气。
男人愣神一瞬,回过神时人已经走进了学园。学园里人挤人,节庆的热闹氛围充斥了每一寸空间,在这里没有人会不高兴,他却似乎丧失了欢笑的能力,格格不入地逛了会,渐渐脱离了人群。
准备离开的时候,一只黑色的小猫意外撞上男人的裤脚,这只小猫平日里大抵被学园里的人娇惯坏了,明明是它自己先撞了人,却反过来恶狠狠咬住了男人的裤子。他蹲下身尝试小心移开黑猫,结果被猫咬住手指,疼得撕了一声。
男人无奈地和猫对视,紫水晶一样的猫眼睛让他呆住。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另外一双相似的紫眼睛,幻觉突袭,张牙舞爪地把他吞没。声音愈来愈多了,他看见不同姿态的他,有安静看书的,有抱怨体测的,也有弯着眉眼和他调笑的……
那样的多,挤满了记忆,一寸缝隙也没留下。
他在颤抖,牙齿无意识地咬合,窒息感漫了上来。
药、药、药……
他不断默念着药,用以替代另外一个不可触碰的禁忌,发颤的手摸向衣兜,过去数十年中从未离身的药瓶这会杳无踪影,他这时才想起,药早就吃完了。
昨天见到杰雷米亚前咽下的那片药,是他最后的一片药。
“鲁鲁,不要咬人!”慌忙的女声响起,惊醒了男人,他从白日梦魇里挣脱,大汗淋漓。
黑猫松开嘴,终于放过了男人可怜的手指,一个穿着阿什弗德校服的年轻女孩抱起黑猫,不好意思地向男人道歉。
“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鲁鲁脾气不太好爱咬人,今天开放日,我们本来是把它关在学生会办公室的,结果刚刚一时不察让它跑了出来,真的很抱歉。”
男人僵硬地笑笑,他语调奇怪地问:“它是叫……鲁鲁吗?这名字真特别……”
“是很特别呢,这只小猫是我们米蕾校长养的,名字也是她取的。”
男人哑言,还真是米蕾会长的作风啊。他摩挲指尖,轻轻吐了口气,目送女学生带着猫离去的背影,那只小猫趴在女孩肩头,紫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卡在他胸口的坚冰莫名融化几分,他无意识地弯唇,自然而然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再见,鲁鲁。
3.
他最后回到了这里——枢木神社。
此处原本也该作为战后遗址之一修缮,但或许是因为日本现任首相不姓“枢木”,或许是因为它主人的私心,神社竟是长年无人打理,早已变得破败不堪。
当然,它也可能只是单纯地被遗忘了。
不是什么新鲜事。
世界总是在向前走,不过数十年便沧海桑田,他被时间的巨浪狠狠拍下又挣扎着探出头,狼狈半生,到头来也只能勉强原地踏步。他想,他其实从没跑出枢木神社过,他这半生啊,兜兜转转,临了还是在原点徘徊。
向日葵早就死光了,枯萎的花枝歪歪扭扭倒了一片,植物腐烂的气息萦绕在衰败的庭院里。
就这样吧,他想。
他首先尝试了吊死,摇摇欲坠的的房梁使他很快放弃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其次是溺死,童年的记忆提醒他院子里有口足够装下他的大井,等到了院子里他才发现那口井不仅早已干涸,且只刚刚好够装下小时候的他;最终他决定用刀,神社里有把枢木家祖传的刀,这次运气终于眷顾了他,即使经年已过,那刀依旧锋芒如初,冷色的刀锋上找不到一丝锈迹。
举起刀,对准心脏,然后刺入。
这是他渴求了一辈子的,这是他这辈子唯一,唯一有自信说绝对能做好的事情。他无数次向他人举起过刀,刀刃穿过肉体的感觉他多熟悉,那些绝望、痛苦、麻木的表情他多熟悉,那种绝望、痛苦、麻木他多熟悉。
他多熟悉。
“这也是对你的一种惩罚……”
他看见他的笑,在他被他刺穿心脏后,在他被他杀死后。
至少不要笑着死在我手里,痛哭流涕的杀人者这样哀求。
冰冷的刀尖抵在左胸口,他不再有迟疑,那么多的声音在唤着他,催促他,温柔地把他推进黑甜的死里。
“活下去。”手陡然停住,跪在地上的男人茫茫然转过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黑发男孩的瘦弱背影,他疯了一样爬起身追出去。刀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随后神社仿佛被这动静骤然惊醒,活了过来,旧日的景象开始一个又一个地往他眼里钻,他看见大片的向日葵迎着烈日生长,风吹动廊下的风铃,蝉鸣和着孩童吵闹的声音染绿了整片天空。
夏天又回到了他的世界,他不顾一切地奔跑,像是他生命的意义只剩下了追逐。
蜉蝣潜水,半生无名,只活朝夕。
有什么东西在呼啸,有什么东西在流淌,他听不清,看不清。
再近一步就好,再近一步就好,让我听见你的声音,让我看见你的脸庞,让我明白你的想法。
再近一步,再近一步,是不是我离你再近一步,你就会留下,是不是我离你再近一步,你就不会离去。
再近一步,是不是你就会告诉我答案。
再近一步,是不是我们的结局就会改变。
再近一步,再近一步,再近一步……他不曾停止过追逐,可这个苦夏仿佛没有尽头。
皆是徒劳,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为什么还要开始?为什么还不愿意放弃?
他不知道,他只是没有办法停下。
黑发的男孩在断崖前转身,没来得及让他看清就掉了下去,不假思索地奋力一跃却抓了个空。
他像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措不及防跌进一个光怪陆离的梦里,脑子仿佛顷刻成了一台卡壳的老式播放器,褪色的往事一帧一帧地在他脑中播放,怪异而苦涩。
为什么没有抓住?他问自己,明明我曾经抓住过,明明我曾经有机会……
为什么最后却没有抓住他?为什么最后任由他一个人坠落?
他跪在那里,怎么也没办法想明白,眼珠神经质地转动,视线停在崖底。
肉体砸在满地碎石上,赎罪者跌跌撞撞地起身,他的幻觉陡然消失了,于是那个夏天也离去了,死寂重新笼罩了神社。
太阳仍旧高悬,他喘息着,鼻尖溢满了腐烂的苦涩气息。穿过凋零的向日葵丛,阳光映出他深深的脚印,每一步都走得坎坷,越到后面脚印越深,几乎像是背着十字架的罪人走过。
他最后面朝下倒在溪水里,闭着眼,混着泥沙的水不断灌进他的口鼻,窒息感很快漫了上来,死亡张开双手拥抱他。
我要死了,他没有挣扎。
我可以死了吗?他虔诚地发问。
没有回答,本来也不会有回答。死亡是多么短暂而漫长的过程,他花了一辈子的时间,终于走到了这个……终点。
终点,多么美好的字眼。
意识逐渐涣散,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多得多的幻觉涌了上来,他感觉到流血不止的那颗心终于停止了跳动,痛苦消失了,枷锁消失了。
他泡在这死亡的水流里,仿佛正被羊水包围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比水流要汹涌得多,他张开嘴,更多的水灌了进来,声带开始震动,他终于喊出了出来——鲁路修!
水流淹没了他的声音,马上也要淹没他。
朱雀,活下去!
他猛地从水里抬起头,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他的肺里,他不可抑制地咳嗽,撕心裂肺的疼痛驱散了幻觉 ,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撑着手跪在水里,清澈的溪水映出他狼狈的模样,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空洞的眼神,他看起来已经死过一回了。
他起初以为是geass发作了,那圈诅咒的红是鲁路修唯一留给他的东西,他曾经痛恨他,把他当作跗骨之蛆,没有一刻不想把他从骨头上剔掉。
可现在他消失了,诅咒解除了,他却并不如想象中那样快乐。在水里看清眼睛里除了苔绿外再也不剩什么后,他才终于发现自己的愚蠢。
他终于意识到,那曾被他视为诅咒的,他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终于也被他弄丢了。
至此,他才算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我很可笑不是吗?”他流着眼泪说。
“或许是因为你的geass判断,即使没有它的约束,你也不会去死。”魔女荒谬的猜测复又在他耳边响起。
他急切地反驳:“不是的!”
怎么会想要活下去,在这样一个没有鲁路修的世界里活着,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怎么会不想死。他想要证明自己,再一次把脸浸入水下,可惜每次濒临死亡前,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又抬起头。
这个滑稽可笑的行为,持续了不知多久,直至太阳有了西沉的趋势,他才失魂落魄地从水中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潮湿的衣物紧贴着皮肉,阳光没能融化裹着他的寒冬,他难以自控地发抖。
他甚至连死都做不好,人这一生怎么可以像他这样荒唐呢,他疯子似地笑出声,水珠滴滴答答地下坠,浸湿了泥土。
4.
他不太清楚自己有没有资格回到这里,但他除此以外别无归处。
储藏室一如既往地破败不堪,他蜷缩在角落,夜幕不是一瞬到来的,但阴霾的确是在某一刻吞咽了他。
外面毫无征兆地下起雨来,寒意顺着脊椎骨往上钻,他想起父亲死的那天也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他站在雨里,雨淋湿了他的头发、肩膀、手臂,却没能洗掉他满手罪恶的血。
他想起那时是如何揪住黑发少年的衬衫,是如何跪倒在他面前,又是如何被他抱住。
他并不强大的肩膀为那时弱小无助的他挡住了阴沉的雨,他依偎在他怀里,无法忍耐地哭泣。
那时的心情是死了也无法忘记的,正因为记得太清晰,才显得如今的雨夜是那般凄冷。
胃隐隐绞痛,他把自己抱得更紧,手指之用力几乎要抓烂身上单薄的衣物,那件风衣早就不知被他扔了哪里,寒意愈来愈甚,四处漏风的仓库使他的处境更糟糕。
睡过去,或者说昏过去前,他觉得自己大概会冻死在寒夜里。
但他这人大抵是命里带煞,越想要什么越得不到什么,一辈子没尝过如愿的滋味,临了连死神也不愿意收他。
他还是在又一个白昼里睁了眼。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身上的衣服也已经半干,他动作僵硬地想站起来,全身的关节却像新装的一样和他作对。他艰难站起一半就又摔倒在地,手掌撑在木质墙壁上,凹凸不平的触感令他本能低头察看。
N.S.L.
Suzaku、Lelouch、Nunnally,他盯着这串熟悉的英文字母愣了神,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刻痕,脑子里找不到任何与之有关的记忆。
可他心里无比清楚这刻痕出自于谁之手,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个人是如何翘着唇角悄悄刻下这串字母。那个总是昂着头不肯服软,总是嘴里不饶人,仿佛全世界除了妹妹再没有其他人能入他眼的小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刻下他的名字的。
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晴天吗?
他想起了更多更多的往事,他想起他们是彼此最初的朋友,想起那个夏天他们有多么快活,又想起他们的初遇并不愉快,但他们很快就冰释前嫌。
他们相处的时日不长,却像是做了十几年的朋友那样熟悉彼此,他们曾经拥有彼此的独一无二,那样的多。
他想起眼泪,想起微笑,也想起誓言。
“只要我们合作的话,没有事情办不到的。”
“好,说好了,我来让鲁路修成为皇帝。”
他终于想起了最初的誓言。
本以为麻木的心脏还是会一阵阵刺痛,他想起鲁路修未出口的回复——
“那我来让朱雀……”
几十年过去了,他现在终于有了答案。
那我来让朱雀活下去。
其实我们也算走到了终点,虽然磕磕绊绊,虽然不尽如人意,虽然……虽然还是走回了原点。
但究其根本,终点和原点又有什么区别呢?人孑然一身地来,走的时候也是赤条条。
他一时哑了言,身体没什么力气,脑子里也一片浆糊,他像一个睡了太久的植物人,一场大梦几十年,陡然醒来连呼吸都是手足无措。
“N…娜娜莉,L…鲁鲁修,S…S……”他牙牙学语的婴儿似的,一个音一个音的发:“……朱雀。”
朱雀恍惚地跪坐着,他头抵在腐木味的墙上,觉得自己死去活来了一回。
最后的最后,他想起了自己。
5.
枢木神社被朱雀亲手翻新了一遍,这活计既枯燥又耗时,不过好在他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他没选择住在庭院,反而在储藏室安了家。枯死的向日葵田重新播了种,耕了田,来年大概能长出金灿灿的一片花海。
朱雀抱着寻宝的心态终日在枢木神社里游荡,热衷于找寻昔日留下的痕迹。虽然不是每日都有收获,但每每找到一处他便能高兴许久,所以他自觉也算收获颇丰。
寻宝游戏结束后,他开始有了写小说的爱好,说是小说不够严谨,其实更应该说是日记,只是记录的不是现在的事情,而是那些发了霉的旧事。
他写得勤,手稿攒了一大摞,本就不大的储藏室堆得满满的,有时连下脚都难,可他就是一张也舍不得扔。
生活平淡如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变,鲁路修没有复活,朱雀没能死成,病也没有好转,他还是需要吃药,并且大概是一辈子也离不了药。
他病得严重的时候会躲到森林里的秘密基地——他童年时挖出的那个大坑——那个地方对小时候的他来说太大,对现在的他来说又太小。他躲在坑里时感到一种安心的拥挤,那让他会恍惚以为自己被埋在坟墓里,身边躺着鲁路修。
他会短暂地放纵自己沉浸在死亡的温柔乡里,然后在白昼到来时从坑里爬出去,如同一具复活的尸体爬出坟墓。
他称那个过程为“新生”。
他还是会想死,但这次不需要geass他也会活下去。他的小说不会有结局的那天,他们的故事不会有结局的那天,直至他不能活下去了。
他的死亡会成为故事的终点。
他会把手稿带进墓里,他会把他们的故事埋葬,世人只会记得zero和恶逆皇帝,没有人会知道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埋葬了一个永恒的夏日。
也或许会有一天,某个考古团队或是盗墓者会偶然挖出他的棺材,他们会发现那些手稿,发现他的白骨。他们会窥见苦夏的一角,然后发现他无法宣之于口的爱。
但那都是后话了,在那之前,他还要先度过无数个没有他的的夏日。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