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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灭洄游及其相关的一些事件让咒术界折损了为数不小的一批咒术师,同时,也成为诅咒四起、再度活跃的又一个契机。咒术界一度陷入人手不足的境地,不仅缺乏能够战斗的术师,曾经建立起的情报链条也出现部分断裂。
在这段时间里,总监部默许了从诅咒业务中介机构处获取情报或辅助的行为,咒术高专与活跃在黑色地带的中间人联系得更加频繁。
伏黑惠对从事雇佣杀人或报复的诅咒业务不甚了解,顺带着也并不了解这类业务的中间人如何行事。由于负责交接情报的辅助监督因突发事件无法抽身,伏黑便亲自前往中间人指定的地点赴约。好在此前并非线下面对面签订合同,中间人只知道辅助监督用的假名,并不知晓长相。
中间人给的地址是个公园。傍晚时分,不少儿童在游乐设施里玩耍,嬉笑打闹的动静盖过周围的一切声音,三三两两的家属在一旁等待。离热闹较远的一条长椅上坐着一名身穿黑色正装的男性,看上去四十多岁,干净利落的短发,留着很短的胡子。他手指夹着烟,望着游乐设施的方向,时不时露出微笑,像是看小孩的家长。
伏黑走到那人身边,没有坐下。
孔先生?
他试着念出辅助监督给的名字。这个姓氏不太常见,总觉得念出来很奇怪。
男人也没起身,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烟凑到嘴边吸了一口,又将视线投向原来的位置,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你听上去比电话里年轻。
我总得适当保护自己。
孔笑了起来,眼尾勾起两条细细的皱纹。
在安全意识这一块,你们教得还挺到位的。
伏黑心里一紧,孔这话听起来,像默认他是学生。干中介的人信息搜集的能力超乎想象,伏黑不是没被打过预防针,然而实际体验到这种被试探的感觉,又是另一回事了。
他没对孔的话做任何评价,只是按照辅助监督告知的话术尝试将话题引到正事上。过程很顺利,孔没再说闲话,公事公办地按照合同要求把伏黑此次任务目标的相关资料交给他。
只不过,伏黑总感觉这个中间人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的次数有点多了。他没用真名,加上高专的帮助,他的长相也没有随着当初禅院家的风波在咒术界内变得人尽皆知,因此对方应该不是因为觉得眼熟才多次打量他。
伏黑抬眼迎上对方并不算含蓄的目光,在对面那双黑眼珠移开视线时紧紧跟着转动眼睛。孔并没有被抓包的紧张或不安,面色不改地交代着合同约定的剩下内容。
假如孔认出了伏黑的真实身份,他也做好了随时跟对方发生冲突的准备,说不定孔转头就把他的行踪卖给另一些诅咒师呢。尽管有些微咒力,孔大体来说也只是个普通人。
尾款之后会打到你账户上。
伏黑扔下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他没回头看,只是出于警惕心,放出一只式神观察身后孔的动向。
长得真快啊。
孔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像他真是在那里等着接孩子回家的上班族。
走出一段距离后,用式神确认过孔没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伏黑回头看了一眼。孔仍然坐在长椅上,身形隐没在树影中,把那支快要燃到手指的烟又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逐渐将他的脸藏起。
完成任务后,回到宿舍洗了澡躺在床上,那个傍晚见面的中间人又回到伏黑的脑海里,连带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长得真快啊。
奇怪。再加上对方打量他的那几眼,伏黑觉得孔当时似乎有在考虑什么,也许与他有关,也许无关。鉴于孔没说其他的话,在交易结束后也从高专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并且没有任何针对伏黑惠的新悬赏,伏黑姑且认为孔那天的打量是无害的。又或许确实与伏黑惠有关,但对孔或伏黑而言,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因此孔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高专没有固定合作的中间人,因此下次需要进行交易的任务中出场的也就不一定是上次那个中间人。过了几个月,孔的事几乎要被伏黑抛之脑后,直到他在其他人的任务书中看到了有些熟悉的名字。
这个人,上次我去见过。
伏黑指着白纸黑字的内容说道。他的指尖划过代表中间人姓名的那三个汉字。
虎杖惊奇地“哎”了一声,问他:怎么样,跟黑帮片里的中间人比起来?
没怎么样,是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不过我觉得,这类中间人掌握的与我们相关的信息,可能比我们故意泄露出去的还要多,最好还是小心点,尤其是你。
是辅助监督去见中间人啦,又不是我。对了,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伏黑耸耸肩,同虎杖掰扯了几句话,便拿着自己的那份任务书走开了。
孔时雨。
刚刚看到的那个名字浮现在脑海里,伏黑决定回头打听一下这个人,如果他在这次任务后没有忘记这个决定的话。
结果这次也是之前搭档过的辅助监督与他一起行动,对方见了伏黑,像上次任务结束时那样,不好意思地点了几次头,为伏黑上回替其完成工作道谢。于是在这次任务结束后,伏黑向对方问起了孔时雨的事。
我倒也不知道更详细的,只晓得他是那行口碑最好的那批人之一,当然收费也不便宜。以前为了其他任务也有过几次合作,说实在的,贵有贵的道理。
他对高专有什么特别的兴趣吗?
这倒没有,上面在挑选这类人时都会彻查他们的活动情况。尽管他们的情报工作堪称出类拔萃,高专这边同样也有这方面的专家……就是忙不过来罢了。
伏黑呼出一口气,也许关于与孔的那次会面,是他自己想太多了。
不过,这个人除了业务能力之外,倒是挺出名的,虽然都是过去的事。
也许是为了在回程的车上打发时间,辅助监督打开了话匣子。
伏黑疑惑地看了辅助监督一眼,示意对方说下去。
他曾经跟禅院家的那个天与咒缚做过搭档,而且似乎交给那个人的工作都由他经手。对于他们那行,尤其是中间人角色来说,这真是很罕见了,考虑到当年那个禅院受到家族极力打压的情况。
听到禅院这两个字,伏黑皱起眉头。他似乎听人提起过,那个在禅院真希之前诞生的天与咒缚。
叫什么?
啊?
那个禅院,叫什么?
甚尔,禅院甚尔。
伏黑的记忆一直回溯到几年前在涉谷发生的事。他想起在咒灵的领域中,禅院直毘人对闯进领域的某人喊过这个名字,老人脸上的表情在记忆里仍然清晰:那是震惊、疑惑和恐惧混杂的表情。
彼时的那人差点把伏黑打个半死,最后却在伏黑面前自杀了。被折断的武器尖锐的末端刺向太阳穴,那人倒在地上,原本的黑发变成了金黄,就连五官都截然不同。伏黑上前查看时,十分确定趴在身前的尸体与刚刚还在同他交战的那个并不是同一个人。
然而,伏黑并没有看清对方的长相。停电的涉谷,许多地方确实伸手不见五指。
关于禅院甚尔,与之相关的资料似乎也随着旧禅院家的覆灭而没留下一丝痕迹,没有一段文字描述,也没有一张照片,除了这个名字。
伏黑又想起几个月前的那个傍晚,孔时不时将视线投向他、再飞快回到手中文件上的举动。孔比伏黑高一些,如果想要不被发觉地打量他,按孔的工作经验,也许是很容易做到的。但孔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偷看行为——也许对他来说,那根本算不上偷看,只是在看罢了。
孔知不知道伏黑惠与禅院家的关系?应该知道,毕竟五条曾经十分高调地掺和过这个问题,因此这在那些鼻子灵敏的人中间估计不是秘密。但是,他理应不知道“伏黑惠”与当时同他交谈的人的长相的联系,因此没必要对伏黑给予多余的关注。然而,或许是因为伏黑自己知道自己与禅院家的关系,他才会在知道孔与禅院曾经有过交集之后,产生这种怀疑。
孔当真不知道吗?
伏黑认为他没必要如此执着于这件事。禅院已经是过去时,再去纠结一个往日的幽灵似乎并没多大意义,知道真相也不能替伏黑完成堆积如山的任务。
然而,伏黑心中总有种异样的感觉。孔时雨的形象模糊地出现在他脑中:刘海较长又上翘,脸和身材比较瘦削,修出形状的小胡子,好像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黑西装三件套,还有西装外套上挥之不去的烟草味。
他为什么会觉得那套衣服要与孔融为一体?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的衣服永远都是香烟的气味?
伏黑把视线投向车窗外,行进着的载具让路边的风景飞快掠过眼前,从勉强清晰的形状变成由不同色块组成的残影。
长得真快啊。
他望向残影后深不见底的黑夜,接着将眼睛稍微往上移,今夜多云,看不到月亮。
脑海中孔的身体越来越高大,好像伏黑在仰视对方,然而对方的一切都是这么模糊。他或许是真的疲惫了,于是闭上眼睛,将头搭在冰凉的车窗上。恍惚间,他好像听到有谁在脑后叫了一声孔时雨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