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咱们去KTV啊？”
滕根站在小卖部门口，朝着一帮正舔冰棒的小伙子们张罗，“他爸给他拿了500块钱，之后也用不上了，你们好几个明天也要走了，咱今天一起再玩一会呗？”
说着指了指一边喝汽水的天放，天放皱眉毛顶回去：“你才用不上呢，说那话，我上成都使劲使劲花不行吗。”
滕根听完食指一竖指到他眼巴前，张嘴就要开骂。天放立刻伸手攥住，脸上堆笑：“开玩笑呢，唱歌，走，咋花不是花呢。”
“那光哥晚点回呗，一起。”滕根劝住还没回家的杨雨光，又转向穿得像西红柿炒鸡蛋的那对，“郝龚也来呗，一起玩了这么久也算哥们了。”
“好耶！”
俩人乐呵呵地齐声同意。
滕根把没看住就又要干仗的双胞胎摁下，准备直接带走。回头问一句假装忙着抠手指头的李明磊：“磊少也来呗？”
杨雨光的眼神隔着几个人穿过来。
李明磊还没想好推辞的借口，滕根又开口：“咱们都组队赛，你忍心看光哥一个人对我们两队啊，光哥那嗓子也不行啊，你来吧来吧。”
“行吧，你前面带路。”
李明磊理了理刘海，等到一群人开始闹闹腾腾地挪窝了才跟着往前走。杨雨光在前面走了几步，胳膊也从天放的肩膀上放下来插进兜里，脚步放慢，直到两个人走到一条平行线上。
“明天你也走啊？”
李明磊装作不经意地和他搭话，杨雨光侧过脸来，表情有点紧张，一头卷毛显得呆呆的：
“啊…对，明天报到。”
“挺好。”
李明磊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好，论交情他不至于比滕根还舍不得杨雨光，考上本科更是好事儿，可知道他要走还是感到有点落寞，落寞到有点矫情。
李明磊觉得自己有点恶心。
两个人过去其实没什么交集，只是平时上网的时候偶尔打个照面，要不是因为有一头小卷毛，那长相和身形让李明磊好几次误会谁家长来网吧抓孩子了。后来炫舞打组队赛建了个本地房间，李明磊才知道他就是一直坐门口那排的仨人之一。
杨雨光，一听就像是好孩子的名儿。
怪不得游戏玩得那么菜，李明磊一个劲儿地嘲讽，一边秀操作一边字儿打得飞快，骂人的话能刷了一屏半，杨雨光在屏幕这边半天才回上一句“你才是垃圾”。
李明磊不算是那种特别典型的混混，他不惹事也不收保护费，但是也不学习。因为模样带坏嘴也毒，打扮也和周围人格格不入，走到哪儿都有人下意识躲开。
后来玩电脑玩成近视眼，李明磊特意挑了一副金丝边的眼镜戴上，结果不仅没压下来，反倒给他的混混气质又叠加了一层老谋深算的阴狠。有那不长眼的看他细胳膊细腿又白净，成天还带着没啥攻击力的一对双整天溜溜达达，结果堵上了被挠的不轻。
李明磊这人挺狠。
这事儿就这么添油加醋地往外传，传得名不见经传的野路子比立了山头的几校帮派还邪乎，有人坐不住了想阴他一下，手段就先使在他小弟身上。
看着双胞胎带着四个肿眼泡来找他的惨样，李明磊寻思干不过也得去讨个说法。邻居叔叔阿姨工作忙让他带着俩人一起玩，因为他小哥俩反而挨了揍就说不过去。
到了七中门口等了一个多点，李明磊才发现被耍了，于是带着双胞胎到附近的小巷子里吃寿司，嚷嚷着看我逮着他们不给他们眼珠子抓瞎咯。
七中旁边的小寿司店便宜料足，这一片的学生放学了都爱来这吃，不一会小店里就坐满了人。
帘子又掀开，是那个一头卷毛的杨雨光，冲着手已经忙出幻影的老板笑眯眯：
「阿姨，要四份寿司，一份肉松的，三个蟹柳的，肉松的那份多放沙拉酱，谢谢。」
李明磊往嘴里填一个寿司卷，想着他们三剑客怎么还吃四份寿司，杨雨光除了跟他俩，还有别的朋友？
「好，孩子，都带走吗？」
「肉松的我在这吃，剩下的您帮我打包吧，谢谢阿姨。」
桌子都坐满了人，杨雨光端着一盒寿司四处张望，眼神和正盯着他的李明磊对上，笑了一下走了上去：
「没位置了，我能坐这儿吗？」
李明磊心想还挺礼貌，也没跟你多熟啊，咋还坐我旁边了。但是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把他撵走也没那必要，就揣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点个头。
「那俩筷子兄弟挺能吃啊～」
咽下嘴里的饭，李明磊又想嘲讽杨雨光一下玩玩，说着下巴冲着桌上那三份寿司一点，结果杨雨光没生气只是笑，小声说道：
「嗨，不是他俩……」
李明磊好奇还能是谁，这人见到就是和滕根和天放一起，要么就一个人，社交圈还不抵他奶养的京巴大。话没开口，杨雨光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那条消息联系人的名字一下子跃进他视野里，杨雨光刚要伸手去拿，李明磊一下子盖住，脸上的笑容刷地一下消失了。
「你给他买啊？怎么，你是他小弟吗？」
那个熟悉的名字刚从双胞胎嘴里边哭着边说出来，在他嘴里嚼了好几十遍，没想到出现在一个和它最搭不上边的人那里。李明磊顾不上怀疑，忍着要拽住杨雨光领子的冲动，后槽牙咬得死死的，就算天王老子来了，这顿揍都挨定了。
「我我我……不是，哎，这个……」杨雨光发现李明磊看见了来人的信息，忽然着急起来，想解释又说不出口。
「我都忘了你也是七中的了，平时装得挺老实啊你？」
李明磊气上头了，机关枪上膛一样开始攻击，话说一半突然愣住，觉得逻辑上有点奇怪，又看了看结结巴巴的杨雨光，回过味来：
「不对，你这个是……你也让他们欺负了是不是？」
杨雨光沉默了。
李明磊爆发了。
「你能慢点吗，我饭还没吃完呢。」
李明磊心想个这么大，人可真够窝囊的，拎着装着三大盒寿司的塑料袋在巷子里飞速竞走，杨雨光在后面半跑半走地撵，离远了怕跟不上，凑近了又有点害怕：
「不是，他就让我给他顺路带几盒，没怎么我，之前也是这样，没事儿……」
李明磊突然站住，扭头质问他：
「他之前也这么欺负你了？」
像是一只炸毛的恶犬。
杨雨光想说没有但说不出口了，只好默认，再说两句李明磊能给那人干个好歹的。
李明磊气他这个呆，回身加速往前冲。
杨雨光倒也不是弱，只是觉得这些小事忍一忍就好了，无非是几瓶汽水，几份饭，他零花钱也够。忍耐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似乎有点习惯了，甚至品不出那人对他言语里的鄙视和厌恶，以及习以为常。
他自己都习以为常。
忍过分科就没事了，然后忍过一模就没事了，再然后忍过高考就没事了，眼前一团雾，他只低着头向前。
直到李明磊突然杀出来把雾劈开，冲他大喊：
「忍忍忍，忍个屁！老子非把他嘴撕了，再使唤你一次的！」
醒过来，杨雨光。
醒醒！！
伴随着轮圆了飞过去的一袋寿司是李明磊巨大的一声我操，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砸中身体后倒过去，李明磊快跑几步上去，按住还在反应的领头混混，上去就是左右开弓一顿耳光。
「再让你欺负我兄弟…」
「再让你欺负我兄弟。」
估计是没准备好杨雨光会带着人过来，旁边两个小弟都被这一套连招吓得愣了几秒，赶忙上前要把李明磊弄下来，手快的那个先拽上他的胳膊往后别，另一个从侧面过去上脚要把他踹开。
「哎！！！」
杨雨光也不知道怎么了，猛地嚎了一声，然后上去薅住两人脖领子就往下带，俩人一个不稳摔倒在地上，瞬间天旋地转，杨雨光一个步子挡在李明磊身前：
「你俩再动他一个试试！！」
李明磊也被吓了一跳，顾不上身上被扯的疼，回头确认了下那是杨雨光发出来的声音，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回头看着那人不住地求饶，呸了一声，指着他的鼻子：
「你给我记住了，还敢欺负人我继续扇你。」
「谁在那里！干嘛呢？」
可能是杨雨光的声音太大了，吸引了保安，远远的冲着他们这一堆人就要过来，李明磊啧了一声，起身抓住杨雨光的手腕：
「跑！」
暴力是不是能够代表正义，这个话题似乎不太适合在这个时候思考。熟悉的景物带着拖影高速离开，坏蛋、大人还有无聊的规则被他们远远甩在身后，逃跑变成赛跑，鞍山凛冽的春风几乎要割裂口腔和气管，杨雨光的手却兴奋到滚烫。
不知道跑了多久，李明磊撑不住慢下来，停下脚步坐到地上，手也一下子松开。放学的学生们从他们身旁匆匆走过，把日常的真实还给他们。
杨雨光低头望着他，静静地等他把气喘匀。
李明磊推了一下眼镜，抬头看他一眼，杨雨光跑得脸颊发红，一头自来卷全部炸起来，嘴角向上翘着，荒谬到他笑出来。
「没想到啊，你还有两下。」
李明磊手一撑要站起来。
杨雨光不知道是夸他还是嘲讽他，顺手搀他一把，两个人一起嘿嘿笑。
他短暂地和李明磊站在一边。
就像手腕上的温度和触感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