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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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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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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

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Summary:

李默和安德烈被困在了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里,坏消息是,这里至少有一个人是直男。

Work Text:

不做爱就出不去的房间

文/兰溪雪

 

“别逗我了。”

这是李默花了十分钟在四周的白墙上寻找缝隙失败后的第一句话。

安德烈倒是已经坐在床上有一会儿了,他像是早已接受了这个房间的规则一般,直接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窝着了,他跟小时候一样坐没坐相,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李默焦虑地走来走去,一言不发。

李默已经绕着整个房间走了无数圈,从沉默到喃喃自语,到忍不住开始抓自己的头发,最后终于发展到看安德烈不顺眼。他停在安德烈面前,有点崩溃地说:“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他叹了口气,哀求似的说:“想想办法。”

当你是房间里唯一一个焦虑的人时,这感受往往会让你更焦虑。

安德烈不置可否,问:“你吃饭了吗?”

“没吃。”李默摸摸自己的胃,空空如也,但并不感觉饥饿,也许这就是这个房间的设定,你不会感到饥饿,但也出不去。

“那睡一会儿吧。”安德烈说,“开了一天车了。”

“你觉得现在是睡觉的时候吗?”李默头疼地在床上坐下,“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安德烈几乎躺下了。他好像没听到李默说话一样,盯着天花板。

李默拿他没办法,自暴自弃地躺下了,这张床很软,李默躺不太习惯,腰不太舒服,他学着安德烈盯着天花板,企图盯出一个洞来,但果不其然,房间没有任何反应。

一切都该死地平静,让李默更加焦躁。

他们就这样不说话,躺了半天。

却是安德烈先开了口。

“其实有方法能出去啊。”他说,“你不是也知道。”

“别开玩笑了。”李默很无奈,“咱们俩,怎么可能。”

“你真奇怪,不是你说想出去的吗?”安德烈埋怨,“那咱俩都别出去。”

俩人赌气地相对无言,李默被安德烈的态度气得够呛,过了一会儿,他猛地坐起来,背对着安德烈,“我跟你真是说不通。”

“这不是一个说不说得通的问题,在我看来情况很简单,”安德烈风轻云淡,“你想出去,我也想出去,这里又不是出不去,这还有啥可说的。”

听到这话时李默竟然觉得想笑,他低头,摩挲着手指上的婚戒,轻轻扯扯嘴角。

“你小时候就这样。”他的心情突然轻松了一点,“一套一套的,‘不是什么什么的问题’。”

“那我说得不对吗?”

“对,你说得都对,你全世界最有理。”

安德烈不作声,翻了个身,用胳膊肘撑着自己,半趴着和李默说话,“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李默抬头,有点疲惫地揉揉眉间。

“我记得……咱俩放学一起回家,一起踢球。”他慢慢地说,“我们俩上课说话,被老师罚站过……你站在班级后门,一直盯着窗户看,我就站在你旁边。那时候觉得被罚站特别丢人,所以垂头丧气的,但是你一直昂着头。”

说着说着,李默有点伤感。

“后来我就问你……你一直看窗户,在看什么。”他慢慢地说,“你说你看到有人扛着一面旗子走过,特别壮观,你很喜欢那面旗子的颜色,于是一直盯着看。可是班上的其他人都在上课,没有一个人回头,所以他们都没看到。”

安德烈听着李默说话,乐了:“我都不记得了。那你也没看见那面旗子?”

“没看到。但是我相信你。”李默终于回头看了一眼安德烈。

那双眼睛和儿时记忆中一样明亮潮湿,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因为,”他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打那之后,我就相信,你能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

安德烈又笑。

“你真有意思。”他望着李默的眼睛,“你真有意思。”

气氛似乎有所缓和,李默几乎松了口气。在这一瞬间,温暖的往事把他淹没,他甚至可以暂时忘却他们被困在一个出不去的房间。

安德烈又趴了一会儿,坐起身,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对李默说:“诶,你把衣服脱了吧。”

李默立刻被吓得站起来裹紧了自己的外套。

“你要干嘛?”李默警惕地抓着自己的大衣,“我警告你,我警告你啊,我可不……”

“你紧张啥。”安德烈脱下自己的外套扔到床边,“我也脱呀,咱俩扯平了。”

“你不许动!”

李默头都大了,他确信自己不想和安德烈发生任何肢体接触以上的关系,长这么大,他想都没想过这事,一瞬间,羞耻、惊慌和紧张同时涌上来,仿佛面前的人不是什么多年未见的发小,而是狼,是熊,是豹子,稍不小心就会把自己吃干抹净。

安德烈倒是听话地停手了,没下一步动作,只是安静地看着李默。

那双眼睛的确有几分像动物,但无论怎么看,安德烈都是无辜且无害的,这又让李默对自己的提防产生一丝愧疚。

“你别害怕,你不愿意,我又不能逼你。”安德烈依然若无其事,“但是就脱个衣服,你有啥可害怕的,咱俩小时候还一起进澡堂子呢。”

“你还记得?”

这是自重逢以来第一次听到安德烈主动提起小时候的事,如果他不提,李默就要再度怀疑自己认错人了。

“记得啊,咱老家的大澡堂子,放学后踢完球,咱俩就去澡堂子洗澡。”安德烈说,“你都见过我光着的样子,你还怕啥?”

“小时候和现在能一样吗?”李默有点破音了,“……反正你想都别想。”

当下的场景甚至有点搞笑,一瞬间李默甚至想着如果安德烈真的要强迫自己就范该怎么办,我能打得过他吗?不知道他这些年有没有好好锻炼,穿着冬天的衣服也看不出来,万一他一拳把我揍晕了怎么办?

“唉,你放心吧,我又不是有病,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安德烈能读心似的,“但是你想不想出去了?想吧?那还能有什么办法?”

李默试探着放开自己揪着衣襟的手,安德烈没什么反应。

“……咱俩不可能。”

“你试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

“不用试我也知道。”

“那你心虚什么,离我这么远。”

李默差点恼羞成怒,转眼一看安德烈正嘿嘿地笑,显然是在逗他。

他心一横,坐回安德烈身边,两人肩并着肩。

并没有被威胁或被凝视的感觉。李默不得不承认,在安德烈身边他感到安全。

该死的安全。

“诶,”安德烈叫他,“要不你闭上眼睛,我亲你一下,你再感受感受有没有感觉。”

李默又默默抓紧了衣襟,坐开了一点。

“别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我也想出去,所以这不是跟你商量呢吗。”安德烈振振有词,“说不定判定标准没那么严格,亲一下也算。”

“那哪能算?”李默下意识反驳。“你不会……还没有过吧?”

“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你不说我不说,这里又没摄像头,谁会知道?”安德烈又没回答问题,“你就当被狗舔了一下。”

这一下,李默绷不住笑了,他很痛苦又无奈地低着头乐了半天,又抬头看安德烈。

“你笑啥?”安德烈问。

“你说自己是狗。”李默回答。

“狗和人,区别有那么大吗?”安德烈似乎很认真地在问,“我是真想出去,我赶着去葬礼呢。”

好像死的是你爹似的。李默心想,但话没说出口。他沉默了一会儿,问:“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我家吗?”

“不记得。”

“那时候我妈还在……她也管你叫安德烈。”李默喃喃,“后来没多久我妈就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她。”

“人只要活着就会见面的。”安德烈很认真,“你看,你这不就见着我了。”

李默听了这话,反应只剩下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下定了什么决心,把心一横。

“来吧。”他坐直身子,闭上眼。“你舔吧。”

他是真觉得自己放下了很大的尊严,豁出去了。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李默感到有温热的东西贴上自己的嘴唇。

那感觉并不坏,没有厌恶的感觉,也没有让人恶心的触觉,安德烈只是碰了他一下,很快就分开。

确认了他已经离开自己,李默才慢慢睁开眼睛。

他有点害怕自己睁开眼时安德烈已经消失不见,但安德烈并没有,只是安静地坐在他面前。

“你感觉怎么样?”安德烈问。

“……”李默哑口无言。“你这根本就不叫——”

“不叫什么?”

李默又哑了火。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其实他有一丝冲动,想要问问安德烈,难道你过去从来没有接过吻,你从来没有亲吻过一个女孩?还是说你也觉得我们之间发生负距离的事不合适,所以就做做样子?

不是你说想出去的吗,为什么你又退缩了?

他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有这么多疑问,但一个都没问出口。

安德烈似乎也对刚刚发生的事毫无感想,他跟没事人一样,又开始了另一个话题:“想吃抻面了。”

“什么抻面?”

“老四季,一碗抻面,配一个拌鸡架。”

“你还记得这个呢?”李默回忆起故乡的店铺,离开得太久,他真的已经记不清那味道。“你上次吃是什么时候?”

安德烈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好像是初三。”

一个让李默很敏感的时间点。他又沉默不说话了。

安德烈自顾自地说:“我记得我最后一次去老四季去的是……哪家店来着?诶,你记得不?我记得是咱俩一起去的,手里有几块零花钱,全都花在吃的上了……”

他这么自顾自地说,李默有点生气了。

他压着怒火,打断了安德烈,问:“你怎么又记得了?”

安德烈奇怪地看了一眼李默,“记得什么?”

“小时候的事……”李默觉得头晕,“你究竟是不是安德烈?”

他又开始怀疑面前人的真实身份。

而安德烈丝毫不觉得冒犯,“我就是安德烈呀,你想什么呢。”

你就是安德烈?

李默觉得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

“我的朋友安德烈他……他……”一些零碎的回忆涌上心头,李默欲言又止。“……你到底都记得些什么?”

“我记得咱俩一起吃抻面。”安德烈回答,“分一个鸡架。”

李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过来。”李默说,“你刚才那个太小儿科了,根本不能算数。”

安德烈眨眨眼睛,似乎明白了李默的意思,但不卑不亢的,好像不在乎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也不反对。

“哦。”他说,“那你舔。”

李默苦笑了一声。

他有几分确定面前人就是安德烈。

“闭眼。”

安德烈听话地把眼睛闭上了。

李默几乎没做什么心理建设,贴上安德烈的嘴唇,他有点粗暴地分开安德烈的唇齿,安德烈发出几声嘟囔,但没推开他。

我在吻安德烈。是真的安德烈。

李默轻咬安德烈的嘴唇,几乎用舌头抚过他口腔的每一寸,安德烈有些木讷,不太会回应他,但是也不躲,过了一会儿像是食髓知味似的回吻李默,但李默感觉不到欣喜或快乐,他只觉得伤感又困惑。

真奇怪,我和你,在这里做着这种事。

他们分开时彼此都有点喘不过来气,李默直视着安德烈的眼睛,安德烈抬起手背抹抹嘴唇,缓过口气来了一般,问:“能出去了吗?”

李默环顾四周,依然是一片死寂的纯白。

“没用。”他说,“看来这不算真格的。”

“哦。”安德烈点点头,若有所思似的,弯下腰,用手肘撑着膝盖。

两人之间有点尴尬,又或者只是李默单方面觉得尴尬,为了缓解这种不适,他主动把大衣脱了放在一边,表示自己没有再防着安德烈。

“好热。”李默摸摸自己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小时候家里烧炉子,我冬天经常被烤得流鼻血。”安德烈说,“流鼻血把衣服弄脏了,我爸就骂我,唉,然后自己出去打水搓衣服,手都冻裂了。”

李默听着他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同时又有点好奇,他看起来完全不在乎他们刚刚干了什么。

这就是安德烈。他不会为了一点小事大惊小怪,好像能接纳很多别人承受不了的事情。

“你还记得那时候的感觉吗?“李默低声问。”手冻裂了,还要搓衣服。”

“记得啊,”安德烈说得很轻松,“天太冷的时候,手冻裂了是感觉不到疼的,我就蹲在门口使劲搓衣服,手上的血也在水里晕开……”

说着说着,安德烈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仿佛那不是什么痛苦的回忆,而是温馨的往事。

李默觉得鼻头发酸。

“你真的不觉得疼吗?”

“疼也不记得了,”安德烈摇头。“那些事情,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疼痛的事,你都忘得差不多了。

李默在心里默默回答,可是为什么我记得的都是很疼的事?

房间依然纹丝不动,一片纯白,毫无缝隙。

“安德烈,”李默说,“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有时候’是什么时候?”安德烈微笑着看他,“我有啥可羡慕的?”

“就羡慕你这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安德烈听了,乐得更厉害了。“我有什么笑不出来的,”他说,“碰上有意思的事,我就笑了呗。”

“有什么有意思的事?”

“我觉得你就挺有意思,”安德烈依然笑着,“看见你我就想笑。”

李默望着那双无辜的眼睛。

“安德烈,”他问,“见到我你开心吗?”

“嗯……开心吧?”安德烈实话实话,“没啥不开心的。”

李默轻轻扯扯嘴角。

“你真的跟小时候一样。”他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总是挺开心。”

“是吗?”安德烈问,“那你小时候不开心吗?”

李默不知如何作答。

见他沉默,安德烈又笑眯眯地问:“那你跟我在一起开心吗?”

李默便笑,推了他一把。

“我开心个屁。”他抹抹眼角,“被困在这鬼地方,不知什么时候能出去。”

他双手搓搓脸,掩住了自己的眼神。安德烈低头去看他,问:“你想不想出去?”

“想啊。”

“我也想。”安德烈从床边站起来,蹲下身去看李默。“要不咱俩试试?你要是不好意思,就把眼睛闭上,跟刚才一样。或者你就把裤子脱了,躺床上别动……”

“说什么呢!”李默又好气又好笑,但也没再吼安德烈,反而还开起了玩笑:“没经验就别随便挑战,你不怕受伤我还怕呢。”

“受伤怎么了,能出去就行啊!”安德烈依然蹲着,“跑步哪有不摔跤的,小时候踢球还不是摔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他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小时候的事。

李默看着他,终于感到一种无话可说。

但是他还是开了口,问:“你记得小时候一起踢球的事吗?”

安德烈又笑,那笑容甚至有一丝纯真。

“我给你当后卫。”他歪着头看李默,“你跑得特别快,我都有点追不上你。”

“是吗?”李默说,“我都不记得了。”

“那时候我想,要是能跑得更快点就好了。”安德烈说。“但我不要追上你,我就跟在你后面,保护你。”

他们一时不再说话,漫长的沉默后,安德烈站起身。

“唉,”他拍拍李默的肩,“你怎么哭了?”

蹲时间长了,他有些头晕,于是再度坐在李默身边,伸手揽住李默的肩膀。

“别哭啊,别哭。”安德烈搂着李默,“多大点事。”

李默回过头,泪眼婆娑间见安德烈依然一脸平静,但是眼神关切而柔和。

“别难过。”安德烈说,“有我在呢,别害怕。”

他们又一次接吻了。

不知道是谁先主动凑上前去,或许是李默被冲昏了头脑,又或许是安德烈敏锐地意识到亲吻时大脑会感到安宁,想要安慰李默。

但李默知道,他不再抗拒安德烈的吻。

他亲吻他,并不感到陌生或紧张,因为他们已经练习过两次,完全懂得捕捉对方的节奏,只是眼泪流到唇角,和着眼泪的亲吻苦涩得像药。

很多回忆涌上心头,那些疼痛的往事,李默全部都记得,他记得警察到学校来找他时他逃跑了,他记得教室角落里永远空下去的座位,他记得后来他再也不踢球,因为没有人会给他当后卫。

他脱了上衣,露出消瘦的、赤裸的脊背。

安德烈坐在他身后,伸手摸摸李默的后背。

“好多疤。”安德烈说,“怎么弄的?”

李默背对着安德烈,轻声说:“我还记得初三那年过年,我和我爸去放烟花。”

他也学会了答非所问。

“那天停电了,道上特别黑。”他转过身,注视着那双温和的眼睛。“那时候我就想,要是安德烈也在就好了。”

安德烈点头,静静听着。

“我等了好久好久……”他说,“你都没来。”

眼泪从眼角滑落,李默没有去管它。

“我想过你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样,我还想,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来。”他说,“可是你为什么长得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

安德烈伸出手,紧紧抱住李默,李默伏在他肩头,无声地啜泣。

“要是离开了这里,”他问,“我以后还能到哪儿去找你?”

安德烈果不其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默,别哭,我在这儿呢。”

房间依然寂静,纯白无声,像刚刚下了一场大雪。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