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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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同我一起,前去拯救那位孑然一身遗失在过去的大人吧。”
属于机器人的那双本该无机质的红眸此刻涌动着惊人的执着,漂亮的竹青色发间别着的一枚螺丝钉在穿透过缥缈云层照下来的阳光下闪烁着刺眼的光彩。即使身体和衣装都生锈破损,那枚廉价的螺丝却依旧崭新如初,反射着亮眼的银光。
小玉牵动着手臂向眼前的人们伸出锈迹斑斑的手,这样简单的动作,机器人的身体却发出一阵阵“嘎吱嘎吱”的叫人牙酸的声音。
“拜托了。”
没有一人点头也没有一人开口应答,他们定定凝视着眼前破旧不堪的机器人,目光炬然,仿佛能燃起一把足以燎原的火。
无言之中答案却昭然若揭。
机器人的嘴角微微扬起小小的弧度,她声音柔和而坚定:
“谢谢。”
随着这一声“谢谢”轻轻落地,小玉手中提着的摄影头乍然亮起刺眼的白光,叫眼前的人们生理性地颤动眼皮,却始终没有闭上,艰难睁着的瞳仁中灼灼的火光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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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目的亮光缓缓减弱,眼前的一切剧烈地波动起来,周边的环境开始撕裂、扭曲、重组。
空气逐渐变得粘稠而浑浊,白昼明亮的光线不再均匀洒落,而是被无形的力量揉碎、扭曲,形成无数道蜿蜒流淌的光带,如同融化的彩色琉璃在虚空中缓缓蠕动。
脚下坚实的土地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的深渊,短暂凝视就给人一种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坠落的虚幻感觉,身体不受重力的影响虚虚站在深渊之上,那种观感十分奇妙。
在这里,时间失去了方向。
众人感到自己此刻似乎同时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处在无穷尽时间线和世界线重合交错的中心。
耳边响起无数声音的残响:江户城市宛若千里之外传来般遥远的喧嚣、身旁小玉解释时光机的模糊音色、一道记忆中熟悉那个懒洋洋好像永远毫无干劲的声音、甚至自己尚未说出口的叹息……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混沌的、令人晕眩的噪音洪流。
空间仿佛从未被人类发现的一隅海底世界,梦幻而瑰丽,像一只巨大的水母般收缩、膨胀、折叠。
周身浮动着一块块碎片,上面呈现着一个又一个多彩多样的世界画面。
回头望去,身后登势酒馆前的街道景色和错落有致的房屋已被一块碎片包裹了进去,变为一幕平面展现出来——那是原先他们所在的地方。
“这个时光机是原先被白诅毁灭的世界,银时大人托付源外大人在五年之内制造出来的。穿越时空、逆转过去,这一直以来都是被喻为天方夜谭、是违背世界原理的事情,因此制造时光机即使是对源外大人而言也是难如登天的事情,但他最终还是成功了。”
“还记得曾经在Gintama第三季里出现过的一个时间停止装置吗?”小玉转头看向身后对身边环境的变幻而备受震撼、惊讶得合不拢嘴的志村新八和神乐,问道。
在大量灌入大脑的庞大记忆中寻找一个渺小的事物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两人回忆了好片刻,才依稀有些模糊的印象:
“好像记得一些……”
机器女仆解释道:“你们本不应该记得,当初银时大人捡到时间停止装置的事实是被改变了的。但此刻因为由第三视角的我给你们灌输的记忆以及世界线的紊乱,那些本不该有的记忆一并出现在了你们的脑海之中,所以你们可以想起来。”
“源外大人曾经有机会研究过那个装置,现在的时光机便是依据那个装置的原理而创造出来的。”
一说到这里,志村新八和神乐就不禁想起当初为了让源外老头帮他们修一下时间停止装置让其运转起来,而‘一不小心’致使源外与世长辞数次的经历,表情顿时有些尴尬诡异。
“然而这个时光机有一个弊端,”小玉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的几分严肃让众人正色起来:“那就是它的使用次数是受限制的,最多只能使用五次。”
土方十四郎一愣,眉间不自觉蹙了起来:“那……万事屋他岂不是已经使用了两次?”
小玉沉重地点了点头,脖子和脑袋衔接的地方发出细小的噪音:“是的。五年前的银时大人被时光机唤到五年后,再穿越回攘夷战争时期杀死身为‘白夜叉’的自己,以此消灭魇魅和白诅的存在,这是两次穿越时空。”
“然而不止如此。我去到五年前的银时大人身边,以‘电影小偷’的身份带他来到我们的时间线,这也消耗了一次。”
“而时光机也只剩下两次使用次数,只够一次往返。”
“要拯救银时大人,我们只能用这仅剩的机会,淌过时间洪流去到五年前的银时大人即将杀死白夜叉之际,前去扭转白夜叉的死亡——这样银时大人就不会止命于战场,不会从大家的身边消失,而是再度与大家在没有白诅的世界相遇。”
志村新八转头看了一眼身旁抓着薙刀、察觉到目光于是微微侧目对他浅笑的姐姐,完全不复记忆中惨白虚弱的模样。
他嗫嚅着嘴唇犹疑道:“那这样白诅真的就……”
青年的话语未尽,小玉却了然明白志村新八在顾虑着什么。
仿佛一片渺小苍白的雪花下一秒就要消融的景象犹在眼前,曾经被白诅所投下的阴霾和痛苦不是一夕之间就能驱散的,真选组的局长、紫发女忍者和百华首领等人也纷纷担忧地望了过来。
她微笑,安抚道:
“这一点您可以安心,我们的世界早就被银时大人改变了,不会再被病毒所毁灭。就算有那种可能,只要我们不让白夜叉被魇魅所伤,不给机会让魇魅通过伤口附身,就可以让世界安然无恙、无事发生。”
闻言,志村新八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默默松了一口气。
在旁边认真听了许久的冲田总悟轻轻挑眉道:“这个计划完全就是在钻时间线之间的漏洞啊。”
“没错,唯有这样才能救银时大人,卡着过去被改变而产生的bug扭转悲剧,这是我们唯一的办法。”
“在此之前,要警告一下各位。”
小玉语气沉重而危险:“这里不只有我们世界的时间线,还有恒河沙数般无穷无尽的其他世界线,那些世界对于我们而言是禁区,一旦踏入并非我们所在世界的其他世界线碎片之中,不仅无法救回那位大人,还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我们仅仅有一次机会,一定要准确找到五年前的银时大人回到攘夷战争时期欲杀死另一个自己的那个时间线穿越过去,途中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能动摇。如果这一次失败,就再也没可能拯救银时大人了。”
站在一片由绚烂和神秘的色彩铸成的时空隧道之中,小玉纤细的身影和轮廓都染上了宇宙般淡淡的靛蓝色。
她神色郑重,再一次提醒道:“所以千万不要因看到的事物而有所动摇,被绊住脚步。请记住——不要停留。”
动摇?
“……我们会看到什么?”
众人疑惑,他们没能明白小玉说出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小玉却没有特地为他们解释。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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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穿梭在被数不尽的时间线碎片所包围的时空隧道之中,视线在周边漂浮着的不规则碎片状的时间线呈现上一一扫掠过,仔细寻找着他们要去往的时间线,这不是一件易事,堪比海底捞针。
然而为了拯救坂田银时,多大的耐心他们都可以有。
“在那里!食尸鬼!”
“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眼前的一块碎片中骤然传出惊恐而愤怒的嘶吼,神乐被吓得一惊,目光被好奇勾了过去:
只见碎片中十几个手持钉耙、锄头、木棍的村民,在一个满脸沟壑被惶遽与愤怒交织填满的老者带领下,从藏身的断墙后冲了出来,冲向尸体堆的方向。
村民们被恐惧所驱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拥而上,持着手中简陋的武器狠狠砸了下去,阴影盖在他们的脸上竟呈现出比恶鬼还狰狞的丑陋面目来。
棍棒如雨点般落下,拳头砸在身体上的声音得人一阵龇牙咧嘴。
在村民们的围追堵截下,被殴打的那人似乎想要逃跑,却无济于事。
月光肃穆而冷冽的照耀下,那头乱蓬蓬的银发和因惊吓与痛苦而瞪大颤栗的猩红曈眸,脏兮兮的稚嫩脸庞,以及那因长久在战场之中流连而饥寒交迫食不果腹导致的格外瘦弱的孩童身躯——在众人眼前显露出来。
那年幼的脸庞和记忆中的大人的面容重合起来。
“……小银?”
尾音因为疑惑和震惊而微微上扬颤抖,神乐难以置信道。
这一声叫其他人倏地看过来。
只见幼童被村民们围住暴力殴打着,痛苦的呻吟声微弱而颤抖,比蚊吟声还要脆弱细小,却听得众人心中猛地一颤。
“那是阿银?!”
那是战争时期,入目皆是疮痍,被炮火炸毁的大地、焦土、断壁残垣,以及来不及清理、堆积如小山的遍野横尸,浓得化不开的腐烂气息引来成群的乌鸦和野狗。
战争时期无人处理、任由溃烂腐臭的尸体难免会引发瘟疫,村民们饱受战火和疫病的蹂躏,人们的恐惧往往需要一个具象的出口,堆积着无处安放的仇恨和愤懑只好转嫁到了被赋予“鬼”之名的无辜孩童身上。
他们将一切不幸——动乱的时代、频发的战争、莫名的疾病、失踪的家禽、夜晚的怪响……从天灾人祸到再细小的烦恼都归咎于他,村民们通过暴行来尽情发泄自己对亲人去世的悲痛和对时代的怨恨。
桂小太郎想起曾经听松阳说过:银时是他在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
虽然松阳只寥寥说了这么一句,但他大概也能想象到幼时在战场上生存的坂田银时是怎样的艰苦、怎样的历经风霜。
少年的桂小太郎自然也好奇过,但他也无意深入去探究坂田银时的过往。他想,即使银时曾经是怎样过来的都无所谓,如今他有了私塾、有了老师和同窗,不会再经历那样的苦痛了,一直往前看就好。
少年纯粹的愿景犹如梦里蝴蝶,在现实缥缈散去。
真当亲眼看到了坂田银时流浪于战场上叫人可怜的幼年,那种复杂的心境完全不是言语能描述出来的,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像想象中那样轻松镇定地接受。
——食尸鬼。
这样可怖的名号安在了一个懵懂的、不谙世事只求一个“生”字的孩童身上,实在叫人唏嘘。
被称之为“鬼”的家伙,只会被人们所恐惧、排斥、厌恶。
在场无人愿意将这个脏兮兮的、发育不良的幼孩和记忆中那个强大可靠似乎能撑起一切的男人联系起来,然而那标志性银发红眸的相貌特征冷酷地告诉众人:
他就是年幼的坂田银时。
“食尸鬼”试图挣扎,嘶吼着,他甚至因为一直游离于群体生活之外无人照顾、无人教导,连说话都不会,只能用不连贯的音节发出几声不成句的呜咽,像只被围困的幼兽,但那微弱的反抗在群体的暴力面前不堪一击。
“烧死它!烧死这个带来瘟疫的怪物!”有人尖叫。
“对!火烧了它,只有这样恶鬼才会被杀死,不然它就会一直给我们带来灾祸!”
时空隧道中义愤填膺地看着人们对年幼的坂田银时可以说残忍的暴打的众人登时一惊,一时不可置信于自己听到的方才村民们的言论:“什么!”
那些人想要烧死眼前这个“食尸鬼”。
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眼前这个被打的无力反抗、遍体鳞伤的幼童真的是“鬼”,那他怎会如此轻易就被困住?这样瘦小的身体又怎能做到给人们带来那么多的灾害?甚至对于他来说,连填饱肚子都是难事……但迷信的平民们永远不可能想到这一点,即使他们只要有一丝理智就可以明辨。
战火的纷扰、天人的迫害、亲人的离世、生活的艰辛……这些苦痛叫人们早就丧失了那一寸理智,只知道自己爆发的恨需要宣泄。
疯狂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周围人的响应。
他们用粗糙的麻绳将无力反抗的“食尸鬼”死死捆住,拖到村子中央一小块相对空旷的地方。
粗暴的拖拽让孩童细嫩的皮肤被地上粗糙尖锐的石子泥沙刮得生疼,多处严重的擦伤出现在他裸露的臂膀和双腿上,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无比刺眼。
这让年幼的坂田银时像一只搁浅的鱼剧烈地挣扎起来,村民们一棍棒下去瞬间让他消了声,不再动作。
“你们要干什么?!”土方十四郎不自控地出声吼道,对村民们的凶恶行径感到怒不可遏:“喂!”
然而世界之外的怒号声注定不会被沉浸在罪恶之中无可救药的人们所听到。村民们依旧继续着自己的动作,柴火被迅速堆起,浇上了能找到的、刺鼻的灯油,孩童被粗暴地丢到了柴火堆中。
周围的人们拿起一根又一根火把,团团围着柴火而立,投下来的影子仿佛铁牢笼一般困住“食尸鬼”,像是什么巨大的诡异仪式。
土方十四郎下意识就想伸出手去阻止,脚甚至都已经抬起来准备迈出去,正当这时,一道寒光骤然横在了他的身前,硬生生制止住了他的前进。
真选组的鬼之副长回头一看,拔刀的是冲田总悟。
“喂喂,愚蠢的土方先生,你难道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了吗?‘小蛋小姐’说的话土方先生有认真听吗?”
——不要停留。
仿生机器人警告的声音好像在耳边再度响起来,土方十四郎一愣,喉间梗塞起来。
他看向冲田总悟,瞳孔微微颤动着,想问他看到这些为什么还能这么冷静?
记忆中这个恶魔般的少年明明很喜欢万事屋老板,那好感不似作假。冲田总悟会对一个人感兴趣甚至抱有好感简直是令全真选组上下都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他与坂田银时私下的交往甚至比土方十四郎还要密切一点。
如今看到年幼的坂田银时即将被村民们烧死,连平日里与他针锋相对的死对头土方十四郎都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冲田总悟又怎么会如此无动于衷?
疑问几乎脱口而出,却在冲田总悟微微抬起垂下的头,露出那隐忍着即将喷涌而出的阴沉情绪的少年脸庞时,刹那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少年眼中的血色海浪似乎在汹涌着、咆哮着,叫人心中一紧。
土方十四郎侧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大家,只见他们紧抿着唇似是在忍耐着什么,同样眼眶猩红。尤其是两个万事屋家的小孩,不,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小孩了,应该说是青年,他们紧绷的面部肌肉不断颤抖,哑忍的目光投向男人。
两人身后绿发的机器人那双非人的眼中静如古井,好似早就预料到了。
他终于明白,不久前万事屋家那个叫小玉的家政机器人口中会动摇他们意志的是什么了。
众人艰难背过身,继续前进。
火把丢进浸了油的柴火堆中骤然腾起火焰熊熊燃烧的声音,村民们恶毒的诅咒和疯癫的叫好声,来自“鬼”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各种声音互相纠缠着,宛若来自地狱。
无法隔绝的声音从身后像一根根生着荆棘的藤蔓缠了上来,攀上众人的脚踝,紧紧裹缚着让他们前进的步伐格外沉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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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无天日的牢狱之中,一个遍体鳞伤银发的男人屈伸跪在颗粒粗糙的水泥地上,膝盖那一块的衣物已经因磨损严重破了洞,漏出来细长线头上浸染着膝盖处摩擦伤的血色。
挥着鞭子的破空声不绝于耳,布满逆鳞状凸起的特质鞭子每次抽打在身上都会勾出细碎皮肉,鲜血四溅,皮开肉绽。
围站在银发男人面前的刑吏们脸上带着暴虐的快感和疯狂,犹如神话中啖人血肉的罗刹,因为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息,体内的兴奋因子开始躁动肆虐起来。
其中一人上前,狠狠箍住男人线条分明的下巴,指尖因为过于用力在男人的白皙的脸上留下几道深刻的淤痕,宛若溅上的血滴。行刑者将他的脸强硬地抬起来,微弱的冷色灯光下,银发男人苍白失色的脸庞和失焦的红色瞳孔映在碎片上,从那不算凌厉的面部线条和还未完全长开的青涩的五官可以看出那人不过少年尔尔。
“这是——”
众人瞪大了眼,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
桂小太郎的心脏登时像被狠狠揪了起来,心跳如擂鼓:“这是……”
那毫无生气的模样、麻木到极致的瞳,仿佛失去方向无处停泊的摆渡人,那种迷惘易碎的坂田银时,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是什么时候。
失血过多导致的意识迷离混乱,让银发少年眼前一黑差点往前栽倒,竟然是靠钳住他下巴的力量才勉强没有倒下去,堪堪支撑住跪着的姿势。
这一下瞬间引起周边的哄笑声,那笑自然不是善意的,是恶劣意味的嗤笑。
“他是不是跪不住了?”
“没想到传说中的白夜叉也不过如此啊!这么点刑罚就受不住了……哈哈哈……”
驰骋在疆场上所向披靡、势如破竹的白夜叉,再怎么强大,也不过是人类之躯体,怎能承受得住那样非人的刑虐?
少年眼皮微抬,没什么情绪地看着眼前耻笑的人。
就这轻飘飘的一眼,宛若死水般无论再虐待折辱都毫无波澜的眼神,莫名地惹恼了那人。
他朝少年嫌恶地啐了一口:
“都跌入牢狱任我们鱼肉了,还装什么神气!”
那人一把甩开手,少年艰难稳住身形,只见那人拿起旁边放着的一盆高浓度盐水,狠狠泼到了少年的身上。
盐水倾泻刹那,似千万冰针裹着烈焰刺入绽裂的大地。
鞭痕伤口处剧烈的疼痛尖锐刺骨,冷汗顿时就汩汩冒了出来,坂田银时无法再作出平静的模样,眼前黑了又白,身体不断痉挛,他的尚还青涩的五官忍不住扭曲起来,困兽一般发出几声痛苦的低吟:
“呃……!”
他这副摸样又取悦了那个喜怒无常的行刑人,猖狂而充满恶意的笑声在那一刻令人毛骨悚然地在监狱中回荡起来。
“阿银……”
志村新八对这样脆弱痛苦的坂田银时感到无比心疼。
那些丰富的记忆之中,他们的万事屋老板鲜少会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这般狼狈的模样,他只会猫着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待状态好了一点以后,才会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表现得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那群混蛋……”紫发女忍者握紧拳头,面色阴翳,正因为愤怒全身都在打颤,很少真正动怒的猿飞菖蒲此刻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气息来:“绝对要杀了他们……”
真选组几人也露出复杂的神色:“万事屋他……”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小银!”神乐都快哭了,“我要揍死他们——小银为什么不反抗阿鲁!他那么厉害怎么会任人欺负!逃狱对小银来说不难的吧……”
“确实不难,但银时不会反抗也不会逃走。”从刚刚以来就显得格外沉默的桂小太郎突然开口说。
迎着众人疑惑而不解的目光,桂小太郎深吸了一口气,语调沉闷:
“那应该是攘夷战争由幕府的倒戈被迫结束后。我和高杉、银时分道扬镳,后来我意欲打倒幕府,重新开始集结攘夷势力,查找旧战友的近况时听说了银时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被抓入宽政监狱的事情。”
“他那时候……刚刚被迫手刃了我们的老师——吉田松阳。精神和心理状况很差,主动被抓进监狱就是飞蛾扑火般自取灭亡的行为。”
所有人都怔住了。
“手刃……老师?”
月咏愕然。
皎月下银发男人站在细密交织的蜘蛛丝之间那双含着落寞和复杂的红眸跨过时间浮现在眼前。
神乐和志村新八想起当初他们在池田夜右卫门一事中知晓了曾经是白夜叉的坂田银时进过监狱,后来被池田家主放走的经历,那时的他们仅仅听了那么几句话就备受震惊,以为触到了坂田银时身上的一些秘密,却怎么也没想到事实竟然是坂田银时丧失求生欲的情况下主动被抓。
曾经他们无数次想要剥开大人厚重的外壳,去探究他内里的秘辛。
可两人想要的从来都是坂田银时主动打破他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障壁、填满他们之间跨不过去的鸿沟,在两人面前打开一直以来紧紧闭合的蚌壳,毫无芥蒂地袒露自己最柔软最真实的内核、展露自己的秘密和脆弱。
而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以这样的方式知晓。
“当初我坚信银时不会折在那里,坚信他会从泥沼里重新爬出来——现在想来那时我对银时的信任完全是毫无根据的,他那时候状态那么糟糕,我们三人里没有人比他更痛苦了……我不应该那样离开他才是……”
“至少给他留下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桂小太郎使劲抹了一把脸,声音中带着几分酸涩和悔意。
如果当初没有选择那样果断离开,而是留在刚刚失去人生指标看不见前路的少年身边,那银时杳无踪迹的十年间他也不会那样备受煎熬、度日如年,攘夷的立场愈发激进。
有时候过于坚定的信任反而是一种祸害。
正是因为他们对于坂田银时毫无理由的相信,才总是导致他们会错过他的脆弱、错过他的痛苦,即使看出了一丝端倪也会因为信任坂田银时而选择不去插手过问。
白诅一事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过度信任的后果,就是所有人都因为自己的那一刻疏忽而悔恨不已。
鞭笞声再一次响起来。
每一鞭抽打在少年的坂田银时身上,众人绷紧的肌肉就会抽搐一下,面色愈发苍白难看,好像真正受折磨的是他们。
阴冷潮湿的牢笼中,被肆意虐待用刑的少年终于是支撑不住,翻着白眼失去意识彻底昏厥倒地。
肉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嗵”的一声,碎片外的众人心脏像是被一把尖锐冰冷的刀洞穿。
他们想要毫不犹豫地冲进那个世界让那些万恶的家伙们下地狱、想将伤痕累累的坂田银时轻柔地抱起来、想告诉他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活下去……
但他们明白,即使有着这样的私心、即使再心疼有着这样遭遇的坂田银时,也不能踏出这一步,因为真正需要被他们拯救的人还在等着他们。
为了拯救他们的坂田银时,必须舍弃其他世界的坂田银时。
此行的终点只有一个,通向终点的也只有一条路,一切分叉路都是迷惑项。
转身离开的脚步好像比方才更沉重了,众人拼尽全力压抑自己想要回头的欲望。
“哈?这家伙怎么晕过去了?!”
“失血过多吧,一般再泼一次冰盐水就自动醒来了。”
哗啦啦——
听声音就知道是一盆冰冷刺骨的盐水泼了下去,但这一次却是连奄奄一息的微弱喘息都听不到了,毫无反应。
“不是吧……难道玩太猛了?”
“喂,别吓我们啊,小心再给你打个半死……喂!”
咚,那是从身后传来的一脚毫不留情踹到肉体上的声音。
依旧毫无反应。
片刻后,一片兵荒马乱之中,只听一人咒骂道:
“——操!白夜叉断气了!”
背对着,众人呼吸一窒,终究是没控制住阴暗扭曲的表情,悲痛的情绪瞬间像泄洪一般奔涌而出。
小玉听见身旁发出的细小的压抑抽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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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幕。
这次是一处墓地,沉重的、无边无际的白,覆盖了眼前的一切。
墓园静静卧在隆冬的怀抱里,被这场无声的大雪彻底吞没。一座座墓碑,像沉默的黑色礁石,顽强地从厚厚的雪被下探出头来,却又被新落下的雪片不断掩埋,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和冰冷的姓名。
银发的少年背靠着一座墓碑,从那身熟悉的单薄衣裳和少年身上四处的伤痕,可以看出来他正是从监狱里逃出来的坂田银时。
不久前,众人才刚刚目睹了坂田银时在监狱中的一次死亡,而在这个碎片里,银发红眸的少年出现在了牢狱之外的世界。
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线,是一个全新的可能。
少年的呼吸声低得几乎听不见,吐出的热气化为缥缈白雾顷刻间就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
雪花不疾不徐地飘落,没有风,它们便垂直地、安静地坠下来,那头软绵绵的天然卷和肩头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坂田银时无声无息地静靠在那里,天生银白的头发和因为失血受冻而显得灰白的皮肤几乎和整个静谧的白色世界融为一体。
时间仿佛在这里凝滞了,只剩下这永恒的、覆盖一切的降落。
若不是男人胸口微小的起伏和吐出的薄弱气息,众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
不过……
——也快了。
裸露在外的肌肤被寒意侵袭,皮肤泛着一种诡异的紫红色,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栗着,牙齿咯咯作响。
“好饿……好冷……”
少年感到自己的四肢逐渐被冻得没有知觉起来,除了被寒意麻痹的身体,滔天的饥饿感也在彰显着存在感,空空如也胃袋像烧红的火炭在腹腔滚动。
冰火两重天,煎熬之下少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哂,说出一句十分不详的话:
“这么一看,最后我是冻死的还是饿死的还真说不定呢……”
“糟糕了……突然一点都不冷了啊。”
不感到冷了,却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少年的话并没有说透,碎片之外众人却都听懂了,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这是不正常的,可能就是失温的症状。
神乐声音发抖:“就没有人路过吗?……来个人啊!”
夜兔少女这渺茫的希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哪里会有人冒着这样严寒的大雪天前来墓园祭奠死人,或许来年春天花开日暖的时候,就会有人在这座倒霉的墓碑后看到一具倚靠着石碑伶仃死去的尸骸吧。
少年是这么想的。
“这座墓碑是……”
志村新八看到少年背靠着的那座布满常年风吹雨打痕迹的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寺田辰五郎”,那正是登势婆婆死去丈夫的名字。
“登势婆婆会来的对不对,会来的对不对……她一定会救下阿银把他带到歌舞伎町的吧!”
志村新八渴望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却事与愿违地听到了残酷的铁锤落下的声音。
小玉冷静而无波无澜的声音此刻显得十分无情:“这一点我无法保证。每个世界线的故事发展都是不一样的,即使是一个小小的变数都会引发巨大的蝴蝶效应,导致截然不同的发展和结果。我们世界的登势大人机缘巧合下在墓园中遇到了刚刚逃狱出来无处可归的银时大人并将其带回了歌舞伎町,但或许眼前这个世界线的登势大人刚好因其他事情耽搁了原先扫墓的计划,那么银时大人就这么在雪天寂寥死去也是有可能的。”
话音落地,一根巨大的尖刺落下来将众人钉穿,刹那间连该做出怎样的表情都不知道了。
无能为力下,连悲伤都是徒然的。
他们只能看着那个坂田银时挂着悲戚而安详的笑容,缓慢闭上眼任由垂落的雪落在他的脸上,逐渐停止了呼吸,而墓园外无一人经过,无人知晓这里有一个少年在漫天大雪之中孤独地死去,直到冬去雪融。
心焉如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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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再继续走下去了阿鲁……”
神乐突然说。
众人脚步一滞,回头望过去,粉橙发的夜兔少女不知何时已经停住了步伐,僵直地站在那里,面容踌躇而不安。
“China妹你……”
“接下来又会看到什么?……小银又是以怎样的方式死去?”神乐声音哽咽,“我不敢想,也不想再看见了……”
当小玉摘下摄像头带着完全的真相和拯救的邀请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神乐想,她为了拯救坂田银时,无论是刀山火海还是龙潭虎穴,怎样的险阻都敢趟、都敢闯。直到此刻真正经历了,她才赫然明白,原来世界上除了肉体上的折磨摧残,还有更锥心更煎熬的痛苦。
亲眼看着对自己无比重要的存在一遍又一遍死去却无能为力的痛比所谓的剥皮抽筋疼多了。
疼得她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哀嚎,无尽的悲哀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劝诫这个心慌忐忑的女孩,他们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苍狗白衣,物是人非。
即使时光荏苒世事变幻,他们和坂田银时之间深沉的羁绊也不会因为那些蹉跎而变得单薄,反而是因为长久的追寻和阴暗生长的执念而变得愈发沉重起来,沉重到了心脏都无法承担的重量。
担着那份沉重,没有一个人能轻松地面对或者接受这些对他们而言的“酷刑”。
“……”
“您要放弃拯救银时大人了吗?”
小玉平静地问她。
“怎么可能!”被那双红色眼眸凝视着,神乐骤然间情绪激动地反驳起来,下一秒又消了声,好半晌,她才喏喏地开口:“我只是、我只是……”
太害怕了。
害怕再一次看到濒死的坂田银时,害怕他们又一次无法伸出手、不得不转身离开,害怕那一刻剥肤椎髓般的刻骨铭心的痛。
每一次狠心转过身,听着背后逐渐归为沉寂的声音离开,都像是犯下了一次足够悔恨半生的罪孽。
“神乐……”
志村新八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一坨吃了水的海绵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气氛似乎微微凝滞起来,周身涌动流淌的绚烂光带好似也在那一刻停滞。
“那些银时大人的命运不是世界之外的我们能掌控的,只要把那些画面当做是阻止我们前进的泡影就好。”
小玉的声音隐隐柔和下来,显得有些朦胧:“神乐大人,大家的银时大人还在等待着大家带他回家呢。”
此话一出,神乐那双蔚蓝的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她紧咬着嘴唇,心里堵得难受。
一旁的冲田总悟微微眯起眼,眼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
“……嘁。”
“China妹,你要是想一个人待在那个没有老板的世界,没有人阻拦你,想放弃的话现在还来得及,不够坚定的家伙就尽早回去找妈妈的怀抱吧。”
“老板养出来的小鬼竟然还不如我们这些‘外人’来的坚定,真可笑啊。”
栗发的少年睨了一眼神乐踌躇不前的模样,像是不耐烦一般冷冷地扔下这句带着讽意的尖刻话语,独自转身继续前进。
其余人愣住了,怔怔地不敢说话。
“喂总悟——”
土方十四郎震惊于冲田总悟突然吐出来的带着刺的尖酸话语,他觉得有些不妥,以为夜兔少女会被这两句话中伤,刚想让冲田总悟道个歉,却没想到回过头一看,神乐方才还交织的纠结和恐慌的那双蓝眸中,那些不安恐慌的情绪竟然逐渐退散,缓缓凝聚起了一簇耀眼的火光。
神乐咬了咬牙,目光倏地瞪向冲田总悟显得有些冷漠的背影:
“你自顾自说什么……”
“我才不会比你们差劲,堂堂女主角怎么会被这点事困住!”
她坚定地迈出了脚步。
见状,一旁的志村新八灰蒙的瞳仁微微发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提了提眼镜,镜片下闪过一道亮眼而火热的光芒:“是啊,万事屋不会输给任何人。”
近藤忽然激动地添了一句:“真选组也是!”
志存妙露出温柔的笑靥:“虽然不知道别人,但陪酒女才是歌舞伎町最强的哦。”
“啊——阿妙小姐说得对!”
“喂近藤先生不要这么快就叛变啊!”土方十四郎无奈道。
“说什么呢,难道阿银专属的抖M就会输给你们吗?!来自阿银的○狗忠贞的爱永远是最强大的!”
月咏制裁住身旁登时兴奋不已马上跳起来的紫发忍者,吸了一口烟,认真地道:“妾身代表吉原的力量,吉原也不会落人一步的。”
“不是假发是桂!”
“没有人叫你!!!”
……
小玉默默注视着重新燃起光芒的众人,映着倒影的眸中好似摇曳着茂密繁盛的枝叶,那是机器人本不应该拥有的柔软的、充满希望的色彩,光彩动人。
看,银时大人,大家都在为了救赎您而克服着一切呢。
请耐心等待着大家吧。
我们仍在前进。
-
重新踏出脚步,众人再次目睹了一次又一次坂田银时的死亡,看了一场又一场以坂田银时为主角的悲剧电影。
第一次,他们知道了原来世界上还可以有这么多的死法。
他们苦中作乐地想:现在自己完全可以说是死亡的专家了。
枪杀、炮击、切腹、斩首、焚烧、毒杀、病逝……数不尽的死亡画面冲击着他们的理智。
其中印象最深的两个世界:一个是在与坂田金时的纠葛之中,歌舞伎町的大家因为没有及时恢复正确的记忆,而没能阻止坂田银时和金时同归于尽的结局;另一个是尾美一一事中,因为没有早点知晓真相而一直对坂田银时抱有误会,耽误了时间,赶到的时候发现男人为了救下尾美一在这场几乎是单方面攻击的战斗之中,被激光剑所伤严重不治身亡的世界线。
反应最大的自然是万事屋家的两个小孩,毕竟这两个事件中他们都是出场最多、戏份最大的。
都是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成为了刺向坂田银时最尖锐的刀。
看到这两个事件还有这种一不小心发展成惨剧的可能性,众人不免感到沉痛和后怕,除此之外竟然还有一丝他们自己不愿意承认的庆幸:
幸好当时他们及时恢复了记忆、唤回了神志,拦下孤注一掷选择与替代他存在的金时同死的坂田银时;幸好当时他们消除了误会,在造成惨烈结局之前赶到,阻止了尾美一塾头和银时之间的战斗……
原来那时的处境是那样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他们差一点就失去坂田银时了。
察觉到心中生出的这一丝自私的情感,他们忍不住耻笑自己: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庆幸呢?
即使当时他们成功护下了遍体鳞伤的那人,此刻的他们不同样是失去了那个人吗?
谁又比谁幸运,谁又比谁高贵呢?
幸而,他们还有挽回的余地。
目睹了那么多濒死的坂田银时逐渐失去生命力,宛若衰败凋零的樱花,落下满地的残枝枯叶,众人还以为自己的神经早已经麻木了,已经不再有知觉了。
直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线呈现在碎片上飘到眼前,他们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心脏还是活的、还是跳动的,还可以更痛。
——那是一个人坐在台阶上。
那人的胸口被一把木刀洞穿。
暗红的血珠顺着刀尖缓缓凝聚、滴落,在死寂的空气中划出断续的痕迹,砸在身后裂开的水泥地面上,绽开一朵朵细小的血花。
台阶布满裂痕,是那片废墟中唯一尚还完整的存在,缝隙里钻出几丛枯黄倔强的野草,此刻正被从那人身下蜿蜒流下的暗色液体缓慢浸染。
那液体粘稠、近乎墨黑,顺着台阶的斜面,一阶一阶地向下渗透,在皲裂的混凝土表面留下不规则的、湿漉漉的痕迹,最终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模糊地倒映着上方那片永远灰蒙蒙、毫无生气的天空:
没有飞鸟,没有流云,只有一片无边无际、令人窒息的铅灰。
在看清那个世界的画面的一刻,引起一阵惊涛骇浪,碎片外的众人霎那间被一股毒蛇般攀附缠绕而上的寒意侵蚀,深入骨髓。
志村新八目眦欲裂,几道红血丝顷刻间就填满了他瞪圆的眼珠,看着有些可怖:“阿银——”
“万事屋!”
本就摇摇欲坠、岌岌可危的一线理智在那一刻瞬间断裂,崩溃决堤,再也控制不住脚步猛地冲向前。
刀剑再次横在了面前,却在不稳地抖动着,被拦下的几人瞠目看向冲田总悟,却见他握着刀柄的手从未如此猛烈地颤抖过。
他的声音嘶哑地不成样子,眼中猩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都给我……冷静一点!”
“你要我们怎么冷静!你自己能冷静下来吗?!”神乐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珍珠滚烫低落,她情绪崩溃地质问面色扭曲的少年,急促的喘息听着像是要过呼吸一般,极度悲痛下,她竟是有些失声了,原本圆润清亮如鸟鸣的甜美嗓音此刻变得毛沙哑丝,几乎听不见,像一个久病无医而将死的病人:“那是我们的小银啊……”
“是我们找了五年的小银啊……”
少女呕心抽肠仿若泣血的话语字字诛心,叫众人终于控制不住绝望的情绪泄洪般浇灌下来,恸切陨泣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坠落,砸在脚底望不见底的深渊,最后消失不见。
小玉的声音如世界的话外之音一般响了起来:
“不,那并不是我们的银时大人。”
“我们的世界是已经被银时大人一手改变了的,那个‘过去’早就被覆盖了,银时大人的存在也随之消失,此刻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空幻的浮光掠影罢了。”
志村妙凄梗道:“什么……?”
浮光掠影?
众人好像突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了,眼中失去了焦点,好似被一层迷惘灰蒙的黑雾遮住。
“哈……哈……”碎片中坂田银时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想笑,又像是叹息,男人气若游丝的一呼一吸都像是一把冰冷的钢丝紧紧拽着众人千疮百孔的心脏,将伤口拽得鲜血直流。
“终于到来了啊……这一天……”
坂田银时连扯着嗓子发出声音都显得那么费力,他呓语着,除了痛苦,脸上竟然浮现出几分安逸来,好像他期待这一天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总归还是有点对不起大家啊……”坂田银时猛地呕出一口粘稠的血液,色素淡薄的唇瓣被那殷红尽数染透,他艰难而苦涩地轻笑一声,小声呢喃:“希望在神乐和新八看到我这副模样之前,一切都早点结束吧……”
听见这句话,神乐和新八几乎想怒吼出声:既然不想被我们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就不要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这么凄惨啊!
有本事就别藏着,出现在我们面前啊……
他们也确实怒吼出声了。
“你这个不负责的大人!!!”
志村新八哭喊着,眼前的镜片被眼泪奔涌而出的热气氤氲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了。
都是徒劳。
他们无法阻止坂田银时飞速流逝的生命力,只能悲痛欲绝地看着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那双向来懒洋洋没有干劲发眼神逐渐黯淡下去。
一阵苍凉的风吹过面颊,坂田银时轻叹一声:“啊啊……有点困了呢,也是时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别睡啊!!!”
“小银……”
神乐终于支撑不住,双腿软成烂泥,“扑通”一声无力地跪倒在了地上,泪珠一颗一颗掉落。
微弱的晖光吝啬地在他身上投下模糊的光影,勾勒出他佝偻的轮廓和低垂的头颅。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生命的颤动,只有那从嘴角持续滴落的血珠,在死寂中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嗒……嗒……”声,成为这凝固画面里唯一证明时间仍在流逝的证据。
缠绕身体的符咒光芒彻底黯淡,与主人的生命之火一同熄灭。
废墟之上,只剩下永恒的寂静,和一具逐渐冰冷的躯壳。他像一个被遗忘在时间角落的幽灵,完成了自己漫长而孤独的使命,最终消散于他所守护的“未来”诞生前的日落。
众人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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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四起的攘夷战场上,跨越时空而来杀死白夜叉的万事屋老板的计划被众人如愿以偿地及时摧毁。
坂田银时深深望着为拯救自己而来的大家,一股酸涩之意瞬间涌了上来,眼眶一时间有些干涩。
“怎么,感动得要哭了?”见他久久说不出话,土方十四郎吐出一口烟,听不出调侃还是其他意味地缓缓问他,那缕缥缈的烟袅袅上升,最终化作一抹虚无,消散在阴沉灰暗的战场之中。
坂田银时自然不愿意承认,他偏头撇了撇嘴,口是心非道:“才不会呢……”
“倒是你们,眼睛怎么那么红啊?”
众人怔住了。
那一幕幕残酷的画面仍历历在目,心脏痛得痉挛,拳头颤抖地握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随着温热的鲜血一并从掌心崭新的破口蔓延出来,掩饰异样的情绪、压抑无尽的痛苦,是那样的艰难。
坂田银时敏锐地察觉到气氛隐隐陷入沉寂和无言之中,他刚觉得奇怪想问些什么,就听他们抬起头红着眼眶对他撑起笑靥,哑声道:
“只是被风沙迷了眼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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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魇魅,众人与五年前的坂田银时挥手道别,再一次启动时光机踏上了回程之路。
回到原来的时空,众人才发现他们降落在了航空站。
而整个世界仿佛故障错频的老旧电视机,呈现出一种诡谲的模样。
窗户外的天空像接触不良的荧幕般剧烈闪烁,上一秒还是澄澈的钴蓝色,云絮如扯散的棉絮悠荡着,下一秒蔚蓝的天际忽然关上了灯,变得昏黑起来,泼满的沥青状乌云吞噬了高悬着照亮世界的金轮,两种画面不断切换,交替时连预警或渐变的过程都没有,如同被无形的手粗暴切换频道;
航站楼内的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嘈杂声也瞬间消失,变得冷清而荒芜,寂静得落针可闻;
电子屏在“**1010航班准点到达”与“白诅污染区暂时封锁”的提示间抽搐切换,广告牌上的冲绳旅游宣传图每隔几秒就被菌斑覆盖,珊瑚礁照片的缝隙里渗出「接触感染」的电子血字;
航站楼骤然变得破败不堪,又变回原来热闹干净的模样,就这样一直循环往复……
“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这古怪离奇的画面,旁边的小玉微笑着解释道:
“请放心,我们的世界已经成功被改变了,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现在眼前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几次逆流回溯时光而硬生生扭转的既定事实,让世界发生了一些错乱,最开始被白诅毁灭的世界和被银时大人改变的世界开始重合叠加了。”
“这种情况不会维持太久,很快就消失了,因为我们共同成就的新世界马上就要来临了。”
“!”
此话一出,神乐和志村新八忽地想起什么,脸色一变,他们连忙转身流星赶月般火急火燎向楼下奔去,因为太过着急还差点将自己绊倒,那样子仿佛楼下有什么稀世珍宝在等待着他们似的。
被丢下的几人对视一眼,突然也意识到什么,匆忙跟上去。
匆匆跑下楼,只见一抹熟悉的、踽踽凉凉的孤寂身影垂着脑袋一动不动地坐在台阶上,只露出一头近乎于死白毫无生气的卷发,忽明忽暗、时隐时现。
“小银——!!!”
随着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夜兔少女疯狂地冲向那人的方向。
她想奔过去用力拥住那毫无声息的躯体,却在指尖堪堪触及的时候猛地停住了,神乐心中无端地生出一股近乡情怯的畏惧。
他们追寻了数年的坂田银时低垂着头佝偻着身子无比乖巧地坐在那里,凌乱、失去光泽的银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微微张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像一尊被遗忘在末日角落的破损石像。
神乐颤抖着伸出手,试图触摸他毫无温度的发,然而指尖却什么也没摸到,手指穿了过去,感受到的只是一团冷冰冰的空气,好像在明晃晃地告诉她:眼前的坂田银时不过是她镜花水月般的幻想罢了。
悲伤让少女清丽的五官难看地皱在一起,她眼眶湿润,带着几分无措看向身旁的志村新八。
志村新八紧咬着下唇,隐忍着哀恸,缓缓蹲下身虚虚握住了男人放在膝盖上的那双骨感的手。
神乐也试探着抱住眼前的一团泡影。
向来无比敏锐的夜兔的双耳此刻什么都听不到,没有呼吸、也没有心跳声。
待其余几人赶到,看见的就是万事屋的两人闭着双眸,轻轻抱着坂田银时的残影,小声抽噎啜泣的声响。
众人沉默地围在周围,微微低头注视着那人无声无息的身影,呼吸都显得无比沉重而痛苦,乍一看就像是一场潦草而无声的葬礼仪式。
只听他们对那人说着什么,即使无法得到回应。
声音比棉花还要轻柔,比春风还要缱绻。
——“在新世界再度相见吧,阿银。”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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