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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斯维斯塔潘觉得自己被世界背叛了,其实也谈不上被背叛,只是并不令人满意的车、
该死的记者、无处不在的网飞摄像机以及他说过的所有的话造成了他现在的待遇——去做社区服务,得益于FIA的冠冕堂皇,阿布扎比刚结束他就被打包扔到了金斯林,连圣诞节也没来得及过。
“FIA给的处罚只有三周,你在那里好好待几天,我会想办法把你在新年之前弄出来。”霍纳这样和他说,好像他真的“进去了”。
“我知道了。”他艰难地挂断电话,把行李从车后备箱扯出来,踩进冻得发硬的泥土地里,看了一眼有些陈旧的农舍,这就是他要工作三周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社区服务是在社区里装模作样地扫扫地,或者去老年社区里陪老奶奶下国际象棋,配上无处不在的摄像机和一份撰写了很多遍的公关道歉信。
事实证明,文字游戏哪里都存在。他们的确给他分配了一块地,只不过不能用扫帚扫,得开着拖拉机犁。
农场主格斯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脸上刻着风吹日晒的纹路,给他分配的任务很简单,开拖拉机翻土,为来年春天的播种做准备、给附近几户人家送每周订购的蔬菜箱,几乎不需要什么农业知识,都只需要沿着路线开过去就好。
拖拉机是老型号,换挡时得使蛮力,座椅的弹簧早已失去弹性。
第一天,他在空旷的田地里来回行驶了六个小时,引擎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冷风从驾驶室的缝隙钻进来,冻得他手指发僵。
傍晚回到农舍,他的背痛得几乎直不起来。厨房的桌子上摆着一盘炖菜和面包,他沉默地吃完,洗了澡就倒在床上。
他平时的训练强度远大于此,但社区服务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磋磨他的精神来的,他躺在并不柔软的床垫上没过多久就失去了意识,连手机都忘记充电了。
又过了几天,格斯开始让他送货。
“这几家是固定客户,每周四下午送。”格斯递给他一张手写的地址清单和一把旧皮卡的钥匙,他的车和拖拉机一样旧,甚至可能还没有拖拉机开得轻松。
麦克斯接过钥匙清单,最下面一家的地址旁用铅笔写着“拉塞尔,有婴儿,请轻敲门”。
他满腹牢骚地把木箱搬上皮卡车的后备箱,一边抱怨几乎打不着火的车,一边按照清单上的顺序挨家挨户送货。
直到他敲开那扇门,一切抱怨都瞬间消散了。
开门的人很年轻,可能还不到三十岁,有着雾蓝色的眼睛,长而浓密的睫毛,以及蓬松的暗金色头发,有一绺卷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很温柔,也看起来有些疲惫,穿着浅灰色的毛衣,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一岁大的孩子。
在麦克斯贫乏的形容词储备里,“漂亮”这个词突然变得立体而具体。
“下午好,”麦克斯清了清嗓子,“呃,农场的蔬菜。”
“谢谢你。”男人对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怀里的孩子睁着圆溜溜的蓝眼睛好奇地盯着麦克斯,小手抓着父亲的衣领。
“可以帮我把这些东西搬进去吗?我有点不方便,”男人调整了一下抱孩子的姿势,“直接进来就行。”
“当然。”麦克斯抱起两个木箱,发现自己现在可能是最不适合搭讪的形象——沾着泥点的工装裤、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头发和红扑扑的脸颊,而男人只是抱着孩子等着他搬东西,比他还像一个社会名人。
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婴儿爽身粉的味道,麦克斯把箱子放在厨房的台面上,男人跟了进来。
“我叫麦克斯,”他转过身说,莫名有些紧张,“农场新来的帮手,未来几周可能都是我过来给你们送东西了。”
“乔治,”男人说,“乔治拉塞尔,这是艾米莉,不过我们都叫她艾米。”
“你的孩子很可爱。”麦克斯看着他,这倒是真心话。
“谢谢。”乔治像大鸟一样叨了一口孩子的脸蛋,孩子笑了,含糊地喊着爸爸。
短暂的沉默在厨房里蔓延,麦克斯意识到自己该走了,送货已完成,他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那么……下周见。”他笨拙地说。
“路上小心,麦克斯。”乔治抱着孩子送他到门口。
门在身后关上时,麦克斯站在门廊上发了几秒呆,冷风很快吹醒了他。
开车回农场的路上,麦克斯脑海里反复浮现乔治抱着孩子的画面,那抹疲倦却温柔的笑容,那绺垂在额前的卷发。这不正常,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农场生活太无聊了,才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兴趣。
可那天晚上,躺在农舍的床上,他还是忍不住想,那个叫乔治的男人看起来那么年轻,怎么就一个人带着孩子?另一个父母呢?他结婚了吗?离婚了?还是……
麦克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不关你的事,他对自己说,无论如何揣测一个陌生人都是不道德的。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告诉自己把乔治忘掉,却忍不住期待他们的第二次见面,如果按照一周一次的频率送货,他只能和乔治见三次,也许他会提前结束假期,也许他父母在第二周的时候就会回来照顾艾米让他回伦敦工作,或是霍纳真的把他提前捞出来了,那他们可能真的只能萍水相逢。
他不喜欢这个可能。
周六,麦克斯提前干完了所有的活,获得了半天假期,他换下了工作服,穿上干净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他对着农舍浴室里那面斑驳的镜子打量自己,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剃须刀。
这没什么特别的,也没有在期待谁,他告诉自己,只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仪容整洁一些。
他去母婴用品店买了磨牙饼干和几本布书,又去买了柠檬挞和苹果派,才开车去了乔治家。
乔治开门时显得有些惊讶,但很快露出了笑容:“麦克斯?今天不是周四,没想到会再见到你。”
“我去镇上办事,顺便过来看看,”麦克斯举起手中的袋子,“给你和艾米带了些小东西。”
“你太客气了,请进。”
屋里比昨天更温馨些,屋角摆了一颗小小的圣诞树,乔治穿着深蓝色的针织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你在工作?”麦克斯注意到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散落的文件。
“算是,即使是在圣诞节假期,有些事还是得处理,”乔治试图把艾米放进高脚椅,但孩子扭动着不配合,“艾米,亲爱的,只是坐一会。”
“我帮你吧,”麦克斯放下袋子,“我可以看着她。”
乔治迟疑地看着他。
“我在家里是最大的,有弟弟妹妹,”麦克斯解释道,“我有很多经验。”
“那……谢谢,”乔治说,很快又坐在电脑面前开始工作。
他打量着这个房子,墙上有乔治从小到大的照片,有的是和他的家人,甚至还有他小时候开卡丁车的照片,在乔治大学毕业照和他与艾米照片之间,有一个空白位置,墙上的颜色略有差异,像是原本挂着的相框被移走了。
“艾米的妈妈呢?”麦克斯开始给艾米讲故事,孩子跟他坐在柔软的垫子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
“是爸爸,”乔治纠正他,“我们离婚了。”
麦克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乔治刚才说了“离婚”,所以他是自由的。
“对不起,”麦克斯说,心里却没什么歉意,“我不该问的。”
“没关系,”乔治摇摇头,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说起来,你不像是本地人,在这里做什么?”
“社区服务,”麦克斯含糊地说,“因为一些……违规行为。”
乔治挑起眉毛:“什么违规行为让你被送到农场来?”
麦克斯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是他在摄像头面前和无线电里说了太多的脏话被FIA抓了典型。
“只是说了很多不当言论。”他含糊地说。
乔治笑了,不是嘲笑,而是那种带了点揶揄的、理解的笑容:“压力大的工作?”
“可以这么说。”麦克斯松了口气,这不算撒谎。
艾米依旧坐在垫子上翻那本布书,小手把里面的响纸捏得哗啦啦响。
“你做的是什么工作?”
“风险投资,在伦敦,”乔治揉了揉太阳穴,“年末总是很忙。艾米出生后,我请了半年的产假,去年十一月才回去工作。”
麦克斯静静地听着,注意到乔治没有提及另一个父亲。
“你现在是休假回老家?”
“我爸妈在西班牙度假,我回来照看房子,顺便也……”乔治看了一眼艾米,“换个环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麦克斯看着艾米,乔治处理工作。偶尔乔治会抬头看看女儿,目光和麦克斯相遇时,会给他一个感激的微笑。
窗外天色渐暗,麦克斯意识到该离开了。
“我得走了,周四见?”
“周四见,”乔治站起来送他,“谢谢你陪艾米玩,她看起来很喜欢你。”
“不客气。”麦克斯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手套在口袋里攥紧又松开,“如果你需要帮忙看孩子或者别的什么,可以告诉我,农场工作结束得早,我下午一般都有空。”
乔治愣了愣,然后点点头:“谢谢,麦克斯,我会记得的。”
他走出房子,乔治在窗边望着他,看到他回头朝他挥了挥手,麦克斯隔着窗子看他,他依然很美——不是那种精致的、易碎的美,而是沉静的、坚定的美,像深冬的湖面。麦克斯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将视线从乔治身上移开,越来越难以抑制想要触碰他的冲动。
他想着乔治低头给艾米喂奶时垂下的睫毛,想着他工作时无意识咬嘴唇的习惯,想着他笑起来时眼角细微的皱纹。
麦克斯的心像被那抹笑意轻轻搔刮着,又痒又热,他知道自己在得寸进尺。休赛期短暂,社区服务的“刑期”也有限,霍纳已经在电话里暗示他或许用不了新年他就能离开。
可他每次想到离开金斯林,离开这栋飘着奶粉和暖气的房子,想到再也看不到乔治抱着艾米站在门廊光晕里的样子,胸腔里就涌上一股蛮横的不甘。
他想知道乔治的婚姻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另一个父亲是谁,为什么离开了,是否还有联系。
他在期望着一座冰湖的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