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夜晚,帕尔修斯号静静地停泊在萨克拉门托河宽阔的河面上。
龙水注意到露娜站在不远处,她的动作明显有些不自然,手指紧紧攥着裙角,指腹发白,像在反复犹豫什么。她偶尔抬头,又迅速移开视线,透露着难以掩饰的焦躁与不安。
龙水皱了皱眉,心底升起一丝警惕。他转过头,本想提醒千空注意露娜的异常,却在开口之前注意到千空的不对劲。
千空的嘴唇干裂,苍白得失去血色。
龙水的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千空,身体没问题吧?这几天一直在船上……”
他将水壶递了过去,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心。
自从到达美国后,一连串的事情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余地。敌人的飞机在高空盘旋侦查,随时可能发动攻击。露娜这个间谍就待在船上,为了把风险降到最低,千空这几天几乎没有下水,只能依靠有限的海水勉强维持。
“谢啦。”
千空接过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
水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缓解干渴。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在抗议,渴求着更多。他却强行压下了这种不适,嘴角扯出往常的弧度:
“放心吧。这边的这个大块头可是搬了一大桶海水上来,把我整个人泡进去都够了。等晚点我泡个澡,休息一下就好。”
一旁的大树立刻抬起结实的手臂,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肱二头肌,声音爽朗:
“哦!千空,不够的话尽管和我说!”
然而,从敌人突然发出了加密通讯开始,事态变得急转直下。
龙水在意识到附近潜伏着敌人的狙击手后,他很快就判断出敌人的目标多半是己方的科学领袖。
但问题是,敌人真正的目标会是谁?是幻刻意放出的烟雾弹——大树?还是对方已经识破了幻的谎言,锁定了千空这个真正的目标?
就在这时,身旁的千空忽然动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朝弗朗索瓦酒吧的方向跑去,明显是在寻找掩体。龙水的视线紧紧追随着他的背影,心脏骤然收紧。
最终,他看到了或许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
“千空——!!!”
血花在千空身上炸开,鲜红得近乎刺目,灼烧着视网膜。周围的一切仿佛在那一刻失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个被冲击力带得向后倒去的身影,缓缓坠向甲板。
龙水几乎是下意识地吼出千空的名字,甚至来不及思考是否会有第二轮攻击,就已经朝那边冲去。
“千空!!!”
速度比他更快的大树跪在千空身旁,正想要检查伤势,千空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猩红血从唇边溢出,喉咙里只能挤出破碎而急促的喘息声。大树的手悬在半空,在触碰到之前又手足无措地收了回去。生怕自己控制不住的力道会不小心把那摇曳欲熄的生命之火彻底掐灭。
暗红色的血液在甲板上迅速蔓延开来,被千空放置在胸前的布袋已经被子弹贯穿,破碎的布料间流出白色的液体,与血液混合在一起,交织出不详的颜色。
但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并不是这些。
在被鲜血逐渐浸透的衣摆之下,本该是双腿的位置,此刻却出现了长而优美的、碧绿的鱼尾。
鳞片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彩虹色光泽,像嵌满了打碎的祖母绿宝石。可此刻,那些光泽正被沿着鳞片纹路蜿蜒而下的血迹一点点玷污、吞噬。尾鳍微微抽搐着,沾满了黏稠的血,像濒死的最后挣扎。
龙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扯下自己的披风,单膝跪下,小心却飞快地将千空的身体整个裹住。掌心触到的血液仍带着滚烫的温度,可怀中的身体却因为失血过多而在迅速变冷。
龙水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千空的伤势,已经严重到连维持人形态都做不到了。
“快!”甲板上一片混乱,龙水迅速下达指令:“先把千空带进船舱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千空的位置在弗朗索瓦酒吧附近。从子弹射来的方向判断,敌人应该看不到这边的情况。
而且,因为千空的特殊性,帕尔修斯号的船员们都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动作间虽有慌乱,却没有人发出多余的惊呼。
唯一棘手的是——
龙水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远处露娜的方向。
“我把水搬来了!!!”
大树双手抱着一个尺寸巨大的水桶,里面晃荡的海水随着他的脚步剧烈摇晃。
他几乎是冲到千空所在的床边,把水桶放下时甚至没能完全控制力道。沉重的桶底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桶里的水猛地一晃,从边缘溢出来了不少。
“诶……?处理伤口需要这么大量的水吗?而且这气味……是海水?”
从后面跟上来的露娜下意识地问道,却在视线顺着水桶边缘上移的那一刻,猛地僵住了。
龙水的披风垂落在床侧,本来遮得严严实实的地方,静静地露出了一角——
那显然不是人类的腿。
鳞片闪烁着祖母绿光泽,尾鳍末端还带着尚未干涸的血迹。
露娜倒吸了一口气,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疑问,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露娜。”
龙水低沉而冷静的声音响起,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从现在开始,你所看到的一切,绝对不能说出去。”
龙水的目光锐利,语气压得更沉:“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会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
事态紧急,已经没有多余的余地去隐瞒或转移她了,龙水罕见地露出了阴沉的神色。
自从上船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生命威胁,露娜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连忙用力地点头。
众人配合着,将千空的身体轻轻抬起,放入水桶中。
即便已经尽量放轻动作,但仍然牵动到了千空的伤口,疼痛使他眉头紧锁。
冰凉的海水瞬间没过他的胸前,被打湿的头发垂落下来,白色渐变成绿的发丝在水面荡开。伤口一接触到海水,鲜血立刻不受控制地涌出,迅速在水中化成一缕缕红色的丝线,像烟雾般扩散,将原本清澈的海水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红。
胸膛上那道狰狞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破开的皮肉缓慢却确实地收拢,流出血液的速度减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千空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苍白的脸也慢慢重新浮现些许血色。
覆盖着闪电形石化纹的眼皮微微颤动,随后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石榴色眼眸中还带着疲惫,但嘴角轻轻上扬:
“库库库……非常正确的紧急处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浸泡在水中的身体,声音依旧沙哑,却令众人不禁安心下来。
“毕竟在水中,人鱼的自我修复力要比人类强很多。给你们一百亿点!”
“千空——!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大树的声音陡然拔高,还没干的眼泪挂在脸上,双手死死攥住桶沿。
“我差点以为、差点以为……!”
“啊……的确是千钧一发。”
千空有些懒洋洋地抬眼:“如果射的是脑袋,百分之一百亿会当场死亡。就算修复力再强,也没有任何意义。”
红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但他们不能排除‘只有我知道复活液配方’的可能性。所以一定会给我留出说遗言的时间,换句话说——他们一定会瞄准我的胸口。”
“好厉害……居然连这一点都预料到了……”
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露娜垂下头,轻声呢喃。
露娜想起了那个被他放在胸前的布袋,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并不是幸运地活下来,而是算尽一切后的结果,是必然。
千空胸口的伤口在修复到一定程度后停了下来,依旧有细小的血丝渗出。
大树第一时间注意到了这一点,有些焦急:
“千空,伤口怎么还在渗血?是海水不够吗?我现在就去取!还是直接进海里更好!?我抱你过去——”
“冷静点,大块头。”
千空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在大树的额头上。
虽然满脸不解,但既然是千空说的,大树乖乖地停下了动作。
“再等一会。”
千空的语气依旧冷静:“还不能确认敌人是否还在监视这里。这种时候突然取大量海水,明显很反常。”
忽然,清脆的响指声响彻船舱——是龙水。
“原来如此。”龙水嘴角缓缓勾起,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千空,这是个机会,不是吗?”
“没错。”千空低低地笑了,眼底的疲惫被狡黠取代。
“机会?”一旁的阳听得一头雾水,完全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
龙水转过身,语气高昂而清晰:
“‘科学领袖千空已死,敌我战力差距不可能再缩小。之后只要温水煮青蛙,慢慢劝降那些年轻人即可’——敌人现在一定抱着这种想法,警惕心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千空那双依旧带着水光的石榴色双眸上。
“现在,才是反击的最好时机。”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过了许久,夜色依旧凝重。没有第二次子弹破空的声响,也没有可疑的脚步或引擎声靠近。
看来敌人多半判断“目标达成”,已经撤离了。
这一认知并没有立刻带来安心,但至少,让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
千空胸口还未痊愈的伤口处的疼痛已经不再那么尖锐,只剩下一种隐隐的钝痛。他尝试着收敛力量,让鱼尾的轮廓慢慢褪去,鳞片消失,下身重新化作双腿。
千空深吸一口气,双手撑住桶沿,尝试站起。
裹在身上的龙水那件披风早已被海水彻底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拉扯着他的动作。双腿落地的瞬间,小腿肌肉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就像婴儿学步般地颤抖。
在一旁的龙水目睹了这一切,低声提议道: “千空,我抱你过去吧。”
千空勉强站直,本想拒绝,却在下一秒膝盖发软,整个人向前一栽。龙水立刻上前一步,稳稳托住千空那还带着水汽的腰和肩,丝毫没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打湿。
千空抿了抿唇,放弃了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在夜色的重重掩护下,龙水抱着千空,沿着帕尔修斯号的侧舷向下走。船体下层有一个在建造时就特意为千空预留的半开放式平台。
海风迎面而来,龙水单膝跪下,小心翼翼地将千空放在平台边缘,让他的双腿先垂入水中。
双腿在水中逐渐失去形状,取而代之的是流畅而自然的鱼尾。千空故意将尾鳍轻轻一甩,带起一串小水珠,溅在龙水的脸上。
随后,他对身后的龙水露出了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撑着平台边缘,身体前倾,滑入水中。
“哼。”龙水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水,站在平台边缘,注视着那道身影的红棕色双眸里却挂着笑。
海浪温柔地包裹着千空,每一次摆尾都让水流自然为他让路。他在水下转了个身,发丝在身后飘散。
半透明的尾鳍在水下展开,像是被嵌入了碎星的薄纱。翻涌的海浪下,那抹鲜明的碧绿色时隐时现,与夜色下的水面融为一体。
那一刻,龙水忽然意识到——
石神千空,从来不真正属于陆地上的任何人、任何船或者城市。
他天生就属于这片无边无际、无拘无束的大海。
♪~
是歌声。
任务结束,斯坦利原本早就该在返回据点的路上。可一丝极轻的歌声却乘着夜风,从远方飘来耳边。
轻柔、空灵,不是他听过的任何语言,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牵引力。
斯坦利停下脚步,眉头紧蹙。
在漆黑的原始树林里,突然传来歌声,这本身就不合理。
更何况,这里是石之世界。据他所知,己方的复活者中,没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
“……有些计划外的情况。”
斯坦利抬手按住通讯器,语调冰冷:“我去确认一下,晚点再返回。”
他调整了方向,就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一步步顺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久到一度怀疑,那是否只是长时间高度紧张下产生的幻听。可随着他偏离原本撤离路线,声音却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愈发清晰,像在故意引诱他靠近。
斯坦利知道他已经很近了,他刻意放轻脚步,压低了呼吸声。
当视野忽然开阔,水波轻拍岸边的声响与虫鸣交织,斯坦利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湖边。
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藏在灌木丛后,彻底收敛气息。透过枝叶缝隙望去,斯坦利罕见地睁大了眼——
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水波轻轻晃动。
那歌声的主人在湖中央,背对着他。
及肩的白绿渐变发丝被水打湿,贴在背上,清晰地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那具身体纤细而线条分明,却在腰部以下,延伸出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形态——
碧色的鱼尾在水中缓缓摆动,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瑰丽的光泽,偶尔拍打水面,溅起沾了月光的水花,像在水面撒下了碎钻。
蓝绿色的幽幽磷光在他周围漂浮着。
闪烁着、随着歌声的节奏在水面起伏,像是有生命般,在为他伴奏。
斯坦利确信自己已经将一切动静压到最低。可歌声却戛然而止。
湖中的人鱼仿佛察觉到什么,猛地转过头来。
那双在夜色中仿佛在燃烧的红眸,与狙击镜里曾经捕捉过的如出一辙。
“——你是谁?”
斯坦利的手已经搭上了枪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
他的子弹不可能打偏,石神千空现在应该已经成了亡灵。可眼前这条人鱼,与他太过相似了,尤其是那双眼睛,除了石神千空之外,他从未见过第二个人拥有相同的血色双眸。
但也有明显的不同。
那双不属于人类的耳鳍微微颤动,颈侧的腮随着呼吸一开一合。在月光下勾勒出一种妖冶而危险的美丽。
酷似石神千空的人鱼张开了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它”是否能听懂人类的语言,依旧是个未知数。
斯坦利拔出了侧腰的手枪,动作干脆利落,枪口稳稳对准了湖中的目标。
人鱼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闪过一丝慌张。肌肉瞬间绷紧了点。
斯坦利并没有错过这微小的反应,了然地勾起嘴角。
至少,“它”对枪有概念。那就意味着,对话并非不可能。
“别动。”斯坦利冷声说道:“不然我就开枪了。”
出乎意料的是,人鱼直接猛地扎进了水中。
就在他下潜的那一刹那,斯坦利立刻扣下扳机。枪声在夜里炸开,子弹正中肩膀,溅起一片血花。
人鱼的身体在水中剧烈一颤,却没有因此停下。“它”迅速潜入水中,轮廓在水下变得模糊,很快就只剩下一道迅速远去的黑影。
斯坦利对着那抹身影连开数枪,但他很清楚结果。
常规手枪的子弹,在进入水中一米之内就会丧失大部分威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身影彻底消失。
最终,水面只剩下淡淡的红色,随着波纹扩散、稀释,很快连痕迹都不再存在。就连那磷火,也迅速熄灭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
“啧……”斯坦利有些不快地咂舌。
果然,第一枪应该瞄准脑袋的吗?
他低头点燃了一根烟,紫唇间吐出烟雾。
疯子、疯子、疯子!
胸腔里的心脏失控般地狂跳,千空几乎是本能地甩动尾鳍,全速游动。他只想拉开距离,越远越好。
那家伙到底有什么毛病?见面就开枪!?
随着剧烈的动作,水流冲击过肩膀,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千空在水中咬紧牙关。没想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中两次枪伤。
虽然人鱼在水中确实有较强的自我修复能力,但高浓度的盐分刺激着伤口,带来额外强烈的痛感。
明知道敌人可能还潜伏在附近,可这该死的人鱼本能,让他一个不留神就开始唱歌了。
夜晚的水底几乎是一片漆黑。
水流裹着他向前推送,海草被卷起,缠上尾鳍和手臂。他不耐烦地甩开了一次,又一次。
最后,他索性放弃挣扎,顺着水流缓缓下沉。躺在海床上,任由身体贴上冰冷的沙砾。
周围一片黑暗,耳边只剩下水流经过身体的声音,还有偶尔游过的小鱼的细微扰动。
一条小鱼在他不远处停留,绕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尾巴轻轻摆动。
在水流的变化之间,千空清晰地感知到了传递而来的困惑。
——为什么不唱了?
他抬起手,指尖在水中划过弧度。随着他的动作,淡淡幽蓝色光芒在他身侧闪烁。
——回去吧。
那条鱼像是迟疑了一瞬,随后顺从地调转方向,向来时的方向游远,水中残留着一圈尚未完全散开的微光。
千空缓缓闭上眼睛,他决定在这里待一会,至少到看不出新伤口为止。
万幸的是,子弹直接穿过了伤口,没有残留在体内。修复的速度很快,疼痛也在一点点减弱。只要再过一会儿,就能完全愈合,不然被大家看到他带着枪伤回去,真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斯坦利改变了原本的路线。
他没有直接返回据点,而是选择绕路,沿着河流的方向返回。
忽然,他的目光猛地一凝,一抹极淡的蓝绿色,在水流中一闪而过。
斯坦利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抬枪,扣下扳机。
如果子弹在水中一米内就会迅速丧失威力,那就在威力消失之前击中目标就好了。
水面被子弹炸起水柱,血色在水中迅速散开。过了一会,一条鱼浮了上来。
斯坦利盯着那条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弯腰,将鱼拎了起来。
子弹干净利落地穿透了它的身体,留下一个弹孔。而那抹蓝光,在离开水面的瞬间,彻底消失了。
斯坦利的眉头缓缓皱起。所以,刚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幻觉。
他低着头,神情难得地陷入了短暂的迟疑。
如果他现在带着一条被子弹打穿的鱼回去,告诉杰诺,自己今晚看到了人鱼。
他非常怀疑杰诺会是因为未知生物而兴奋,还是会皱着眉头质疑他抽的根本不是烟,而是叶子。
游回到帕尔修斯号附近,千空浮到海面上,却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在等着他。
“……司?”
狮子王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他伸出手。千空借力抓住,下一刻就被那只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拉回了船上。
身上的水淅淅沥沥地滴落在地板上。肌肉与骨骼在转换形态时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最终鱼尾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两条修长的人类双腿。
水珠沿着小腿滑落,每走一步,都会在木质地面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
千空一丝不挂地站在那里,湿发贴在颈侧,发梢还在滴水。他抬起头,看向司:
“司,你怎么回来了?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羽京收到了你遭到狙击的电报。”司脱下自己宽大的斗篷,动作自然却不容分说地披在千空肩上。披风上还带着司的体温和森林气息。由于两人的身高差距,披风的后半截拖在了地上。
千空进入大海时很少会穿着衣服,用他的话来说,衣服上岸了还要再穿,特地穿进海里打湿,1mm都不合理。
“羽京和琥珀都在那边,一时半会不会出问题。”
司的目光落在了千空的胸口上。
白皙的肌肤仍覆着水珠,一道狰狞的伤疤突兀地横亘其上,边缘凹凸不平。
司正要开口,鼻尖却先一步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一种很淡、却无法忽略的铁锈味。司的眉头瞬间皱紧:
“……有血的味道。”
千空的身体一僵,在内心暗骂——这家伙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出来?
他压下错愕的感觉,主动伸手拉开了披风,故意装作无所谓地将整道疤痕暴露出来。
“是你的错觉吧?心理学里叫感官交叉干扰。看来人形态时受的伤多少会有点影响,不过也只是疤痕而已,里面可是完全修复好了。”
司没有接话,眉头却依旧紧蹙。作为前格斗家,他对血腥味的敏感度远超常人,不可能是错觉。
千空察觉到司并没有放下怀疑,直接拉过司那只结实、布满老茧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不信的话,你自己看。”
指尖覆上暗粉色的疤痕,触感粗糙而略微坚硬。
伤口确实已经愈合,但在那疤痕中,似乎仍能窥见子弹贯穿而过的痕迹。
砰砰、砰砰。
隔着掌心,心脏的跳动声清晰,是如此的鲜明。
司的眼神暗了下来。
太近了,只差这么几公分。
如果那一枪击中的不是肺部,而是心脏……
“好了。”千空察觉到司轻微收紧的指尖,松开了手,故意用轻松的语气打破沉默:
“正如你所见,我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千空转身,看着远处的水平面,朝阳正缓缓升起,时间正无声地流逝。
“你快回去吧。”千空的声音低了下来,却异常坚定:
“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得快点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