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有记忆来，你就只拥有痛苦，从头到尾，肉体精神灵魂，无一处幸免，都在疼痛，针刺的、沉重打击的、各种各样的疼痛。
在这样的疼痛面前时间已经失去意义，你已经不确定过去多久。
久到精神变得浑浑噩噩，久到你只记得疼痛，忘记你是谁，你来自哪里，记忆里一片空白，逐渐适应的疼痛中，记忆却消失了，在只存在疼痛的世界，你开始思考，你是谁。
回忆里似乎只有各种各样的疼痛，你怎么都想不起来，脑子里越来越混沌，你感觉你会忘记一切，甚至是思考和语言，在一次次疼痛中，成为一个无法形容的只是单纯承载疼痛的载体。
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你到底是谁，这样的念头最近也减少了。
你似乎从没有吃过东西，时间究竟过了多久，吃东西是什么，想不起来，时间是什么忘记了，脑子里好像会冒出一些奇怪的词语，是词语吗，记不清了，反正很快就消失了，在脑子里，越来越空，空是什么？
“找到了，在这里！”
“医生——！医生！！”
是谁，是什么，为什么，这是什么，你的眼睛，眼睛是什么？
实验，失败了。
KorTac总部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成千上万个你，你只需要一个小箱子就够了， 但是Oni说不行，Boss也来看你，你说你想要一个箱子，他也说不行。
这个世界太陌生了，消失在脑子里的词语好像又回来了，但是太陌生了，这些词语。你好像和他们隔着一层膜，一切都模糊朦胧，你好像能理解又好像不行。
他们，救了你。
大家都这么说，KorTac的工作人员，后勤，前线，各种各样的，他们又不同的称呼，不同的名字，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事，但是他们都说，你被救了。
可是，你感觉箱子里很好。你回答。
他们看着你的眼神很奇怪，每当你这么回答的时候，Oni就会伸出手摸你的头发，你的头发很短，之前听见一个前线人员说你的头摸起来像毛栗子，不过他说完就被另一个前线人员推了一下。另一个前线人员说不能这样形容一位女士，他说你的头发只是有一些毛茸茸的。
你嘟着嘴把这件事告诉Oni，Oni有些开心，他给了你一个拥抱。
你当然知道，他伸出手环抱你，这样的行为就是拥抱，你的脑子似乎渐渐变得没有那么迟钝，Oni说你开始有情绪，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但是你感觉这不太好，你的头发在箱子里掉完了，现在的头发都是在医疗部里长出来的，他们还喜欢摸你的头，你忘记你是谁，你的名字，但是你又想起，经常被摸头，头发会长不出来。
你学会了抱怨。
Oni是这么说的，之前的那种情绪是抱怨。
你觉得这不是一个很好的词汇，但是Oni说没关系，对你来说，这些都是很好的词汇。
你还是不太懂。
Oni伸出手，你知道他也想摸你的头，但是因为你之前的抱怨，他改变动作，捏了你的脸。
“就是很好的事情。”他重复。
好吧，Oni总是对的。
在KorTac人人都要听Boss的，之前说你头发像毛栗子的前线人员站在食堂门口，脖子上还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我错了。
你认识那串字是因为那是Boss特地指给你看的，他也听见了你的抱怨，所以他把那个人安排在食堂门口，大家都能看见。
你当然也在看，他看见你了，你知道，因为他偷偷朝你眨眼，你捂着嘴笑出来，可是大脑又告诉你，这种情况不能笑，他因为你在受罚。
你有些不知所措。
“这个时候，就应该大声笑出来。毛茸茸女士。”
说话的是另一位前线人员，KorTac里的前线人员总是很多，来来往往的，你认识他，他就是之前推人的那个前线人员。
你不叫毛茸茸女士。
你没有名字。
你是谁？
你开始思考。
思考失败。
Oni建议你先和KorTac其他人接触，多接触一些人，才能更好的思考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有道理。
Oni总是对的。
第一个接触的人是KorTac的前线人员，他之前说你的头摸起来像毛栗子。
他说他叫König。
为什么和Oni不一样？
Oni是Oni也是渡边宏。
König就只是König。
Oni说这是König的隐私，他不能告诉你，如果想知道就需要亲自去问König，如果König愿意，他会告诉你，如果König不愿意，那就不能一直问下去，还要说对不起。
你好像学会了一个新的词语，叫隐私，又不太明白为什么要对König说对不起。
于是你接触到第二个前线人员。
他叫你毛茸茸女士。
他说他叫Horangi，他也有另一个名字叫金洪进。
他小声告诉你的。
他和Oni一样。
你呢，你该和他们一样吗？
Horangi说你不用道歉，König不在意这些，但是他也没说为什么König和他们不一样，所以隐私就是自己知道别人不能告诉其他人的事。
你这么总结，Horangi说没错就是这样，Oni说如果别人不想说，就不应该问下去。
大家都会有很多隐私吗？
当然，大家的隐私加起来可以填满这个公司。Horangi这么回答。
你有些吃惊。对，吃惊。这个词还是前段时间才了解的，对于一些很夸张的事情，可以用吃惊。Oni这么说的时候又告诉你，夸张的话就是很夸张的事情。
当时你不太懂什么叫做很夸张的事情，现在你懂了。大家的隐私可以填满这个超级大的公司，这就是很夸张的事情。
你这么说的时候，Horangi哈哈大笑，一边笑一边说，对的对的，就是非常夸张的事情。
有时候你觉得Horangi有点讨厌。
Horangi也被Boss要求站在食堂门口，带着牌子保持微笑。
这时候食堂会路过好多人，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来看Horangi的，Horangi一点也没有生气，和他们聊天都带着笑。
König带着你蹲在一个角落，一个路过的前线人员说你们两个像长在阴暗角落的蘑菇，他说他会点亮这里。
他说他要点亮这里。
他的手里拿着的东西发出光芒，你看见光照亮一切。
而周围的人都看着你——
你记不太清了，等你清醒的时候，你发现你几乎攀在König头顶，他学着Horangi一遍遍念着毛茸茸女士，你还没有想起你的名字，他们只能称呼这个。
König很高，让你能够攀着他的脑袋看得很远，你看着远处Oni飞快地跑过来，你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跑这么快，以前，好吧也没有很久，就这段时间，印象中的Oni总是慢腾腾的，走得很漂亮？你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
吓到你的人还在，他在给König道歉，说他只是想开个玩笑。
Horangi凑过来，他说：Zero你完蛋了。
“我很抱歉。”Zero看着你，非常诚恳。
你从König头上下来，你看见他松了口气，他问你还好吗。
跑过来的Oni也围着你绕圈，问你还好吗？
刚刚很不好，但是他们关心着你，你又觉得现在很好。
“我很好。”你想现在这个情绪应该是开心。
Horangi反驳你，他说你应该说你不太好。
你问为什么。
他说这样食堂门口又会多站一个人，这么说的时候他的脖子上还挂着那块牌子。
但是
“我就是很好。”你认真。
Oni说，要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不能撒谎。
撒谎欺骗，那很不好。
“好吧，好吧。”Horangi举起手，“就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站到天荒地老吧。”
他站回食堂门口。
这里没有热闹之后，大家都散开了，你跑到Horangi面前，他看起来还在生气，你伸手。
Horangi看着你，弯下腰，你学着他们的动作，在Horangi头上摸了摸，“对不起。”
你道歉。
“太可爱了，毛茸茸女士。”他给了你一个拥抱，“我只是在假装生气。”
Horangi解释。
“为什么要假装生气呢？”你在Horangi怀里，不太明白。
“因为这样就可以骗到毛茸茸女士的拥抱啦！”
结果就是Horangi又在食堂门口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