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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2年2月25日
这是一篇日记。
倒吊人先生说,如果我想更快地掌握鲁恩语,我可以做这样的记录。
他希望我不要总是想着白银城的事,他让我写点自己的事情,倒吊人先生说,你得想想自己的生活。
但是,我的生活没什么好写的。
希望我没有搞砸,这算是一篇日记吗?
另:我仍不太习惯写上日期,现在我才明白塔罗会的举行时间是星期一下午三点,这意味着以后我不需要再数心跳了。
1352年3月1日
倒吊人先生总是说我不需要一直紧绷着,因为一直紧绷的弦会断掉,我问他弦是什么,他停了好一会儿告诉我那是乐器上的部件,我猜我没能理解他说的这句谚语是什么意思,我有点希望这个时候是在塔罗会,这样愚者先生会让我听懂倒吊人先生在说什么。
他问我日记的事,我感到局促不安,因为自从他提起这件事以来,我现在只正在写第二篇,然而这不能算是我的错,如果不能写白银城,那么我便没什么好写的了,这真是一个艰难的任务。
1352年3月4日
今天有居民给我送来面包。
我想这是一件值得写进日记的大事,于是立刻拿起了笔,缇娜是一位女战士,也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告诉我她们把黑面草的一些烹饪技术融入了拜亚姆面包的制作流程里,效果非常不错,她说,首先得给六人议事团的长老们送一份,这就是我收到这份面包的原因。
(面包屑的痕迹)
顺带一提,倒吊人先生已经不再禁止我写白银城相关的事情了,他说我在某些地方真是朽木不可雕,我这次没问他这是什么意思,我在字典里翻到了相应的解释,这是罗塞尔大帝的名言,这不由得让我想到很早很早时候的聚会,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罗塞尔大帝是谁。
不过看完解释,我想倒吊人先生或许有些对我失望,这让我不可避免地有些失落。
1352年3月5日
倒吊人先生让我写日记的时候不要太书面化,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发誓我没有给他看过!倒吊人也先生肯定不会做出偷看我日记的事情。我用鲁恩语写作始终还是不太熟练,但如果是巨人语,我写得能顺畅的多,我有时候抱怨鲁恩语需要好几个词语才能表达完整一个意思,倒吊人先生认为哪天我如果自我评判自己能够下意识用出流畅的口语用法来写作,那么这本日记就可以不用再写了。
1352年3月8日
虽然是倒吊人先生让我开始写日记的,但实际上我的日记并没有被他看过,今天我主动给他看的时候他说日记是隐私,如果能给他看的那完全就是工作报告了!我有些心虚,因为我一开始真的以为是要写工作报告。
1352年3月13日
我的鲁恩语进步很明显,现在我可以不做过多的思考就写下这些文字了,倒吊人先生说这对我编写教典会有帮助,不过教典的语法因为太规范反而显得简单了,我最不理解的还是一些俗语,我知道有些被用来侮辱别人,倒吊人先生不建议我学习,我发誓我真的只是好奇,但有些语句的含义实在是令人发指——我有点不太确信这个成语是否应该被这样使用,我以前只通过塔罗会的大家了解外界的事情,更多也只在神秘学领域,我大概有些明白倒吊人先生为什么要让我用日记记录生活了。
1352年3月16日
今天倒吊人先生,不,是阿尔杰先生,他说我私下可以这样称呼他,我突然想到在外面的世界,叫名字通常是比较亲近的行为,我走神的时候他说别多想,他只是不习惯别人一直叫他的姓氏,因为他从出生开始就只被叫名字,我不清楚阿尔杰先生的过去,但是我一直能感觉到那或许不太美好,这个想法不太好但,我确实很想知道过去他发生了什么——如果他愿意告诉我的话,另外,这些话我只敢写进日记里,如果我有勇气的话,我想在一个合适的时机提起这件事。
1352年3月19日
我今天试图不经意间问起阿尔杰先生的过去,他先是挑了挑眉,然后习惯性地接着皱着眉头,我正以为他要拒绝我的时候他说告诉我也无妨,听到一些地方我几乎要落泪,他一开始觉得我的反应有些好笑(但紧接着似乎是有些高兴的),我惊讶于他能平静地讲出那些悲惨的经历,我明白失去亲人是多么巨大的悲伤,他说,不一样,戴里克,我和他们并没有多么强烈的亲情关系,我想家庭于我而言并不那么重要,即使我偶尔还会想起...我的母亲,说到这里他沉默了,我没有追问,我忽然在此刻为我知道这么多关于阿尔杰先生的事情感到惶恐,但更多的是高兴,我不太明白这样的感受。
1352年3月21日
我今天才得知昨天是阿尔杰先生的生日,这其实是一个偶然,我昨天传递信件向他询问白银城的人口登记工作该怎么处理,他提到了所有居民都应该有对外的生日登记,这虽然没什么大用处,但在拜亚姆工作总归需要登记年龄,我顺势问了阿尔杰先生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得知就在昨天时我觉得很遗憾,我不知道阿尔杰先生怎样度过他的生日,我想起小时候,父亲和母亲会从交易市场买来杜姆果作为临近生日那几天的特别零食,实际上,白银城的大多数居民都并不知道自己准确的出生日期,只能大概估算,如果按照外界的时间记录的话,大概很多人都需要自己假设一个时间,我想问阿尔杰先生拜亚姆人是如何度过生日的,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实在不算是个有必要的问题,等到明年,我就不会错过他的生日了。
1352年3月24日
我常常认为阿尔杰先生是无所不知的,但实际上这个词是我的夸张形容,我明白,但阿尔杰先生确实懂得很多事情,我认为他在我这个年纪应该比我聪明得多,今天他帮我把教典修改完毕,我问他一些关于“正义”小姐提到的改善白银城经济状况的提案的具体实行办法,他说如果要更好地运作,除了六人议事团以外,我们得培养一些其他的专门管理部门,在外界不只是有战斗,他说,我听得似懂非懂,但好在他愿意先告诉我做法,但令我惊讶的是,他第一次提醒我不要完全按照他的话做,他希望我自己独立思考,说完后又像是后悔般地说让我忘记这句话,愚者先生在上,我现在是忘不掉了。
所以阿尔杰先生是让我听他的还是不听他的?
1352年3月26日
这几天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自从在现实世界见到阿尔杰先生以后,我好像能在开塔罗会的时候清晰地看到他的脸了,不,准确来说其实是我好像能很自然地意识到他的表情——那些灰色雾气的阻隔仍然存在。这让我忍不住经常观察他以证实这一点,我希望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不会发现这个事情,不,其实也没有必要掩藏,但也许大家会觉得奇怪?我需要把这个发现分享给塔罗会的大家吗?这似乎没有必要?不等等,首先我得把这个发现告诉阿尔杰先生?但这确实是件小事,说出来也很奇怪,况且没什么坏的影响,我想我也许可以暂时把它当做一个秘密。
1352年3月30日
我不能总是写阿尔杰先生的事情了,写下这句话是因为我今天翻开这本日记,发现几乎每件事都和阿尔杰先生有关,我并不是故意这样做,但我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有些太久了,我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打扰到他,或许我的很多行为在为他增加工作量?他从不拒绝我任何事,真是个好人,我应该从今天开始独立拿定一些事情的主意,就像他上次说的那样。
1352年4月6日
阿尔杰先生今天问我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猜他应该是问我传信要求见面的时间少了许多的原因,我说我在一些事情上想试着自己判断,他明显是感到惊讶了,不过他并没有反对我的做法,只是提醒我在拿不准的事情上找他或者塔罗会商量,他说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有些是他也不太了解的部分,我后知后觉一件无关的事情:阿尔杰先生好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没再问我要过报酬了。
阿尔杰先生递给我一把钥匙,说是他风暴教会外的居所,如果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可以去那里找他,总是打扰愚者先生总归是不好的,我接过钥匙的时候不知为何很是开心,现在我把它贴身挂在胸口,我不能太依赖阿尔杰先生,只在确实紧急的情况下使用它,我这样提醒自己。
1352年4月11日
今天我告诉阿尔杰先生我喜欢他的蓝发,天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墨水浸渍的痕迹)我稍微冷静了一些,现在我喜欢用写下文字来梳理我的心情。
事情的起因是我告诉阿尔杰先生我一直以为在拜亚姆蓝色头发的人有很多,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给我讲混血儿的事情,结合我听过的阿尔杰先生的遭遇,我问他他曾经历过的痛苦是否也和他是混血有关,他先笑骂了一句我的直接,然后算是默认了,啊,就是这里,我在这里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喜欢他的蓝发,他愣了好半晌没说话,我也没说话,我确信现在我脸部的温度已经被我用非凡能力强行降了下来,但我的心情还在燃烧——或许这个句子的语法是错误的?我不知道该怎么用词语来形容了,我在看到阿尔杰先生惊讶的表情后逃离,最后只能在这里写下这些。
1352年4月16日
我今天鼓起勇气去和阿尔杰先生讨论一些事务,我希望他已经忘记前几天发生的对话——虽然这不太可能,但他一点没提过前几天的事情了,我松了一口气,时至此刻我仍为当时自己奇怪的发言感到羞愧,我不禁又盯着他的头发看,那些杂乱的蓝发似乎又长长了些,我想象阿尔杰先生是否会像一些女士一样把长长的头发扎起在脑后——正是因此我不自觉露出的微笑被阿尔杰先生发现,他问我在想什么这么开心,我当然无法告诉他我的这些胡思乱想,只能跟他敷衍了事,我一向不擅长找借口,在他面前更是如此,但他总是能看出我的为难然后不去追问,他就是如此地好心。
1352年4月19日
今天算得上是我的生日,这是我准备写这篇日记的时候才意识到的,由于一整天我都在开垦出来的小片农场帮忙,因此临走时被塞了一罐蜂蜜,现在正是睡前,我舀了蜂蜜用热水冲泡,没由来收到了阿尔杰先生传来的信件,我认得他的信件,那会有一种特别的,像是被海水泡过的味道,里面详细记录了一些前几天我询问过他的拜亚姆各种食品生产公司的联系方式,他写信总是只挑重点,没有什么修饰和其他的话,只末了提醒我让白银城的居民和外界的人沟通的时候不要过多透露自己的底细,尽量多沟通再对比,这些事情我确实已经了解了许多,但还远远记不起来去提醒白银城的其他居民,阿尔杰先生就好像知道我会忘了这回事,我收起信纸后喝完那杯有些凉掉的糖水,不知为何觉得格外地甜,我想这一定是自父亲和母亲去世后我过得最好的生日了。
1352年4月23日
今天在圆塔顶部的会议结束后我路过那扇最大的窗户,阳光晒得正好,我从那里可以眺望到岛的另一头,自新白银城的建造以来,居民们的脸上明显多了许多笑容,之前在塔罗会的大家的建议下整理的新白银城发展方面的建议到今天终于全部安排了下去,然而我没由来地又想起末日即将在十几年后到来,我已经和自己说好不会再沮丧,已经有太多的人离开,我想起父亲母亲科林首席和洛薇雅长老,我想起我见死不救的同学达克他们,我不希望他们的牺牲换来的仅仅只是后来居民短短十几年的光明生活,我真希望魔药的消化进度能再快一点,但我也知道这并不能着急,我还有好多事情都不太明白,如果是阿尔杰先生的话,一定不会这么纠结,为这种没由来的情绪而难过吧?如果未来哪一天,我能和他一样成熟可靠就好了。
1352年5月1日
这几天一直都很繁忙,一些规划实施下去以后,很多管理都很混乱,月城的很多居民因为畸形的缘故还不太愿意与外界接触,仅靠白银城的人口,我们和外界的沟通方面有很大的效率问题,尤其是语言方面,不敢相信我也有成为通识课老师的一天,我对自己编写阿尔杰先生修改后的教典实在过于熟悉,以至于几乎见到一位陌生人就下意识想要开口传教,好在我总会克制自己的冲动,虽然增加愚者先生的信众是很重要的事情,但阿尔杰先生说做的太过会适得其反,为了让阿尔杰先生更了解白银城的事情,我从到拜亚姆和他联系上开始就经常给他传去白银城的古籍和各种内容,我想起塔罗会早期,那个时候我总是拿这些信息换取我需要的事物,和那时候相比,好像一切都变了,又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1352年5月12日
今天我路过拜亚姆郊外新修的街道,有一家属于白银城居民的食品店开着,我感到非常惊讶,我进去的时候老板说新店开张,给我塞了好多糖果,我一个人是吃不完这些的,我一开始想着把一部分拿去给到阿尔杰先生,但我好像没见过他吃甜食,于是我把大部分的糖果都分给了白银城和新月城的孩子们,他们跟我开玩笑说我是最矮的长老但是却是最好心的那个,我立刻想起我对阿尔杰先生的感受,当然,我不是说前面的矮——或许他本人不是很在意这个?不,我不能这么不礼貌,话题说回来,我还是希望自己能表现得成熟和冷酷而非被人称为“好心”,之后我去到海神教会,撞见了正和神使交流完一些事情准备离开的阿尔杰先生,我下意识把手里剩下的几颗糖塞给他,他问我,难道今天是什么节日吗?我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他,他说,如此以来,你不是一颗糖也不剩了吗?说着他拆了一颗糖送进嘴里,又把剩下的几颗还给了我,说这就算是收下礼物了,我问他,我说我还以为您不爱吃糖果,他只笑了一声,说不要浪费食物,以及这是我送的。
什么意思?我的心怦怦乱跳,就像一只小鸟正在里面乱啄。
1352年5月17日
阿尔杰先生其实才是那个“一直绷着的弦”,愚者先生在上,我几乎没看见他休息过,他前天在教会的走廊和我擦肩而过,步履匆匆,昨天出门执行任务,今天回到风暴教会履行枢机主教的职责,他真的应该休息一下了,晚餐结束的时候我好不容易找机会提醒他,被他一句“你不也一样?”说得哑口无言,我想如果我希望他休息我就得自己先做到,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太狡猾了,阿尔杰先生。
1352年5月19日
虽然我说过不再去经常打扰阿尔杰先生,但是在闲暇时间,我一触碰到胸口的钥匙总会想起他,我于是只能把那把钥匙取下挂在腰间——这样会好得多,但我还是常常想起他,或许我真的有点太依赖他了,明明我已经能自己处理很多事情,却总是抱着“以防万一还是让阿尔杰先生看看”这样的借口去找他,上一次愚者教会内部需要统一的制服的事情我完全可以找神使先生来担任鲁恩人平均裁衣尺寸的模特,但仍然去找了阿尔杰先生,虽然那位神使这几天回到了冰山中将的船上,但我完全可以等他回来而不是如此着急,我想阿尔杰先生一定也发现了,但他还是同意让我测量他的身体数据——我还以为他会报给我一些数据让我直接采用,没想到他直接扔给我一把卷尺——他说自己经常在海上,正好重新测量一下。当时我都不知道怎么摆放我的手脚才能显得不那么僵硬,抱歉,尤其是测量到腰部的时候,我想我确实直接僵住了,我想那个时候的氛围是有些奇怪的,但,我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我是在惧怕触碰阿尔杰先生吗?不也许说是惧怕不如说是......渴望。
我想不明白。(划掉的痕迹)
1352年5月22日
有时候,愚者先生接收到的一些祈祷内容需要阿尔杰先生或者我亲自去完成,这种事情原本并不多,但阿尔杰先生说最近非凡事件的出现频率明显增加了,这大概和末日的程度有关,我虽然对此感到忧虑,但之前已经决定好一步一步完成每一件事情。我和阿尔杰先生处理完任务路过一所孤儿院时,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孩子朝我们的方向跑来,对我和阿尔杰先生来说,他不管是速度和动作都慢得出奇,我看见他伸手扯走阿尔杰先生的钱包,我下意识想要出声提醒,但我余光看见阿尔杰先生微不可见地对我摇了摇头,所以我什么也没做,我和他看着那孩子跑远,然后他对我说,里面不过只有几苏勒,我笑了,追上他自顾往回走的脚步说:“您一直都这么好心。”他没抬头,只是边走边问我知不知道这个钱包是哪来的,没等我回答他接着就告诉了我答案——就像他知道我会摇头一样,他说这是他曾经沉到海底下的某些不知名组织的非凡者的遗物,我一时间找不到我该如何继续这个话题的方法,我只能用阿尔杰先生教我的办法来反推他到底想告诉我些什么,但很遗憾,直到我现在写下这些文字,我也没能完全明白他的目的,我...我想我不讨厌知道这些事情,哪怕是这些听会让我曾想象中的阿尔杰先生变得似乎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我还想更多地了解他的事。
1352年5月27日
今天是我第一次进酒吧。
我昨晚在阿尔杰先生购置的风暴教会外的居所过夜,阿尔杰先生让我出门的时候顺便帮他带封信给某个酒吧老板,他见我一脸茫然才意识到我并不知道那个酒吧的具体位置,这真的不能怪我,因为那个酒吧的位置实在隐秘,而作为外来者的我也尽量避免出现在人员过于密集的场合,阿尔杰先生也说是他下意识忘记我不能去这些地方了,我觉得很有趣,因为阿尔杰先生一向心思缜密,却也会忘记这种小事,之后他说既然已经来到外界好几个月了,本地人大概也习惯我们这些白银城居民的身高,因此带我去看看也不会显得太显眼和奇怪,那里总归是海上消息传播最快的场合之一,我迟早得接触到。
阿尔杰先生点了两杯我没听懂读音的烈酒,他说虽然酒精对于我们这个层次的非凡者来说已经没什么作用了,但我还是可以尝尝它的味道,我先是小口抿了一点,有点辣,很刺激的口感,不过完全比不上黑暗里那些恶心化脓的怪物肉,我侧头看着阿尔杰先生,他喝酒的时候喉头上下滚动,我忽然觉得口干舌燥,有点慌张地喝下小半杯酒,结果呛了个正着。阿尔杰先生被我发出的动静引得侧头,他说,如果不适应可以不用喝完,我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我和他都被我自己的动作搞得有点没明白,然后没等我解释,阿尔杰先生似乎是想起来他最初的目的,叫来酒保递出他要转交的信件,那个人看了我一眼,对阿尔杰先生说,很少见你带人来。我有些紧张,担心自己是否是添了麻烦,阿尔杰先生拍拍我的肩膀,随口找了个借口,接着他们又说了几句,或许是语速有些快的缘故,我都没听太清,只是小口小口地把剩下的酒都喝完。阿尔杰先生难得没有急着回教会,他转过头来看向我的杯子,有些惊讶地问我是否好喝,我想了想,回答也许是的,他忽然笑了两声,我不太理解,但我不知为何也有些开心。
1352年6月2日
一开始我不太明白外面的人们为什么要在节日送鲜花,而且,不同的节日还会送不同种类的鲜花,要知道白银城的祭祀仪式每年都用相同的东西,阿尔杰先生说,物产开始丰富人们就会在精神上充满仪式感。不过,我从没有在他的房间里见过鲜花,那房间里到处都是整理好的文件和堪称简洁的摆设,虽然完全不一样,但我想起父母死后我变卖完家里物品的房间。我忽然生出一种很强烈的冲动,因此,今天我去买了一束金色的花硬塞到阿尔杰先生在风暴教会外的居所——我不太清楚它的品种,但它看起来很漂亮。我当然有些忐忑,他会喜欢吗?还是说我完全是自作主张?阿尔杰先生这几天似乎有任务出海在外,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1352年6月15日
花枯掉了。
阿尔杰先生比我预想的回来得还要晚,他打开房门时迎面撞上我和我手上枯掉的花,我突然很想把那几支枯黄的枝叶藏起来,他感到意外地朝我眨了眨眼,我明白他这是示意我说明这是什么情况,我当然实话实说,他听完我的解释后接过我正准备扔掉的那束花,硬是又把它塞回了我同花一起拿来的玻璃瓶里,他说,有个大地母神教会的仪式魔法可以让枯萎的鲜花重新盛开,需要我的配合。我点点头,在适当的时候施展了一些太阳途径的能力,那花居然真的慢慢恢复了盛开时的样子,我当然已经见过许多非凡能力制造的不可思议现象,但我仍然为此感到欣喜。我询问阿尔杰先生为什么会知道这种大地母神教会的仪式魔法,他说风暴教会记载了这种仪式,因为它同时需要太阳途径和风暴途径的非凡能力。我现在已经知道风暴教会和永恒烈阳教会的敌对状态,对此没什么疑问,我问他,那我们是不是实现了一种“不可能实现”的仪式。他笑了一声,一边把花瓶摆到窗前一边回答当然。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应该感谢这束花。
1352年6月25日
高序列非凡者的生命会很长,所以他们的生长会变得非常缓慢,往往几百年过去他们的容貌也维持着当初晋升时候的模样——这是我早在白银城的通识课上就学到的东西,直到现在也没有特别的感受,我有时候看着阿尔杰先生,我会想象他更年轻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他是否没有这么多胡茬,头发是不是也没有这么乱?感觉很难想象,大概我觉得阿尔杰先生一直就是目前这个模样,那以后呢?我同样难以想象他老去的样子,顶多,顶多像科林长老那样?一头白发的阿尔杰先生?似乎有些奇怪,我不知道为何有这样一个想法——无论阿尔杰先生变成什么样子,我应该都能认出他来。
1352年6月29日
虽然很早就从塔罗会的大家那里听说过外界的事情,但我第一次知道大家不需要在18岁就结婚这件事的时候还是会再次觉得不可思议,成人仪式并不和婚姻挂钩,现在新的白银城也有这样的观念了,我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阿尔杰先生开玩笑地问我有没有想过未来的结婚对象,我说没有,我一心想让大家见到太阳,他没什么表情起伏,好像有所预料这个回答,之后神使从旁边路过,听到我们的对话,颇为遗憾地自顾自说着,17岁,你刚好17岁,未来的新娘还没出现就已经化为了泡影,不觉得可惜吗?我当然不觉得有什么好可惜的,不如说为了生存而制定的手段完全应该在适当的时候废除,白银城不再需要这种东西了,写到这里我发现自己在微笑,从这种小事里我感到无比地幸福。
1352年7月1日
我想我真的不太擅长观察别人,因为直到今天我才发现阿尔杰先生不爱吃蘑菇,虽然只是普通的蘑菇——我并没有用之前“世界”先生给的那种蘑菇烹饪——他说在外界人们一般吃正常的食物,但实话说,刚开始我不太明白正常的定义,只要比黑暗里的怪物肉好吃,白银城的居民就已经很满足了。总之,我观察到阿尔杰先生吃蘑菇的时候会微微皱眉——虽然平常大多数时候他也是皱着眉的,但无论如何,我觉得这还是有些微区别的。对此,神使先生好像知道点什么,在他跟我讲述了弗兰克先生的“光辉事迹”之后,我总算是有些理解了,不过我仍然认为,至少它们比怪物肉可口得多。晚餐的时候我正想跟阿尔杰先生提起蘑菇的事情,他又先一步开口了,他说他并不是不喜欢我做的食物,他只是不太喜欢蘑菇,希望我不要误会。愚者先生在上,是我的表现太明显了还是阿尔杰先生向来敏锐?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该做何表情,最后只是不自觉地在笑,这让他又忍不住叹气。
1352年7月4日
阿尔杰先生有时候会教我一些非凡能力的日常使用技巧,在外界我们当然已经不用每天都战斗,但在很多小事上非凡能力也很有用。在这样下着大雨的日子里,当我浑身湿透地和他见面时,他总能控制我身上的水分让我立刻变得干燥,然后又责备我淋雨到处走来走去的习惯——不知为何我一直没能记住他的这个小小的要求,就好像,就好像我一直期待着下雨天回来看他施展这样的非凡能力,说出那习惯性的责备。今天我忽然有些好奇,我问他是否可以控制任何人身体表面的水分,他很是觉得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似乎从来没深入过这个有些荒诞的问题,最后他说这只在我身上试过,毕竟没人愿意老老实实站在原地让他...让他分离身上的水——他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用了一个很长的短语来描述。接着他又补充,从一般来说,被能力影响一方的个人意愿程度越高,施展能力的非凡者越能更快更有效地完成施法。至此我得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结论,我似乎一点也不反感阿尔杰先生对我做些什么。
1352年7月10日
新白银城已经能正常地运转了,这使我多了不少空闲时间,我常常不知道该干些什么,就只是总结着魔药的消化,去教会的教堂静静地待一下午,而自从阿尔杰先生告诉我在他的居所待着并不会打扰到他之后,我在那里的时间就越来越多,我有时候会碰上他过来过夜,我们的话题会聊上那么几句近况,有时候一天我忙完,边走边思考一些事情的时候总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回到了这里,我之前明明告诉过自己少用这把钥匙的。
1352年7月16日
这是我第一次登上阿尔杰先生的船,相比起神使的那艘,阿尔杰先生的船看起来相当古老,他告诉我这是一艘幽灵船,在连续撞上好几次门框后,我现在已经习惯在船上稍微低着头走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阿尔杰先生似乎对于我这样笨拙的表现感到心情很好,我站在他的船长室里的时候看到了熟悉的酒,这里和他的办公室比起来明显更有生活的痕迹,我认为阿尔杰先生自己可能都没有察觉到,他大概是很喜欢在海上的,我经过甲板时忽然生出一种想象——如果当时是阿尔杰先生来接我们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切切实实地了解阿尔杰先生在船上的生活了,啊,不过,这当然也只能是想象。
1352年7月28日
我和阿尔杰先生出于任务需要去了贝克兰德,由于我可能会被认为是弗萨克人,我们没有搭乘那个叫“蒸汽列车”的交通工具,即使战争已经告一段落,这样的身份也实在敏感,虽然使用非凡能力直接徒步前往也不算什么难事,但我们还是借用了“魔术师”小姐的旅行笔记上记录的能力做了灵界穿梭——阿尔杰先生说不要把灵性消耗在没有必要的事情上,以防万一,之后事件的经过我不能在日记里写下,不过我想记录的和任务也没有关系。
贝克兰德和拜亚姆看上去很不一样,它真是大得出奇,恐怕只有白银城古籍里记录的白银之国的面积恐怕才能和它相比,虽然我没办法和阿尔杰先生不做伪装地走在街上,但还是充分感受到了这座城市的宏伟,战争给它留下了不少的痕迹,我们路过了许多倒塌的还未重建的房屋,我曾只能在塔罗会上听大家描述这场战争,如今有一种不真实感,外面的世界没有怪物,太阳东升西落,植物自然生长,为何人与人之间的争斗如此严重?我没有问阿尔杰先生这个问题,我想试着自己思考。
1352年8月11日
即使我已经尽量提醒居民和外界的人打交道时要注意分寸,不少人仍然就像我刚接触塔罗会时不懂得“讨价还价”,我总算明白几年前我在阿尔杰先生眼中形象如何了,不过万幸的是,由于白银城居民的身高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具有很强的威慑力,还并没有人造成严重的损失或是引起不好的冲突,按照阿尔杰先生所说,这座最大的海上都市确实足够混乱,没人在意你从哪儿来,他们只在乎你能提供些什么。
1352年8月15日
这段时间是拜亚姆最炎热的时候,不过居民们对每天挂在天上的太阳没有丝毫怨言,我正在喝甜冰茶的时候被韦特长老叫去了圆塔顶部,他告诉我如今新白银城的墓地虽然并不存在尸体,只有一些陪葬的物品,但还是希望在这个时间段按以前的传统做一次净化,而我的能力最适合做这件事,以前科林首席还在时,他会动用荣耀之证的力量,离开了曾经白银城所在的“神弃之地”,如今我做的这些不过是走个过场,或许再过个几年,这会变成一种奇特的墓葬文化也说不定,这片墓园是没有我父母的墓碑的——他们被我单独安葬在家里的后院,这里只有那些已经没有亲人在世的去世者。做完两次净化后我吟唱了几句教会的圣经,这才注意到阿尔杰先生就在墓园的门口,我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唱得当然算不上好,我想他都听到了,我正要问他为什么在这里,突然便记起前几日和他约好在新白银城内我的家里碰面,因为净化的事情,我完全忘记了,他见我终于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先开口问了我这是否是“歌颂者”时期所学,这确实是段不早不晚的回忆,我记得阿尔杰先生曾经历过“海洋歌者”时期,尽管他似乎不怎么愿意和我提起,他一如既往能猜到我在想什么,只告诉我他唱歌着实一言难尽,借此隐晦提出了他曾经被赶出风暴教会的唱诗班这件事的原因,我感到难过,因为阿尔杰先生总把一些痛苦的经历说得轻描淡写,就好像当事人不是他自己,我在接下来的对话里常常走神......抱歉,这篇日记暂时写到这里。
1352年8月19日
魔药的消化进度不快不慢,我想我已经逐渐摸索完毕消化的准则了,有几天没有头绪的情况下我甚至干出过让阿尔杰先生居所的所有煤气灯用自己的非凡能力来维持一整晚直到太阳升起这样的蠢事,我记得他那次无奈的表情,但除此之外我也不算毫无收获——阿尔杰先生告诉我这确实相比煤气灯的光芒自然柔和,我明明明白魔药名称的含义往往不是字面意思,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事?有时候我也不太能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我只是想借着这样的实验和阿尔杰先生就这样待上一晚。
1352年8月31日
明天开始便是秋季了,这本日记已经写了快半年,我真想不到它能有这样厚的一本,今年开始,丰收的季节我们会将祭祀的指向对象改为愚者先生,我是否应该祈求愚者先生的回应,询问他需要什么样的物品做为祭祀用品?我仍然先询问了阿尔杰先生,他只觉得好笑——像愚者先生这样的层次不会在意这样的问题,他是这样说的,不过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想问的话也不是不行”,之后我询问了居民们的意见,嗯......把甜冰茶和迪西馅饼加入备选项是否有些奇怪?
1352年9月7日
由于阿蒙真的前来敲钟一事,今天六人议事团召集了紧急的会议进行教典的修改,愚者先生没做什么指示,我还是有些忐忑,但愿这没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阿尔杰先生则认为这是愚者先生的考量,无论如何,我隐约觉得或许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1352年9月16日
阿尔杰先生是突然离开风暴教会的,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只是他身穿海神教会的袍子的身影穿过走廊从我身旁路过时我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他当时戴着面具,似乎是有什么急事,于是我仅仅和他打了个照面就转头去找神使先生,神使先生说他几天前就过来了,现在担任海神教会的教皇,我直觉一定和那场巨大的封印物失控事件有关!我之后很想问他为什么不立刻告诉我,话到嘴边又觉得冒昧,阿尔杰先生当然没那个必要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他的事情,只是,只是我以为我和他已经足够...足够...我找不到形容词来描述这个,但我想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他看起来没什么事,这让我稍微放心了一些,之后有机会我一定要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1352年9月18日
突如其来的塔罗聚会后,愚者先生沉睡了。
这两天发生了太多事情,我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封印物失控的一系列突发事件处理完,我立刻联想到前天阿尔杰先生的突然到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这两者之间一定有些关联,愚者先生交给阿尔杰先生的任务会是什么呢?不......想这些事情之前,我应该先做好自己的事情,保护好这个群岛和愚者先生的信徒,我在和阿尔杰先生的信徒祈祷交接过程中才知晓了他几天前为了压制风暴教会地底的封印物差点死去这件事,我怎么就没能想到,他是突然来到海神教会的,他当时什么也没告诉我!刚开始的感觉是后怕,然后是不可避免的紧张,如果阿尔杰先生当时真的死去,我.....我想象不了我的反应,我好想抱住他,这样的想法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样太奇怪了,我当然不能这样唐突地、没有礼貌地对待阿尔杰先生,因此我最后只是看着他说,您没事真是太好了,他就像往常一样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只是拉我坐下,在一切工作完成后请我喝了他的烈朗齐,酒精应当确实是可以麻痹人的神经的,我和他之间相顾无言,我想他一定能看出来我那一瞬间的激动情绪,只是他从来不点破,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感到无可奈何。
1352年9月20日
我其实不太喜欢阿尔杰先生戴面具的时候——即使我早已可以通过一些细微的肢体动作明白他想传达的意思,我还是希望能常常看见他的脸,我不知道他是否有察觉到这一点,因为我认为他总在我们单独相处时有意把面具摘下,我也不习惯叫他威尔逊冕下,甚至倒吊人先生这个称呼都比这个顺口,明明他离开风暴教会,我甚至不需要再麻烦地暗中联络他,但心情就是好不起来。
我现在才意识到我最近一直无意识盯着他看,我这时候庆幸自己的身高能让我的视线隐蔽一些,我想我得尽量改掉这个习惯。
这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1352年9月25日
阿尔杰先生即将依照愚者先生留下的任务出航,今天早晨他和我对接完最后一点海神教会的事务。在临走时我们站在码头,他对我留下简单的叮嘱,又提醒我不要为了保护这个群岛而牺牲,我当然知道他的理由一向很有道理,然而我还是在看着他转身的背影时冒出这样的想法——
那您呢?那天您为什么留下,您为什么不离开?
我深知这是一段诡辩,当时的情况阿尔杰先生当然无法带着民众离开,但心底里涌上的想法仍然让我有些...对,有些生气,我从未想过我会对他产生这样的情绪,我想他应该不知道,在他登上船只回望码头的时候我已经把那一点点控制不住的感情压在心底,我仍然认为这不是适合提出这件事的时候。
我在心里对着船上的阿尔杰先生说:我等您回来。
1353年7月2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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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里克曾想象过许多次和那人再见面的情景,但都不如现实来得平淡又突然,他只是打开门,而那个在他日记里占了几乎九成以上篇幅的人就那样站在那里。
“戴里克。”阿尔杰说。
“您......”棕黄色头发的青年呆愣住,旋即反应过来,“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戴里克想不出什么让阿尔杰先生先来找自己的理由。
他看见对方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深深地看了自己一眼。
“是你有事要告诉我,戴里克。”
“等等,什么?”
“去年我走之前,在码头。”
“不我还是没明白您的意...”
“你说你等我回来。”
于是他直接点明。
戴里克僵在原地,随即他想到了一个有些滑稽的可能性——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在当时被他无意识说出了口。
静默持续了十多秒,戴里克认为自己必须为此做出解释,但是他混乱的语言还没组织好,他听到阿尔杰这样说:“如果你还没有想好你要告诉我的事,我要先去教会看看。”
“不,等一下!”戴里克反应过来,“日记,您得看看我的日记!”
“我说过它不是工作报告,不需要...等一下,你还在写它?”
“我爱您。”
突兀的,完全和正在进行的对话不能联系在一起的一句告白让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我先看看日记。”阿尔杰最后说。
年轻人写满自己名字的日记带起阿尔杰或深刻或被忽略的记忆,那些直白到阿尔杰永远想不到自己能措辞出的语句就这样洋洋洒洒了一大本,日记的主人就在对面安静等他看完,像是他手上的只是一份寻常的文件。
阿尔杰能感受到自己耳根发烫,他想他应该是明白对方想要说些什么了,不如说他早就已经明白,只是他一直在等。
去年离别的码头,他在船上转过头时听见对方小声到几乎无法被捕捉到的祈求——有时候他不觉得途径带来的好听力是件好事。
当时他装作不知情,但——
或许是他做好了听到那句话的准备才出现在这里。
他读到最后一页,看见那行墨迹还清晰的今日日期。
“你今天要写点什么?”阿尔杰问。
“已经不需要再写了。”戴里克说,“就在刚刚,我已经告诉您了。”
“戴里克,你的整本日记都在告诉我这件事。”阿尔杰顿了顿,忽然说,他想,这甚至包括他离开后日记空白的部分。
他不出意外地看见这位大主教的脸庞爬上红色,然后做出郑重的、忐忑的表情看向自己。
阿尔杰意识到他还没有答复。
“过来,低一点。”
他站起身,把最后的答案放在对方日记里想要的那个拥抱中。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