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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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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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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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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

【霞水】蜃

Summary:

这一切应该都是他的错觉。

Work Text:

   

  下雪了。

  无一郎只稍微探出半个头,瞄了一眼地上薄薄的一层积雪,就飞快地缩回室内。他毫不犹豫地把障纸门拉上,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只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寒风就把他的鼻子吹红了。

  还好临时加班没有花上多少功夫,不然他们就要顶着风雪赶路了。固然身为掌握了呼吸法的剑士,他的身体机能颇为强横,但是,无一郎依然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怪癖。比方说,一吹风就会打喷嚏。

  无一郎捂住口鼻,猫似的打了个喷嚏。

  冬天真讨厌。

  “看这势头,半天后就会停。”富冈说。

  身为水柱,他有着非凡的判断力。仅仅是开门的那一会儿,他就已经看清了室外的情况,并对天气做出了推断。

  “是吗。”无一郎说。

  下大雪也没关系,作为柱来说,其实耽误不了多少事情。更何况在前半夜,自愿的水柱和非自愿但也无所谓的霞柱在加班加点地杀鬼。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能遇到拥有这种程度的血鬼术的食人鬼,这是无一郎先前没有料到的。如果换无一郎一个人来,应该会在昨天白天就离开了,要不是在紫藤花之家遇到了赶来的水柱,也不会多逗留一个晚上。正是这一个晚上,让他们抓到了那个格外狡猾胆小、又擅长躲藏的食人鬼。

  帮大忙了。就算是银子这样心高气傲的鎹鸦也不得不承认这点,她停留在无一郎的肩头,酸酸地同他咬耳朵,说这位水柱干嘛总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不高兴吗?无一郎微微偏过头,仔细地打量着这位没什么印象的同僚。

  不,其实他对每位同僚都印象都很粗浅。不过,即使是这种粗浅的印象,富冈跟其他人也不太一样。

  “像陈列品一样。”无一郎低声自言自语。

  他想起商品店里端庄漂亮的“雏人形”。

  “对啊,就是这样。像人偶一样。”银子附和说。

  既然是“雏人形”,就算不上不高兴吧?他应该什么也没想才对。无一郎心想。

  后半夜,他们回到了先前碰面的紫藤花之家。有提前烧好的热水,有白天做好的饭团,还有准备好的床铺和被褥。算是够用了吧。

  无一郎沉默不语的时候,富冈开口致谢:“多谢,给您添麻烦了。”

  主人连忙推辞:“哪里哪里……能给两位大人提供帮助,是我们的荣幸。”

  富冈说:“这些就足够了。请您保重身体,早些休息吧。”

  银子又在悄悄同无一郎说:“之前爽籁总抱怨个不停,说水柱个性傲慢,让人讨厌。宽三郎老爷子似乎想辩解,可又总是说不清楚。之前,我认为爽籁应该不会说这种谎话,但是,今天我看着,却感觉他不是那样的人——我觉得,是爽籁说错了。”

  无一郎不太清楚他们鎹鸦之间的事情,“爽籁”是谁?“宽三郎”是谁?可能银子之前介绍过,但是他总是忘得一干二净。忘记了,应该说明不重要吧。可是银子又总是说个不停。他已经习惯了。

  无一郎说:“银子。”

  银子说:“你不这么认为吗,无一郎?”

  其实,就是这转眼的功夫,无一郎就已经忘记了她刚刚在念叨的话题。

  “我想请你替我向主公大人送回战报。”

  “没问题,就算是下起暴风雪,我都可以平安送到。”银子一口答应下来,又问,“可是,无一郎明天不就回去了吗?”

  “也许会迟一些。”无一郎说。

  富冈转过身,递过来一个疑惑的眼神:“发生什么事了么,时透。”

  柱总是有很多要忙的事情,一般很少在路上耽搁时间。

  无一郎如实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应该需要多休息一下吧。就算用呼吸法止血了,也要及时包扎,不急在这一刻。”

  先前斩鬼的时候,富冈被那种古怪的血鬼术所困,似乎稍微受了点伤。伤在腿部,有血的气味,对动作几乎没有影响。无一郎判断受伤的程度不算严重,只是需要清创和包扎。

  富冈微微低下头:“这样啊……你看出来了啊。抱歉,是我太不成熟了。不过,你可以先行离开……”

  “不要。”无一郎果断拒绝。

  斩完食人鬼,又没有新的任务,根本不急在这一时。而且,“雏人形”是很易碎的,如果不好好保养,说不定哪天就会用坏掉。无一郎用自己的方式作出了这样的判断。

  富冈静默着,无一郎等着他妥协。

  “多谢你,时透。”也许是认为说服无一郎的胜算不高,富冈最终这样说。

  就这点来说,无一郎觉得自己和这位同僚还算合得来。

  银子飞走的时候,带着无一郎刚填完的书信。她疑心方才同无一郎讲的悄悄话被富冈听了个一清二楚,又不好意思疾言厉色地发问,因此等待时少有的一声不吭。无一郎一直不知道怎么应付兴奋的银子,这样也算是帮了大忙。

  然后,外面下起了雪。

  无一郎不太在乎雪什么时候停,反正再大的风雪也耽误不了柱的脚程。但是笔墨在主人家留给富冈的卧房之中,如果要回到无一郎的卧房,还要再开一次门,顶着冰冷的风,穿过空荡荡的檐廊,回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床铺上。光是想想,就让无一郎没有行动的动力。要是能留在这里就好了,无一郎想着。

  “要留下来吗?”

  富冈忽然开口问。

  他的蓝色眼睛静静地瞧着无一郎。先前的失血让他面色苍白,肌肤更是透明一样。然而,这样少有的脆弱神色衬托得他五官更为精美,眼睛也安静而深邃。如果是“雏人形”,应该也是卖得最好的那一款。

  无一郎点点头。

  富冈微微垂下脸,像是对他微笑了一下。

  无一郎钻进暖烘烘的被褥中,几乎是和富冈紧紧地贴着。如果无一郎再大一些,可能他们就无法共用同一套被褥了。无一郎闭着眼,将脸颊埋进被子的暖气中。

  虽然似乎是笑容,但也没有给人什么高兴的感觉——所以,应该是他的错觉吧。

  下了这样的结论后,他放慢了呼吸,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很难说冬天这个季节是好是坏。冬天的黑夜更为漫长,看上去更适合食人鬼行动。但是冬天的人们也更不愿意出门,所以很少会在冬夜落单。因为狩猎难度更高了,食人鬼反而减少了行动,像先前的鬼一样缩回巢穴中,往往只有鬼杀队会在这个天气里徒劳地巡逻,指望抓到那么一两个鬼的蛛丝马迹。

  不过,无一郎讨厌冬天。就算是霞柱,也会有觉得寒冷的时候。如果不是身负杀鬼的职责,他也许会想要在温暖的被子里躺上一整天——没关系吧?反正是在白天……

  无一郎差点就要说服自己了。

  但是,他那位同僚已经起床了。起床?说不好,也许他根本没睡觉。富冈坐在榻榻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他的鎹鸦。那只鎹鸦很老了,哆哆嗦嗦地缩在富冈的袖子里,含混地念叨着:“伤口还痛吗?没关系吗?义勇……之前的任务刚结束就赶过来,已经很辛苦了,现在还受伤了,别逞强啊。”

  “没关系,宽三郎。”富冈安抚说。

  “那就好,那就好……”鎹鸦说。

  他在富冈的袖中睡着了。

  他的声音原来这么柔和啊。无一郎眯着眼睛,莫名地想着。

  富冈将鎹鸦小心地放在自己前夜睡过的枕头上,动作很轻,没有惊醒疲惫的鎹鸦。

  “富冈先生,昨天我就想问了。”无一郎忽然说。

  富冈没料到他突然说话,先是下意识屏住呼吸,然后慢慢松了一口气:“你醒了啊。”

  “按道理说,这里不是你的管辖领地吧。”无一郎说,“为什么会特地跑到这里来?”

  “因为收到了像是食人鬼出没到消息。”富冈回答。

  “只是这样吗?”无一郎追问。

  “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充分吗?”富冈困惑地反问。

  无一郎盘腿坐起来,他抓着被子的边角,裹住自己的身体,歪过头凝视着富冈。

  “别人……其他的柱,不会这么做吧,大概。”无一郎说。

  无一郎和其他的柱不算熟悉,但是他有这样的预感。在他的所有同僚中,水柱也是尤为特别的一位。而这种“多管闲事”,就极有可能是一件他会做而别人不会做的事情。

  富冈轻轻摇了摇头:“我想,他们也会做一样的事。他们与我,怀揣着同样的,想要保护他人的心情。”

  “可是,为什么非得是你?”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富冈如实说,“只不过恰好是我听到了而已。”

  “这太浪费了。”无一郎说。

  “浪费?”

  “你的价值,你作为水柱的价值。”

  就算是“柱”,也得正确地使用。“柱”的价值要更甚于其他人的价值,这是谁都应该明白的道理。无一郎这么想。面前的水柱眼神始终平静如一,像不起波澜的水面。无一郎从中得到了他的回答:他并不这么认为。

  “斩杀了鬼,就算不上浪费。”

  “也可以是别人吧?”

  “既然我在这里,既然我有这样的能力,那么,就是我应该做这件事。”富冈说。

  “这是你为自己认定的责任吗?”

  无一郎以为富冈会点头。但是,水柱又一次超乎了他的预料。

  富冈偏过头,望着透出一点室外亮光的障纸门,轻声说:“只是我的愿望。”

  “愿,望?”无一郎困惑地念着。

  好像从来没有人和时透无一郎谈起过“愿望”。对于无一郎来说,那些不能实现的想法会像云一样飘走。云难道会在天空中留下痕迹吗?就算谈论,无一郎也没有值得记住的愿望。

  但富冈与他们不一样,似乎很多东西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富冈先生,你的愿望是什么?”无一郎问。

  富冈定定地看着他,片刻后,低声说:

  “可能是,不必叫十三四岁的孩子拿起刀……不必逼迫他们走上斩鬼的道路。”

  逼迫?没有人逼迫过无一郎成为剑士。无一郎是自己想要拿起刀,才会成为鬼杀队的霞柱。

  可是在这之前,他好像从未想过做剑士的事。如果不猎鬼,他还能做什么呢?也许跟以前一样吧。

  以前……他以前在做什么呢?

  时透无一郎记不清了。

  “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孩子吗?”无一郎仰着头,问。

  好像不必回答了。富冈轻轻摸了摸无一郎的头顶。

  无一郎说:“也许我是自愿走上的这条道路。”

  富冈回答:“我想要的,就是选择的权利在你自己手中。”

  那些痕迹——那些不知道什么经历,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竟然如此深刻。正因如此,他有着仿佛神明亲自精雕细琢的漂亮面孔,以及一双更加漂亮的、深邃的、温柔的、深蓝色的,人偶的眼睛。

  在无一郎凑过去亲吻他时,那双眼睛惊讶地缩小了。

  这个“雏人形”,比商店里的最昂贵的“雏人形”都要更可爱一些。

  “漂亮……”无一郎喃喃自语。

  他伸出舌尖,尝试性地舔舐富冈的嘴角。

  “好凉,”无一郎又说,“也没有什么味道。”

  富冈仓皇地往后避让:“——为什么——”

  无一郎不明白他为什么往后躲闪,他只是好奇这个味道。

  时透无一郎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作为剑士,无一郎的体格很轻盈,但是稍微用力压上来的时候,却让富冈义勇不怎么能够反抗。比起被冒犯的恼怒,他看上去更像是疑惑和无措,因此推拒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无一郎的长发垂下,像是将他们和其他事物都隔绝开了。

  时透无一郎捧住富冈义勇有些凉的脸,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去,轻轻地磨蹭了一会儿。

  “也没什么吧,”时透无一郎说,“反正,我很快就会忘掉。”

  也许这个理由说服了富冈义勇,他不再试图推开。

  无一郎又试探般地舔了一下富冈的嘴角,片刻后,将自己的嘴唇压在那片肌肤上。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理所当然。只有尖牙和利爪才会留下痕迹,热乎乎湿漉漉的鼻吻不会。只有伤口才会留下痕迹,亲吻不会。

  而且它太……太短暂,太虚幻——就像是这个冬天,时透无一郎因为太冷而产生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