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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林斯在伦波岛清理狂猎时,见到了几块残留着深渊气息的汐印石。
他费了点工夫将深渊能量彻底清除,随后提着自己那盏灯慢慢走回终夜长茔,边走边思索这一天发生过的事情。可是要说具体在思考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
就这样,菲林斯带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回到了灯塔。与往常一样,他试着下钩钓鱼,却什么也没钓到。直到他刚拼好的骸骨拼图被突然闯进来的狗搞得一团糟时,菲林斯才抓住一闪而逝的灵光,搞明白到底是什么在影响他的状态。
金发的冒险家告诉他,当时有一位同样是金发的剑士帮助了自己。魔物很快就被联手击倒了,只是残留的深渊气息始终无法散尽,这才找到身为专业人士的菲林斯求助。
当时他的内心便已有所触动。现在想想,金发的剑士...这种压制魔物的方式...不对,那个传奇人物应该已经牺牲。看着手头将要完成的报告,他决定顺便去信一封,向皮拉米达城的同僚们打听点消息。
西格德,曾经的传奇执灯长。他长着一头金发,惯用长剑,压制魔物的技巧独一无二。大战之后,总部没能找到他的遗骸,于是为他在苔骨荒原东北侧的海滩立了一座空墓。
回信上是这么说的。于是菲林斯知道了,西格德的灵魂未能在棺椁里安息,就像终夜长茔里的众多幽魂一样。
话虽如此,菲林斯真正站在苔骨荒原的墓碑前时,已经是几天以后了。无止尽的文书工作与遍布的突发事件消磨着他的时间与精力,但这与西格德先生那永誓驱逐狂猎的执念相比,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是出于仇恨与责任而战斗,别无其他,这种孤寂对一个战士来说实在过于残忍。所以菲林斯面对着墓碑问道,你怀念与别人并肩的日子吗?如今你挥剑的理由,除了杀敌,可否有其他?
是的话,就向我现身吧,为何不与我切磋一场?就像执灯人之间常有的比试那样。菲林斯说。
没有回答。菲林斯转过身,看到一位身着制服的执灯士站在场地中央。一头金发,脸色苍白,眼眸被侵蚀成了紫色。尽管如此,脸上的神情依旧是坚毅的,就像任何一个执行任务中的执灯人一样。
想必这位便是西格德先生了。菲林斯遵守诺言,与他切磋了一场。多么酣畅淋漓的战斗啊,菲林斯想。上一次这样的体验,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但这不影响他一次次挡开西格德的剑,同时在心底暗自赞叹。以寻常人类战士为标准,西格德的剑术堪称杰出。即使深渊令他发狂,他的动作仍然张弛有度,毫无虚招。毫无疑问,与这样的对手交手是一种荣幸。
菲林斯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说的。只是他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西格德就已经像从未来过一样失去了踪影。他以手轻抚墓碑,这地方临海又人迹罕至,海风早已吹走了灰尘。
未来我还会前来拜访的。再会了,西格德先生。菲林斯最后这样说。
虽然总被金发的旅行者吐槽“人老,实话不多”,但菲林斯大体上还算是个言出必行的人。若是有空,他就会来苔骨荒原转转,与西格德来一场友好的武艺切磋,偶尔也会聊聊闲天。当然,只有菲林斯一人在说话而已。
菲林斯会提起有关西格德的事情,比如他从前的战友契切林离开了执灯人,另寻了一份仓库管理员的工作,可内心总也不得安宁,时常会梦到他。再比如皮拉米达城的别蕾娜,被他救下后也成为了执灯士,因为不擅长战斗所以选择为大家带去美味的食物。菲林斯也会提及有关自己的事,比如尼基塔执灯长存了历练年轻人的心思,总不肯给他派他感兴趣的任务。又比如叶洛亚小少爷最近来终夜长茔的次数变少了,估计又是在忙,等下一次他来的时候,一定请他好好喝上两杯水。
最开始西格德打完架就会消失,后来到菲林斯的讲故事时间时会静静地听,但不会开口说话。这就是他与幽灵的区别,菲林斯想。幽灵们只是一群会说话的影子,一刻不停地唠叨自己的身前事,而西格德从来不会给出回应。最后菲林斯会象征性地掸掸墓碑上本就没多少的灰尘,之后转身离开,让这片荒原回归原本的寂静,权当告别。
后来菲林斯变得更加随心所欲了,来苔骨荒原时不一定会随身携带武器,讲的话题也不再局限于普通人类应该涉及的时间范围。比如说麦酒大厅里的宴会形式实际上是沿袭自从前的至冬宫廷,只是时易事迁,内容早已面目全非。不过有一件事没有变,那就是第一杯酒要斟与亡人。而说起白沙皇时期的至冬宫廷就不得不提红极一时的妖僧霍德望,挪德卡莱流毒至今的深渊灾害,全是拜他和他的爪牙所赐。
我曾经与他打过照面。菲林斯说。那条毒蛇绝非等闲之辈。而我们的执灯长尼基塔老先生已经下定决心,打算将这样的重任放在年轻人身上...西格德先生,同样身为前辈,我想您应该也能明白这样的顾虑。
风已醒来,落叶飞旋...菲林斯闭上眼睛。须知生时短暂,唯有死亡永恒。孤独地游荡在你为之奉献、殒命的土地上...当初响应执灯人之誓的时候,你是否预计到了今天?
耳边只有风声。无架可打的时候,西格德不会现身。
再后来,霍德望和他的手下被逐个击破,皮拉米达城上下一片欢腾。菲林斯找借口翘掉了庆功宴,结果被宴会主角叶洛亚抓了个正着。
菲林斯先生,你不在大厅里痛饮庆功酒,来这里做什么呢?叶洛亚问。
在众人纵情欢歌的时候,总要有那么一个人保持清醒的。菲林斯说。而人喝了酒就会说些不该说的话,做些不该做的事情。倒是你,叶洛亚小少爷,不在大厅里和大家痛饮庆功酒,来这里做什么呢?
叶洛亚噎住了。如果他实话实说,估计又会被菲林斯灌几杯水冷静冷静。所以他问,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难道不应该坦诚相待吗?
哦,看来我们对朋友这个词的定义有些区别。菲林斯答道。在我看来,互相要挟也算是友情的一种。你抓住了我的把柄,我们的友情应该更深入了才对。
叶洛亚气冲冲地离开了。而菲林斯也趁此机会溜回了终夜长茔。
菲林斯拿出自己珍藏的宝石,一边擦拭一边思考。按照叶洛亚的说法,朋友应该敞开心扉。在西格德的墓碑前,他可是把能说的和不能说的都讲了个遍。虽然也有死人不会泄露秘密的原因在,但事实确实如此。按照他自己的说法,朋友可以互相要挟。现在西格德手上有他的把柄,完全符合定义。
所以,他与西格德是朋友。菲林斯下了结论。不过这只是他单方面的推测,为了验证西格德的想法,菲林斯决定再去一趟苔骨荒原。
不知道是他前段时间太懈怠了还是叶洛亚气还没消,这次送到他这里需要完成的报告足足有十份。菲林斯靠在墓碑上边写边怀念过去,从前的挪德卡莱没有报告这种东西。
不过,说到过去...菲林斯瞥了一眼碑文。西格德先生身为执灯长,想必对文书工作颇有心得吧。
据说枫丹的官员想要不留痕迹地泄露,啊不,传递消息时,就会将文件装在手提包里,作出一副忘记带走的样子,故意让记者捡到。这样做安全又隐秘,想要追究也无迹可寻。菲林斯有样学样,临走前状似无意地落下了几份报告。若是西格德先生帮忙补全了报告,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西格德先生没有回应,也可以说报告被狂猎卷走了。
今日多有叨扰了。菲林斯向墓碑鞠了一躬。
几天后菲林斯再次来到苔骨荒原时,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些被留在原地的纸张。没有被动过吗?他上前捡起一张。相比从前,纸上的文字并没有增多。但是,在本来应该描述狂猎灾害的那一栏,不知道什么人在那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菲林斯捡起所有纸张粗略翻看了一下,每一张上面都有。看起来下笔之人力气不小,有几张纸都快被戳破了。
嗯...这算是回应吗?菲林斯听旅行者说过,如果确定不了对方有没有回应自己,那就算“如回”...嗯?
背后总有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菲林斯回头,看到西格德正面无表情地坐在自己的墓碑上,一双紫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然后,西格德开口了。声音低沉,像是被某种漆黑的存在扭曲过。不过,菲林斯通晓多国语言,其中自然也包括狂猎的低语。
下次带点别的东西。西格德说。
好啊。菲林斯欣然答应。下次我会带些自己的宝石收藏来。当然了,我们也可以吃点烧烤,打打牌晒晒太阳...哦对了,你这里可以钓鱼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