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當奧克茲今天第三度對他說「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間」，接著將他晾在原地長達五分鐘時，巴德尼終於再也受不了地在奧克茲回來時不悅地向他質問：
「你到底都在洗手間幹什麼？消化再好也該有個限度吧？」
人的平均排泄頻率約為一天一到兩次，當然，體質特殊的個體不一定會遵照這樣的規律，極端一點的人一天三次或三天一次都有可能，而這也還在健康的範圍之內。然而，他不記得奧克茲是極端到一天三次的類型，更何況他們也才一起在外面度過半天而已。
他都要覺得奧克茲在對他隱諱地抗議了。
「不、不好意思，讓巴德尼先生久等了。我剛剛去換衣服，所以稍微花了一點時間……」
「啊？換衣服？我看不出來你有換衣服。」
「是、是嗎？雖然都是白色的上衣，但顏色應該還是有點不一樣……」
「在我看來沒什麼差別。不如說，你為什麼要在外出途中換衣服？」
「咦……？那個、因為我很會流汗……？」
「那又怎麼了嗎？」
「為、為了不要有味道，必須要定時換衣服才行。」
幸好事情倒不是他原本以為的那樣。巴德尼在對話途中仔細觀察了一下奧克茲，接著憑藉著自己模糊的印象發現對方好像真的換了一件上衣。但未曾從對方身上聞過嚴重異味的學者不太懂，這麼做真的有必要嗎？這件事有重要到值得佔去他們十五分鐘的相處時間嗎？
「……我不覺得你身上有什麼味道。」
「是、是這樣嗎？那應該是因為我跟巴德尼先生出門的時候都會注意吧。畢竟巴德尼先生總是很……」
「很……？」
「……沒、沒什麼。」
「哦。所以你是因為注意到我的味道才在意起自己的體味？」
「……可以這麼說、吧……」
他覺得沒有必要，但顯然奧克茲不這麼認為。以他作為標準的男人基於某種誤會而努力想要控制自己的體味，卻不知道他其實也是個會在夏日流汗的一般男性。看來這個人又在不自覺地美化他了。巴德尼一邊這麼想，一邊往前踏出一步，站到奧克茲的前方十五公分處，並在對方反射性地後退之前要他不准動。
然後，巴德尼稍微掀開悶住後頸的頭髮，微微低下腦袋。
「……？」
「聞得到嗎？」
「什、什麼……？」
「不是香的吧。」
「……是香的。」
「啊……？」
「是香的……不好意思，請您離我遠一點。」
「啊？？」
他低垂著的視野很快就看見奧克茲將腳掌向後踩，退離他的視線。開什麼玩笑？既然不臭何必避著他，如果要這樣，奧克茲還不如在一開始就說他是臭的。巴德尼不大高興地重新抬起視線，狠狠瞪向膽敢嫌棄他的男人，接著，他卻出乎意料地發現奧克茲的整張臉都是紅的。
「……」
「……」
「……」
「……」
「……請您下次不要再這樣了，巴德尼先生。」
「……嘖、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幾乎在他意識到自己剛剛的舉動對奧克茲而言是什麼樣的刺激之前，巴德尼就已經被奧克茲過於好懂的反應感染了情緒，而跟著渾身發燙起來。他有些惱羞成怒地轉過身去，自顧自地往他們的下一個目的地走。而同樣不知所措的奧克茲僵硬地跟在他的右後方，宛如這樣就能完美地躲進他的視線死角。
但這怎麼可能呢？他已經不是六百年前那個為了特別的瞬間甘願燒掉自己眼球的修道士了。
「……你也不用像是做錯事一樣一直跟在後面，那樣反而很煩人。」
「不、不好意思……！」
「好好站在我旁邊，人行道沒有這麼窄。」
「是、是的。」
他現在知道，後悔的滋味是什麼樣子。
於是巴德尼略微慢下腳步，並轉過頭向後回望，男人魁武的身影因此重新回到他的視野裡，將所見的景色佔去大半。他看見還在不好意思的男人又在摸自己的後頸，以及，對方在這短短一段路途中似乎又在瘋狂冒汗，因此前胸處已經汗濕一片。想到奧克茲今天如此努力想要控管自己的氣味，卻馬上因為他的舉動功虧一簣，巴德尼就忍不住微微勾起嘴角。而不懂他為何而笑的奧克茲先是困惑地回望向他，接著又習慣性地跟著露出靦腆的微笑。
「還是先回家吧。我怕你沒有更多上衣可以換了。」
「咦……？巴德尼先生怎麼知道？」
「有誰一天會帶五件上衣出門？」
「這、這麼說也是……」
然後，他們並肩而立。
在盛夏燦爛得過分的陽光之下，一起朝著同一片天空邁開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