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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恩斯去看心理医生，一周两次，咨询室整洁优雅，桌上有干花，上下午都有阳光照在整个沙发上，让他没地方躲。巴恩斯随时撒谎，盯着墙上的挂钟，几周之后钟挂到了他背后的墙上，于是他瘫在一边回她的嘴。
一开始是舍曲林，然后帕罗西汀，然后是威士忌和伏特加。他的血清稍显劣质些，喝下去一刻不停可以让他有头部被殴打的感觉。再然后是刀片。直到有一次剃须时，喉结上方渗出的血珠迫使他停了手。他还有债要还。
巴恩斯的本子修订过三版，第一次英文姓氏里混进了西里尔字母，第二次用了一大张纸，他写着写着吐在了上面。名单断断续续在缩短，有一些时候是当事人的亲属友人甚至仇家去世了，他去公墓远远看着高矮的碑，回到安全屋把名字描重一些。又一些威士忌。
威尔逊给他发过消息——他都不知道自己的新号码是如何落得他手的，他或许四处打听，问到史蒂夫——巴恩斯烦躁地抓脑袋。威尔逊问他近况，邀他吃快餐，重复一些心理医生给过他的建议，由于巴恩斯从不回信，个别时候威尔逊拿他当备忘录，记录他金属小鸟更新换代的过程。巴恩斯攒够整数条时打开看完。喝醉的时候来一条看一条。仍然不回复。他的心理医生又不知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指责他的离群索居。
于是他梦到更多人，梦到不同的枪械，他拖着脚步走在冰凉的泥地里，宝贝步枪沉甸甸压在左肩上。杜根叫他：喂，老兄！詹姆斯！他不答应，前面的金发大个子偷偷地笑（那是谁？）。没有人叫他詹姆斯！他妹妹叫他巴基，他的母亲叫他巴基，他吻过的女孩子们也叫他巴基，苏联人叫他战士，九头蛇叫他资产，瓦坎达的国王和子民叫他白狼。他的振金手臂比过去轻盈些，与枪碰撞时发出轻声嗡鸣，他抬起来，如此近，甚至不需要准星。斯塔克脸上流了血，叫道：詹姆斯·巴恩斯中士……你还活着！冬兵开了枪——巴恩斯开了枪，斯塔克的儿子眼中蓄着怒火，将他钢铁左臂轰炸得血肉横飞。他倒在雪地里。
振金与人体的兼容性比钛更好，但巴恩斯的残肢过了半个多世纪仍然能感觉到疼痛的幽灵。他的脊椎接受过改造，以便适应沉重的左臂，但平衡仍需要自己维持。巴恩斯站在镜子前，身体向右边倾斜。他洗漱后继续赎罪，六月份里戴着皮手套，手埋在口袋里，同老佑利在布鲁克林的巷子里游荡。中岛佑利很欣赏他的老派风格，还喜欢他的博闻强识和一无所知。这个世界真是疯狂，是吧？中岛大声说，他们真的把人弄到月球上去了！还有那些孩子，还和五年前一样。皇后区有个穿着紧身衣的年轻人爬在墙上，在楼层之间飞来飞去。
哦，蜘蛛侠。巴恩斯嘟哝。
是的，是的，复仇者！中岛说，他们可能没有把世界变得更好，但至少我们都活下来了。
他活下来了，巴恩斯默默想，一众人当中他活下来了，不是他四零年代的战友，不是他名单上的名字，也不是罗曼诺娃或者斯塔克。他断断续续地活着，有记忆的时候想去死，没有记忆的时候想为了记忆活着。
中岛说：我要请你一杯。
他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钞票，伸到巴恩斯鼻子底下晃了晃，拍在他胸口。巴恩斯不得不伸出手接着。
你去点酒，詹姆斯，中岛摇头晃脑，你从来都不和招待说话，型男不要这么没劲的跟班。
他从来不没劲，没当过跟班，八十年前也从来跟沉默寡言不搭边。他拿着钱，同柜台的姑娘交谈。全然失败。巴恩斯与交际生疏了。他把金汤力递给中岛，摆弄自己那杯威士忌，试着有些醉意后找回那种水一样自然的交流。中岛用日语笑话他。
巴恩斯仍然做噩梦，喝酒，忘掉约法三章去赎罪。他再次看心理医生，喉结上方的疤已经浅浅的，被胡须盖住。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