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小屋里睁开眼的第一时间，Ilya所感受到的不是突然深陷陌生环境的恐慌，而是后脑勺传来的钝痛。
空气里弥漫难言的古怪。Ilya分明记得自己明明还在贝尔格莱德的训练室做一些日常的训练计划，再睁眼，却来到这样一处陌生的空间。他向四周看去，除了紧闭的门窗和惨白的墙壁，就只剩下大厅里横七竖八躺着的，似乎还在晕厥的其他职业选手。
Danil和Dmitry在沙发的另一头，躺椅上是姿势板正的Valeriy，Mareks和另一个Danil蜷缩在地毯的一角，书柜旁靠着的似乎是MOUZ和FAZE的选手。厨房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Ilya循着声音，绕过地上躺着的选手们，向厨房内看去。他看见Nikola和Vitality的四名选手正低声交谈，听见Ilya在门口走动弄出的动静，不约而同地抬头。
“你也醒了！Ilya。”Nikola说。末尾的上扬的音调带有一些惊喜，但Ilya却知道，Nikola也有些不安。换成Ilya自己，一觉醒来就身处完全陌生的空间，还和其他队伍的成员呆在一起，内心深处的不安自然会想泉水般不断地自孔洞涌出，一眼看不到尽头。
Ilya满腹疑问：“我们这是在哪？而且，为什么小蜜蜂的人也在这里？还有MOUZ、FAZE他们，这难道是Blast或者EPL的节目吗？”
Nikola和Mathieu对视一眼，短暂的沉默却让Ilya隐隐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而Nikola的话让他再次确认这点：“很遗憾Ilya，我也很想说这或许是一场特别的综艺演出，但我们的手机都没有信号，并且我和Mathieu他们先醒过来检查房屋，并没有找到任何摄像头。”
Shahar倒还很乐观：“也许是某些新的综艺录制方式，你知道的，现在的观众们最喜欢这一套，或许还在直播我们几个讲话呢。”
“大门和门窗都是紧锁的，并且唯一通往外界的大门根本打不开。”Robin说话素来一针见血，“倒不如说我们都被绑来这里了，不过，天知道为什么要绑架今年的TOP20选手们。”
房内的气氛一下变得沉重，绑架的说辞显然征服了Ilya。他在几人说话的间隙赶忙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机，他尝试给Maxim发送消息，却无功而返，想要登陆社交软件发表博文以寻求帮助更是无稽之谈。注意到Ilya的动作，Mathieu开口道：“我们尝试过，William甚至连续打了几发电话给他的家人，不过都显示无法拨通。”
一直沉默地William突然说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各位。”
别墅的早上就在重复这种过程中度过。年龄稍长的Nikola待在一楼的客厅，向陆续醒来的选手们告知事情的严重性。Ilya则选择踏上楼梯，前往二楼，Robin和他想一块去了，也紧随Ilya的脚步上到二楼，而剩下三位小蜜蜂的成员则分散开检查一楼的各个房间。
二楼没有像一楼一样有类似客厅或会客室的地方，而是许多大小不一的房间，连接各个房间的则是二楼唯一的一条走廊。Ilya还注意到每间房的门上都有战队的图标，他粗略地算了一下，包含了在场20位选手的战队。Robin更加直接，他尝试推开门，发现门并没有被上锁，能被人轻而易举地推开。他和Ilya仔细观察着每一间房间，很快便发现其中的不同。
“似乎是按照每个战队的人数来分配房间的？”Ilya问。他站在带有Falcons绿色的图标的房间门口，这是一间双人间，木制的床头柜隔开了两张床。而他先前经过带有Aurora战队水蓝色图标的房间时，却注意到那间房中只摆了一张单人床。
Robin肯定了他的推测。“你说的对。”他向Ilya点头，并示意后者来看他所在的房间。Ilya快步走了过去，先是看到门上黄色的蜜蜂图标，才注意到这间房子可比他先前看到的两间大上许多。
“这里有四张床，而前面的MOUZ那间则有三张。那照这么说，Falcons那里就是两张床咯？”Robin一下就理清房间分配的规律，而Ilya也点点头，认同对方的说法。
他们在上面花了一些时间，而楼下客厅传来的声音逐渐变嘈杂，也许醒过来的选手们变多了，而向上延伸的楼梯他和Robin还没有去看，也不清楚三楼还藏着什么东西。Ilya向Robin提议：“要不先去下面跟他们说说这事？剩下的可以大家一起上来找，或许能发现更多的线索。”
“行。”Robin也有类似的想法。
Ilya从楼梯上走下来，正好看到从书房走出的Mathieu。他想问对方有什么发现，耳边却传来“叮”的一声。Mathieu脚下的步伐也是一顿，随后飞快地走向客厅，只留给Ilya一个潇洒的背影。Ilya咋舌，他的余光扫到在他身侧一步远的Robin脸上，只看见对方若有所思的目光，Ilya就大致猜出刚刚那声清脆的声音似乎所有人都听见了。
原本空旷的客厅在20个大男人的出现之后瞬间变得有些拥挤。沙发和椅子提供的座位显然不够所有人坐下，于是David拉着Russel靠着沙发坐下，Dorian和Ádám犹豫片刻也挪到David身边坐着，Lotan看到自己的队友们已经挑好位置，也凑过去，三个人正低声交流，根本没注意到一旁竖着耳朵旁听的David。有了两只红色战队带头，其余的人仿佛在空气里达成了一些莫名的共识，默契地在地毯上寻找自己的位置。
留在客厅的Nikola看见Ilya向他走来，嘟囔道：“跟大家介绍情况真是累死了，我感觉我的喉咙都能做一个燃烧瓶。”
“那一定是T方的火。”Ilya下意识地开玩笑，并收获来自Nikola爱的一拳。
“检测到人数齐全，下面游戏正式开始。”
电子女声突兀地响起，听上去像从广播中传来一样。但早先小蜜蜂众人检查一楼的时候却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电子设备，因此声音的来源本身就是一个谜团，再加上它刚刚说什么……“游戏开始”？
“善必胜恶，黑即黑，白即白，
故事总有英雄来。
水晶球啊乖乖转，叩问一个准答案。
………鼠句句低，……宝石窃贼……，
银树……根…断，……泣……断肠，
……远走阵……，黑……卷世人…，
铁索……嗜血…，锁破兽………，
死……为真相，琴…………暗章，
恶魔……剑未…，月色…行……。”
稚嫩的童声经过滋滋作响的电子加工，带上一股说不清的诡异。Ilya下意识地皱眉，他尝试分辨咿呀童声所说的内容，但很快放弃了。他对自己的文化素养很有认知，更何况，在场还有几个看上去根本没听懂这首英文童谣内容的家伙！他偏头悄悄瞥了一眼在他身旁坐下的Danil和Dmitry，就比如他身边的两位，估计是觉得节奏不错，甚至还在左右晃脑袋，看上去根本不像被莫名其妙绑到这里的被困者，倒是个来郊游的学生！
好在屋内20位选手里刚好有既懂英语又有文化的。William早在歌声响起的时候就掏出手机，把听见的歌词记在了备忘录上，他先挨个跟队里其他三位解释，再和其他队伍里英语较好的选手沟通，让他们翻译给队里其他人听。不过，还没等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讲完，先前的电子女声又响起，可随之而来的内容却极为古怪。
“20位被选中的勇者，你们被分为善良、邪恶与中立阵营，游戏一共有7天，在第七天【审判日】结束之后，满足相关条件的玩家将获得胜利。善良阵营的任务是杀死恶魔，而邪恶阵营的玩家需要保护恶魔的存活，中立阵营的玩家各自有不同的任务，现在将分发各自的身份。”
如魔法一般，每个人的面前凭空出现一本浮在眼前的笔记本，Ilya仔细观察自己面前的本子，毫不犹豫地将棕色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拿在手上。Nikola坐在他的对面，已经开始翻看本子里的内容，Ilya好奇的目光自然没逃过Nikola的视线，他索性凑到Nikola面前，正大光明地看对方笔记本上的内容。
一篇空白。Ilya抬起头，指着Nikola给他翻到的那一面：“上面什么都没有。”
Nikola皱起眉头：“那我看看你的？”
Ilya顺手将笔记本递给对方，他看着Nikola一点点变得纠结的表情，出声道：“你也看不见我的吧。”
但Nikola没立刻回答他的话，年长的男人只是下意识地抿唇，Ilya知道这是对方内心纠结时的表现，但没法互相看身份有什么值得纠结的呢？Ilya并没有把这一点放在心上。
“每天中午十二点将在三楼的大会议室召开放逐会议，所有人必须到场并票选出你们怀疑为恶魔的对象。每天晚上十一点至第二天早上八点为夜晚行动轮次，在此期间所有人将会按照秘密且固定的顺序行动，邪恶方可以离开各自的房间到小会议室聚集，房间内将布下障眼法，晚上行动的玩家无法通过排查谁晚上出门的形式来验证邪恶玩家的身份。”
“今日为第0日，当天白天不会出现淘汰，请各位玩家紧密沟通，找出藏在人群中的恶魔，取得游戏的胜利。”
声音消失了，过了几分钟也没有再响起。原先安静的环境瞬间被各种不同的语言填满，Ilya甚至依稀能听见Dmitry低声抱怨这到底是什么破烂游戏，而Danil看上去斗志昂扬，显然是把这场游戏当作某种比赛，迫不及待想要赢得胜利。
比赛，还真是一场比赛，只有完成任务的人才能活下来，何尝不是一个生存比赛。Ilya深吸一口气，比起弄清楚自己身份和技能，另一个更棘手的问题摆在他眼前。
Nikola把William抄写下来的歌谣给他看，他自己则是起身同其他人似是真心似是假意地沟通。Ilya看着上面的词句，困惑如迷雾一般在心头笼罩，挥之不去。
“善必胜恶，黑即黑，白即白，
故事总有英雄来。
水晶球啊乖乖转，叩问一个准答案。
古堡夜莺声声泣，红色宝石指间亮，
银树根须发光辉，驱散巫师引天光，
白鹿归林蹄轻疾，黑商诡计终败亡，
铁锁难困自由心，猛兽挣脱归山冈，
死囚一意弑君王，琴弦三响破迷障，
猎魔银剑刺恶魔，歌谣远播美名扬。”
总感觉自己听到的好像不是这样的。这种念头只在Ilya脑海中停留了片刻就一闪而过，他来不及抓住灵感的尾巴，因为Valeriy从人群里脱身，站在他面前。
Ilya盘腿坐在地毯上，抬起头才能勉强触及Valeriy的视线。Valeriy看起来还是很冷静，如果对方是邪恶的一员，那只能说Valeriy演技见长了！Ilya心中暗道。Valeriy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开口道：“我能相信你吗，Ilya。”
“我当然是善良方的，倒是你，Valeriy，”Ilya回道，“这么急着来找我，怎么，今晚就想把我杀了？”
“……不要拿你自己的性命开玩笑。”Ilya的话让Valeriy不知如何作答，他沉默片刻，只得僵硬地说。Ilya看出对方有些紧绷，随即说：“那你想要知道我的身份，总得给一点诚意吧。”
他用眼神示意Valeriy，嘴上还说：“有些队伍在这里的人数可比我们多着呢，到时候他们一商量好，都不用恶魔动手，在放逐会议上都能把我们都淘汰了。Valeriy，我们那么多年的交情，再加上我和Nikola都是善良阵营的人，如果你和iM都是好人，那我们至少能保证先活过前几天，对吗？”Ilya其实不知道Nikola的身份，但从对方的反应上来看，至少肯定不是邪恶方。Nikola喜欢开玩笑，但不擅长撒谎，他既然敢让Ilya看自己的身份，至少在Nikola的视角，自己也被划分为同一战线上。
“Mihai是善良方的。”Valeriy回答道，“我可以保证这条信息的真实性，当然我也是善良方，我可以向你证明我的身份。”
Ilya立即被勾起兴趣，他一把抛下绵软的地毯，站在Valeriy面前，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Valeriy。而Valeriy面不改色，甚至还反问Ilya：“所以，Ilya是什么身份？”
我吗？Ilya想到自己在笔记本中看到的文字。
身份：吟游诗人
阵营：善良
能力：每天投票前可以鉴定自己笔记本上的【推论】有几条错误的（推论最多存在3条）
胜利条件：存活至最后一天结束，并在最后一天结束前处决恶魔，完善全部的【歌谣】
“我能获得信息。”Ilya点到为止。Valeriy则若有所思：“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现在需要找到【传教士】是谁，这和我的胜利条件有关，如果你有消息的话，请和我说一声。Mihai的技能不能主动使用，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
【传教士】和不能主动使用的技能吗？Ilya在心中暗暗记下，他同Valeriy告别，目送对方同队友会合。Ilya低头思索着，根本没注意到站在他身后的Nikola。肩膀上传来温热的重量，Ilya回过头，对上Nikola的目光。他能感觉到Nikola心里似乎有块大石头压着，这让对方眼眸里灰蓝的湖水都卷起漩涡。
“Nikola是什么身份？”Ilya用仅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制图师】，虽然是善良方，但我只有第三天才能使用技能。”Nikola闷闷地说道，原来是因为身份和技能的原因。Ilya了解Nikola，深知对方无论在何种情况下都想尽力掌握一些主动权，可需要等到第三日才能使用的技能于Nikola而言就让他在前两天处于一种什么都做不了的状态，兴致不高、心中有事很正常。Ilya开口安慰道：“我会把我的信息和你一起分享的，Nikola，我是【吟游诗人】可以获取信息。”
“行。”Nikola意味不明地嘟哝几声。Ilya打开笔记本，翻到用于书写【推论】的位置，正准备动笔写些自己的想法，Nikola在这时制止了他。“回楼上，去我俩的房间。”Nikola小声说，不想让其他人听见他和Ilya的对话。Ilya这时才注意到周围已经有几支队伍陆陆续续地上楼，整个客厅里已经走了近一半的人。他自然是同意Nikola的话，毕竟邪恶方藏在人群中，不能给透露太多的信息。
“所以你的技能是写结论，然后这本书会判定你写对了几个？”Ilya刚关上房门，Nikola就迫不及待地开口。Ilya点头，他一面翻开笔记本，一面掏出他从客厅桌子上顺手拿走的黑笔，思索要写些什么，不过他还是没忍住看向Nikola：“Nikola有什么建议吗？”
“你怀疑谁呢？”Nikola反问他。
Ilya顿时有些纠结，他尝试观察过其他人在拿到笔记本翻看的反应，除了无时不刻都是一副斗志昂扬的Danil，Ilya也读不出什么信息。见Ilya有些萎靡的神色Nikola大概也猜到年轻的男孩此时也毫无头绪，于是建议道：“既然你最多写三条，那要不前两天你都只写一条信息，如果他是对的，在第三天就把这两条都写上，然后根据我的信息再慢慢推理恶魔的位置，怎么样？”
听上去是个好主意，可是这样获取信息的效率似乎不太高。Ilya犹豫一会，还是决定将验证推论的机会发挥到极致，但他从Nikola的话中获得灵感。他赶快打开书，飞快地写着：
1.NiKo是【制图师】
2.m0NESY是【吟游诗人】（“居然不能写重复格式的吗？”Ilya很震惊）
2.m0NESY是善良方（“难道是不能写太明显的吗？”就连Nikola看到本子上自动出现的划线都有些意外）
2.Falcons房间里没有中立方（“你为什么突然想到写这个？”Nikola问。而Ilya对此的解释是：“既然不给写善良方，那估计也没法写邪恶方，中立阵营的人数应该不会太多吧，就试试咯，没想到这个是可以写的，反正这两条信息都是对的。”）
3.donk的技能可以杀人（“你怀疑Danil吗？”Nikola对Ilya突然写下的这句话摸不着头脑。“能有杀人技能的估计都是邪恶方吧？”Ilya也不太确定。）
时间过的很快，忙碌中就来到了晚上十一点。Ilya想要和Nikola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睡意席卷他的脑海，想要抬起眼皮都分外艰难。看来这个游戏会强制睡眠，不让善良方掌握过多夜晚的信息。这是Ilya临睡过去前最后的想法，自然也错过Nikola望向他，想要说什么，却未开口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