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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4点,路易被敲门声吵醒。他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那声音很轻。在把头蒙在枕头里反复确认声音并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后,路易不情愿地起了身,走到门口。他没忘记开门前把防盗链先扣好。之前几次不愉快的惊险故事让他对夜里的不速之客格外谨慎。
“有什么事?”来者是个女孩,而且只有一个人。他开始寻思应该是哪位过于热情的粉丝之类的,大半夜来碰碰运气。路易顿时没那么紧张了。
“路易,让我进去。出大事了。”她低低地说,很小心的样子,但是声音又很急切。路易感觉这声音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但是他又不能马上反应过来眼前的人的身份。即便如此,路易还是破天荒地为她开了门。他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鲁莽。但她身上莫名的亲切感让他本能地认为对方不构成威胁。好样的,汤姆林森,他开门时暗自想,如果他最后被杀了或怎样的,他肯定会气死。
女孩一进来就确认门已经关好了。她披着头发,穿着酒店的浴袍,拖鞋湿哒哒地发出响声。路易正开口想说些揶揄的话,但他礼节性的笑容在当他看清女孩的脸后瞬间就收住了。这绝对是在开玩笑。他真该少去磕那么些药的。
“我操,哈利?这是怎么回事,有没有搞错?”在原地呆住几秒后,路易逐渐有点抓狂。相比之下,哈利要冷静得多,她保持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路易对她上下左右地打量。等到路易看起来把信息消化得差不多后,哈利终于开口。“对,我一觉起来就是这样,我在浴室镜子里看到我自己,对吧?然后狠狠摔了一跤。有可能摔脱臼了什么的。”哈利有气无力地说,扶着自己的髋部慢慢摸到离门最近的双人床的一侧,然后呲牙咧嘴地躺下。“他们那些人不知道跑哪玩去了,我一个个敲门都没人应。还好你还没睡。”哈利轻轻地说,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总之我累坏了。让我在你这躺会吧。”
我本来睡得好好的。路易心想。而且这让他怎么继续睡?“不是,你先给我起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是女生假扮的?”哈利看他的表情跟见鬼了一样。“OK,当我没说过。但是这情况有科学依据吗?你还能不能变回去?咱们的排练怎么办?”路易开始语无伦次,絮絮叨叨,和哈利比起来,他更像不正常的那一个。“冷静点。我也不知道。”哈利说,“我也吓坏了,记得吗?但说实话,看你这样子,我反而感觉轻松多了。”她笑着卷着自己的发梢。“在一个组合里还是有好处的,对吧?”
在一定程度上,路易佩服她这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不过他们似乎一直这样。当团里有成员情绪不对劲时,总有人站出来担任稳定主心骨的角色。
哈利在床上躺了一会,看他没有动作,又坐起来。“你还好吗?”她端详着他脸上的表情,“我很抱歉。不是有意要来打扰你的,我可以睡沙发。”她的声音又变得紧绷起来。路易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僵在原地,手心冒出冷汗,脑袋嗡嗡作响。“不,天哪,没关系。你当然可以睡床。”他摆了摆手,“我去泡点茶。你要吗?”哈利并不需要。于是路易只好去给自己泡茶。他真的需要这个。
烧水壶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下莹莹闪动,路易的眼神好像要将它盯穿。他过去二十三年人生的经验似乎不足以助其应对如此状况,在多年之后和哈利这样共处一室,还是这种奇特的状态下。
事实上,他已很难记起上一次单独和哈利私下里单独说活是什么时候。当然他们还是会礼节性地问候,会很默契地在排练和录制时配合对方,尽力把日常工作中的交流控制在双方都能忍受的范围内,但也仅限于此了。他们没办法一起写歌,即使是为了制造新噱头而被要求为新专辑的主打曲目共同作词。那时哈利提出要求,在助理的协助下,让这项工作在两个单独的房间得以完成。多么荒谬。
他知道外界对他们的关系变化有诸多猜测。在赞恩退团之前,这种关注还不至于达到甚嚣尘上的地步,但随着身边人也心知肚明的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越来越糟糕,这种敌意愈加令人难以忽视了。总有管理层的人介入交涉,让他们在媒体面前表现得自然点,亲切一点,甚至于说再摆出当年那种充满兄弟情谊的互动。门都没有,老兄。
他们宣传期总是需要面对铺天盖地的采访。有时候在城市间周转得太快,他一天睡不到5个小时的时候,被闪光灯一照,心里只有想杀人的念头。每当这时候他就会开始调动自己从前的表演功底,至少在镜头前保持温和谦卑。还好他在多数状况下只需要微笑。事实证明,作为没那么受欢迎的成员在很多情况下也是有好处的。而哈利,在另一个角度上,就没那么安逸了。哈利永远是最受关注的那个。但哈利没有路易那样能言善辩,所以在他脑子转不动的时候,慢慢地说活总是更加稳妥的选择。路易以前总因为这个嘲笑他。现在看来,在他自己因为嘴快祸从口出几次后,他逐渐开始对哈利保持的习惯表示认可。
毕竟他们是公众人物。他们需要表现出人们喜欢的样子,这就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手段。有人曾问他是否因为放弃演艺生涯而走音乐这条路而懊恼,路易笑着说怎么会呢。他从未感觉自己摘下过面具。在舞台上无忧无虑的大男孩做派是表演,和埃莉诺半真半假的公关恋情是表演,和人们谈论自己和团里男孩们的兄弟情谊也是表演。经历了多次爆炸性新闻事件的媒体轰炸,他自认为已经将冠冕堂皇的话术运用得炉火纯青了。当再有人在他面前用煽动性的语气谈起哈利或其他的什么,试图在他身上捕捉到一丝情绪的波澜,以此来在小报上借题发挥时,他知道自己的微笑一定保持得足够真诚,足够令人信服,尽管心里满是鄙夷。他学会了将喜怒形于色的自我巧妙地藏起来,就像藏起个性里尖锐带刺的部分一样。他有时想哈利是否也是如此。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那样。人是会变的。
当然,发生过一些事情,毋庸置疑。但除了奈尔大概知道事情的全貌,其他人都只是抱有自己的猜测,或许再加上道听途说的论调。
他们曾经是如此相互吸引,像两块无视任何阻力只为靠近彼此的磁石。他为哈利的一切着迷。哈利的声音和笑容,张扬的个性,在任何场合都谈吐自如的天然做派,和他对路易毫无保留的慷慨的关注和爱慕。路易不知道有什么词汇能够准确概括他那段时间的心境。他似乎处于快乐的云端,与哈利一起,和其他男孩们恣意出入于他们那个年纪的人几乎不可能接触到的场合,尽情展现真实的自我,就能收获数不清的喝彩。一切都美好得不太真实。
后来,当合约确定好后,哈利搬过来和他住在一起。你好啊,舍友,当他那天大清早就被迫签收了十几件发自伍斯特郡的包裹,满身怨气地打开房门时,哈利这么对他说。他对那愚蠢的笑容毫无招架之力。他们的生活轨迹交织在一起。路易从来没尝试过好好学做饭,而哈利碰巧是个好厨子。来访的朋友纷纷揶揄他们就像对真正的恋人一般,尽管路易一直有明面上的对象。哈利肆无忌惮地进入了他生活的点点滴滴。他会在路易夜里躺在沙发上看《指环王》时钻进路易刚刚才掖好的毛毯,在他耳边喋喋不休地讲电话,全然不顾路易的抗议;他会记得路易每个妹妹的生日;他会理所当然地出席路易的所有家庭聚会,和他的亲戚们大谈路易生活习惯之糟糕。杰会笑着介绍他为“我儿子的丈夫”,好像是什么约定俗成的事实。他们曾经属于彼此。
但过于充盈的泡泡同样处于破裂的边缘。或许是始于某个不幸的意外。或许是他们采取了不佳的处理方式。一个错误重叠上另一个,不断有外界的介入。在数次爆发和大大小小的争吵后,他们同意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也许重新做回朋友是最好的。但是时间似乎无法将伤口的褶皱抚平,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细小刺痛。他们当时都太过年轻了,不明白每次选择的分量。而如今仍时刻需要面对对方的处境让两人都饱受折磨。
路易深深地从胸腔内呼出一口气,自己反而因此吃了一惊。烧水壶已经自动终止了加热程序,温暖的蒸气正向上翻腾。他太过沉浸在往事的思绪里,一时竟想不起身处何方。
他挑选了一下酒店准备的茶包,不是他常喝的那款,但在此时也足以受用了。他把包装撕开,将茶包浸润在烧好的水中,等待它一点点被包裹舒展。当汤水的颜色达到了令人满意的程度后,他把茶包去除,简单吹了几下便小口啜饮。他的手脚冰冷,滚烫的茶水沿着食道一路进入到他的腹部,安抚着他煎熬的内心。他后仰着脑袋,心里默读着点数。67、68。心律总算回归到了安全的状态。
他没有回头。身后,哈利平稳规律的呼吸声在安静的酒店房间清晰可闻。他继续站了一会,喝完剩下的茶,然后回到洗手间用冷水洗脸。他看着浴室墙上挂着的应急电话,突然想起些什么。二十分钟后,路易抱着客房服务送来的一床新被子,蹑手蹑脚地回到他的那边床铺。他保持着自己的动作尽可能轻柔,不在躺下时打扰到蜷缩在一旁的哈利。幸好他们的床总是特别大。他脑中突然浮现出x-factor巡演时期,他跟哈利还有Zayn一起在酒店的床上熬夜玩FIFA,最后三个人实在累得不行得挤成一团缓缓睡去的情景。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路易保持着背对哈利的姿势,担心自己今晚是否能够再次入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