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1
Words:
5,440
Chapters:
1/1
Kudos:
38
Bookmarks:
4
Hits:
2,528

博潘•《祭神》

Summary:

#克蘇魯背景
#邪神Dottore/祭品Pantalone
#有一點血腥場面,但不多

Work Text:

  神明從來不是可以被交換的存在。

 

  所謂的獻祭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一廂情願––一場不可能對等的交易。

 

 

 

  時至傍晚,天空從橘紅逐漸沉入靛紫。

 

  雲層低垂,像一層被慢慢放下的帷幕,將白日的溫暖一併隔絕。

 

  狹小而單調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床、書桌和一面鏡子,牆壁蒼白而空曠,彷彿從未被允許賦予任何人的痕跡。

 

  Pantalone坐在書桌前,梳理著剛沐浴完,還帶著些微水氣的長髮。

 

  他抬眼透過狹窄的窗戶看向外頭。天色正逐漸黯淡,暮色正逐漸吞沒教堂高塔的輪廓,只剩下頂上的十字,仍勉強映著最後一抹光。

 

  只看了一眼,Pantalone便將視線轉回,重新望向鏡中。

 

  鏡子裡那張臉蒼白而平靜,五官端正甚至稱得上昳麗,唇角總是微微揚起,卻更像是一個被固定住的表情––沒有一絲波動,也沒有任何可被捕捉的情緒。

 

  就像是一種習慣被觀看、被檢視神情,為了讓人安心而戴上的面具。

 

  不論今晚結果如何,他心想,這大概都是他在修道院的最後一天了。

 

  他放下梳子,就像是為一個早已確認的事實畫上句號。

 

  ———

 

  Pantalone是個孤兒。

 

  沒有父母﹑沒有家族﹑甚至不知道有沒有可以追溯的血脈。

 

  從有記憶開始,他就生活在這由綿延石牆框限住的一方天地之中。

 

  修道院的世界,封閉而循環。

 

  迴廊﹑石階﹑庭園、教堂。每一條路,都通向了熟悉的終點,在晨鐘中甦醒,於夜鐘中安眠。

 

  日復一日的學習和勞作,被精確的切割出可以預期的段落。

 

  祈禱的聲音整齊而一致,像是經過反覆排練的合唱,抹消了個人的意志,只留下了整體的集合。

 

  養育他長大的人們告訴他,他是被神所揀選的孩子。

 

  不是因為他特別聰慧,又或是因為他曾經展現過某種奇蹟,而是因為––神明自有安排。

 

  這句話在他的成長過程中反覆出現,用來回應他的疑惑,終止他的追問,也為所有無法解釋的限制提供了正當性。

 

  長此以往,這句話在他心中就像是一塊被過度打磨、反覆拋光的頑石,圓潤、光滑,卻毫無內容。

 

  他的成長就像是一段被嚴格執行的程序。

 

  每日的作息、學習的內容、允許閱讀的書籍,以及可以接觸的人群,全都被收束在一個無形卻牢固的框架之內。

 

  他知道什麼問題可以問,什麼不能。

 

  知道什麼時候該沉默,什麼時候點頭。

 

  他從不允許離開修道院的範圍,也不被允許詢問牆外的世界,牆外的一切於他更像是一個模糊的概念,被謹慎的排除在教育的內容之外。

 

  有時候,夜深人靜時,他會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設計完成,會按照他人的期待做出回應的機器,而非一個人。

 

  他起身,看向床上平鋪的聖袍。

 

  指尖滑過絲綢上裝飾性的花紋,是柔滑的布面和繡線稍顯硬挺的觸感。

 

  那些身穿聖袍的人總是溫和而疏離。

 

  他們會撫摸他的頭,親切的稱呼他為孩子,為他祝禱,卻從不真正注視他的眼睛。

 

  那份溫柔始終停留在表層,從不真正觸及他的內在。

 

  偶爾,視線短暫相接,也會很快移開,就像那雙眼中承載著某種不宜直視的東西。

 

  Pantalone很早就感覺到了那日常之下的不諧和音。

 

  並不是惡意,也不是仇恨,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像是對待一件物品時,理所當然的功能性照護。

 

  他被照顧,是因為需要他成熟。

 

  他被教育,是因為需要他可控。

 

  他被保護,是因為需要他完好。

 

  隨著年歲漸長,他開始接觸到更多典籍。

 

  這些書被標記為“神學”、“教義”、“啟示”,但始終缺少了最關鍵的部分。

 

  關於神明的描述總是諱莫如深,語言模糊而抽象;但在記述神蹟的段落中,又流露出一種近乎渴望的期待。

 

  那不是敬畏,而是等待回報的耐心。

 

  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觀察,才終於確定那些期待究竟來自何處。

 

  真相並非突然揭曉,而是一點一滴浮現出來的。

 

  教團高層們會談論儀式的步驟,奉獻的虔誠,又在發現他在附近時,自然的轉變話題;信徒討論神蹟時,語氣總是比祈禱時更專注。

 

  當他們以為他未曾留意時,隱密看向他的目光裡,總是混雜著狂熱和癡迷。

 

  以及那刻意迅速帶過的––事關鮮血的獻祭之詞。

 

  Pantalone從經典的字裡行間拼湊出儀式的文本,那些符號並非用來歌頌神明的崇高,而是用來固定條件,確認結果。

 

  與其說是信仰,它們更像是一個等待完成的工程。

 

  於是,完整的輪廓終於顯現出來。

 

  他不是被神明所選中的孩子。

 

  他是被人所挑選的祭品。

 

  教團需要一個純粹、孤立、沒有任何外部關係的存在。

 

  一個可以被控制、塑造,並在需要時送上祭壇的祭品。

 

  他們將之稱為“奉獻”。

 

  但那不過是將貪婪偽裝成神意。

 

  當他發現時真相時,最初湧現的是被背叛的震撼。

 

  然而那份情緒並未持續太久––他就像是看一著一道早已充滿裂隙的牆,終於在這個瞬間轟然倒塌。

 

  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漠的釋然。

 

  如果一個神明,可以被呼喚、被取悅、被交換––那麼這一切,不過是又一種形式的交易。

 

  而交易,是可以奪回主導權的。

 

  於是他開始配合。

 

  他表現的更加溫順、虔誠,對信仰毫無懷疑。

 

  既然他們視他為羊羔,

 

  那他便披上純潔的外皮。

 

  敲門聲響起,將Pantalone的思緒從沉思中拉回。

 

  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經全黑,月亮剛剛升起。

 

  聖袍微涼的布料包裹著他的身體,像是一件禮物精美的包裝。

 

  站在鏡前,他整理衣領與袖口,確認沒有一絲多餘的皺摺。

 

  隨後,他緩緩露出一個微笑––那是一個經過多次調整後,顯得乖巧而溫馴的微笑。

 

  敲門聲再次響起。

 

  他打開門,門外站著兩名教團成員,他們向他低頭行禮,隨後轉身,引領他前往教堂。

 

 

 

  門在他身後緩緩闔上。

 

  那一聲清響,代表了一個界線被正式宣讀––他不再屬於他自己,而是一個準備交付祭品。

 

  長廊在燭光中延展,彷彿一條為儀式而生的通道。

 

  空氣中殘留著經過反覆焚燒後的香氣,藥草、樹脂、舊木,層層堆疊,像是在標記行進的路徑。

 

  他行走其中,步伐不快不慢。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靠近一個早已被寫定的結局。

 

  石階向上延伸,兩側排列的燭火引導他離開人世的高度,丈量著他與教堂之間所剩無幾的距離。

 

  聖袍的衣襬掠過地面,無聲滑行。

 

  夜色之中,教堂亮起燭火。

 

  高聳的拱頂被陰影切割成層層的黑暗,燭台依循精確的幾何形狀排列,火焰穩定的跳動著,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藥草香氣,混合著淡淡的木質氣味,在空間中盤旋。

 

  在指引下,Pantalone沿著過道走向中央的祭壇。教團成員分列兩側,他可以感覺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卻只是低垂著眼,看著腳下的地板。

 

  多色大理石鑲嵌而成的幾何圖案複雜而精緻,隨著角度的變化,產生出深不見底的錯覺,彷彿正行走在深淵之上。

 

  教堂中一片寂靜,彷彿連呼吸都被刻意收斂,使得每一道腳步聲都在空間中被放大,顯得莊嚴而不可逆。

 

  祭壇高出地面數階,白色石材被打磨的光潔無暇,其上覆滿著複雜的紋路,沿著紋路的刻入的凹槽深入石面–不像祈禱的裝飾,更像是一條早已測算完成的軌道。

 

  在主祭的引導下,Pantalone走到祭壇中央跪下。

 

  聖袍在燭光映襯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金屬色的紋線沿著衣襟延展,像是預先準備好的標記。

 

  他跪在冰冷堅硬的石板上,寒意沿著膝蓋一路攀升,卻沒能撼動他挺直的背脊。

 

  他抬眼看著下方列席的教眾。那是一片過於整齊的臉孔––專注、虔誠,混雜著緊張與期待。像是多年耕耘終於迎來結果,而他們確信必然豐收。

 

  主祭向前走了一步,站上講臺,開始誦念經文。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語調經過無數次排練,莊重、洪亮,每一個音節都準確落在應有的位置。僅僅是誦念本身,便已構成儀式的一部分。

 

  Pantalone只是垂著眼,就像一隻被精心飼養的羊羔,純潔、柔弱、可被使用。

 

  直到某個瞬間,像是眼角捕捉到了異樣,他的視線微微抬起。

 

  靠近祭壇的座位,人群之中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彷彿多出了一名陌生的客人。

 

  那人穿著與其他人無異的深色長跑,既未配戴任何徽記,也沒參與那合唱般的低聲誦念。

 

  Pantalone的呼吸沒有變化,但瞳孔在那一個瞬間微微收縮。

 

  他從未見過那張臉。

 

  修道院的生活封閉而重複,人們的五官早已在他心中歸檔,形成精確的索引。

 

  哪怕只有一面之緣,他也不可能毫無印象。

 

  視線驟然對上。

 

  對方的眼中沒有絲毫情緒,就像是看著一齣重複演出無數次的乏味戲劇––每一段劇情、每一句台詞都滾熟於心,因此也毫無期待。

 

  Pantalone瞳孔放大,身體本能的感到不適,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對"意外"的厭惡。

 

  他不喜歡計算之外的存在。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主祭的念禱進入最後階段。

 

  頌詞的節奏出現了細微的改變,空間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所壓縮,燭火開始不自然的拉長、顫動。

 

  石材上的凹槽隱隱泛起暗紅色的光,像是被喚醒的血管。

 

  血祭,即將開始。

 

  就在主教轉身的瞬間––

 

  Pantalone動了。

 

  藏於袖中的剃刀刀片在燭光下閃過一瞬冷光,隨即沒入主祭的頸側。

 

  動作迅速、角度精準,不帶絲毫猶豫。

 

  溫熱的血液瞬間噴湧而出。

 

  主祭的聲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個尚未完成的音節,被血沫堵在喉間,發出破碎的氣音。

 

  鮮血濺上祭壇,也濺滿了Pantalone的臉和大半聖袍。

 

  視野被染成一片刺目的紅色,氣味濃烈而真實。

 

  主祭的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倒下。

 

  然而儀式並未中斷。

 

  傷口中湧出的血液,在無形的力量引導下匯聚、流淌,沿著既定的凹槽,分毫不差地填滿了所有刻痕。

 

  一切,仍然按照設計完成。

 

  短暫的寂靜籠罩整個教堂。

 

  隨後,比尖叫聲更早爆發的,是一道冰藍色光。

 

  知識隨著光芒湧入所有人的身體。

 

  一開始,那感覺近乎甜美––像是終於被允許觸及世間至理,讓人在暈眩中感到強大。

 

  但很快,隨著無法拒絕、無法篩選、無法理解的資訊洪流淹沒了意識,愉悅的歡快被徹底撕裂,轉變為恐懼。

 

  時間失去連貫,因果碎成殘片,連語言本身都失去了意義。

 

  有人狂笑,有人嘔吐,有人跪伏在地,死死抓著自己的頭,像是希望能藉此將那些不屬於人的東西從大腦中挖出。

 

  Pantalone站在祭壇上。

 

  他同樣被那股洪流包圍。

 

  知識的海嘯拍擊著他的精神,幾乎要將意識撕裂,捲入那深淵之中。

 

  永恆、混亂、無以名狀。

 

  但他沒有墜落。

 

  不是因為他更堅強,而是因為––他看到了荒謬。

 

  這就是教團多年來渴望的回報?

 

  被他們視為神恩的東西?

 

  無法使用、無法承受,只會將人碾成殘骸。

 

  Pantalone突然笑了出來。

 

  神明從來不是可以被交換的存在。

 

  所謂的獻祭從一開始就是他們的一廂情願––一場不可能對等的交易。

 

  而寄希望於此的人,最終只會走向了崩潰。

 

  光芒退去。

 

  教堂重新歸於沉寂。

 

  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人,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徹底失去了意識。

 

  燭火熄滅大半,只留下零星的光,映照出一片狼藉。

 

  而在這片寂靜中。

 

  一陣掌聲響起。

 

  清晰、緩慢.在空間中迴盪,刺耳而突兀。

 

  Pantalone的胸腔仍因剛才那場知識洪流的衝擊而微微起伏,耳鳴尚未完全消散,連視野的邊緣都帶著不自然的重影。

 

  但他抬手抹去眼前血污,看向那唯一清醒的“觀眾”。

 

  對方仍坐在原位,姿態甚至比儀式開始前更從容,周圍倒伏的教眾、扭曲的肢體似乎都不存在於他的世界,或是,他只是毫不在乎。

 

  相反地,那雙原本淡漠的眼中,此刻正浮現出一絲微弱的興趣––像是在欣賞一場偏離劇本的即興演出。

 

  掌聲停下,餘音卻未散去。

 

  像是殘留在空氣中的某個層面,被延遲地反射回來。

 

  Pantalone沒有立刻開口。

 

  他只是站在原本的位置,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名旁觀者。血跡尚未乾涸,白色的聖袍早已被染的斑駁,衣襬沉重地垂落在石面上,滴落的鮮血匯入地面尚未凝固的血窪。

 

  “這場鬧劇,”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啞,卻冷靜地近乎無情。

 

  “你還滿意嗎?”

 

  旁觀者並沒有回答。

 

  他姿態優雅的起身,動作不急不徐,彷彿時間本身正在配合他的節奏。

 

  接著,他向前踏出一步。

 

  空氣中又出現那股異樣的感覺,像是距離本身被重新定義––僅僅一步,便已來到祭壇下方。

 

  “不錯。”他的語氣平和,甚至稱得上友善,“這次的演出,比以往幾次都更精采。”

 

  Pantalone諷刺地瞥了一眼腳下的祭壇,看著鮮血仍然沿著凹槽緩慢流動,然後再次抬眼。

 

  “他們以為自己能跟你交換。”

 

  “但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回應他們。”

 

  “回應?”旁觀者輕聲重複了一遍。

 

  “你們總是喜歡用自己的定義,去詮釋一個客觀的行為。”

 

  他抬頭看向祭壇上滿身血污的年輕人。

 

  明明是仰視,卻令人產生正在被俯視錯覺。

 

  “我出現了。”他說,“不是嗎?”

 

  Pantalone的抿緊嘴角。對方並不是在反駁,而是在抽離“回應”這個詞,在人類語境中的定義,換成了另一套不對等的符號。

 

  “那麼,你想要什麼?”他冷聲道。

 

  人形的邪神微微睜大了眼,像是真的驚訝,然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真有趣。”

 

  “你是第一個,站在祭壇上,卻反過來問我這個問題的人。”

 

  他的語氣變得更柔和,卻也變得更危險。

 

  “起初留下來,是因為你站在這裡,卻還能清楚地說話、思考、判斷––”

 

  “但現在,就當對你勇敢提問的獎勵吧,這次,我來問你一個問題。”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與Pantalone只隔一步的距離。

 

  “在你動手的那一刻––”

 

  “你是想活下來,”他停頓了一下。

 

  “還是,只是不想照著劇本死去?”

 

  Pantalone沒有馬上回答,只凝視眼前的人形,像是在衡量問題本身的重量;溫馴的假面重新掛回臉上。

 

  他主動向前走到邪神身前,“我只是覺得不公平。”

 

  他仰起頭,毫不畏懼地直視對方。

 

  “如果可以交易,”

 

  “為什麼我不能是那個交易者?”

 

  空氣隨著話語的落下而靜止。

 

  不是因為聲音,於是意義。

 

  邪神這次真正地停下了動作,他沒有立刻回答,也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然後,他笑了––不是旁觀的興味,而是面對意外的愉悅。

 

  “……原來如此。”

 

  他低聲道,像是在進行某種確認。

 

  “你想要一個位置。”

 

  眼神不再是單純的對視,而是評估。

 

  “你沒有否認交易本身。”

 

  “你只是拒絕了––自己只能作為籌碼這件事。”

 

  Pantalone沒有迴避對方的評估。

 

  “他們犯的錯不再於信仰本身。”

 

  他平靜地說。

 

  “而是以為自己有資格坐上談判桌。”

 

  邪神的笑意擴大。

 

  “大部分人,在意識到‘神不會公平’的時候就崩潰了。”

 

  “但你想的卻是––如何重新分配權重。”

 

  他不甚在意地抬手,示意背後的慘劇。

 

  “這座教堂。”

 

  “這個儀式。”

 

  “這些倒下的人。”

 

  “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他的手突然捏住Pantalone的下巴,強迫他將頭抬得更高。

 

  “但你––”

 

  隨著他的動作,某種壓力真正降臨了。

 

  不是力量,而是被承認的重量。

 

  像是無形的觸肢纏繞上他的身體。

 

  “你讓‘交易’這件事,成立了。”

 

  他微微俯身,將自身的存在介入了另一人的層級。

 

  “那麼,交易者。”

 

  語氣近乎正式。

 

  “你有什麼能拿來作為交換?”

 

  燭火忽然無風自滅。

 

  黑暗之中,只有那雙眼睛仍舊清晰,像是通往更深一層的深淵。

 

  “不是你的命。”

 

  “那太廉價了。”

 

  “告訴我––”

 

  “你打算用什麼,來作為第一筆籌碼?”

 

  “變數”。

 

  “我會成為一個變數,給你帶來新的樂趣。

 

  “……變數。”

 

  他輕聲重複,語調極慢,像是對人不自量力的嘲諷。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身為人類,你可以給我帶來什麼樂趣?”

 

  “還是你以為你能站在我面前,是因為你足夠特別?”

 

  Pantalone的回答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單純陳述一個事實。

 

  “你留下來了,不是嗎。”

 

  空氣一瞬間被拉緊。

 

  邪神真正地笑出聲來。

 

  笑聲不高,確讓整座教堂的空間產生了難以言喻的錯位感,牆壁、地面、拱頂同時失去了意義,被扭曲、摺疊、重新排列。

 

  “很好。”捏著下巴的手鬆開,轉而緩緩摩挲著那張染血的臉,像是把玩著一枚棋子。

 

  “那麼,我回應你。”

 

  他的聲音開始在空間中重疊,彷彿同時來自過去與未來,連輪廓都在可理解跟不可理解之間來回震盪。空氣中響起低頻的嗡鳴,像是宇宙本身在調整焦距。

 

  “並賜予你––憑證”

 

  劇烈的痛楚毫無預警地降臨。

 

  Pantalone猛地睜大了雙眼,一股

灼熱感自視網膜的深處炸開,彷彿無形的觸肢自眼窩侵入,將印記直接烙入大腦。

 

  他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渾身劇烈的顫抖著,卻被控制得無法跪倒。

 

  鮮血自眼眶留下。

 

  他的視野被瞬間撕裂、重組。色彩失去界線,形體崩解成無數不該被看見的結構。

 

  他看見了。

 

  群星和銀河間可怖的深處,那是混亂的王庭。

 

  那些不可名狀的“存在”,沒有固定型態,卻在所有維度同時延展,超越了時間與空間。

 

  祂們彼此重疊、吞噬、繁殖,像是概念本身的屍骸。

 

  他聽見低語。

 

  不是聲音,而是狂亂的意義。

 

  烙印完成的瞬間,痛楚退去,只留下灼燒後的冰冷。

 

  Pantalone喘息著,唇間擠出了那個名諱。

 

  “多托雷。”

 

  邪神––或者說撕去了幻影面紗的多托雷,用蠕動的觸肢纏繞著他,固定著他,眼中浮現出真實的惡意。

 

  “歡迎加入交易。”祂說。

 

  Pantalone抬起頭,視線穿過再無意義的拱頂。

 

  染血的眼中,映照著整個扭曲的宇宙。

 

  這即是神恩。

 

  也是詛咒。

 

  他自此被禁縛於瘋狂之海的邊緣。

 

  再往前一步––便是無盡深淵。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