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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序幕,不请自来的兄妹与水色的研究(上)
我的名字是雷内·英戈德,原本是过去破获无数案件的全枫丹知名的名侦探,可我却被黑暗组织灌下了蓝紫色不名液体,身体虽然变小了,可依然拥有着天才的头脑,漂亮地侦破了其他人都无法解决的案件哦。如是宣言着:真相只有一个!我会解开谜题给你们看的!今天的事件是——
才没有这回事!!!
雅各芭英戈德小姐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来。她漂亮的眉毛皱成一团,戳着我的前额把我叫起来了。嗯,忘了补充,以上设定仅作为梦中独有的设定出现,我并没有被灌下什么蓝紫色的不明液体(雅各芭为我做的饮料除外),身体也没有变小,目前也没有什么黑暗组织(估且)。雅各芭是我的妹妹,也是我信赖的助手,我们一起长大,彼此间没有任何互相隐瞒的秘密,这是一个事实。事实,公理,包括上面所说的设定,都是客观存在,无法改变的东西,而我的工作就是从一个事实得到另一个事实,这就是推理。
不过雅各芭此刻显然不想管什么推理或者逻辑,她只想让我先起来。虽然她看起来有点强硬,不过她一向是个乖孩子,如此反常想必是有迫切地需要我的事。我靠着她清醒过来,洗漱,吃早饭,铺得整洁的桌布上插着一只尚带露水的水仙花。曲奇饼干烤得焦脆,配上牛奶一边吃一边看蒸汽鸟报也是名侦探的情致,雅各芭胃口很小,吃了一点就跑去喂我们养的仓鼠(它有个奇怪的名字,叫作「毛毛虫」),结果不幸地又被咬了一口。
我怀疑这只仓鼠针对我。雅各芭面无表情地说,这已经是它本月咬我的第三十二点五次了。
为什么还有点五?
我很好奇。
那是它咬我未遂的次数,也计算在内。雅各芭冷冷地说。我总觉得她要哭出来了。不知从何而来的刻板印象,她好像很爱哭,尽管其实我并没有看见过她哭。我问她,难道是你们上辈子有什么恩怨吗?会不会它被你骗过,或者觉得你虐待它了?
哪有这样的事!
雅各芭看我的眼神变得很奇怪,我的心因此受到了伤害。可怜的仓鼠,可怜的我,我们都承受不起语言的重量,无法为从自己口中传达出的东西负责(如果它确实有想通过咬人传达出什么的话)。
在我殷切的,恳求的眼神下雅各芭决定转移了话题。进入正题。如果没有切实的案件,一个名侦探的名号吹嘘得再响亮也不过是三流的名侦探,那么这个故事也不过是三流地摊小报上的故事。很可惜,我们这个时代容不下一个对着仓鼠高谈前世今生论的侦探,读者们大多喜欢冲突刺激的情节,快意恩仇的故事,大概只有雅各芭英戈德能容得下。唯一能容忍我的人正在哗哗地翻着她的记事本,那里记载着我们接下的委托。她面色凝重,对我说,这个案件目前还蛮棘手的。
具体指哪个方面?
——知名度。
雅各芭奇异地望着我,她说,好像今天蒸汽鸟报紧急插播了这条新闻,你没看见吗?
……呃,好像确实。
都怪雅各芭做的曲奇饼干太好吃了,让人分心。我忍不住抱怨说,看见她一下子僵硬在了原地,几乎化为实体地——蒸——干。我笑,推她的肩膀,说,要成为化石了!继续这样下去,说不定五百年后所有人都死了,我们的助手小姐还这么石化在原地呢。你说好笑不好笑?继续说吧,既然是紧急的委托,我们也不能呆在原地是不是。
雅各芭在听见「都死了」这样的话后脸色白了一白,但好歹回过神来了。我顿时感到这可能是个有点过分的玩笑,不过她面上没什么大碍,只好把道歉的话偷偷藏在心底,下次塞个纸条过去吧,配上一个她爱的小礼物。在心里计划好,下次上街的时候观察一下她的喜好。
有知名度的原因是,死者是一个贵族。雅各芭快速地说,回归正题。他的名字是U. N. 诺恩伯爵,死在自己的家里,在他即将举办的艺术沙龙前夜。因此,这场艺术沙龙兼美术展也不得不推迟——他还请了不少贵族和艺术界人士呢。蒸汽鸟报上的公告,大致就是在解释这件事的。目前各界人士正在密切关注这一事件,逐影猎人们已经封锁了现场,确保案发现场不被破坏。她像倒豆子一样把这些话尽数说完,然后望着我的眼晴,一锤定音:
雷内,他们在等你。
过去看看吧。到了现场,雅各芭向门口蓝色制服的人说明了情况,他挥挥手,放我们进去了。不得不说,这是一间颇为朴素的房子——我的意思是说,对于贵族,特别是一个伯爵来说,显得未免有些寒碜。当然,已经比我和雅各芭同居的小屋豪华多了。雅各芭的资料搜集能力相当出色,早在来这里的马车上,她就细致地向我介绍了这位U. N. 诺恩伯爵的情况。虽然说是伯爵,但他并没有实际的封地,家产也几乎被无能的父辈败个精光,自己也无力回天,只好蜷缩在这么一间一层的小屋中,与平民做邻居。至于他活跃在社交界,那也是近一两个月才发生的事。大家都说诺恩伯爵撞了大运,发了财,也雇了新的保镖与女佣。只不过还没来得及选购一间更合适的房屋,就只好死在这里。
他是赤身裸体地死在反锁的浴室里。窗帘紧拉着,窗户锁着,门也反锁着——经典的密室杀人案。好像每个侦探小说都必备一个密室杀人案,如果没有的话总觉得不完整。和雅各芭一起上楼的时候,我问她,你有什么想法吗?
明明推理是雷内的工作吧,雅各芭头也不回。而且,我们明明还没到现场,这能有什么想法,还是专心走路比较好。
我知道雅各芭的推理能力也不逊于我哦。我笑着说,主要是,我突然想看你表演一下那个。
「什么?」
她懵懵的样子像个小兽,下意识地歪头。哪里来的习惯啊,歪头会让你变得更聪明吗?再怎么看还是那个笨蛋吧。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雅各芭你特别适合帅气地说出这样的台词——仅仅是密室存在于此,我雅各芭英戈德就能得出这样的推理,如何呀,诸位?」
懵懵的样子一下子变成了狐疑的表情。
「我可以有异议吗?」
「没有律师徽章的家伙还是不要随便异议比较好吧。」
「……这都是从哪里看来的啊!」
哎呀,她不想说话了。诚恳地抱歉,主要是逗她的反应太好玩了。小时候她会闷闷地不说话,一个人把自己团成一只球,头发炸得蓬松起来,现在她没那么胆怯了,但还是气鼓鼓的,这时候就需要顺顺毛。雷内英戈德不仅是推理方面的大师,论及对雅各芭英戈德的了解也是大师级的水平,在这一点上我可是有着绝对的自信。果然三分钟之后她就又靠了过来,我们也走到案发现场——浴室的门口了。
「原来在我们没来之前,逐影庭的工作只是接到报案——封锁现场啊。好简单。」
「嗯……其实……」
不知道为什么雅各芭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古怪。她是对逐影庭有什么意见吗?
「呃呃,雅各芭,我在想,我们为什么不干脆加入逐影猎人得了,每月拿固定工资的生活,只要像机器人一样转来转去……」
「那还是算了。」
雅各芭的语气特别果断。基本上在听见逐影庭这三个字就开口了。好吧,怎么这时候缺乏一点必要的幽默感……我环视四周,踩着木制的地板,边缘蔓生着青苔。浴室门还是锁着的,我推了推,又撞了一下,好疼,纹丝不动。作为一个文弱的室内派侦探,下次还是不要这么用力了。HP-3……
「好疼。」我对雅各芭说。
「没关系吧?雷内?」雅各芭的眼神软下来,乖乖地凑到我身边。她总是担心我,真让人高兴。我顺势摸摸她的头,生命值又恢复了。真容易满足,我都有点唾弃自己了。
顺手就摸上房间的锁。锁是金属做的,没有损坏,用铁丝也无法打开。毕竟是贵族,虽然居住环境差了,但保密意识可是一点不差。只有钥匙可以打开它,而钥匙此刻正在——浴室内部。
「我们找到了这把锁的制作者,复制了一份备用钥匙。」
不认识的人,看服装是逐影庭的。他闪现了一秒递了钥匙就匆匆走了,这么急?我问雅各芭,他这是急着去……?
还会有人来,应该是去接引他的。雅各芭说,不情不愿的样子。毕竟这个案子很出名,有逐影庭的长官……也会来。我们最好在他们来之前先搜查一遍,我可不想和那家伙一起。
你认识?
呃……姑且认识,姑且。逐影庭的吉约丹。她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有点耳熟,看来确实挺出名的。希望他晚些来,反正钥匙已经拿到手,不管是谁要来,又要做什么,我想要先通过自己的眼晴发现真相。只有真相不会欺骗我。
「既然这是复制件,也就意味着,在我们到来之前,没有人能通过这扇门进入这个房间吧。这是在二楼,窗户也是锁死的……完全的密室呢。」
钥匙重重的,坠在手里,我晃了两下。插进锁孔,顺时针转两圈,逆时针转一圈,开了。不知道是不是青苔的原因,浓重的血腥味中间来杂着一丝清新的草木味道,好歹没那么让人想呕吐了。浴缸里弥漫着血,我拦住雅各芭,把她正正好好挡在门口。
「怎么了?」
「……你还是不要看了吧。」
「没事的。」她说:「没有关系,雷内,我可以的。」
她声音是柔软的,却强硬地推开我的手进来。这间浴室实在狭小,没什么摆设,更没有尖锐的物体。地面空荡荡的,残留着水。诺恩伯爵卧在浴缸里,死不暝目。他的胸口血肉模糊,内脏就这么漏出来,流了一池。怪不得逐影庭对他的死法瞒得这么紧,如果传播出去,应该会造成恐慌的吧。
胸口处就是致命伤,已经很明显了。
雅各芭走到尸体跟前。她有点想吐,但又忍住了,脸色白白的,不好看。诺恩伯爵瞪着眼,痛苦的样子。她蹲下身,又转过头问我,这样的伤口……应该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吧。
确实。
我检查完周围的墙壁就蹲到她身边,和她并着肩仔细看尸体。他的胸口一个小洞,周围的血肉变了形,裸露出的肋骨发青。胸膛被完全轰开。墙上的血迹呈飞溅状,在浴缸外面也能我到被甩出去一般的血块。一般的武器很难造成这样的伤口,除非是某种具有爆发性的,杀伤力的——
雅各芭也想到了。
「难道是——铳枪?」
「我们先不急着下结论。」我说。「如果是铳枪的话会很奇怪,因为室内没有火药味。你也没闻到吧。」
雅各芭站起来,环室一圈,嗅嗅。她嗅觉比我敏感,这点倒更像个小兽了。我静静地等待她转完,回到我身边,汇报一样地说:「确实没有。」
「不过,也不能就根据这一点把铳枪的可能性完全排除。不是说逐影庭里有一位很优秀的机械天才么?改良型铳枪,是个好主意,说不定就能消除火药的味道。」
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心虚。完全是抛弃了诺克斯十诫的推测,如果成真的话岂不是要往机械降神的方向走了!不知那位转闻中的机械天才能不能有这样的能力,研发出无声音无味道不留痕的超极改良改良版铳枪,如果能见面的话真想逮出他逼问一通。如果真造成功了,这个故事想必只能沦为地摊上庸俗的比战力文学了。不要不要,光是想想我就要冒冷汗了。
我抬起他的手,又伸进浴池里摸了一圈。黏黏糊糊的,幸好带了手套。房间里空空荡荡,我们已经把每一处角落调查遍了,没有任何可疑的残留。正因如此才奇怪。一个人有可能把自己弄成这样狼狈的模样死掉,除了血迹外又什么都没有么?要么,他的死因值得探究,要么就意味着……这并不是一个密室吧。
「没有死亡讯息,也没有凶器什么之类的遗留。虽说的确应该是某种可爆炸的东西,枪支是其中最大的一种可能。但如果是枪支的话……」我盯住雅各芭盈绿的双眼,一字一顿的问:
「那么,这颗“子弹”……现在又在哪里呢?」
这是我们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逐影庭已经调查清楚了,诺恩伯爵那天没有出门。和他唯二有交集的人只有他的保镖乔治和保姆丽拉女士,他们,和那个也许存在的铳枪手x都被列于凶手的名单中。我们过去的时候,这两位都显得很惶恐,眼神慌乱地不敢直视我们。他们两人交待得很一致:诺恩伯爵似乎很苦恼,所以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熬了通宵。早上六时左右,他独自去洗澡,反锁了门。隔了五六分钟,室内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地板甚至都晃了晃,然后,他们怎么呼喊都开不了门,只好报案了。再接下来就是我们来了,开了门。
「老爷他……我……老爷他……」
丽拉女士泣不成声。她的裙摆上绣着一朵铃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颤抖。雅各芭过去安慰她,她才断断续续地捋顺了气。雅各芭向我使了个眼色,带了她到一边去,我则独自面对这个叫乔治的保镖。好强壮的身体,感觉可以一拳把我打晕。我审视他,从上到下,发现他的腰间亮着,别着一个水元素神之眼。……一个神之眼使用者?有趣。我问他:
「你在做这份工作前……是干什么的?」
他眼神向右下不着痕迹地一瞄,又无奈地移回来。
「特巡队。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申请调用沫芒宫的档案资料,应该还有记录。」
乔治惜字如金。
「啊,特巡队,那可是个好地方。」我笑眯眯地说。「我听说,那里可辛苦了,每天都要巡逻好长时间,换我绝对受不住。……你们应该都很会用铳枪吧?」
「这是什么意思。」乔治机敏地瞥了我一眼,随后又颓然地垂下脸:「好吧,我知道我会被怀疑。是的,我会用铳枪,但那是以前——」
他伸出手,向我展示手上一个硕大的伤疤:「如你所见,我这只手已经不能再使用铳枪了。一用力就会抖得厉害。所以我只能退出了特巡队,来给诺恩伯爵做保镖。可以说是他收留了我。现在——如你所见,又是被怀疑凶手,又是失业了。」
「没关系。」我说:「如果你真的无罪,我会为你洗脱嫌疑的。……对了,我想知道,你对刚刚那位女士有什么看法?」
「其实我们一点都不熟。」乔治说:「平时我不善于交际,又分掌不同的方面,所以很少交流。印象中,她是位细心的人,诺恩伯爵生活的方方面面——甚至连该穿什么衣服喷什么香水,都是她置办的,很妥贴。她似乎是很早就跟着诺恩伯爵了。」
「刚刚对于诺恩伯爵的叙述,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或者说,在他进浴室前,你有感到什么异常的情况吗?」
「……没有。」乔治摇摇头说:「没有。诺恩伯爵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的晚上,只有丽拉女士进得去。早上,我确实在他进浴室前见过他,不过我一向不太——呃,你知道的,我是个粗人,而诺恩伯爵是个贵族。他们贵族总爱整一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香水什么的。我之前总和丽拉女士提,要不要给他换种香水。我鼻子不太好,闻不了刺激性的东西,不过他们也没听。似乎这是目前的时兴,所以我只好避开了。不过,香水……早上他似乎没喷香水,或者说终于换了另一种,我没闻到什么太甜腻的味道,还挺高兴……这算异常吗?」
「多谢,帮大忙了。」我说。余光瞥见雅各芭已经向我走过来了,我就此告别,带着她出去说。我们缩在角落里,我问她,丽拉女士有说什么吗?
「她哭的时间可比她说话的时间要多。」雅各芭说,有点嘲讽的表情:「雷内你平时还说我爱哭,这才是真正爱哭吧!下次就别总说我爱哭鬼了。她说的事情倒是和刚刚大差不差,诺恩伯爵熬夜期间,她进去送了三次咖啡和水果,然后就是早上了。」
「她有提到香水相关的话题吗?」
「香水……?」雅各芭努力回忆:「哦,她提过一次。和咖啡水果一起送进去的,还有香水。不过,她没细说。要再去问问么?」
「先不用,我们要先去书房看看。」我伸手制止了她,把我所知的信息原封不动地告诉了她。「虽然两人说得大差不差,不过也不能保证两人都在说实话。你看,乔治在讲他的经历的时候,可是一句都没提他腰间的神之眼……铳枪算什么,能驱动元素力可要方便多了。」
「难道他……」
雅各芭捂住嘴,瞳孔紧缩。
「不能肯定。虽然说辞一致,但两边的对话中都在暗示自己与对方不熟……总之,我们还有很多可以考量的点。」
「人会骗人,物品可不会,我是这么想的。」我这么说着,走上前去,推开书房的门。这里刚走了人,果盘还没收干净,书本倒是磊得整整齐齐。空气中晕散着清新的香味,一个用空了的香水瓶倒在书桌上,还有一本笔记。我拿起香水瓶闻了闻,确定了这是空气中香味的来源,像林间草泽的味道,淡而从容着。笔记上没什么有效信息,倒是能看出这个可怜的伯爵在恶补艺术知识,什么名为十字铃兰的一副画作,什么雕塑……雅各芭擅长这些,我还是算了。书房中的几盆绿植长得倒是茂盛,虽然底部还能看见枯黄的躯干……从枯枝上长出来的?真是很适合办公的地方。至于其它……
我还在看着,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怎么了?
不用出门,我已经知道喧闹的原因了。他们就在书房的门口,金发蓝衣的兄妹,哦,还有一条狗。他们立在那里,女孩颇为自来熟地向我们挥手打招呼,年长的那位则依然板着脸,游魂一样的表情。他们还没有开始自我介绍,我就听见雅各芭的喃喃自语在耳畔轰然落下。她说:
……吉约丹。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