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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尼尔突然说,“我是不是从来没见过你的原型。”
“你没有吗?”
通常,在对方没有自己主动提及或表示的情况下贸然询问对方的原型或要求对方展示原型被视为一种很严重的骚扰。但这是博尔克和卡夫瑞,相识近十年,他追他逃的猫鼠游戏玩了三年之后又三年,这般关系斐然,自然是不会介意这些事情的。更何况,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双方对彼此都知根知底,在某些方面甚至搞不好比对方更了解本尊。所以尼尔自然也是知道彼得的兽型是美洲豹,就像彼得清楚尼尔的兽型是边牧一样。尽管如此,调查出来冷冰冰写在档案纸面上的文字和亲眼见到那毛茸茸的真身感觉还是大有区别的。大约是性格使然,尼尔·卡夫瑞一直是不介意显出兽型的。不,可以说更甚,这世界级的职业骗子向来不惮利用任何自己能利用的优势来达成目的,例如他那比爱琴海还要湛蓝的眼睛、宛如被阿弗洛狄忒亲吻过的脸蛋、雕塑般的身材,又或者是叫人看一眼心就会被萌化的兽型。毕竟,谁会拒绝一只边牧狗狗呢?尼尔从不介意用这个给自己捞点好处。无论是在姑娘们层层叠叠的裙摆间打滚,还是被那些热情的姐姐们咯咯笑着传来传去又是揉捏又是亲吻。当他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彼得从温柔乡里捞出来时,黑白相间的毛发上蹭满了女孩子们的口红和唇釉,白色的那些毛发直接变得又粉又红。这没有羞耻心的厚脸皮小狗还歪着脑袋对彼得眨眨他那双纯净的蓝眼睛,呼吸间都是脂粉的味道,摇着尾巴轻轻舔舔彼得的手背,大概是某种讨好。即便面上不显,彼得往往一下就消气了。他能怎么办呢?他总是拿尼尔·卡夫瑞没有办法。只有丧尽天良的反社会人格才能拒绝小狗,而刚正不阿的FBI特别探员彼得·博尔克肯定不是。当一只小狗睁大了他那双含着水雾的、圆溜溜的蓝眼睛看着你,说你是他世界上唯一信任的人时,有谁能忍得住不摸摸他那毛茸茸的栗色卷毛呢?博尔克探员没辙地叹了口气,正所谓摸摸小狗头,万事不用愁,彼得站起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义无反顾地去给他那无法无天的线人偷监控录像带了。
彼得觉得,不会有比尼尔·卡夫瑞更边牧的家伙了。他聪明认主,会自己叼着牵引绳给自己找主人求收养。彼得一直怀疑尼尔就是用这套让琼在别墅收养他的,试想一下,你能拒绝一只主动叼着狗绳蹲坐在你家门口摇尾巴的漂亮边牧吗?与此同时,这狗乖巧的外表简直极具欺诈性,好看的皮囊下是服从性为0的灵魂,一片忠心上有八百个心眼子,眼睛滴溜溜一转就开始生成坏点子,撒娇般对你蹭着蹭着下一秒你的钱包就不翼而飞了。哎呀,贼不走空,顺手的事嘛!博尔克探员决心给这只边牧买个发声按键,接着,他又一想,尼尔要是得到了一个发声按键,恐怕整个纽约白领部门的办公室每天上班时间都会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吃饭”和“出去玩”。想到这里,彼得决定,尼尔的发声键盘里只会有“我会乖乖的”、“我不会乱跑”、“我不会背着你偷偷擅自行动”和“彼得”。
与卡夫瑞截然相反,博尔克探员相当克制自己的兽型。倒不是他的偏好问题,而是他必须如此。与边牧这种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性的小型动物不同,作为大型肉食动物的美洲豹贸然显出动物特征容易造成恐慌。所有大型肉食动物都天生自带一种威压感,动物化特征越明显越容易引起周围其他人的“战或逃”基本生存本能。作为一名FBI,同时也是白领犯罪调查小组的领导者,适度的威严有利于他的工作,这一点光是完全人类状态下的彼得就能达到,过度了只会适得其反。更何况,FBI也不鼓励用动物形态恐吓平民的方式破案,大型肉食动物只要显出动物特征就能算某种程度的恐吓,久而久之,彼得也习惯了一直维持人类形态,除非情绪极度失控。
“你真的没见过吗?”彼得又喝了一口他自己带到尼尔住处的啤酒,他皱着眉头回忆道,“我怎么记得自从你来给我当线人之后,我有好几次都直接显形了呢?”
1.
第一次是在那个装满了漫画的收藏室,那不是一段可以称得上美好的记忆,或者说,能让彼得显出动物特征的记忆都不算太美好。福勒的挑拨和接踵而来的误会让尼尔对彼得的信任值跌进谷底,尼尔的怒火和失落都在心里和蚊子面前发泄完了,留给彼得的就是一个忽然开始冷嘲热讽,对他说话夹枪带棒、阴阳怪气的龇牙咧嘴炸毛小狗形象。徒留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彼得愣在原地,摸不着头脑,纳闷经常听说人养鸟有反生的,狗也会吗?
尼尔在彼得面前向来是藏不住情绪的,有时候蚊子也会怀疑尼尔究竟有没有想藏。狗狗的尾巴向来比本尊诚实,高兴的时候就翘起来一摇一晃,生气难过的时候就耷拉下来拖在屁股后面。倒不是说尼尔平时会把尾巴亮出来,只是大概效果对彼得而言没什么区别。当尼尔劝说彼得为了引出鬼头而办一场派对,他甚至仿佛能看到他的尾巴在他身后摇成螺旋桨。
彼得有时候也会怀疑,究竟是自己身为大型肉食动物在这个社会天性使然的骄傲和自负在作祟还是他对尼尔的滤镜有点太厚了,导致尼尔对他贴脸放狠话的样子在彼得眼里仍然只是一只生气小狗在龇牙,颇有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的意味。彼得自认为应该尊重尼尔的愤怒,尤其是这只小狗还在他面前连开两枪精准命中移动靶示威的情况下,可心里那只美洲豹依然懒洋洋地躺着,无法提起丝毫警惕心。好像彼得就是如此确信尼尔不会伤害他,就如同他越狱后两人第一次面对面,尼尔要从彼得肩膀上捻下那根新加币里的安全线,他动手前还示意了一下,试图告诉彼得自己没有二心,而彼得呢,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似乎要不是尼尔主动提起,他都忘了对方还有可能要伤害自己。也许,早在更久远的时候,当尼尔在SWAT的层层重围中向彼得伸出那只想与他相握的手时,彼得就已经清楚这一点了。与之相对的,只要被枪指着就会一下僵住的尼尔在SWAT那么多把自动步枪的瞄准下还敢朝彼得伸手,大概也是笃定了只要有彼得在场,他们就不会伤害到自己吧。
不管他承不承认,尼尔总是相信彼得的,或者说,他愿意相信彼得。所以,哪怕彼得不经商量地就三言两语把他置于了一个非常可疑的危险境地,只要彼得告诉他,不,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等我一会儿给你解释,尼尔就义无反顾地顺着彼得的意思演了下去。尼尔从不愿意相信彼得会对自己不利,所以哪怕事实似乎证据确凿的如此,只要彼得否认,只要彼得许诺能给他一个解释,这只聪明又机灵的小狗就愿意听。尼尔·卡夫瑞偶尔会表现得像只被娇生惯养的家猫,但终究还是犬科动物,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哄就好。即便边牧往往心眼比主人还多,犬科动物的忠诚依然是刻在骨子里的。在彼得还不确定能不能信任他,或者说他有没有足够信任自己的时候,尼尔已经毫无保留地将全部信任包括自己的性命义无反顾地托付到彼得身上。
彼得叼着尼尔给他的呼吸机,看到他的线人因为大脑缺氧在他面前缓缓倒下,整个房间一片死寂,他什么都听不见。艾弗瑞和里德站在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外,彼得盯着艾弗瑞手里的那把猎枪,他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毫无生息的尼尔。猎人瞪大双眼,里德后退一步,他看到那名FBI渐渐生出锋利的獠牙,美洲豹的花斑浮现在皮毛上。艾弗瑞端着猎枪的手微微颤抖,他没亲眼见过活人在自己面前死掉,更没正儿八经在野外打猎过。这些猎枪也就平时在草坪上打打飞碟,他咬紧牙关,打颤发软的腿能坚持到现在还没有跪下已经是个奇迹。他们之间隔着一道防弹玻璃和一大片趋近于真空状态的空间,他本不该听到野兽的咆哮,但那声音萦绕在他耳边挥之不去。博尔克探员用那只还没兽化的手举起手枪,美洲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猎人,圆瞳凝聚成两个漆黑的小孔。他的爪子一把拍到紧急按钮上,玻璃门抬起,千钧一发之际,琼斯带领的增援及时赶到。
尼尔再次睁眼就看见彼得如释重负的微笑,他让他呼吸,尼尔语气轻快地调侃,这真是漫长的五分钟,彼得说,是啊。
这对搭档坐在艾弗瑞豪宅门口的台阶上,卡夫瑞需要新鲜空气和休息给自己缓口气,他目睹他们的嫌疑人被带走,艾弗瑞和里德的脸上还挂着一种见了鬼的表情,仿佛刚受了什么刺激。卡夫瑞挑眉,问博尔克探员发生了什么,彼得耸耸肩,谁知道。
2.
博尔克探员向来有些看不惯莱丝探员,对他而言,她有些过于热爱哗众取宠了。作为FBI,博尔克工作所换来的应当是现实里的东西,不是云中的卡布奇诺,也不是噼里啪啦的闪光灯和媒体的头版头条。所以,彼得可以承认自己大概跟金伯莉属于气场不合,但莱丝探员和他又不是一个部门,除了偶尔在电梯上能打个照面,其他时间他们各管各的活,彼得也没必要因为自己心里的这点小成见非要跟对方过不去。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莱丝探员从博尔克手中抢走卡夫瑞,彼得原以为,他们只是需要尼尔在他的授意下给莱丝提供点线索,可莱丝探员,那个贪心的部门大红人永远不知满足,竟然要从他手里夺过尼尔的管辖权。美洲豹的领地意识隐隐作祟,彼得能从自己皮肤下的血管里感受出奔腾的不爽,他被严重冒犯到了。无奈人外有人,这白领犯罪调查组还是由休斯说了算的,他告诉博尔克探员,卡夫瑞没他也行。彼得想说不行,至少是在知道那个威克斯想要尼尔命的时候,不行。
有经验的老警察们都知道,从事这一行久了,自然而然会磨砺出某种直觉。具体说不上来,但你总会在某些时刻察觉到事情隐隐有些不太对劲。尼尔被莱丝探员带走后,彼得的眼皮就一直在狂跳。整个白领犯罪部门都察觉到他们老大的心情不好,烦躁的气场弥漫在整个办公室,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去触上司的霉头。彼得已经在FBI干了十二年,那种老刑警的直觉早就被锻炼出来了,更何况,此事关乎卡夫瑞,博尔克探员在任何有关尼尔·卡夫瑞的事情上直觉都精准得吓人。于是,果不其然的,尼尔出事了。
尼尔的声音在电话里突然中断,伴随着一声闷哼和沉重的倒地声,彼得的心凉了一截。
“你出卖了他,好让自己立上一功。”莱丝探员刚刚回到FBI大楼,就见博尔克探员从他的办公室里冲出来,“你把尼尔豁出去了好让自己的履历辉煌点。”
彼得冲到金伯莉面前,她的皮肤感到阵阵刺痛,她抬眼只见博尔克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美洲豹的圆瞳。她自己本身也是大型肉食动物,狮子的本能在对方的威胁下蠢蠢欲动。莱丝探员努力克制着脑内叫嚣的本能冲动,毕竟现在的确是她理亏。
“你最好注意点,博尔克。”
博尔克没理她这外强中干的狠话,他更加咄咄逼人,美洲豹的耳朵高高立起,獠牙在白领部门办公室的白炽灯下闪着寒光。
“我们发现那俱乐部衣帽间的票根时,你早就知道人质交换的条件了吧?”彼得亮出他锋利的爪子,几乎要戳到莱丝的脸上,“可你闭口不谈,这样一切都能按计划行事。”
整个办公室都能听见从彼得胸腔中传来的阵阵低吼,不是所有FBI探员都是大型肉食动物,有些本体是草食动物的可怜特工已经被美洲豹的压迫感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了,还有些离两人更近的特工直接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好在休斯及时出面,在整个部门都被迫承受这头豹子身上源源不断散发的燎原怒火时,只有他丝毫不受影响。没人知道这老头的动物原型是什么,但他的介入让在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被FBI退休返聘的上司看着为一位犯罪顾问争吵的两位下属无语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然后三言两语调停了这场纷争。他把与卡夫瑞相关的行动指挥权全权交给博尔克,这才平息了这头豹子的怒火。躲到桌子底下的、跪到地上的、一个箭步冲出玻璃门的那些同事们终于纷纷恢复常态,宛如劫后余生般长舒了一口气。
“结案之后,你得给我交一份行为报告。”
转身回自己办公室前,休斯对博尔克低声道。FBI内部禁止探员在工作中用兽型向同事施压,这种失控的严重性不亚于办公室斗殴,停职处分也不为过。但博尔克是休斯手底下最器重的探员,优秀的特工多半有一些自己的毛病或者怪癖,你要是想利用他们的工作能力,就得忍受这个。彼得·博尔克的毛病就是尼尔·卡夫瑞,整个部门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对此也见怪不怪了。
博尔克探员和莱丝探员在机场门口找到卡夫瑞时,金伯莉终于感觉到身旁那只美洲豹稍稍放松了点一直紧绷的神经。彼得三步并两步走上去和他失踪已久的线人搭话,尼尔的眉毛高高挑起,表情肉眼可见的欢快起来。
“别搞得像个小间谍似的,彼得。威克斯不在这儿。”
“我们是来帮你的,卡夫瑞。”金伯莉说。
“在你说来感觉有点讽刺啊,莱丝探员。”
卡夫瑞的语气很轻快,让博尔克一听就知道他生气极了。接下来的对话里只要莱丝探员一开口他就变了表情,语气间充满没好气的控诉,可能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他之前在车里跟彼得抱怨她把他当腰带里的工具时一模一样。尽管情况危急,彼得在心里依然被尼尔的反应逗乐了,或许这只小狗龇牙咧嘴的模样确实更多是可爱吧。就像尼尔放狠话的本事一样,永远只会说那套“我要你好看”一类的公式模板,叫人听着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没办法,谁让尼尔是个极度厌恶暴力的雅贼,用的手段都是来软的那套,要么巧舌如簧要么眨眼卖笑(彼得永远不会承认这套对吃软不吃硬的自己来说刚刚好)。结果就是,现在这家伙连生气的时候都不会让他人产生多少恐惧。
金伯莉多少还是心存愧疚的,她祝他好运,这是发自真心的。小狗的脾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结案后金伯莉问他还生气吗?卡夫瑞摇摇头。彼得偷摸着觉得他的线人依然记下了这个仇,毕竟尼尔是个连二年级时哪个女生看不上他都记到现在的记仇边牧。莱丝探员得到卡夫瑞的和解后,示好地拍拍他的手臂,就和博尔克探员闲谈起来。前一晚对方发飙的模样记忆犹新,虽然博尔克和卡夫瑞的名声她早有耳闻,但百闻不如一见,亲身体验后她对此可以说是心有余悸。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给他戴上了呢。”琼斯把脚链拿过来时,博尔克这样问莱丝。
“不,他是你的人,”如果说金伯莉这一趟最大的教训是什么,那就是绝对不要试图拆散或者掺和进博尔克和卡夫瑞之间的事情,她十分识时务地回答,“得由你亲自来吧。”
于是,他们就发现卡夫瑞不见了。博尔克探员看上去头疼得想骂人,太阳穴突突直跳。金伯莉偷笑着转身离开,不要掺和进博尔克和卡夫瑞之间的事情,撒手没的狗就交给真正的狗主人处理吧。
3.
彼得·博尔克是个控制狂,这不仅局限于他对身边的人和事,更在于他对自身的掌控。除了自己主动改变形态的情况,大部分人在受到刺激或情绪激动时容易失去控制显出动物特征。在对于兽型转换的掌控方面,原型是草食动物的出于生存考量更精于此道,本体为大型肉食动物的最容易失控,他们在面对自己菜单上的草食动物也可能会受不住诱惑或压抑不住原始本能而部分兽化。每一位FBI探员在学院训练时都有一门必修的动物形态控制课,彼得·博尔克在这门课上的成绩是他那届的第一名。他对自身出人意料的掌控力连匡提科派到这门课的导师杰森·吉迪恩都叹为观止,彼得本人也向来引以为傲。毕竟,哪怕他遇到尼尔那个恼人的神经质阴谋论者朋友蚊子——一位原型为水豚(美洲豹菜单上最常见的动物)的男人,他都能完美地控制住自己,没有产生一丁点食欲,甚至连唾液分泌都毫无波澜。
然而,这一令彼得引以为傲的能力在尼尔开始给他当线人之后被轻而易举颠覆了。他提交给休斯的行为报告墨迹恐怕还没干,这会儿他又变成美洲豹的兽人状态把刚被子弹打得半死的福勒摁在车门上。算了,也无所谓,反正现在本来就停职着呢,债多不压身,更别提都是拜眼前这家伙所赐。一旁的戴安娜看得目瞪口呆,这只游隼体感上不至于像其他地面动物那样多受美洲豹的影响,精神上却遭到了极大的震憾。她觉得自己去D.C.呆了几个月再回来已经看不懂这个世界了,她跟了彼得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位自控力极佳的头儿有过如此失控的时候,甚至她可以说她就没见彼得失控过。那可怜的猞猁还被摁在车门上,飞机耳都被吓出来了,美洲豹龇着他的獠牙,呼吸间喷吐着滚烫的鼻息,锋利的爪子已经嵌进福勒的皮肉里,疼得他冷汗直流。刚刚博尔克在不知道福勒穿了防弹衣的情况下就敢贸然朝他开枪,这位从总部来的OPR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不说点什么,真的会被撕块肉下来。
“你干嘛这么在乎他?”
这是句发自真心的问话,他是真的想不通,自己已经明确告诉博尔克了,他又没干什么坏事,甚至没有要杀掉卡夫瑞,更没有对卡夫瑞不利。他只是帮尼尔离开,这还是上头的命令呢!他原以为,博尔克这般愤怒只是因为他是个刚正不阿的FBI探员,看不惯自己滥用职权、仗势欺人坑害(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无辜的尼尔·卡夫瑞。可现在,博尔克宁愿用能拿来举报自己的罪证也要换取卡夫瑞的下落。福勒发现自己彻底错了,他想不明白,无法理解,福勒换位思考一下认为自己对已故的妻子都不一定会产生这般偏执,所以博尔克为什么如此在乎?
我干嘛这么在乎?彼得想,我干嘛这么在乎?因为尼尔就是一个招蜂引蝶的惹事精、全纽约最大麻烦制造者。他是我的责任,也只有我能驾驭他。我花了三年才追到这混小子,现在又花了一年好不容易让他初步依恋上这种安定的生活,你凭什么这么简单、这么轻易、这么轻飘飘地就放他走?你知道这家伙有多擅长逃跑?你知道卡夫瑞有多能藏?你知道我又要花多长时间、多少精力和心血才能重新找回这小混蛋吗?你知道我有多恨不得用尾巴圈住那小子的腰把他捆在自己身边吗?这比脚环有用多了!
“哈德逊小机场,”福勒说,“4号机库。”
那只美洲豹甚至没有再多看福勒和傻在一旁的戴安娜一眼。
4.
“我能当坏条子。”彼得说。
尼尔乐了,他对彼得眨眨眼,满脸怀疑。毕竟之前他俩抓鬼头的时候,尼尔让彼得表现得凶一点,后者只给他露出一个看到小孩闯祸的无奈表情,还是尼尔逗着他跟自己吵起来才面前表现出一种凶相。让彼得这种全身上下散发着“我很正直”气场的家伙扮演一名坏条子,在尼尔看来恐怕确有点强人所难了。
“我只看过你扮有点小脾气的条子。”
路过的某位草食动物本体的探员瞥了尼尔一眼。
彼得立刻敛起眼神,面无表情地盯着尼尔,刚还在说笑的雅贼微微后仰,一脸惊艳。哇哦,他说,哇哦。
简宁当然不如尼尔那样好搞定,彼得的眼睛一眨不眨,属于美洲豹的圆瞳在背光的阴影里诡异地亮着,博尔克探员微微一笑,獠牙尖尖闪烁着——只有一点点兽化,不至于到违背FBI条例的程度:
“因为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彼得钻进监视车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人类状态,他还没落座就对这个注意的策划人发问:
“我表现如何?”
“表演得很到位。”
导演很满意,金牌演员也得意起来:
“谁说我在演了?”
尼尔低头一笑。
5.
这种表演彼得在抓卡夫瑞的模仿犯时又来了一次,不同的是,这次还有个蚊子在耳机里喋喋不休地现场指导。那教授看到博尔克在昏暗处散发着幽光的眼睛时就被吓得动弹不得了,彼得便收起獠牙,要是对方尿在他面前可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景色。只是在装底特律黑帮的FBI探员也有点无语,他想起卡夫瑞无数次给自己招惹上的麻烦和不小心卷入的黑帮,这小子每次都能全身而退,只留彼得在外面被吓得险些心脏病发作。要是没点胆子,还是别学卡夫瑞那套了吧,彼得心想,然后终是被烦得无可奈何,一字一句复述了蚊子在耳机里重复的威胁:
“不然先伺候你的大拇指。”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耳机里传来蚊子满意的笑声,彼得能想象此刻监控车里他和尼尔如何快乐又得意地相视一笑,琼斯大概坐在远处无奈地摇头。博尔克发现卡夫瑞总是在自己扮演不那么正面的角色时格外兴奋,他们给韦恩·鲍威尔做局的时候是,之前他们从楼顶闯进正在被抢劫的银行时也是,卡夫瑞甚至兴奋得直接邀请一位联邦探员加入他的犯罪小组!不过,考虑到彼得一直以来把尼尔拉入正途的努力和看到尼尔做点好事时的欣慰之前,也许我们可以说,他俩在这方面算是扯平了。
+1
彼得和尼尔追忆完过去,黎明将至,阳光还没来得及照射在博尔克的警徽上。以他们俩现在的状态,暂时拿这个分形体天线也做不出什么。可很明显,他们也不打算直接结束一晚的谈话,于是,尼尔忽然谈起了彼得的兽型。彼得稍加回忆,发现自己每次兽化的时候,尼尔还真恰好都不在场。这下他的线人不乐意了,缠着博尔克央求说“给我变”。
彼得原本不想理他,谁成想一转头卡夫瑞不见踪影,低头一瞧,一只黑白相间的漂亮边牧端坐在他脚边,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在黎明的晨光下折射出绚丽的光彩,身后的尾巴摇得飞快。尼尔歪头,彼得从他那亮晶晶的蓝眼睛里读出了“我都变给你看那么多次了,你给我变一次怎么了?”和“我们两个都变这样就公平了,你满意了吧?”。见彼得还是不搭理他,尼尔又主动往前凑凑,嘴筒子拱了拱彼得的腿,又抬起爪子扒拉他的西裤。他到底还是拿他没辙的,尼尔每次撒娇讨好彼得都在心里默默计时,看自己能撑几秒,最近记录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彼得叹了口气,走到阁楼的空旷区域,直接完全变成他的本体美洲豹。
尼尔在彼得往他房间空地走的时候就又忙不迭钻进自己衣服变回人形了,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美洲豹,美丽的花纹在清晨细碎的阳光下仿佛被镀了一层金边。这满眼好奇的雅贼轻轻走过去,在他面前半跪下来,试探性地朝那豹子的脑袋伸出手。忽然,他像想起什么似的,伸过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住,彼得心头一紧,看着尼尔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心里没憋着什么好。果然,尼尔圆溜溜的蓝眼珠子一转,兴奋地对彼得道:
“你能不能陪我玩一下那个,就是那个!”
尼尔一边说一边把上半身扭了过去背对着美洲豹,一只手从背后朝彼得伸过去,然后停在他脑袋前的一点点距离。美洲豹翻了个白眼,这电影还是他自己大发慈悲带卡夫瑞去看的,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彼得重重地叹了口气,尼尔能感受到美洲豹湿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手心,有点痒痒的。下一秒,一个毛茸茸的触感就顺势贴了上来,尼尔瞬间回头,美洲豹的脑袋顶着他的手,那双捕猎者的眼睛无语地盯着尼尔,难得温驯的大猫好像在说:“满意了吧?”
十分满意的尼尔又欣赏了十分钟彼得身上的花纹才恋恋不舍地让对方变回人类形态,并假装没有注意到美洲豹像个毛绒腿环一样紧紧缠在自己小腿上的尾巴。作为交换,彼得也假装没有发现其实尼尔很享受他这么对他。扣完衬衣的扣子,博尔克自然地把手伸到卡夫瑞面前,等着他的线人帮他扣袖扣。
“琼斯还跟我说你变兽型可吓人了,这么看也还好。”尼尔一边帮彼得对付他的袖扣,一边随口调侃,“他们果然都很崇拜你,对你的滤镜也太厚了。”
彼得拿起一旁的西装外套,递给他的线人让他帮自己穿上。听到他的话,彼得耸了耸肩,正好让外套滑落到合适的位置。
“是吗?”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