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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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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22
Words:
3,147
Chapters:
1/1
Kudos:
3
Hits:
36

【普梅】噩梦

Summary:

如此,可为你我所求?

Notes:

快四年前的文章存档,居然已经嗑普梅快四年了吗……
不喜勿入。

Work Text:

当总统办公室的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外面等候的随行官员都忍不住退后了几步——气压低得近乎窒息,不用想就知道,屋子里刚刚进行的谈话并不愉快,而这份不愉快并不来自于被打断了谈话,而是因为内容本身。

与其说是有紧急事务处理,不如说是分开几个小时冷静一下。梅德韦杰夫把桌子上乱七八糟的文件堆起,深吸一口气,却难以平复狂跳的心脏。制裁下经济衰弱,梅德韦杰夫能理解普京的急迫,但这份急迫不应该变成对总理府的一味指责,好像那些反制裁措施都毫无用处,于是梅德韦杰夫的火气也冲上了头,一场谈话变成了论战——这不是他们第一次争吵,但以前一般是一个人发火另一个人让步,像这次双方都不相让的还是第一次。

他泄了气一般靠在椅背上,拿起刚刚被无情地扔到一旁的文书——他甚至能背下来上面的一字一句,在总统风光无限地吞并克里米亚时,总理府夜以继日地研究制裁应对方案,还得硬着头皮回应外界成千上万的质疑声和反对声,而你和民众一样,也觉得我们什么都没做?

长期压抑的烦躁与无力涌上身来,在浓重的怒气里他的目光渐渐模糊,可能真的是太累了,又或许是想逃离现实,他枕着胳膊,卧于他亲笔签好的文书之上,沉沉睡去。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了眼墙上的钟,只过去了十分钟,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心跳已经恢复正常了,刺痛犹在——他不可原谅普京对他们提出的政策的贬低,要知道,贬低和指出不足是完全两个概念。

有人敲响了办公室大门,他打开门,得知是总理府那边也有紧急事务要处理,他冷眼回望桌子上的文书,扔下一句“告诉弗拉基米尔·弗拉基米罗维奇我回白宫了,如果他认为还有必要继续谈话就再联系时间”。

最终他还是没有收到电话,就好像被彻底遗忘了一样。梅德韦杰夫甚至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收到议会的弹劾,说不定还会被安装一个莫须有的罪名,他深知自己的能力不足与普京抗衡,最妥当的办法大概是去道歉,然后好好谈谈,但他的自尊又不允许自己这样做。可出乎意料的是,在下一次例会中,普京宣布实施的经济计划与他们当初提出的方针相比并没有太大的改动。

“感谢总理府的诸位为我国经济发展出谋划策,我相信俄罗斯很快就能够摆脱经济寒冬。”在会议结束时他如此说道,梅德韦杰夫却没有抬头回应那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很快,他被委派了经济振兴的任务,做好了名扬天下,做差了支持率再降一步,都无所谓了。

人们都感到奇怪,以前总是并肩而行的国家一把手和二把手,为什么除了共同开会之外再没有一起出现在镜头下,一瞬间谣言漫天飞,有些是八卦的,有些是充满恶意的,有些是担忧的,但主题始终围绕着他们的关系破裂。

梅德韦杰夫拒绝对此类言论发表看法,但他在浏览新闻的时候偶然点开了普京的一次访谈,在那位记者的穷追猛打下,普京面不改色地宣称着他们一直是最密切的同志,保持着对彼此的信任。尽管他强硬到不许任何辩驳,但梅德韦杰夫还是注意到了普京捻着衣角的手指。

你其实很担心他继续追问吧,因为谎话总会被戳穿的。梅德韦杰夫自嘲地笑了笑,他们比谁都清楚,整整一年了,他们没有说过一句工作之外的话,这是朋友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新的季度,新的工作,梅德韦杰夫把普京下发的所有工作计划照单全收,他甚至不愿多讨论一句话就立刻投身到工作中,其他人不敢多说一句话,对于这位和善的领导为什么突然变成工作狂,他们各有猜想。会议结束时他与普京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余光相交一瞬就分开了——他们互相凝望了将近二十年,却第一次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破碎的灵魂,碎了,却长期忽视了,乃至错过了修理的最佳时期,乃至丢了其中几片。

他们都变成了国家机器中冰冷的齿轮,机械地旋转着,只需要考虑咬合与顺滑,却不理会磨损与损耗。他们无视渐长的年龄,麻木地工作着,工作着……熬过一次次经济危机与军事冲突,终于稳固了俄罗斯的地位,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总统的支持率居高不下,而身为总理的他,经历了谷底后,又因为解决了养老问题与进行私有企业体制改革,重新获得了支持。

梅德韦杰夫有一种错觉,这些年他怄气一般培养自己的党羽,眼看着支持率逐渐逼近普京,那高高在上的总统却没对他实施任何控制手段,仿佛任由他发展壮大。你不担心我谋权篡位吗?又或者是我还是如此无足轻重,以至于不需要你提防?

宣战一般,他参加了新一轮大选,可就在他参与大选的消息公布的当天,另一则消息震撼了世界政坛——普京没有参选,他生病了。

深夜,梅德韦杰夫准备着竞选材料,他的心空落落的:期待的对峙最终还是没有来临,这难道是你计算好的吗?他推开窗,让夜风肆无忌惮地灌入办公室,想来,1999年的时候,我们也一起站在窗口,一起规划着由你领导的未来……又有谁能料到,时过境迁,他已经将当年崇拜的人视为对手,而这位对手已经拿不起刀剑与他相争。

手指划过手机屏幕,按出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只响了一声,梅德韦杰夫就挂断了。慰问吗?不,我要让你看着我拿走你的位置,这是你要为你的轻蔑付出的代价。

一侧是飙升的支持率,他盛装出席,微笑着迎接支持者;另一侧是病榻上勉强维持生命的现任总统,长期过度劳累终究是耗尽了他的心血,在新总统走进克里姆林宫的那一天后,他陷入了长眠。

有报道说,在他离去前的那些日子里,只要清醒,他就会握着手机,似乎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电话;也有报道说,他过世前一天躺在病床上仍然要求电视播放就职典礼,从头到尾听完了演说,他的葬礼很平静,所有人都不愿惊扰他的休息。梅德韦杰夫关闭了这些报道,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写好形式上的悼词,一株玫瑰花插在窗台的花瓶中,已经有些蔫了,花的主人执拗地抗拒着将它们送去那个人的墓前。

梅德韦杰夫寻到了出色的继承人,他废除了那些有着克格勃色彩的政治体系,建立了以他为中心的政权,满心愉悦地看着普京的名字渐渐消失。只是夜深人静时,他会偶尔心烦意乱,因为他发现,人们可以很快忘记上一个总统做过什么,他却不能。

他厌恶现在的自己,尽管所行政策与普京截然不同,他的行为上却有着不可抹去的、属于普京的痕迹,在漫长的与他敌对的日子里,他是否忘记了自己本来的面孔呢?斯人已逝,他却始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那份支持与道歉,唯一摆脱这乱七八糟的情绪的方法是工作,透支身体让自己忘却那不可抹去的影子,巩固国家的一切麻木自己痛苦的神经。

好像命运在跟他开玩笑一样,六年之后,他也一病不起。

这是你的报复吗?梅德韦杰夫偶尔清醒时自嘲地想着。

当年在总理府的朋友们,要么被他清理了,要么经不起每天超负荷的工作离开了政坛;现在总统府的部下,怕他的居多,另一部分已经站到了他的继承人身边,也对,在这个冷酷的国家机器里,谁会在意一个将死之人呢?

朦胧中,他突然想起当年被他轻笑着划过的新闻,生命的尽头,有些顽固的恨似乎轻而易举地放下了:他临走时握着手机,是在等我那个挂断的电话吗?人们说他走的很平静,甚至是微笑的,是因为他放心将国家交给我吗?那段时间放任我发展自己的力量,是已经决定让我继承你的位置吗?

如果我们能够在那无言的擦肩而过里为彼此停下脚步,好好聊聊,互相道个歉,能否以一个更健康的方式完成这一轮权利的交接?所以啊,我们还是太像了,一样的自尊与高傲,互相折磨着彼此和自己,落得半生无话不谈,半生相顾无言。

你临走前还信任着我,我又何尝不是?看着死神朝我招手,而我的脑子里竟然全都是我们年轻时的一点一滴……那时的我们,年轻鲜活,如今我一人躺在这里听着死亡的倒计时,如果你还在的话,该有多好啊…… 我的朋友,唯一的朋友。

齿轮旋转时,会彼此传递一份温暖,而他无情地放弃了本该拥有的一点温情。神智渐渐抽离,耳畔回响着他喊自己名字的声音,就这样在寂静中离去吧,他咎由自取。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汗水浸湿了衬衫,抚摸着自己的胸口,里面是一颗激烈跳动的心。

普京坐在他对面,一脸担忧地望着他,递过一张手帕:“德米特里,你还好吗?”

“我……我是睡着了?”梅德韦杰夫甚至不需要看钟,窗外一片夜色已经表明他睡了多久。

“是的。”普京点点头,他拿起被压皱了的文书,沉默了几秒钟,缓缓开口:“这段时间,你们都辛苦了,回去后记得关照一下其他同事……你在听吗?”

“抱歉,我现在很难集中精力,刚刚做了个噩梦。”梅德韦杰夫尽力压抑自己——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梦中那份复杂的情感带给他的无限恐惧。

“你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们这一架一直吵到死。”

普京托着腮帮子眨了眨眼:“这确实很吓人。”

“是啊。”

抬眸时,他们在彼此眼里都看到了一份歉意,矛盾和争论,在这三言两语中简单地消散了。

普京倒了两杯牛奶,一杯留给自己,另一杯递给梅德韦杰夫,随着乳浊液的漩涡与喉结的滚动,平静的是两个人的心。

“好,我们重新讨论一下这些文件吧。”

“嗯。”

梅德韦杰夫重新坐回属于他的位置。

窗外夜色平静,吞没了噩梦,模糊了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