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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梅德韦杰夫很奇怪。
从他们离开学校一起上车开始，普京就注意到这位同伴精神得不对劲——放在以前，梅德韦杰夫早就开始打瞌睡了，今天怎么坐的笔直，双眼目视前方，手还一直插在兜里？
敏锐如普京，尽管车内光线昏暗，仍然注意到梅德韦杰夫衣服口袋鼓起的小包……他在藏什么？
大选在即，梅德韦杰夫一直是他缓解紧张感的良药，因为这家伙实在是太冷静了，每天按部就班、尽心尽力地工作，下班后闭口不谈选举，只会拉着他听音乐吃东西散步，他甚至没说过一句“你一定会成功”，做着最全面仔细的工作，又好像对他是否能当上总统没有太大的期待，也正因如此，普京愿意跟他呆在一起——作为缓和剂，只是今天的梅德韦杰夫实在让他的精神难以放松。
他的眼神总会时不时飘到梅德韦杰夫不老实的手和那藏着秘密的衣兜，在车这个阴暗封闭的空间内，总会让以前残留的职业习惯发作。
“季马，你今天好像不是很累。”普京觉得自己要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绷紧的神经，顺便分散一下梅德韦杰夫的注意力。
“哦……啊，其实还是有些累的。”梅德韦杰夫扭头朝他笑了笑，却有一种被人打断了思考的紧张感。
普京十分确信梅德韦杰夫有事情瞒着他。他的心里没来由地不太舒服，斟酌了一下言辞，他慢吞吞地问道：“季马，你的衣服是不舒服吗？从上车开始你一直在摆弄口袋那个位置，需要我帮忙吗？”
“不不不，我很舒服的！”梅德韦杰夫连连摇头，他微微蜷起肩膀，缩到了车门一旁，这个小动作看在普京眼里，不舒服的感觉翻了个倍。
他可以确信这份反常跟自己有关，又郁闷于梅德韦杰夫不跟自己商量，选择了一个人苦恼。
车在寂静的街道上不急不缓地行驶，梅德韦杰夫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几缕逃逸到车中的微光的衬托下，更显慌张，普京捻着座椅垫子，在心里暗自计数：十分钟，他偷看了我五次……
他是想辞职吗？觉得太辛苦不想干了还是对我失望了？还是谁指责了他？谁威胁了他？普京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一个能够解释梅德韦杰夫慌神的理由……如果他真的想要离开，在纠结如何开口…… 普京及时打住了这种念头：要相信季马，他能想清楚的。
“那个，瓦洛佳，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梅德韦杰夫清了清嗓子，轻声细语地开口道。
“嗯。”普京心头一沉，他强迫自己望向那清澈的眼睛——他从中读到一份坚定和一点犹豫。
“如果，我做了件很丢脸的事情，你会觉得我很差劲吗？”
“呃……”面对这样一句完全在猜测之外的问题，普京竟然一时间不知从何开始回答，空气凝结了几秒钟后，他慢吞吞地开口：“那得看具体是什么事情吧……如果是摔到雪坑或者在办公室唱歌被人发现了，好像也没什么。”
“别提那些事情！”梅德韦杰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捶了一下普京的肩膀，眉眼间倒是放松了不少：“其实，这事情不大也不小，如果你觉得很丢人的话，我就不能告诉你了。”
“如果是跟我有关，那你必须告诉我。”普京坐直了身子。
“我……”梅德韦杰夫还是犹豫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口袋里的手，手心里握着三个苹果，“我没有征得费奥德洛夫先生的允许，拿了几个苹果出来，我当时应该跟他说一声的但我没有，如果您觉得这不太好的话，我会打电话向他们表示歉意和感谢的！”
他一口气说了一大长串，然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眼巴巴地看着愣神的普京。
“只是这样？”
“嗯……我知道这么做的确有疏漏，但或许应该告诉您而不是自己私下解决。”
“你啊……”普京突然笑了，是愉快的、而非客套的笑容，如同雪原上的第一缕阳光，轻松又温暖：“季马，有时候你真的很奇怪，竞选那么多次突发状况都没见你紧张，倒是这样一件小事让你慌成这样。”
“可我不觉得这是小事啊，有关尊重。”梅德韦杰夫难堪地挠了挠头，“我毕竟是跟您一起去的，我干这种事，对您的影响也不好吧。”
“的确要打个电话说一声，你能做好吧？”普京在笑的间隙拍了拍梅德韦杰夫的肩膀，顺势将他拉出了那黑暗的角落。
“能……有这么好笑吗？”
“季马，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直接讲出来就好，不要自己操心了。你为我解决了那么多问题，必要时我也会帮你啊，又怎么会因为这种事情给你贴上个差劲的标签呢？”终于放松了下来，普京的心情都舒展了很多，“苹果没收。”
“本来也是给你拿的，你当时一直在说话，这个苹果真的很好吃啊！”梅德韦杰夫迅速将“烫手苹果”塞到普京的怀里，见他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普京长舒了一口气，拿起一个捂得温热的苹果，一口咬下去，清甜的香气弥漫开来。
“不错，好吃。”一声低语，飘入了开始打瞌睡的梅德韦杰夫耳中，仿佛最优美的安眠曲。
幸好只是苹果……普京将另外两个苹果收好，凝望着窗外的夜景，留了个安静的背影笼罩在梅德韦杰夫的身上。
从何时起，我会对他的态度、他的一颦一笑如此介意呢？从何时起，我会担心他有朝一日会离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