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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2
Words:
4,846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7
Hits:
189

昼与夜

Summary:

向哨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早上山林间的雾还很稠,白气凉丝丝地渗入骨头里,只是过了几个小时,天空就灰蒙蒙的。
奇怪,明明就在这附近......  
停下奔跑的脚步,江衡望着上空向这边移动的云团,乌黑沉甸。跑在前面的狼跟着停下,扭头回到江衡身边,跳起来用爪子扒拉他的衣角,嘴里发出细细的呜咽。
江衡蹲下来安抚焦躁的狼:“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这样下去找不到沛恩。”
雨点落下来,潮湿的泥土味钻进鼻腔里,江衡不敢再耽误,一人一狼循着精神链接的指引往地势高处赶。
狼钻进比人还高的杂草里,江衡顾不上锋利的叶子划破皮肤,拨开草丛跟上自己的精神体。
很近了,精神链接逐渐清晰,他能感觉到他的哨兵在附近,但依旧很分散,像雾一样盖着这片山林,没有具体方向。

身后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江衡猛地回头,只捕捉到飞快闪过的一抹灰白色影子,狼率先扑上去,和草丛里的东西追逐了一会,叼住一只灰白兔子跳回到江衡身边。
他一眼便认出兔子是李沛恩的精神体。

与精神体分开是很不妙的情况。
与李沛恩失联的这两天,后脑不时阵痛,狼偶尔暴躁不听指挥,显而易见,受到了丢失精神体的李沛恩影响。
抱着灰兔找了一圈都没有李沛恩的身影。兔子躺在怀里不安地蹬腿,江衡缺水的嘴唇干裂起皮,本来就白的皮肤此刻有些发灰。
两天的奔波让他的体能大幅下降,有些吃力地打开精神屏障,在细碎的底噪里寻找着。
有什么吸引着他的目光,似近似远。
江衡回头,山丘另一边,荒废的哨塔——那座高大的上世纪战争遗物正插在山林间。
突然一阵耳鸣覆盖所有声音,随之而来的是头痛和目眩,黑色哨塔变成彩色的影子,在江衡眼前晃荡。

雨点有变大的趋势,雨水击打枝叶的沙沙声越来越响。
江衡甩了甩头,稳住身体的平衡,带着兔子和狼找到一处山洞,脱下冲锋衣兜着捡了一些树枝杂草。

淋湿的内衬黏在皮肤上,闷闷地往下滴着水。
江衡架好树枝,掏出打火机用杂草引燃火堆,撸下衬衫,挂在树枝上烘烤。
头还在隐隐作痛,此刻他才发觉自己如此疲惫。
洞口能隐约望见哨塔的轮廓。两天的时间,他寻找又停下,李沛恩留下的所有痕迹就像是海市蜃楼,不断出现,靠近后又消失,他害怕出现的希望又会变成下一个无止尽的寻找。江衡努力忽略越来越冷的心情,移开望着哨塔的视线。
灰白毛色的狼窝在旁边贴着他的腿,兔子还缩在他的怀里瑟瑟发抖。他一遍一遍抚摸兔子发抖的身体,怀里的灰兔体型缩小了一些,这是精神体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遇到危险体型缩小减少被敌人发现的概率,每个精神体的表现都有所不同。
兔子蹭了蹭江衡的手心,江衡很庆幸,兔子还能认出他,至少李沛恩没有陷入完全危险的境地,但是脱离精神体太久,随时都可能精神崩溃。
江衡头疼一路,和李沛恩的精神链接微弱,他们只有浅层的精神链接,并没有深度结合。不知道有些微弱的精神链接在什么时候会彻底切断,如同危崖上锈迹斑斑的锁链,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令人不安地摇晃。

天彻底黑了,一声惊雷,有减弱趋势的雨再次倾盆而下,一副准备淹没整个山林的架势。
江衡从腰包里拿出跟板砖似的压缩饼干。他很饿,但是压缩饼干实在不好吃,他机械地嚼出一股雨水混着泥土的味。

吃完饼干,一整天不间断的奔波,头部的闷痛越来越明显,疲惫占据上风。江衡屏蔽雷雨的轰鸣,在安静的环境里不知不觉中沉入梦境。
趴在江衡怀里的兔子动了动,挪动圆圆的身体爬出江衡当被子盖的外套,贴到狼身上蹭了蹭,放哨的狼晃了晃尾巴,一副小狗的模样。
江衡睡得很沉,梦里他走向发着亮的小路,光越来越亮,路越走越热,汗擦不尽,好像回到了那个下午。

炎热的下午。
江衡的嗓子干得冒烟,汗液早已浸透短袖,被身上的背包捂得湿黏。前面的铁门大敞着,有个人翘着腿坐在值班室的阴影下嗦冰棍。江衡拎着藏青色旅行袋走上前,那人见到他,站起来进了值班室。
“小江是吧?”
江衡嗯了一声:“久等了。”
“不久不久,天这么热,先带你去宿舍。”中年人在本子上登记,又走出值班室。
江衡跟人身后,听不见前头絮絮叨叨说的什么。

在塔的向导测试中落榜后,他直接进入了一家外包公司。风险大但收益高,工作之余还可以偷偷接私单。
进入私人企业的弊端在于哨兵向导的身心健康问题总是疏于关照。
江衡的日常就是出完任务后,回来接着给在战场上精神崩溃的哨兵做临时疏导。时间长了,半夜都会被梦里哨兵恐惧的惨叫惊醒。
他经常挂着两个黑眼圈去向导诊疗室,高价药物报销后的价格依旧让他望而却步,只好跟同事坐在分隔开好几间的白噪音室里凑合。
终于,江衡有些受不了了,用零零散散攒起来的假期,向领导申请了休假。

休整期间,江衡被领导调来南方的总部,说是找到了和他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哨兵。
再高的匹配度,他现在这样混乱的精神状态,怎么着也得拖人后腿吧?

胡思乱想间,走到了他的准室友所在的宿舍前。
穿堂风吹过,江衡冒着汗站在走廊,打了个寒战。没有关紧的门被风吹开,吱呀一声。有个人正坐在一张铁架床上发呆,听到声响,呆愣愣地看过来。
这位就是上头指定的与他匹配值90%以上,接下来都要共处一室的哨兵。
那双眼睛圆圆的,没有神采。江衡瞧见那里面几乎要溢出的迷茫和痛苦,和他一样。

江衡提着行李走进宿舍,放在空床位旁边,在裤子上擦擦汗湿的手心,伸出手:“你好,江衡,请多指教。”
那人轻轻回握:“李沛恩。”

江衡时常觉得荒谬。上头的那些人,竟然妄想高匹配能够治愈一切?他就是个普通向导,如果不是为了组织里给的高佣金,还能自己偷偷接私活不被审查,他还不打算继续在这里卖命。

他为很多哨兵做过临时疏导,精神图景里充满了哨兵留下的噪音,哭泣,恐惧,惨叫。
精神图景都受到波及的哨兵,白噪音室能起到的疗愈作用微乎其微,只能通过与向导深度结合,配合药物让向导深入哨兵的精神图景做疏导。
他自己的精神状态也已经在崩溃的边缘,频繁给不同的哨兵做临时疏导,他的情绪早已混乱不堪。
两份残缺的玻璃,能拼凑出什么?

 

江衡试探性地进入李沛恩的精神图景,极夜的雪原之后是巍峨的雪山,风雪肆虐。灰白兔子在厚厚的雪堆里跳跃,钻进背风的洞穴里。
两个人的精神图景很契合,同样习惯身处极地的他倒是没觉得冷,只是天气不稳定,风雪太大看不清路,也追不上跑得飞快的兔子。

江衡的休假结束,两人的状况只能负责一些后勤工作,同时兼顾修复精神力以及和对方的精神结合。
器械室,组长打量着这对搭档。
“第一组的音频信息我已经记录好了。开始第二组。”
“峡谷,有水声,是溪流。太乱了听不出其他……有咚咚的声音。”
“咚咚的声音?”江衡疑惑。
李沛恩慢慢凑近:“好像是你的心跳。太大声了。”
“……总不能把我自己屏蔽掉。”
“……”

“解析和整合情报需要比较精细的配合。”
组长点评道,“分析大体上没问题,但要执行任务,李沛恩注意力太散涣,江衡不能光靠选择性屏蔽对方的感官,而是引导对方控制,不是所有任务都是双人配合……”

复健的日子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自打江衡来到这里,宿舍都焕然一新。他把很多积灰的物品丢了,修好停走的钟表。这天他从保安大哥那里要来一盆刚发芽的绿植,就放在宿舍窗台上。
他们被安排的工作虽然比较基础,但多且杂,李沛恩每次都回到宿舍都情绪低迷,早早洗漱完躺下休息。晚上的风很凉快,江衡在李沛恩床边坐了一会儿。
他盯着李沛恩熟睡的脸,咚咚的心跳正代替被克制的呼吸抗议,他抬起手,轻抚李沛恩的发尾。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高匹配度带来的威力。
“怎么还不睡。”李沛恩出声。
“嗯,还没有很困。”江衡应了声。看着李沛恩一直没睁开的眼皮,捏两下对方的手指,回到自己的床。

深夜,熟悉的狂躁、恐惧,全都争先恐后地涌上来,快要挤破江衡的脑袋。
和李沛恩待在一起的时间,这样的感受很少再有,猝不及防地出现让他根本招架不住。
撕裂的痛苦像裂缝一样从大脑生长到全身,努力睁开眼睛,模糊间看到了李沛恩焦急的脸。

 

江衡冒着冷汗睁开眼,浑身疼痛,周围静悄悄,只有小雨和山洞里水滴的回音。
  他支撑着坐起来,两只毛茸茸的精神体依偎着缩在旁边,江衡安抚两个同样难受的精神体,兔子眯着眼没有动静,狼蔫巴巴地趴在地上。
江衡闭上眼睛,展开自己的精神图景。

广阔的冰原另一边是沉稳的海,极昼的阳光和煦温暖,周围所有噪音都消失不见,只有海浪推着细碎的海冰啷啷响。
全身的痛苦减轻,狼恢复了一点活力,在冰地上挣扎着站起来。
江衡瞥了眼脚下的裂缝,默默地移开脚,这些地裂缝总是在悄悄扩大。
兔子还在外面,李沛恩不在身边,他不敢太冒险,只能尽力在兔子周围清理出一片安静的区域,希望李沛恩的感受也能因此好一些。

 

天刚泛白,江衡便动身了。他焦虑,又庆幸这场大雨,若不是它迫使他停下休息,此刻大概还拖着糟糕的精神状况找伴侣。

昨日精神链接很模糊,几乎抓不准具体位置,现在沛恩的精神体正乖乖待在他的衣兜里,方向感比昨天更清明。
梦的后续,江衡还隐约记得。
李沛恩贴着他,说只要感受他就好。江衡痛地眯起眼,李沛恩的脸模模糊糊的,对方精神图景刚下完雪,而自己就躺在松软的新雪里。
那些嘈杂的情绪在慢慢褪去,身边除了极夜雪地的寒风,还有怀里温暖的体温。

靠近哨塔,明显感受到了从里面传来的敌意,像领地主人在警告和示威。口袋里的兔子躁动起来,江衡安抚似得拍拍它。
哨塔有最基础的生活物品,家具七零八落散了一地,全都落了灰。
江衡掀了掀堪堪挂在墙上的旧地图,长腿跨过横在中间的椅子,小心翼翼地踏上昏暗的旋转石梯。
“沛恩?”推开其中一扇木门,没有李沛恩,只有在光线下漂浮的灰尘。

在他踏进走廊最后房间的那一刻,带风的拳头向他招呼而来,像是潜伏已久。攻击急切但不够凌厉,江衡勉强躲过,膝盖又迎来一脚。江衡吃痛地松了手,他防备着周身,眼疾手快地捉住再次挥来的拳头,用力一拽将对面按在墙上。
借着外面的光,江衡看见李沛恩额头上亮晶晶的汗珠,他眼神凶狠,眼眶发红,似乎游走在发狂的边缘。

受伤五感过于敏感的哨兵,周围的噪音尽数收入耳中,江衡的呼吸声放大好几倍,振动他的神经,他红着眼还想继续挣扎,受伤的手臂却克制不住地发抖。

一团灰白色的球从江衡外套的内袋探出头来,皱着鼻子,胡须一抖一抖,似在寻找什么。
  江衡牵住李沛恩的手触摸着兔子毛茸茸的脑袋,安抚似的屏蔽周围的杂音,脑袋轻轻贴住对方的额头。
“李沛恩... ...是我。”
柔软的毛在手心扫过,李沛恩呆愣地望着江衡,过于敏感的感官这才清净些许,失而复得的精神体让他感到一些安慰,他安静下来。
李沛恩的情况看起来比想象中要好很多,但他仍不敢放松。
江衡屏蔽李沛恩的所有感官,检查了李沛恩身上的伤口,将口袋里的纱布抽出来,进行简单的包扎。

没发现大伤口,但是精神状态似乎比出发之前更差了些。
接受任务前说是低级复健任务,需要深度结合后配合完成,之后有需要他们发挥主场优势的极地探索任务正等着。
江衡认为还不是时候,他们,尤其是李沛恩的精神力支撑不起。尽管李沛恩认为他可以,江衡还是强硬地争取完成任务后再深度结合,只是没料到任务是一个陷阱,勘察组没调查完全,情报有遗漏。
早知道就不分头行动了。
他知道埋怨过去也不是办法,更紧急的是,他进不去李沛恩的精神图景了。

江衡试图梳理开那团杂乱的精神网络,但李沛恩的思绪混乱的像是一团打结的毛线,越理越紧,江衡只好放弃从李沛恩的精神突破,转而抱的更紧,试图从肢体接触带来的安全感让李沛恩放松。
抚摸着李沛恩僵硬的脊背,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
不是宝宝级复健任务吗,怎么变得这么复杂!
江衡克制住一股火气,沉下心来,一点点拨开精神通道上的迷雾。李沛恩攥紧他的衣领,嘴唇发着抖,紧皱的眉头与那难以抚平的精神网络一样,不知道那片永夜的雪地正经历什么样的暴风雪。
换作是几天前,江衡坚决不同意与李沛恩深度结合,结合需要消耗的能量太大,李沛恩的条件不适合。但现在摇摇欲坠的精神链接此时此刻正提醒他,若是不靠深度链接维持即将崩塌的精神图景,李沛恩可能会迷失在极夜的风雪里。
李沛恩日日夜夜所感受到痛苦,正顺着精神链接爬进江衡的大脑里,丝丝密密的渗入他的感官。
共感的痛苦,江衡却顾不上自己,只是盯着对方扭曲的脸,觉得精神结合程序化得残忍。
眼泪再也克制不住,一滴一滴砸到李沛恩脸上,李沛恩浑身一震,伸出烧得滚烫的手心,摸索着抚上江衡挂满眼泪的脸颊。
那双抓住江衡衣领的手,绕过江衡的脖子搂住他,两瓣唇贴上他的下巴,往上就蹭到了江衡的薄唇,滚烫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结合热烧得两人头昏脑胀,沉浸在精神网络里,全靠结合热与本能在交合。
杂乱的灰色迷雾中,江衡隐约看见一个摇摇欲坠的影子在飘荡,他不停追赶,迷雾渐渐散去,他发现他正站在冰山上。
雪下得很大,风把雪卷起来,像是白色的沙尘暴,将前面留下来的脚印全部抚平。江衡一深一浅地踩在雪地里,用尽力气,摸到了那人的衣角。
一直飘忽不定的快感被稳稳托住,至此,雪山的风温柔下来,风雪依旧迷眼,江衡终于拽住了那人的手腕,将其紧紧拥抱在怀里。
寒冷的极夜雪地之上,那片深邃的夜空里,除了星光闪闪,还有一条长龙般绚丽的极光。

 

江衡醒过来时,李沛恩还在睡梦里,嘴唇微张,吐出平稳的呼吸,面颊上是浅浅的红晕。他将有些滑落的外套拉上对方的肩头。江衡就这样盯着,正打算吻上柔软的脸颊,角落的动静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的灰白毛色的精神体正和灰兔贴在一起,狼拱着嘴把兔子的脑袋含进嘴里,兔子眯着眼,前爪扒拉着狼,毫无伤害的抓挠让狼不为所动,舔得兔子满脸口水。

 

李沛恩第一次见到江衡的时候,高匹配和因为受伤过于敏感的五感带来的影响,他听见江衡的思绪滋啦滋啦响,像一块闪动的雪花屏。
很多个深夜,他握着江衡的手贴近自己的胸口,将他圈进自己的精神图景。
两颗冰冷的心紧紧依靠,搏动着为对方取暖。

 

                                                                                                                           

Notes:

一点弱智后记:李沛恩说狼有时候像哈士奇,傻萌傻萌的。
江衡惊讶扭头,小嘴嘟囔:明明是冰原狼王,平原太热了一直发烧才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