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周瑜和郑成功是一前一后在新迦勒底现界的。
御主召唤灵基图谱里新登记上的从者时,召唤室里总是热闹非凡。经过了一轮扩建的召唤室在安置着在正式召唤的术式与装置的房间上方与四周建了供技术人员观测的透明层,视觉上看起来显得大了不少,但一旦里面站满了被御主嚷嚷着“当做圣遗物”拉来的关联从者们、黏着御主一路跟进召唤室的从者们、闲得没事来观战的从者们,不管再怎么大的房间都会显得逼仄非常。结束Lostbelt No.0讨伐后的迦勒底资源宽松了不少,解决人理冻结作战中平时大多数时间只能待在灵基图谱里的从者不少都跑了出来放风,头疼不已的所长和技术顾问只得紧急限制资源分配和人数上限,即便如此进行新规召唤时的召唤室依然拥挤得水泄不通,规模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英灵座分座迎新会。
“哦!!!”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其间又夹杂着一些失望的叹气声。
“出了!赢钱!”一副西洋海盗装扮的英灵狂拍地板,爆发出一阵欢呼,周围不少英灵也跟着他举手发出“喔!”的欢呼,气势有比周瑜生前在军营里庆功宴时见多了的喝得烂醉的士兵们的架势。
“为什么不是遮眼系?真是可惜啊,如此美男子,明明那刘海再长一点……这就简直是完美了。嗯嗯,单遮眼系美男子……”他身边的一名棕黑皮肤卷发从者摸着下巴发表着令人费解的评论,然后发出了令人下意识想远离的神秘笑声。
此情此景,饶是那位大名鼎鼎从容自若、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周瑜周公瑾,在被召唤时睁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如此鸡飞狗跳、有如上百位英灵在互相乱轰对军宝具一般的光景时,他也沉默上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他环顾一圈,锁定了自己面前正趴在地上不可名状地感动激泪中的、在场的唯一一名人类,谨慎地问道:“请问,你就是我的Master吗……?”
2
“实在是太大阵仗了,”周瑜单手捧着瓷杯抿了口茶水,无奈地摇着头笑道,“即使在座上就早有听闻迦勒底的存在,亲眼见到还是十分震撼。竟然有那么多不同地域、横跨古今的从者齐聚一堂,更甚还有神灵之类存在,真是令人大为惊奇了……”
他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向御主微微欠了欠前身示意道:“既然如此,新迦勒底目前的任务和工作我都已经知晓了。那么,接下来的时间里就请多指教了,迦勒底的御主。”
坐在食堂方桌对面的藤丸立香摆了摆手,也朝他鞠躬笑道:“我们才是,要请多关照了,周瑜先生!”
“啊哈哈……我们迦勒底的从者确实是比较闹哄,大家都是很好相处的英灵!刚刚结束白纸化决战不久,大家的情绪都很高涨……”立香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吓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所长和小达芬奇亲她们已经发布了严令通知,这种围着召唤室起哄的情况后面也不会再发生了!……呃,我猜,大概是的。”迦勒底的御主话说到一半有些并不确定地移开视线,道:“不管怎么说,拿御主是否能召唤出新规从者开盘下注的事情是不会再发生了……”
“还有这种事情吗?”周瑜稍稍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回想起在走廊的时候确实听到过相关的讨论,主角貌似是叫做特利……斯……什么波卡的从者和他的妹妹,串联起来明白来由后他忍俊不禁地抱着手摇了摇头,“原来如此。作为统领如此之多的从者的御主,您也是非常地不容易呢。”
“没有这回事!”立香露出一个灿烂得露出牙齿的笑容,“迦勒底的大家都非常好哦!周瑜先生也一定能和他们相处好的!”
周瑜眨了眨眼。那位传说中两度拯救了泛人类史、攻克了无数特异点与异闻带、统帅众多英灵面对过无数强敌的御主,实际见到竟是如此纯粹又简单的一位如同任何一个普通人一样的人类。
这可真是……
周瑜笑了,低下头摇了摇头,笑说:“我这下算是知道为何您能做成如此不凡之成就了。您是值得我托付我临终前遗愿的主君。请您放心,既然认同了您作为我的主君,我周瑜周公瑾就会尽此身能尽的一切力量为您效力的。”
“还有,”他像想起什么似的,双手捏着茶杯身子向前倾,向御主询问道,“与我一同被召唤出来的,还有另一位新人从者。……我听闻了他的真名,却并未在召唤室见到他,此后在其余地方寻他,也并未寻得他的踪迹……请问您方便告知我,这位Avenger·郑成功的具体消息吗?”
3
周瑜盯着小屋角落的灶肚中噼啪跳动着的柴火,蒸锅里溢出一股独属于米饭的湿润香气,白衣的剑士从者正蹲在灶炉面前仔细嗅着锅炉的味道,然后欢喜地揭开顶上盖着的大锅盖,一股溢满米饭甜香的水蒸气扑面蒸腾而来:“好!这下大米饭就蒸好了!”
“嗯。”白衣剑士身边的高个子武者朝蒸锅里看了看,点点头又回到自己手头,“味噌汤也差不多了。——好,这下可以盛菜了。”
“哼哼。就让你也尝尝我亲手蒸的米饭!”小碓一脸得意地盛起了米饭,伊织在旁边一脸无奈地提醒他:“saber,别人大概是吃不了你的饭量那么多的米饭的,少盛一点……”
“你们这里还真是充满烟火气息呢。”周瑜笑了几声,接过小碓端给他的餐盘,道,“真是辛苦你们特地大早上做饭来招待我了。”
“哪里,这种客气话可不用说!”小碓叉起腰,得意地说,“我学会了做饭,既然archer你新来做客,自然要好好招待一番!比起那个,先快尝尝我的手艺吧!”
“哈哈,”周瑜笑着点了点头,伊织和小碓在他身旁端着自己的餐盘纷纷就座,“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捧在手里的是江户独有的早膳味道,周瑜生前分明并未见过此种食物,闻着热腾腾的香气却奇异地觉得可亲。除了膳食的气味以外,这房间内的装潢与氛围也令他难以自制地感到一股熟稔,仿佛他曾就他自己的双脚行走在有着这样房屋的时代的土地上过一般。——想必这就是那盈月之仪的影响了。
“我开动了!”武尊兴奋地笑着合拢双手,伊织也合拢了双手,周瑜入乡随俗,也随着他们合拢双手说了一句“我开动了”。他捧起碗,细嚼慢咽地品味着这江户特制早膳的味道,微微惊奇地挑起了眉毛,对着含满米饭满脸期待地望着他的武尊说道:“原来如此,日本的膳食是这个味道啊。米饭蒸得很到位,配合味噌汤一起能很好地吃下去。至于这个叫做‘纳豆’的,尽管味道和口感有些新奇,但是配合酱油竟有一股独特的风味……”
“真是不错啊。我算是理解saber阁下为什么如此钟爱这里的早膳了。”他又细品了一口,朝身边的白衣从者笑道。
小碓高兴了,周围都要冒出花来,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好了!这个纳豆有很多人吃不惯呢,没想到archer你可以吃!”他笑笑,“这早膳是我曾经在江户每日最喜爱的事物之一。热腾、美味,充满了百姓们平安喜乐的味道……真的是不能再棒了。所以我在迦勒底也试着再现了一下,能够成功做出来真是太棒了!”
吃完一餐,他们终于开始谈起了此次拜访的正事。伊织两手搭在大腿上,正色问道:“那么,周瑜阁下,你此次前来,是为了郑成功的事,是吗?”
周瑜微微颔了颔首。
“这样。虽然我没有关于盈月之仪的记忆,但我记得国姓爷郑成功……”伊织摸着下巴,思考着,“他是经历父亲及家族满门被斩、先帝衣冠断绝、家内通奸的多重打击,暴毙而亡的吧?临死前认为无颜面对先帝,哀叹着忠孝两亏,双手抓面而逝,去世时年仅39岁……”
“嗯。……实在是怀恨而终、扼腕凄怆的英雄末路。”周瑜垂下眼,道,“正因如此,我才有必须想要了解的事。”
他转向旁边的小碓,正色道:“saber阁下,我听说你还有盈月之仪期间的记忆。我目前知晓的信息,只有我与这位当时正活在当下的国姓爷是从者与御主的关系,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与人物的全貌,却只有零散的碎片一般的印象,无法拼凑成形。因此,能否请教您,将在那个剪定事项内举行的仪式期间发生的事情讲与我听呢?”
白衣剑士低着头眉头紧皱,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起,若有所思地沉思道:“郑……原来是这样结束的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周瑜,表情前所未有地认真,对他点点头:“嗯,无妨。……既然是这样,那必须要说与你听。我会把我所知道的那个仪式期间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嗯,没问题。”周瑜颔首道,“十分感激不尽——那就拜托您了。”
赤胆忠心的亡国武将、精明铁腕的海上商人、丰功伟绩的国姓爷。即使再如何被评价为驰勇名于西洋、耀武威于天下,如今也不过忠孝两亏,昔为孺子,今为孤臣。所以郑成功才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在结束白纸化事件迎来新开始后几乎都在放飞自我、逍遥自在的新迦勒底内,选择了用魔术隐蔽掉身形、远离人群,不去食堂也不和御主外的任何人来往,唯一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模拟训练室,如同自罚一般地把他的悔恨、不甘、愤怒全部折在战斗场上狂化后的一枪一戟里。
“……这样没问题么,郑成功?”立香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这里有很多人想和你说话,大家都是怀着善意和尊敬想来找你谈话的。没关系么?”
“请务必让我这样,master。”高大的蒙面男子身上缠着一层隐晦不明诅咒一般的黑雾,礼重非常地向御主行了一礼,“这是我必须的请求。我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消除这具灵基刻进骨里的悔恨。如若有战斗需求,请务必在需要的时候让我出战。如此一来,这忠孝两亏的罪臣的悔恨与罪孽也能在死后多少抵偿一二。”
“——他是这么说的。”藤丸立香向抱着手扶着下巴思考着的军师解释道,“他还拜托了我近段时间内帮忙掩盖他的行踪,也就是说没办法帮忙告诉你他的行踪,抱歉……!”
御主啪地一下双手合十道着歉,周瑜摇摇头,说:“不,无妨。既然答应了别人,那么履行承诺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无须为此道歉,我的御主。”
立香直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说:“或许他需要一些时间。这样的情况这里也发生过不少次,周瑜先生和郑成功先生……是庆安四年的江户的盈月之仪的其中一对主从对吧?”
“嗯。此身似乎还留有一些那时结下的缘分留下的记忆,除此以外,我也向武尊和伊织他们请教了那时候的相关经历。”
他垂下眼睫,道:“……那样忠武双全、有义有勇的英雄,竟然在最后落得那般结局,即使是在那个人情薄凉的乱世里,也未免是太过捉弄人了。”
“国姓爷郑成功的结局……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人类御主揪起眉头,手上的平板打开从者们的电子资料库,叹道,“正因如此,所以他才需要一些缓冲时间吧。盈月之仪的时候,他还是生者吧?”立香调出郑成功·Avenger的灵基图谱,划到生前资料一栏,“从者的存在本就是所谓的境界记录带,迦勒底记录在案的灵基图谱内有许多同一人物的不同异灵,甚至连同一灵基的不同再临阶段都可能代表着被从那段历史里切下来的不同的截面。”
“唔…。那也就是说,既然以Avenger的职阶现界,那么说明这个灵基里对于悲剧那段经历的侧面表现更多……可以这样理解吗?”见御主点了点头,月白色长发高高束起的年轻将领颔首继续思考道,“根据我所知的信息和推断,盈月之仪之中的我应是认同了他作为我的主君,决定了要全力辅佐他。可惜最后又如同生前那样,未能见证他到最后而身先抱憾而死。”
周瑜说:“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弃他而不管。”
立香看着他站起身来,周瑜说:“谢谢你,御主。我的心里已经有大概的计划了。——无论如何,只要是我曾发自内心认同是值得辅佐的主君的人,怎么可能弃之不顾?”
“能帮到你就太好了!”立香合上手里的平板,“祝你们一路顺利哦,周瑜先生!”
“哈哈,那就借您吉言了,御主。”周瑜笑了,耳鬓的绛紫色流苏在脸颊旁边晃了晃,“您不必对我使用敬称,直接唤公瑾的大名便好。从今以后也请多指教了,藤丸立香。”
4
那个在被剪定的江户举行的仪式,盈月像一轮被摔碎了的盘子,遗憾、阴影、刺痛像碎掉的玻璃渣,刺进参与仪式的所有人的身躯里,呛得所有人咳嗽不是呼吸不是,非得捂着脖子将那枚卡在其中的玻璃碎片取出、消融、化解为止,否则它就会一直在你的心里划得人鲜血淋漓、痛不欲生。郑成功行走在新迦勒底的基地内时身上永远披着一层术式,在旁人看来他只是一个虚影、一个披着披风的无面人,起初他还担心会引起怀疑和质询,幸而迦勒底是一个怪人云集的地方,像他这样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从者大有人在,路过的职员和英灵们似乎都已习惯了这样的存在,因而对他并未作出过多刁难。
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模拟训练室门口,通过登记过的灵基ID打开了预约好的训练仓。模拟室的员工们大都已经眼熟了这位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的从者,即使总是覆着遮蔽魔术不愿意以面示众,但他说话谈吐得体且气质不凡,甚至愿意帮助一旦没有眼镜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的尼莫·教授·圣诞从偌大的训练室里找到丢掉的眼镜,因此大家也都愿意相信他并不是心怀叵测的可疑人士。
“距离模拟环境展开还有三秒。3、2、1——”
模拟战斗。迦勒底不断发展的新技术里研究出来的最实用的项目之一,通过本应不相兼容的科技和魔术的结合,再现出各类可由使用者自由选择的战斗环境、敌人类别,在七个异闻带的攻克中逐渐发展得便捷成熟,对于需要对自己的战斗能力进行训练的从者及御主来说是非常便捷的设施,因而也常常是满员的状态,需要使用时必须进行预约,且非事出有因不可行使长时间使用的霸王条款——这也就意味着,郑成功没法一天24小时都泡在这里。作为武将,身处战场上的时候是他最心无旁骛的时候,那些扰乱心神的思绪、从灵基里直冲头顶的悔恨、愤怒、崩溃,全都揉作一团压进刀光里,压进他的棍棒与弯刀里,直到他的愤恨压得敌方的尸体骨肉淋淋、血肉遍地为止,他才会在满鼻腔的战火与血腥味中反应过来,自己的资料登记中为何会有战斗时的狂化A。他从模拟仓中出来的时候通常已经如同地狱间爬上来的人间修罗一般浑身被血水浸透,但好在从者的方便之处就是处理这些相当简洁,否则恐怕会沿途引发不小的骚动。
“这位先生,您不吃些东西吗?”尼莫·厨房·圣诞正推着餐车走进模拟室来,正巧碰上训练时长结束后走出来的郑成功。模拟室里大多尽是不知节制的战斗狂一样的家伙,结束训练后未必还有体力到食堂来补充消耗掉的魔力,因此厨房会定时将适合高强度训练后补充体力的餐食点心送进模拟训练室来。
郑成功闻声,低头看了看面前和丢掉眼镜的教授莫名十分相似的从者手里推着的餐车,上面摆着刚烤好的金黄色的麦芬、用漂亮的水果切片装饰着的冰块饮料,下层还有热腾腾的日式荞麦面汤包和拉面与乌冬,尤其是厨师特别在食材间浓缩了足够的魔力量,足够让刚刚做完训练的从者们在餐食间补充回体力。老实说,食堂的饭菜做得实在是色香诱人,饶是他生前早就见惯了美味珍馐,看着这些也不免饿了起来。但他马上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位从者的好意:“不,请原谅我拒绝您的好意。请去分给那里面更需要这些食物的从者吧,我不需要使用这些。”
“啊。这位……”尼莫·圣诞·厨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披着黑影的从者却已经立即走远了,“唔……”
正如御主所说,迦勒底是一个十分热闹的地方。基地内总有人在走来走去,小孩子从者们凑在一块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甜点与童话,饲养着宠物的从者们在走廊上带着宠物出门放风,黑色长直发日本美少女的发廊、妖精与仙鹤的裁缝铺、可疑犯罪数学教授的调酒吧,即使有如此令人目不暇接的地方,第一热闹的也无疑是迦勒底的食堂。
郑成功不去食堂,也从未主动踏进任何一个从者们开张的小铺。但他常常在人影之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那人并不高挑,着装在迦勒底穿得千奇百怪的英灵中也并不显得特别,但那习惯性抱着双手、将头发高高束起的身影对于郑成功来说如此惹眼,他抬起眼,如同命运的挑弄般,一眼望见的就是那个身影。
周瑜、周公瑾。
Avenger的灵基拥有特殊的记忆补正的技能,因此郑成功不可能不记得那在庆安四年间宛如月光下做了一场大梦一般的圣杯战争。并非道听途说或听旁人转述,而是那些亲自经历的想法、感受、记忆,全都刻在灵基记忆的纹路中。
他不知周瑜是否还记得那场盈月之仪,在这里因缘的丝线带来的影响不是可以小觑的东西,也不知周瑜他究竟还记得多少。不过不管如何,他都无意再继续打扰他。周瑜正和几位同乡的英灵站在一起交谈,一如他记忆中那般抱着双臂,不时点头赞同或笑着发言,看起来是在这里找到了能够畅谈一番的好友。
郑成功闭上双眼。在archer二度未能见证主君胜利含恨而终之后,他又辜负了他托付给自己的愿望——他有什么脸面能再去见他?他深吸一口气,整理好情绪,正打算转身离开,甫一抬起头来,却正好与那人的视线相合。
郑成功像被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钉在了墙上一般,那双仿佛能够看穿他的一切的双瞳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穿越了喧闹的人群,慢慢开口朝他说了些什么。
他读出了那张唇的口型:“——明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