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霍金斯高中总弥漫着一股荷尔蒙过剩的味道，哪怕是食堂的咖喱酱汁都掩盖不了这股气味。Steve Harrington坐在角落里，他没选择往日最显眼的那块位置，也是他曾经的交友圈总是占据的那片领土，他手里的叉子在餐盘随意地画着圈，那坨已经冷掉的土豆泥被他搅得像一坨被嚼了无数遍再吐出来的巨型口香糖，他一口没动。
隔着三张桌子，那个方向传来的动静比这边要大得多。那是一种没有经过任何社交礼仪过滤的原始噪音，Steve并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声音就像是有脚一样，自己往他耳朵里钻。那是属于'怪胎们'的领地——至少Tommy是这么叫他们的。Steve曾经也只是敷衍地仍由那个称呼从他耳边滑过，但却没真的当那三个'加州铁三角'，或者不管什么那个卷毛转学生自称的联盟面前说出口。
坐在他旁边的家伙，不管叫汤姆还是爱德华，正眉飞色舞地比划着昨晚游戏比赛解说主持人口误的一个乌龙，那阵烦躁的哄笑声在他耳边炸开，Steve甚至没费劲去扯一下嘴角来附和这个并不怎么高明的笑话，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飘向了那个全食堂最吵闹的角落。
那个总是戴着棒球帽的卷发小子正半个身体趴在桌上，两只手也没闲着，一边比划着什么幼稚的飞行手势，一边试图把一大块三明治送到对面那个红发女孩的唇边。被当成宝宝的红发女孩翻了个白眼，勺起一大口西兰花反击般塞进了他嘴里，飞机就这么陨落了，旁边那个篮球队候补小子笑得都快钻地板去了。Dustin看起来却一点都不尴尬，反而委屈巴巴地做了一个夸张的'oops'表情，又试图去偷Lucas盘子里的德式香肠，那副无赖又得意的样子简直让人手痒。
Steve感觉到自己紧绷了一上午的嘴角有些松动，一个极浅的、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的笑容就这么突兀地浮现在他脸上。这笑不是为了回应谁，也不是为了维持形象，单纯就是一个看客被某种笨拙的鲜活逗乐了的反应。
“嘿，Harrington，你不吃那个了吗？”
对面的队友指了指Steve盘子边那个完好的苹果，Steve这才回过神，掩饰性地看了眼手机，假装被亮起的屏幕吸引过去，才回答，“不了，拿去。”
他随手把一看就涩得发慌的青苹果推过桌面的分界线，队友也不客气，抓起来就啃了一大口，清脆的咀嚼声在Steve耳边响起，但他想着的却是刚才看见的肆无忌惮的真实笑容。
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观察他们了。自从那个奇怪的三人组一年前转学到霍金斯，观察他们就成了一项Steve难得的不带社交功利性的爱好，说不清是他们还是Steve莫名的关注更古怪一点。哪怕坐在同一个教室里，他隔着两个座位抬起头就能看见每节物理课都积极举手回答的身影，除了在食堂的这点时间，Steve只漫不经心地仍由刚越过自己肩膀高度的卷发青年带着他的两个朋友，时不时还有另外两个同样不合群的瘦削苍白男孩——Wheeler和Byers，一次又一次擦肩而过，从来没想过跟他们打声招呼。
Steve忽然厌倦了这种像个傻瓜一样的注视背影游戏，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管队友们的无聊派对笑话，径直端起那个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走向回收处。他走得不快不慢，保持着一种'我只是路过，我对你们完全没兴趣'的姿态，逐渐向加州三人组那桌靠近。
他几乎能闻到那桌飘来的味道，不是食堂那种千篇一律的油腻味，也不是今天特供咖喱的呛鼻味，而是一种更具体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也许是某种水果软糖，或者是那个卷发小子用的洗发水？谁知道呢。
Dustin正低着头，手里摆弄着一个看起来像是电路板残骸的东西，他的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Steve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只要这时候Dustin抬头，哪怕只是因为感觉到了旁边有人影晃过，Steve就会顺势给出一个最标准的也最冷淡的点头致意。他甚至都在脑子里排练好了那个动作，下巴微微一抬，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敷衍弧度。
但什么也没发生。Dustin依旧对着那个破电路板嘀嘀咕咕，像是在和它较劲，Steve就这样像空气一样从他身边滑了过去。
Steve把餐盘扔进回收窗口的动作稍微重了点，那个铁盘子撞击传送带的声音在嘈杂的食堂里都显得格外清脆，负责帮忙回收的学生会成员像是颇有微词，但发现来人是Steve后，悻悻地闭上了嘴。Steve没理会，转身推开了食堂的大门。
午后的阳光热得让人发晕，Steve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他把手伸进裤兜，指尖触到了方形的烟盒，犹豫了一秒又松开了。如果被希金斯那个老古板抓住，估计又要听半小时的废话。他把墨镜推回鼻梁上，深色的镜片瞬间把世界过滤成了一种黯淡的色调，刚才食堂里那个晃眼的吵闹角落仿佛被推到了很远的地方。他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骨碌碌地滚进草丛里不见了。
深红色的宝马闷热得像个烤箱，Steve按开了空调，看都没看就播放了Spotify的随机歌单，沙哑的迷人烟嗓响起，Steve并没有急着发动车，只是往食堂门口的方向望去。远处一群人又涌了出来，他一眼就看见了那顶蓝白色的傻帽子，在人群里一跳一跳的。隔着这么远，Steve仿佛都能听见那种Dustin特有的轻快脚步声，带着他满腔的大概从加州带过来这个阴郁小镇的阳光和热情。
Steve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了两下，然后猛地踩下了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