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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2
Updated:
2026-01-22
Words:
9,751
Chapters:
2/?
Kudos:
5
Bookmarks:
2
Hits:
63

七巧因

Summary:

对天、对地、对人,高英杰撒了太多谎,乔一帆不仅不劝他向善,还一直做着帮凶,以至于到了最后,两个人都受到了足够的报应。

Notes:

洲子番外2,单独看没有任何意义,谈恋爱也基本没有,一个苦逼成长故事罢了。

Chapter 1: 零

Chapter Text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是因为热爱,我们才会进这行。那倒不一定,对我来说,其实是没得选。

如果没有乔一帆,我连学都没法上。

妈妈不在,对于这件事没有太多话事权。跟大家想的也许有点不太一样,我的父母没有离婚——没法离,离不掉。长大以后了解、对比过上边一辈的情况,我觉得她更像是被拐过来的,像极乐金花唱的那样,但又不是。

是否存在过爱情,以至于她冲昏了头脑,向下兼容得这么厉害,我不清楚,真没观察到。我只知道,正如我想走,她也想走。

六岁那年,妈妈想偷偷带我回她的北京老家,半夜到了火车站,被人截住了。他手里抄着杀鱼用的剪子,说,你走可以,儿子要归我,要不然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所以,妈妈自己走了。与其用走这个字眼,不如这样理解,她不知道怎么搞的,变出一个我之后,回了她该去的地方,就像牛郎织女,乞巧鹊桥——听起来是个幸福故事,实际上,说的根本就是霸凌和欺辱,真讽刺。

那时候,竟然没有人敢阻止他,这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地方啊。我在这个渔港待了这么多年,偶尔觉得自己懂它,偶尔又不觉得。

跟这种断断续续的思考不一样的是,我从来没有怨恨过妈妈。她处于一个自身难保的角色里、无人可出手助她的环境中,我没有办法说,爸爸打她比较好,还是打我比较好。自从记事起,我就明白这个道理,归根结底,被打的对象少一个的话,肯定是件好事。

我是被抛下的孩子,但也不好继续评价别人处理一段关系的方法,尽管这不是别人,是我妈。

说回上学的事吧,一个发生在很土的地方的很土的故事。

我和乔一帆初中同班。毕竟这县就这么大,后来才发现其实读的也是同一所小学,隔了两个课室,也许上厕所的时候曾经遇到过。小朋友嘛,你能想到的所有俗气且幼稚的友谊发展在我们身上都展示得淋漓尽致,就差没24/7粘在一起。

哟,到初三,出问题了,没法继续一起上厕所、上课打瞌睡、下课到处晃了。九年义务教育即将结束,爸爸不想让我读高中,原话长这样:该会的技能我都留了给你,学校教会你算账就得了,往后读干什么,给我待在店里。

老师来过的。不过,一哭二闹三上吊在我们家不成立,如果有用的话,妈妈——等一下,算了,刚刚都说不评价——这三部曲的动作发出者在几年后换了个人,变成跟这个爱打人的酒鬼的耀祖。

十四岁,体量和体能都比不上野了半辈子、正值壮年的老渔民和自由潜兼水肺潜水员。这么来介绍他,感觉就有点不太一样,也许他真的曾经帅过,我不是很确定,去问别人以下的这两个问题可能会有用,第一,我长得像他吗,第二,我帅吗?

帅不帅的事先按下不表,当时的我是个无依无靠的缩小版高英杰。还没等难得反抗、忤逆他的我执行到第三步,感觉上吊的绳缆都来不及去船上取,我就要被打死了。

可能整周我都鼻青脸肿,顶着所有人异样的眼神去上学,但老师被我爸吓得连妇联都不敢找了——别闹,没必要在道义上谴责别人,她是个同样已经尽力了的好人,为难她没有任何意义。

真去寻死吗?不至于,我没那个胆量。

顺应月亮的牵引,水会在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低落,四点半到六点半之间带着呼啸的声音涨起来。正如海接纳引力,正如我习惯从小伴随我入眠、又叫我起床的潮声,那会儿,所有风水的哨音在完全失眠的夜晚灌进我耳朵里,似是在劝我,唤我留下,跟我讲,接受命运吧。

高英杰放弃了。乔一帆没有。想了一周,又想了一周。

即使都在岸边住,他家在大唐六鳌风电场再往上,我家在海角一号再往下,我们俩根本不顺路,平常放学一南一北地走,我走路,他骑车。那两周他都先扔下自行车陪我,经过沙滩、然后走过礁石密布的地方,我拖拖拉拉进了那个既是店面又是用来住的地方,他沿路返去学校找车,再回家。

第二周的周五,放学之后,我不想回去。我们在沙地上、远离溃败白浪的地方跋涉,走啊走。

难得拖拉,就算没有这茬,我们也已经对海、沙滩、螃蟹的脚印、‌蛏子蛤蜊猫眼螺的呼吸孔什么的司空见惯了,没人想去玩。

距离现在太久远,我只记得那天没什么风,北边的风车转得很慢,但它们跟我们、被夕阳笼罩了的所有东西一样,覆了一层燃烧的橙色火光,只有海没有被燃起来,顽固的海,总是这个样子,自顾自地活。

从小到大,我们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耳濡目染沙地上爬着的植物的样子、名字和用处。开黄花的大多是月见草,可以吃。还有一种黄的小花,卤地菊,瓣更有棱角,草叶搅烂泡水喝好像能治感冒。土丁桂很漂亮,能入药,不能直接塞进嘴里。马鞍藤,海滨旋花,也有紫色的,但在我们这开粉色的花,白天像个喇叭,夜色即将降临之际,蜷缩成很委屈的形状,这个东西特别有用,被水母蜇了,先涂白醋,再把它的心形叶子撕下来,嚼碎,敷在被毒素麻醉的地方,会没那么疼,仍然会肿上那么个一两周。

我知道,是因为我试过。藤条打在身上穿着衣服的地方,疼痛持续的时间跟水母给人来了那么一下差不多。现在不疼了,留着印子,不过藏在颧骨、额角和下巴的淤青底下的地方不摸也疼,我不知道为什么。

不论样貌如何、称呼各异、各有所长,那些天然固沙的植物共享一个特质:它们匍匐在地。

我看着它们——一些在海和沙的夹击中苟且偷生的东西——觉得生活苦得咽不下去,蹲下忍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哭出来。

乔一帆还在,我不好意思。

乔一帆一直在,陪我蹲着,注视着我。后来,在沙地上拉得很长很长的两个影子叠在了一起,他很轻地搂住我的肩膀,变成一个环绕的保护姿态。

一反常态,他最近变得很沉默。那天我才知道,原来这是为了在太阳下山之后他要跟我说的那件事做铺垫。

他往我手里塞的东西太大逆不道,我没法把这件事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以海为生的爸爸很迷信。我对他说,我要上学,不是想去,是要去,高家列祖列宗托波浪入梦,支持我读完高中之后去广东上社会体育指导与管理,细分来说,里面就有潜水这个科目,之后,我会让店正规且昌盛起来,再也不会有人敢说我们家是玩命搞灰色产业的穷鬼打鱼佬。

爸爸在祠堂拜过妈祖和根本没有什么卵用的祖宗,杯筊自然要掷,先问前者,再问后者。

一共六次圣杯。你猜我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