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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著手裡的蘋果,爆豪勝己有些煩惱——煩惱的當然不是手中那顆凹凸不平的玩意兒,醜歸醜還是能吃的,問題的源頭是那個還在廚房裡打轉的人。
自從他上週五在任務中受傷後他們已經整整四天沒有出過門了,所有食物來源都依靠外送,而平時兢兢業業的笨久老師已經連請了兩天假,還大有繼續請第三天的打算。
那天他只是在進行普通的巡邏任務,在經過街角時聽見了高樓處傳來的呼救聲,兩名男子不知為何持刀挾持著一名小女孩在陽台爭執。
身為職業英雄的大爆殺神Dynamight沒有多想,把沒有飛行能力的助手留在原地立刻幾個爆破飛上陽台制伏敵人,將小女孩揹在背上固定好後一手一個敵人俯身飛向地面——
變故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原本驚慌哭泣的小女孩突然從懷裡抽出小刀狠狠扎進他的背脊,雖然他第一時間將人用汗珠炸昏但背上仍留下一道深深的切口,灑落的血花不偏不倚濺在下班正好路過的綠谷出久臉上。
忍著疼痛平穩落下,他沒有錯過地面傳來的那聲熟悉的、撕心裂肺的吶喊,甫一落地手上和背上的敵人馬上被助手接手壓制,隨後他就被紅著眼眶的綠谷出久押上救護車直接送進醫院了。
公安的調查速度很快,等他的傷口縫合完畢走出診間時守在門口的人已經在看報告書了。
根據訊問結果,這次的三名敵人是在國外潛伏多年的AFO殘黨,直到去年才回到日本,選擇在光天化日下手主要目的是想藉由殺害當年戰勝AFO的英雄來製造恐慌(顯然他們的思維還停留在過去英雄社會的階段),因為無法掌握英雄Deku裝甲的強弱所以找上了大爆殺神Dynamight。那名「小女孩」是具備改變自身外貌年齡個性的敵人,所幸因為被固定得很緊在下手時無法變回大人型態,小孩型態的力氣連厚實的肌肉都刺不穿,只留下將近十五公分的刀口,至於還有沒有其他同夥則需要進一步調查。
頂著醫生譴責的目光,再三保證絕對遵守「三天不碰水、七天不劇烈運動」原則後,他們終於帶著一身消毒水味回到合租的公寓。
對於受傷這件事爆豪勝己本身沒什麼想法,畢竟本來就是他自己疏忽了才中招的,綠谷出久的態度他也只當成是普通的、放心不下受傷的人的反應——正如他自己說過的,「沒有人是特別的」。
可連續兩天早上在自己門口撿到蜷縮著呼呼大睡的幼馴染推翻了他的想法。
雖然對方表現得若無其事,可他是要瞎了才看不出來那雙圓眼下濃濃的青黑,於是昨天晚上他直接把人拉進房間裡一起睡覺了。
夜裡爆豪勝己感覺到身邊的人睡得並不安份,不過醒了兩次都很快又睡著了,這也導致今天一早對方看起來神清氣爽,倒是他自己睡眠不足了。
『綠谷出久的反常是當年留下的創傷反應,還是別的什麼?』
大戰的記錄影片他們都看過很多次,雖然對於自己失去呼吸心跳的畫面沒什麼感覺,但綠谷出久失去雙手的那一幕總是會掐住他的呼吸,他想對方大概也是一樣的。
摩挲著手裡已經氧化發黃的蘋果,爆豪勝己的心思全在自己的幼馴染身上。
『出久,你究竟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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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水槽裡大小厚薄不一的果皮,正在折騰第二顆蘋果的綠谷出久挫敗地歎了口氣。
前天他特地問了媽媽有助於傷口恢復的食譜,為了避免消息不小心傳到光己阿姨那裡還謊稱是幫歐爾麥特問的,可直到今天他都沒能鼓起勇氣離開家去超市買食材。
他在害怕。
他害怕在自己看不到的時候小勝會出事。
明知道對方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作為職業英雄也不可能完全不受傷、這樣過度的擔心反而像是不信任小勝,可綠谷出久仍然無法揮去扎在心頭上的那個「可能性」:
如果有一天小勝真的「不在」了,他要怎麼辦?
大戰後從社會乃至每個人都傷痕累累,他們光是重新站起來就耗盡了全部的心力,後來逐漸和平的日常也讓他忽略了這件事,直到那滴溫熱的血濺在臉上提醒了他殘酷的現實。
他們認識得太久,從有記憶以來直到現在一直都在一起,即便是分隔兩地也從未斷過聯繫,彼此的存在就像空氣一樣自然——但要是有一天,空氣不存在了呢?
自從那天開始,他每晚都會回到十七歲那年:有時候是下著雨的天空之棺,有時候是蛇腔醫院幾百公里外的荒地,有時候是一片狼藉的訓練營地。
從惡夢中清醒後他抱著被子蹲坐在對方的門前,即使知道幼馴染正在房間裡熟睡,他也想在醒來時能立刻聽到小勝的聲音。
而這一切恐懼的源頭……
「出久!」
客廳傳來的叫喚打斷了他的思緒,綠谷出久扔下只削了一半的蘋果沖了沖手走出廚房,「小勝,怎麼了嗎?」
「出久,你明天別再請假了。」爆豪勝己斟酌著用詞,「我的傷口已經沒事了,一個人沒問題,而且那群小鬼還等著你吧?」
「……說的也是呢、哈哈。」
手指絞著T恤的下擺,綠谷出久看著腳尖前的地板低聲道,「是我反應過度了,我知道小勝一個人也沒問題,對不起……」
「我不是那個意思、」
「小勝,」打斷了對方的辯駁,綠谷出久抬起頭看向有些慌亂的幼馴染,「其實這幾天我一直忍不住在想……」
「我真的沒有辦法想像沒有小勝的生活……所以才這麼害怕。」
不會有人咧著嘴對他笑、不會有人對著他看似粗言粗語實際上一針見血點破問題、不會有人塞給他帶著硝化甘油氣味的飯糰便當、不會有人陪他看每一部英雄影集、不會有人在他加班的夜裡開著玄關的燈等他回家。
巨大的空白讓恐懼具象化,逼得他不得不重新檢視自己的內心。
看著怔愣在原地的爆豪勝己,綠谷出久撓了撓頭擠出一抹微笑,「對不起呀小勝,明明你才是受傷的人我還在這種時候說奇怪的話……那我先去備課了,小勝有什麼需要再叫我喔。」
望向那扇被關上的房門,爆豪勝己陷入了沉思:
沒有想到綠谷出久思考的層面和他完全不同,不是基於創傷而是他們之間的日常。
他為自己心裡湧起的一絲喜悅感到卑劣,卻無法忽視那在剛萌芽時就被他扼殺在心底的情感悄悄復甦。
至今為止,他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可以和綠谷出久一直在一起」。
如果出久是這麼想的,那是否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
猶豫不決不是爆豪勝己的作風,他很快地擬定了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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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房門被敲響,剛聯絡完代課老師的綠谷出久放下手機給對方開了門。
爆豪勝己拉著他的手和他一起坐在床緣,「出久,手機借我一下。」
「哦,好……」
將手機解鎖遞過去,他看著自己的手機被下載了沒見過的app,又輸入了一些資料後爆豪勝己將手機交還給他,「這是和我的登山手錶連動的app,只要有網路的地方都能查看資料。」
點進資料介面,出現在眼前的是心率、血氧濃度和衛星定位。
他注意到雖然現在坐在床上,但小勝的心率顯示卻在110上下。
「職業英雄多少都會遇到危險,每年更新執照的時候都要更新遺書,這是沒辦法的事你也知道……所以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你可以隨時查看我的位置和身體狀況,異常警報我也打開了,有任何事情你會立刻知道。」
「小勝……」一開口才發現自己已經淚流滿面,綠谷出久慌忙地抹著臉,鼻涕眼淚沾滿了袖子,爆豪勝己卻毫不在意地握住他的手,起身半跪在他面前。
「……咦?」
「還有一件事。」
紅眸對上他的雙眼,他發現幼馴染的聲音竟在微微發抖,「你聽完之後如果想當成沒有發生過、像以前那樣相處也沒關係,如果覺得噁心或害怕我也可以立刻搬走,直接和我說就好,也不用急著回覆我……」
看著眼前的人茫然的神色,爆豪勝己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原本一輩子都不打算說的,我覺得我沒有資格,在這種時候提出來也很卑鄙……但如果、如果你想得和我一樣……」
「出久,我喜歡你。」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呆愣的圓眼越睜越大,爆豪勝己發現自己還沒有勇氣面對答案,勉強丟下一句「晚安」後落荒而逃。
還沒從驚訝中反應過來,綠谷出久下意識地划開手機,發現app介面上顯示的心率已經超過120了。
「小勝……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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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著公事包,綠谷出久滿臉苦惱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大概是全世界都能看出來自己的心不在焉,相澤老師在他結束最後一堂課時就直接把他趕回家了,原話是「回去照顧你的幼馴染」……實在說不出自己真正煩惱的原因,他只好接受老師的好意提早下班了。
他對於自己粗如神木的神經還是有點自覺的,「喜歡」兩個字於他而言一直都是漫畫裡的情節;然而不論是遊樂園還是分食食物(雖然沒有包含可麗餅,但兩人一起吃過的東西早就多到數不出來),他從未認真考慮過兩人之間「幼馴染」以外的關係。
想起昨天小勝顫抖的聲音和飆高的心率,即使對方給出了逃避的選項,綠谷出久知道唯有正視自己的內心才能真正回應那份認真的感情。
重新梳理了一輪自己的情感和需求,看著近在眼前的公寓大門,他毫不猶豫地掏出了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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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喀噠」聲伴隨著清亮的「我回來了」,站在流理台前削蘋果的爆豪勝己數著秒數等待他的「判決」走進廚房。
盛著鹽水的鍋子裡十幾片切好的蘋果載浮載沉,他盯著手上的蘋果像是在進行什麼精密手術,綿長輕薄的果皮順著手背蜿蜒而下。
「小勝!」
顯然是一路跑上樓梯的人還有些喘,爆豪勝己沒有抬頭,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小勝,我認真想過了……我也是想一直和小勝在一起。」
緩緩推進的刀緣停住了。
「可是……」
『哦,被拒絕了。』
看了一眼掉進水槽的果皮,爆豪勝己沿著斷開的位置繼續削下去。
「可是、我對感情真的很遲鈍,直到現在也還不知道怎樣算是『喜歡』……」
「但如果和小勝一樣『想要一直在一起』這樣的心情就是喜歡的話,我想,我也是喜歡小勝……小勝?!小勝你的手!!!」
直到手裡的刀子被搶下爆豪勝己才發現削到一半的蘋果已經被血染紅了,嚇壞的綠谷出久抽了張廚房紙巾讓他按住傷口後轉頭又翻找起ok繃,「出久,醫藥箱在最右邊上面的櫥櫃。」
眼前的人一邊拆開ok繃包裝一邊碎碎唸著「小勝拿刀子的時候要專心啊這樣很危險」,他下意識地回了一句「也不看是誰害我分心的」立刻得到綠谷出久的激烈抗議,「明明是小勝不肯放下蘋果認真聽我說!」
「我可是很認真想過的耶!!」
隨手拿起一片蘋果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美好的結局來得太突然,爆豪勝己還沒能反應過來。
「……你確定嗎?」他抬手摸上還在奮力咀嚼的、鼓起的臉頰,「我對你的喜歡,是會想接吻的喜歡喔?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終於嚥下蘋果的綠谷出久覆上撫摸著自己的手背,他沒有發現自己已經滿臉通紅,「我才不會反悔,但是接吻、什麼的現在還不行……啊對了!」
見他突然兩眼放光,爆豪勝己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雖然接吻以上的還不行,但是我有查過了,作為男朋友還是沒有醫療權利……反正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一起做過的事情很多,可以直接跳過交往結婚嗎?」
「……」爆豪勝己發現近三十年的相處可能還不夠他理解綠谷出久的腦迴路,原本溫柔的手直接掐住頰肉用力一擰,「不可以!有你這樣求婚的嗎這個白癡出久!!」
「欸小勝好過分——」捂著腫起來的臉頰,綠谷出久淚眼汪汪,「好嘛男朋友就男朋友……」
「……」
被那一聲「男朋友」戳得心臟漏跳一拍,爆豪勝己轉頭收拾起那顆慘不忍睹的蘋果。
「……那就請多指教了,男朋友。」
看著眼前的幼馴染比蘋果還紅的耳尖,綠谷出久微笑著湊上前用肩膀輕輕蹭了一下對方的手臂。
「請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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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一週後,出久老師收到了和爆豪小勝同款的登山手錶(當然也共享了app的權限)
P.p.s雖然還沒結婚,但兩人把彼此指定為醫療委任代理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