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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中,一股让他有些许不自在的感觉在四处游走。这有些类似穿上了一件厚厚的毛衣,颈后的标签一直刺挠着肌肤,弄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但刺激程度又很轻柔,只要花些时间就能跟这种崭新的触感相处良好:毕竟,在因寒冷而瑟缩的时候能有这么一件厚毛衣可以穿上,始终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也因此,古历的理性实在无法将自己如今的失常全部一股脑地归结到这股不自在感上。
空间不算宽阔的单身公寓只要关紧了窗户就能很轻易地温暖起来,让下颌上沾了些微水汽的伤口也没有那么疼痛。某种意义上他算是个相当守旧的人,每天早上洗漱时比起电动工具,更钟情于用热毛巾捂软胡茬后再用老式刮胡刀慢慢刮掉泡沫。某次古丽兹因为完全无关紧要的事情跟他吵了一架后,相当恼火地评价他就连刮胡子都要挑最自命不凡的那种方式。他没有血缘的姐妹发起脾气来就只会言辞辛辣地抨击他的痛处,不过,不是自命不凡到这种地步的话,他也不会甘愿接过新闪焰队的名号了。
在已经褪色的少年时代,对于精度的训练和掌控占据了他生活相当大的一部分:无论是找出投出精灵球时所需要的精确角度,还是计算能量增减速率的数式时的正确率,他都名列前茅。这种对于精度的追求,不仅在战斗时他对于搭档下达的指令中有所体现,也如实地反映在他刮理胡子时对于刀片的掌握上。可他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今天却出奇地失控,明明眼睛一直仅仅盯着倒映在镜子中的自己,手上的动作却不由自主地打了滑,不甚明显的伤痕就此在他的下巴上安了家,连带着几点血迹洒落在他带有指甲搔挠痕迹的光裸肩膀上。
这可不像他啊。古历冷静地自我分析,草草处理好了伤口。
新咖啡全年无休,作为一号店店长的他自然而然也养成了规律的生活作息:梳洗完后花上十几分钟做简单的早餐,配着咖啡浏览完密阿雷日报后,再早早出门步行到中央广场做开店的准备。但那股微妙的不自在感却没能因区区几道微不足道的血痕而罢手,用惯了的厨刀刀柄今天怎么调整都似乎有些不贴合,难得换了牌子的咖啡豆研磨后的细腻程度也不够理想,给平底锅里煎着的培根翻面的时机更是不对劲。最后他端上餐桌的就是卖相不佳的沙拉、酸味和苦味完全失调的咖啡,以及略微焦透的培根煎蛋。这样的早餐搭配对于独身男人来说或许算得上丰盛了,但他到底自恃于对料理还算小有心得,如此成果如果公开让人点评,恐怕新咖啡的风评也会有所下滑。
他一向觉得烹饪不过是换了层包装的科学,精准地遵循实验守则就能复现出同样的结果。可今天他着实有些不在状态,明明每一步都是让所有新咖啡客人验证过的毫无问题的操作,但结果显而易见的只能算作是大幅倒向失败的不理想。所有条件理应都和之前一模一样,也许是湿度、气温这类微妙的环境要素,可他自以为早就排除掉了这种无关紧要的变量……
“早上好,一大早就有很香的味道呢。”胡乱套着他睡衣上衣的少女从深处的卧房走出,睡眼惺忪地向他做了个还带着哈欠的招呼。怪不得他早上醒来时没有找到衣服,怀抱着莫名其妙的感慨,古历也点头回应:“生彩,早安,不再睡会吗?”
还慢悠悠晃荡在少女和女人之间分界线上的柔软身躯隔着餐桌落座在他的对面,伸了个懒腰后也没能找回平日里战斗时的凌厉神情。“嗯……也不是不想再睡个回笼觉,但是总觉得很可惜。”她努了怒嘴,表情像是在犯难又像是在撒娇,“私底下的古历很少见嘛。”
想跟你再待会……不行吗?她略微歪头,露出的笑容比起是怯生生的探求,更多带着的是稳操胜券的余裕。古历对此只能掩饰一样地扶正眼镜,语调平淡地回答说不妨碍你的安排就好。
与对战时那种几乎要将自己与对方都燃烧殆尽的激情不同,他们之间的交往更类似于一直徘徊在沸点以下的水。牵手,拥抱,亲吻,一切经由她允诺的触碰都温吞又慵懒,如同还在酝酿的火苗,有时甚至给古历没能燃烧完全的晕眩感。每次触摸都像是咕嘟咕嘟的气泡升起又炸裂开,有所收敛却又着实地在慢慢提高温度,只待触及那让人心痒难耐的沸腾点。而昨夜他们终于一同攀至了顶峰,沸腾后的水蒸气差点要灼伤生彩的眼睛,让她只好拼命流泪来缓解烫伤。
第一次过夜后的早晨似乎也没有太多不同。略显狭小让两个人只能相拥入眠的单人床不过多了一道热源,成对的咖啡杯只是预想有客人来访在超市提前买好的特价品;倒是趁着生彩去洗漱时,他才想起要把那张贴在冰箱上的记好了她口味偏好的便签纸藏起来。古历一点点比对起她的到来给这间公寓所带来的变化,除了自醒来后就没能克服的微妙异样感,他满意地发现事态仍然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生彩再次坐回餐桌时,古历总算找回节奏开始看起日报。日报上的写的事大多乏善可陈,恐怕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比眼前这位在跟沙拉奋战的救世主所成就的伟业更大的新闻了。前不久还在一直用特写照占据头版的救世主本人倒是不对新闻上写了什么有太多兴趣——考虑到她每天都被卷入各式各样的麻烦之中,或许密阿雷报社请她做特派记者才更有效率——在喝了口咖啡后,皱起眉头唔了一声。
“不合你的口味吗?”古历给自己空了的咖啡杯重新倒满,风味确实有失水准,过强的酸味倒是意外地适合醒神。“今天我似乎有些不在状态,抱歉只能拿这些东西招待你。”
生彩慌忙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嗯——怎么说好呢?”她纠结地把用叉子把培根卷成一团后再叉住,“只是感觉,有点意外?因为古历一直给我做事游刃有余的感觉嘛。”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普通人,偶尔会失败才是正常吧。”古历对此只能叹气。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很难想象新咖啡的总店长会失误……不过还是很好吃哦!”她自顾自地给出评语,就像自顾自地闯进他的生活里一样,事到如今古历也习惯了她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风。
“有时我会觉得你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下次我会给端出卖相胜过店里菜品的餐点给你的。”
“诶。下次。”生彩惊讶地看着他,手中的叉子上还滴落着特地没煎透的蛋黄,傻气地重复着他刚刚说出口的单词。“下次……”她红着脸反复嘟囔,最后才下定决心一样地开口:“下次也是这样的早餐的话,我也没意见哦。因为其他人都吃不到……”
突然间,那股让人别扭的不自在感缓和了许多。古历思考起待会先送她回旅馆会不会迟到太久;直接结伴到新咖啡一号店的话,古丽兹大概也会开心。总之,他回复说:“所以我刚刚也说了,今天只不过是有些不在状态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