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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云:诸佛从本来,常处於三毒,长养於白法,而成於世尊。三毒者:贪嗔痴也。言大乘最上乘者,皆是菩萨所行之处,无所不乘,亦无所乘,终日乘未尝乘,此为佛乘。
贪嗔痴,固三垢、三毒也。
魂溺死生轮,此三毒害也。人非不生佛性,唯六道苦海久苦矣。
于他财物,恶欲名贪。
民国,杂技班子面上头作奇人神技,使得一手神通,哄骗台下无知人。这里子,仍旧是仙人摘桃、纸人点睛的戏码,营生无良、人心无情。
老大,这个…卢秘手心里捧着个镂空镶珠的玉佩,后头嵌枚钟表,走针都塞了玫红钻,大家大户的姑奶奶们装点荷包的那种。
成色随意一瞥,倒是挺新,八成是这伙山匪近日从山下哪家大门户抢来的。
子车甫昭斜眼瞥他,伸手抓住那枚玉,勾在指尖转,老四懂事啊,特地孝敬你爹的吧。
说完,便大咧咧的拍拍他的肩,卢秘身子骨弱,被班主拍的一抖,只得兜着笑讨好地说,是是是,这玉啊,冥冥之中与老大你有缘呢。
其实,原是想收进自己裤兜子里头的卢秘欲哭无泪,这些物什平日里子车甫昭都不感兴趣,给他看着一眼便挥挥手,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别来吵他。
哪知今日,他觉着这玩意儿摸起来价值不菲,触感润泽,又没有一丝杂质凸起,是个上乘货。
似乎也是班主不爱的那些东西,于是按规矩拿来给他观一眼,却被子车甫昭给一眼看上了。
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下一秒,他便知道,原来太阳今儿还是从东边海里升,西边山头落。
虽说卢秘是瞎子,一双招子被挖了个干净,但耳朵却越发灵。
他听着,班主那十分稳而轻的步子,逐渐和一个高跟敲击地面的声儿合在一块。
最后,声儿一齐停顿消失。
子车甫昭那只缠上黄布的大掌,已握上怀蕴清的腕子。
那腕子,在黑丝绸手套与绸制旗袍间若隐若现,姑娘家的眉心痣般,勾人心神,一抹莹莹的伶仃骨嵌在浓墨的黑上。
怀蕴清,赏你了。他将玉拍到他腰侧,指头绕上红线一勾,玉儿勒挂美人腰。
好兴致啊,子车哥,今儿怎想得起我来了。 他那指儿挑起玉佩,又轻巧地让这玉从指儿落,雕花的物什一摇一晃,更显腰身细瘦。
他妈的让你拿就拿,废话这么多。子车甫昭松开怀蕴清的腕子,手重新插回口袋里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自个走了。
腕子自然是环上了一圈又一圈颜色,淡粉色的痕迹裹上白皙的皮肉,只道可怜见的人儿。
平白无故收受了这阎王爷的好处,却没被讨要一丝一毫利息,甚是离奇,怀蕴清实是心头不安。
毕竟,班主磋磨人的法子,多于牛毛,只怕阴曹地府见了都得叹上一句好。
果真,待到晚饭时,子车甫昭端着杯酒,腿倒是大爷似的搭在桌子上,搂着王鬼的肩说,哎,今儿庆祝我们王鬼,大仇得报。
怀老弟,你也来呀。元秤转头朝后边才来的怀蕴清喊,手也殷勤地给人摆好了碗筷杯盏。
他暗道不妙,老二这人蠢货一个。班主当面前推杯换盏呢,这就给自个当狗腿鞍前马后了,定是要找不痛快了。
当真倒霉,碰见这种人。
怀蕴清下意识摩挲子车甫昭给的那只玉儿,只盼着别给自个找麻烦事。
元秤抬手敬酒,当的一声,酒杯两两撞上。班主那力度恨不得将老二直接推回座位上,酒液洒的他一身。
子车甫昭乜了怀蕴清一眼,慢悠悠地吐出几粒葡萄籽,有仇就要报啊,哪像某些少爷一样,空有壳子,窝囊废一个。
大少爷不语,只自个踩着高跟跨过槛出了门。
不消一会,怀蕴清回来了,手上头提溜着一缸子酒,照着子车甫昭面门,瀑布似倒了下去。
班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儿扯个踉跄,酒缸摔在地面,稀里哗啦地碎了一地。
子车甫昭伸手捋过前额的发,露出双森然眼,钩似的钉着面前那冷面人儿,怀蕴清,你他妈有几条命。
怀蕴清那玫色的眼镜下,垂眼勾起一道笑意,尾巴却眯着垂落,笑的假情假意。
他说,用不着您老操心。
谁许你天上人间,谁同你恨海情天。
怀蕴清的嘴,似是没有何时挂上过真话。不过,真话难言口,假话难骗心。
真时作假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
子车哥,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那张美人面上头的表情,也是往日的一副笑意吟吟的狐狸样,只是一指抵上他自个的下颚,似有似无滑过唇瓣。
篝火旁的男人,被橙橘色的焰映的红纹闪烁,他咧开嘴,银齿森森,尖锐似狼,活脱脱成个人间恶鬼,怀蕴清,别给老子摆什么大道理。
我只想知道,男人的话还未说完,便脚尖轻点,从那山大王的虎皮座上跳了下来。
黑眼珠直勾勾锁上人儿,视线如舌,灵活地游动舔舐过怀蕴清的身子,最后渗入人儿口中,与那软舌勾连交错,似是比那座上头死不瞑目的虎,更加骇人。
怀蕴清,你的舌能有多长。
兀的,大掌扣住他的脖颈,用力内收,一寸一脉的经络都被子车甫昭锁在掌里头,甚至能听着脆弱的颈骨咔嚓作响。
这人儿因着这力度,垂眼翻了白,泪意沾在睫毛上头,看起来好生可怜。
缺氧的肺部,催促着氧气进入体内,使得颚骨下意识打开,露出口潮湿润泽的红腔,里头嵌上白玉齿、软红舌,甚是可人。
他缠着黄布的指,夹住颤巍巍的舌。
布料粗糙,磨得怀蕴清想干呕,想一口咬断这该死的暴君的指。
可怜脆弱的脖颈受制于人,他真怕子车甫昭一个生气,把自个给掐死了。
显然,班主没多好心,也没多少耐心,但玩心尤为大。
他夹着怀蕴清舌儿的指稍用力,一点一点把人儿的舌从里头,扯到外头,裸露的舌受着凉,冷凉的温度濡湿子车甫昭缠上的布条。
本以为,他大抵玩够了,便会把自个的火热物什一下塞进自己嘴里,而他只需要充当个合格的器给班主做活计。
没料到,倒霉的舌已被拉到限度,子车甫昭也没停手,还在缓慢的向外扯动这器官。
肉体拉扯的疼痛惹的怀蕴清脑子一跳,喉口已有腥味的液体流进喉道,让本就不富裕的氧气更是雪上加霜。
子车甫昭真生气了。
可怜见的,此时他居然想念起了班主那带着腥味的火热物什,自个宁愿收受一晚上疼痛,也不愿缺胳膊少腿似的磋磨。
真当担忧自个的舌子要被这人硬生生扯出来,他只得把手搭上子车甫昭的臂,轻轻地不断晃着头,嘴里要说的话也因着舌头受制于人,含含糊糊地勉强蹦出几个字,不…子车…哥。
一双垂眼含恨带怨,涌着更多的是愤恨,却被他长而浓的睫羽藏在下头,只流出下方黑的发亮的水润眸子,任谁看了都只能做出一副怜惜之态。
可惜,子车甫昭并不属于这等人。
班主不懂什么是怜香惜玉。
怎么,刚刚口气那么大,现在谁看你整这出。他指间仍夹着那舌儿,不过暂且放过那器物,停止了向外拉扯的动作。
龙飞凤舞画着红纹的面,凑的近了些,怀蕴清被迫清晰的看见,他那与他相同颜色的瞳孔里,明晃晃写着有趣两个字。
这遭罪躲不过,就如同被海浪扑上岸头的鱼儿,只得翻腾、不得脱身。
若再遭一场浪打,许是回归生命的母亲,亦或是回归尘土的母亲。
与子车甫昭这等人合作,怀蕴清暗道入了伙便是灾、是祸,是万劫不复的无底深渊,爬上岩壁与否,皆是班主的心情所择。
可他贪,贪利贪情,离不开也放不下这口米缸,莫名奇妙的信任子车甫昭,又唾弃自个的不甘。
所以他厌恶,他恨。
恨他的无知无觉,恨他的自大狂妄,恨他能做他生命的主宰。
可怖。
怀蕴清,子车甫昭叫他。
这暴君的面凑的近了,人儿透过玫色的镜片,只得看到男人英挺的眉骨,遮住一半眼,竟显得有一丝平静。
黑而硬的发丝扫上脖颈,有些痒。
痒倒不重要,因着他已感觉到子车甫昭那尖利的齿,咬上自个的喉结,让他身子微微颤着,抖着手去抚班主的面。
呃…!动作还未完成,痛觉与血液先一步流下,淌入高高束进丝绸的脖颈。
子车甫昭再次开口,他说,想活的更久吗。
生也于他给与,死似也与他有关,祸福相依,竭泽而渔。
直至千禧年,怀蕴清猛然从床上坐起,黑棉睡袍被冷汗浸湿。
他指儿扶住前额,苍白面拢进掌里头,余下一张唇,勾出抹苦笑,子车甫昭,怎会梦到你。
梦到我,这是你的荣幸,怀蕴清。熟悉的声音惊雷般落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霹雳闪电似的钻进怀蕴清的脑,搅动着神经。
他抬头,唇角重新挂上一抹笑,却是子车甫昭不熟悉的模样,很温和,但在他眼里头,很装。
别来无恙啊,子车哥。这人儿装的一手好戏,先前的茫然无措收拾了个彻底,翻出副子车甫昭最讨厌的模样,向五十年不见的老同事道声好。
别恶心你爹,闭嘴。他拽上人儿的发,第一下习惯性向肩膀处摸去,却没有熟悉的冰凉触感。
子车甫昭黑了脸,越发粗暴的扯上发丝,将人儿一把拽到跟前。
怀蕴清没料到这一出,顺着力度一下跪倒在床边,下颚磕在子车甫昭的大腿上,猫儿似的被他摁在掌里头。
老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真窝囊。子车甫昭捻着一撮发,绕上指儿,跟黄布做了个伴。
听这话,怀蕴清登时来了火,也不管自个什么模样躺在人家腿上,唇一张便是白齿削了尖,刻薄的很,那你就甘愿在那儿做凤尾,子车哥,你似是没立场说我。
嘁,他啧嘴,把人儿一把翻起来,巴掌径直打上他的臀。
咸吃萝卜淡操心,怀蕴清,什么时候轮得着你说话了。子车甫昭掐住他的下颚,迫使那双垂眼看向他,赶紧把胡子剃了,看着恶心。
怀蕴清发现,从见着面开始,子车甫昭似乎尤为介意他的模样。
他不明白,民国时期,前班主确是喜爱他那副模样,可事到如今,难得是为着那张皮囊才记着他吗。
他知道,不是。
罢了,怀蕴清不再去想,许原因是也没那么重要。
前班主要他的身子,那么现在的子车甫昭要他的什么呢。
老怀,赶明儿跟我干一趟事。他将他放上腿,大掌握着细腰儿摩挲,年岁已久,与子车甫昭记忆里头不同的是,那些凹凸不平的疤痕。
似是不爽,亦或是有趣,他的指重重碾过那些疤痕,开疆扩土的
征战似的,覆住每一丝痕迹。
他遮盖他的痕,气息交错,今夜共渡春关。
黄布蹭上露着嫩肉的疤,火辣辣的疼,带着丝痒意,钻进怀蕴清脑里头。
他微微喘气,唇显得红艳艳的,贴在子车甫昭发边,氤氲了一片水汽。子车哥,何必整这一出的功夫,去不去由得我吗。
春儿至,万物生,同根生、同生恨。系一段死结,斩不开因缘。
怀蕴清终是勾唇,白齿森森,那腰儿被握在一双大掌里头,落雪似的晃啊摇啊,他说,子车甫昭,你个王八蛋。
局内亦局外,何人逃作看客,只道世事无常,窥镜无人破。
固一叶蔽目,爱恨因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