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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二十一日 牛津】
亚瑟的气还没有消。他总是这样,即使明知道无能为力也会忿忿不平好几天,哥哥我偶尔在想他是不是不合适现在的工作。
但好在出门还是要出门的,目前的计划是从伦敦出发,一路开到苏格兰天空岛,然后坐飞艇返回。租的车可以异地换车,行李到时候可以选择邮寄或飞艇的托运。亚瑟很嫌弃飞艇,说它是“一个在天上被玻璃围起来的囚笼”,还说“家里又不是没有飞车”什么的。但是!他有翅膀,我又没有!向往天空是陆地上无法飞翔的生灵的共同的梦想!当然,在《陆上飞行器(简称飞车)的管理条例》正式生效后,我就立马考了飞车的驾照。但飞车跟飞艇又不一样,低空飞行的高度跟繁华城市立交桥的高度差不多了,怎么能比得上三千米的天空呢?真是不懂浪漫英国人!
费劲心思把休假凑到工作日的好处这就体现出来:难得的、完全不堵车的高速公路!一路顺风真让人心情愉快,到达牛津的时间比预计提前了很多,让我们得以慢悠悠地四处走走。那些尖塔和圆顶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这类没有机械装饰的建筑让亚瑟的心情终于好了点。他在一家外表不起眼的书店里找到了他找了很久的书,这家书店刚开始营业的时候我们还来过,转眼已经百年过去了;这本书也是,一晃眼都已经绝版了。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二十三日 科茨沃尔德】
很高兴亚瑟恢复了点精神,昨天甚至有兴趣去体验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幻境体验馆。比起城市他明显更喜欢村庄,连步伐都轻快了很多,于是我们决定在这多停留一天。
大混战结束后的科技发展实在飞速,牛津还好,大部分建筑还保持着原样,但街道上新型的各类机械也已经无处不在了。伦敦更不用说,几乎在任何地方都能听到蒸汽机械运作的声音,若不是遭到了议会的强烈反对说要保留传统,他们连大本钟都想要全都替换掉。
金属反光的树叶、仿真的喜鹊、机械管道纵横交加如爬山虎般布满水泥外墙、大大小小的风扇为了发电不放过任何一丝路过的自由的风,对于这种事我向来没什么看法,科技发展的脚步谁都拦不住。不过果然啊,城里还是太吵了些。
亚瑟牵着哥哥在石头小巷里散步,由黄色石灰岩砌成的石屋外墙上有着自然的时间流淌的痕迹,远远飘来各种各样的香味和声响,像带着蜂蜜味的A大调。
订的酒店是由一家百年石屋重新装潢改造而成,踏入大厅就像是踏进了一位老派贵族的家中客厅——是亚瑟喜欢的维多利亚风格:墙壁是暖黄色,天花板上垂下水晶吊灯;壁炉早早地被点燃,天鹅绒的沙发和带着印花的扶手椅,桃花心木的茶几上随意搁着几本游记。亚瑟在窗边选了个好位置,点了一壶大吉岭和一些英式茶点。窗外有一条小河,偶尔几只飞鸟掠过,亚瑟看了一下午。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二十四日 坎布里亚郡 湖区】
亚瑟把翅膀放了出来。
无论看过多少次,哥哥我还总是会被这双翅膀惊艳到。
趁着旅游淡季人少,我们包了一条小船,现在正在湖上悠闲地晒太阳。北边山上的湖泊闪烁,仿佛带圣光的天使。
亚瑟兴致勃勃地拿出了钓鱼竿,但那对翅膀经过阳光反射后实在耀眼,哥哥很怀疑鱼儿是否会靠近。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二十五日 坎布里亚郡 湖区】
昨天果然不出意外,我们晚饭吃的是苹果派。
今日打算去看看瀑布。不用魔法,从山脚下慢慢爬上去,也别有一番风味。
山谷幽静,沿着水声向前,等声音震耳欲聋的时候就走到仙女瀑布了。
现在正午,阳光正好,能很清楚地看见瀑布上游的仙女,阳光透过岸边的树枝照在她的身上,少女安静恬适地躺在河流中央,瀑布是她秀发。
旁边正好有人在向同伴介绍这个瀑布的传闻:“……阿尔勒的少女誓死不从,但多年的逃亡和反抗让她筋疲力尽。于是,就在这,她躺在了水里,等待着光和羽毛制成的箭射入自己的心脏……”
那个少女据说还算得上是哥哥本家的祖先,虽然只是旁系。
亚瑟曾经吐槽哥哥,说我不愧是波诺弗瓦家的人,完美继承了家族的传统:作为传承了这么久的古老贵族,基本上每个世纪都有特别离经叛道的存在;明明拥有神的血脉,却对教廷活动格外的不上心,不管是仪式还是祈祷,都只保留了必要的最低要求。
不过他自己不也是嘛,明明身为天使一族最重“守序”与“理性”,自己却感性到不行,也常常“离经叛道”,做出不符合天使身份的事来:比如在宵禁月熬夜喝酒看球、不加入唱诗班却隐瞒身份组建地下乐队,又比如,悄悄放过一位应该被压上审判庭的鸦羽族。
天然白噪音让我很难抑制住自己乱七八糟的思绪:工作、亚瑟、家族和……眼前这位叛逆的先祖。
是的,是的,我知道。最近经济形势不太好,不管在哪里都是,天使一族也不过是奉命行事。只是贵重金属的价格飙升,对我们来说最多就是不买了而已,但对于以贵重金属为生的鸦羽族来说简直就是天灾,而亚瑟从事的工作又让本就艰难的鸦羽族雪上加霜,这常常让他内心煎熬。
是啊,天使一族以“仁爱”的形象深入人心,但行为准则却以“理性”为规尺。资产评估、清算、破产,无数生灵因此丢了工作流离失所。但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我们不过是在这历史洪流中,比人类稍微年长一点的、普通的一部分。
也难怪这几年跟恶魔做交易的短生种变多了——这一辈子都活得艰难,谁有心思去想下一辈子的事儿。更何况,短生种大多寿命短暂、悟性有限,很难能理解“灵魂”的作用和意义。对他们来说,莫须有的概念能换取一辈子的吃喝不愁(或者其他求而不得的事)实在是个划算的买卖。
我无法说出“愚蠢”这个词,很多时候生灵们只是为了活着走投无路了罢。
亚瑟放过的那个鸦羽族,希望他能有个好生活吧。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二十六日 苏格兰 A82公路】
或许是长时间坐车有了让人发呆或思考的时刻,在我们到达一处露营地时,亚瑟靠着车看着天空,突然问我一百年之前他刚工作时问过的那个问题,“弗朗西斯,是不是努力总是得不到回报?”
我抬头看他,亚瑟不知从哪里摸了根烟出来,他很久没抽过烟了:“我只是不明白……我突然就找不到这么多年努力的意义,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果,我当年何必……?”
没有回报,也没有意义,所谓理想不过是一堆废纸而已。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腐烂的理想与浪漫。
哥哥收拾好东西,忽然没由来得感到有些疲惫,也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抬头看向天空:“亚瑟,我进医院这么多年,感受最深的就是:生命的未来殊途同归。无论种族、寿数、贫富、血统,最后所必定面临的课题都是一样的:如何接受生命的流逝。”
或许是因为很久没像这样远离城市放空自我,又或许是因为今天阳光实在温暖,闭上眼能感受到风、能听见鸟鸣,我忽然很想说点什么。
“你知道吗,我见过满不在乎的病人,也见过每个指标都要问清楚的病人;我见过重症要闹着出院的病人,也见过轻症担心害怕的病人;我见过一掷千金一定要用最好的药的病人,也见过因为没钱最简单的治疗都放弃了的病人;我见过久病床前无孝子,也见过在外很有地位的家属亲力亲为;我见过病人痛苦想回家但家属不想放弃,也见过病人想活但家属签字拒绝诊疗;我见过孩子难受围了一圈的一大家人,也见过就一个孩子和同龄的朋友;我见过活泼的孩子,也见过怎么都不愿意开口的孩子;我见过只有病人一个人输液打针让隔壁床帮忙买饭;见过治无可治只能每年住院住几个月的病人笑着说自己的病情;见过被自己的学生捅了一刀家属在病房里失声痛哭;
我今年印象最深的一位病人是一位不到二十岁的人类少女,因为病痛选择素食主义,常年吃素让她营养严重缺乏,体重远远低于正常标准,但她自我感觉很好。作为医生我们能劝的劝了,再做不了其他。
今年见过的第一例死亡是一位七十多岁的人类男性,肺部病变晚期,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的早晨突然咳血,而瘀血堵住了气道。他的伴侣同样是一位普通的老年人类女性,从衣着上能看出家境尚可有修养,她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们抢救、看着我们撤离,她站在病床前良久,安静地看着爱人最后的模样。那个早晨像所有的早晨一样,并没有什么多余的声响,但哥哥我仍感觉那份情感震耳欲聋。
亚瑟,你知道吗,科技与魔法现在仍治不了所有的病,即便是自愈能力最强的种族也不例外。《内科学》上百分之八十的疾病无法治愈,我们只能安慰、观察、等待病变后手术或切除;病人们也只能暂时好转,或与恶魔们做交易忘却疼痛将生命在十年内燃烧殆尽以满足现在、当下的愿望。
亚瑟,太多的事情我们无能为力、太多的事情拼尽全力只能接受、太多的事情年轻主治还在忧愁而经验丰富的主任们已经开口安慰、太多的事情,一眼就能看到头;有时候未来比过去更简单、更明了,有些时候复杂的疾病比简单的疾病更容易处理。
亚瑟,生命太脆弱了,脆弱但也浪漫。我见过三十岁相伴而行的夫妻、四十岁搭伙过日子的伴侣;也见过七十岁与老伴相互搀扶着来看病,从对话里就能感受到他们关系十多年了依旧很好;八十多岁的老人丧偶,半年后提起依旧泣不成声。谁能说这不是浪漫呢?普通人相携手了一辈子,已经很让人羡慕了。这就够了,亚瑟,这就够了。我不再奢求其他了。
今天阳光很好,天空湛蓝,偶尔有一两朵白云。
我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晒晒太阳。”
我有点答非所问、自说自话,但亚蒂应该理解了我的意思,他也望向天空,没有回答。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二十七日 苏格兰 A82公路】
多久没有踏上这么苍凉广阔的土地了呢?若不是早上那条短信我的心情能更好一些。
是同事发来的恭喜短信,恭喜哥哥我晋升。
在一切都依照规矩和法律办事的年代,物种似乎并不太重要了——都只是生存方式不同的另一群生灵罢了。说到这,想起件有趣的事:小时候认识的来自德国、有吸血鬼血统的家伙,居然有一个狼人血统的弟弟!写在历史书里的世仇啊隔阂啊,现下也不是那么不可跨越。怎么说呢,那些过于古老的历史书,现在看来更像是传说一样的东西了,明明距各种族停战才过去了不到一百年。
但物种不重要了之后,竞争对短生种来说就变得很不公平了,跟我竞争的同事里有位人族,已经年过半百,此次晋升无望之后就彻底没希望了,也快到了退休的年纪。
这本非我意。医院聘任名额有限,一直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隔几年才晋升一回。上一次的名额给了刚入院的小姑娘(甚至都非专业医学出身),上上次的给了急需业绩踏入政界的小伙子,像这样纯考核晋升的机会可能数年都不曾有一次,而时间对于短生种来说总是格外残忍。
可笑我昨天还在说什么“晒晒太阳”。
亚瑟将车停好,今天也选择了在露营地过夜。这片天空尚未被灯光污染,星光闪烁,夜风温柔,真希望这世间美好之物能存在久一些。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苏格兰 爱丁堡】
来苏格兰怎么能不品尝威士忌呢?蜂蜜色的威士忌含有20年的时光,甜美却又辛辣,一如这片土地的风雨。
旅店在皇家一英里,不远处就是圣吉尔斯大教堂。这条街经历了火灾,熬过了黑死病,见证过乔治王时代的繁华与变革,如今也逃不掉蒸汽工业的藤壶——虽然时间在这里放慢了脚步,但各类电缆、机械、运输管道还是一样慢慢布满了城市外墙与街道。
我们并未在街上逗留,径直走向卡尔顿山。山体不高,却足以暂避现实。我们望着福思湾上的船只与远处的海面,直至日落。
回程穿过灯火通明没有一丝夜风的街道,哥哥我忽然很想念几十年前街上自由欢快的风笛声。
【新历六零二九年就十月二十八日 苏格兰 爱丁堡】
可惜。
我们在一家古董店里看到一个风笛,店主说若不是迫不得已,卖家不会当掉它。
是的,“当掉”,这个风笛当年可以以更高的价格售出,但卖家舍不得。只是最后也没能赎回它。
这条街灯火通明,却无风笛的容身之处。
哥哥我买下了它。
亚瑟总说我心太软,所以才会太想着别人的事(他自己不也一样嘛)。以前,尚年轻的时候,我曾认真想过:是不是因为太年轻了所以才见不得这些生离死别?后来发现跟年纪无关,反而年纪越大越容易动恻隐之心。或许跟种族有关吧,这么多年见到适应性最好的种族是人族,像野草一样,怎么都能活下去。
但不该是这样。大混战后建立新的秩序,各部族逐渐混居,科技与魔法融合飞速发展,可为什么生灵们的生活质量反而下降了呢?
梦想与努力只出现在少数人口中,金钱与忙碌才是大多数的日常,更实际的是,大多数吃不饱饭。生存的基础成了虚假的经济泡沫,矿产强制收购让矮人、地精、鸦羽、石鬼这些以矿或以山地为家的种族失去了生活来源;以科研和资源为名大量仿真物品进入森林,精灵被过度压榨,自然中魔法的存量十不存一;就连海洋也是,失落的帝国封印被解开,神秘被迫成了娱乐大众的小丑,群众一哄而上,吸血的样子比血族更像血族。
最后一根稻草正在路上,最后一片雪花正在落下;雪崩之时所有雪花都不无辜,雪崩之时所有雪花都逃不掉。
或许是年纪大了吧,哥哥我偶尔会怀念过去,偶尔会想:世界该是这样的吗?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二十九日 苏格兰 天空岛】
石头、草地、牛羊~真高兴这里还是以前的样子~
嗯,就是牧羊犬带着过马路的羊群堵了半个小时的路。
亚瑟可能等得有些不耐烦,翻了个白眼,一会儿带他去波特里吃海鲜。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三十日 苏格兰 天空岛】
意外的惊喜!这艘飞艇有开阔的甲板供客人享受,不过需要严查客人的种族或魔法浓度,以免出意外(他们要保证在甲板上的客人都会飞行或魔法,就算意外掉下去也能自己回来)。
亚瑟眯着眼,张开翅膀,风速很快,但他很享受。近些年由于各类飞行器增多,所有种族飞行时都需要带上定位器,以避免和飞行器相撞。因为这样那样各种原因,亚瑟也很久没能享受高空了。
飞艇从内斯特角出发,经过基瑞陵时亚瑟示意哥哥我低头向下看。是狮鹫!很久没看到它们了。半个世纪前这片天空还是狮鹫、巨鹰、龙骨鸟们的地盘,半个世纪后却只能在保护区里看到它们的身影。可能再过半个世纪,它们会跟独角兽一样只出现在天神的花园里了。
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适应不了现代生活的物种一个又一个消失,是不是终有一天会轮到短生种?依靠贵重金属生活的鸦羽、靠传统矿产生活的地精、依靠森林生活的妖精和仙灵,他们会不会也泯灭在这车轮之下?
风能听到声音却感受不到、鸟能看到羽毛却听不到鸣叫、树叶能进行光合作用却冰冷坚硬,世界不该是这样的。
至少,哥哥所知道的世界,不该是这样。
【新历六零二九年十月三十一日 坎布里亚郡 仙女瀑布】
回程。
原本昨天应该直接从天空岛返回伦敦,但弗朗西斯不知道抽什么风非要再看一眼仙女瀑布。
于是我们只能趁着飞艇中途停歇的时候下艇,重新租了辆车开到湖区。(弗朗西斯那个疯子想在飞艇经过湖区的时候直接从天上跳下来,说这样方便还不用租车???)
某个笨蛋从进入天空岛开始就一直在哼歌,哼了一路,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他在高兴什么了,真不知道他一天天的哪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亚蒂,哥哥我想从政了呢~”
我就知道,突然这么兴奋肯定没好事:“你要辞职?”
“不哦,只是‘越级晋升’而已,哥哥家里还是能说上点话的~好啦,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亚瑟你看我啊,虽然只是旁系但也挂着波诺弗瓦之名,连哥哥我都是这个待遇,其他普通没有任何背景的生灵要怎么办呢?”
“可是弗朗西斯,你知道的,这世间注定不平等。有钱的、没钱的,长生种、短生种,即使人类数量占多数,即使混血比以往多了很多,但身为短生种的人族、类人族依旧面临着各种隐形歧视。就说工作,对于招聘方来说,长生种可以用很久,也不容易算坏,而且知识与魔力都更胜一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更别说那么长的时间里传下来的人情、财富、血统、家族了,”我叹了口气,“短生种很难不被歧视啊,弗朗西斯。”
“我知道,已经渗透到生活各个方面的理念和潜规则很难被改变。所以哥哥我只求一点点,一点点公平竞争的机会和一点点的生路。只是世间向来如此:若不把房子拆掉,很难说服众人给房子开个窗。”
“但你们家的立场……?”
“家主大人说她不反对:如果能成,波诺弗瓦家正好分一杯羹;但如果成不了,为了避嫌我会被家族除名。”弗朗西斯转头看向我,眼里闪烁着和祖先一样的光芒:“这就可以了亚瑟,不管结果如何,我要试一试。”
……
笨蛋!
算了,我也没资格说他,随他折腾去吧。
*文中地名参考现实,唯“仙女瀑布”为杜撰。有点像苏格兰天空岛的仙女湖和米尔特瀑布结合体。(另,湖区确实有很多瀑布,如果万一真的有个瀑布叫仙女瀑布,那实在是美妙的巧合了。
感谢您看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