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觉得我妻善逸有精神病。”
——我妻善逸如是说。
“那恭喜你在自我认知上又完成了一次更新迭代?”
朋友们已经对善逸时不时发疯习以为常。
倒也能够理解,临近毕业,大家的毕业作品都准备得大差不差,只有善逸仍然止步不前。并不是说善逸对学业不够上心,实在是他的选题有些微妙。
“不,不是我,是历史上那个。”善逸泄气趴在桌子上,“我说真的,我怀疑他是给自己幻想了个师兄。”
历史上的我妻善逸是一名武士出身的文豪,以志怪小说著称。
与大文豪同名的善逸从小到大没少被调侃,因此他一直很抗拒任何“我妻善逸”相关的事物。直到大学临近毕业,他才如同被天授了一般钻研起来,并深深投入其中。
“狯岳到底是什么人啊?
按理来说,狯岳这么四字成语的人物,不可能和其他历史上的知名人物没有交集吧?但是‘师兄狯岳’就只存在于‘我妻善逸’单方面寄出的书信中,寄没寄出去还不好说……”
“其他的暂且不提,什么叫这么‘四字成语’的人物?”
“哦哦,那是因为我还没想出来个超酷超贴超有文化的成语来形容狯岳啊……”
“善逸,”炭治郎担忧地看着一惊一乍的善逸,“实在不行,换个选题呢?现在重做的话时间也还来得及。”
善逸猛地起身:“不行!现在放弃的话我熬的那些夜到底算什么,我可因此爆了好多痘,女孩子们都不会被我略有瑕疵的帅气脸庞吸引啦。”
说着,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额头,手指轻点那颗新冒出来的痘痘,愁眉苦脸。
前几天善逸还哭着说他可能要延毕了,但现在又死活不肯更换选题,炭治郎言尽于此、无话可说。
“所以说,一开始为什么要选这个主题呢?”
善逸放下镜子,表情严肃:“命运!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操纵了我。”
伊之助插嘴:“你是市场经济吗?”
善逸哀嚎,抓住伊之助的肩膀使劲摇晃:“你这头野猪怎么学上政治经济了,你要考研啊!真该死!”
“不要打架,不要打架!”炭治郎左手一个右手一个,脸上挂着命苦的笑。
冷静过后,善逸沉默良久,又低下声音:“你们有没有觉得,我们都被上帝之手遮住了双眼?”
“那也没关系吧,反正他手上有俩洞。”
“那是耶稣!”
“不是同一个人吗?”
“不知道,我见过的上帝只有顾客。”
“那谁清楚了,说不准上帝还是只鳄鱼呢。”
“反正不可能是野猪!”
快餐店里放着欢乐的曲子。善逸捻起一根薯条,蘸点番茄酱叼在嘴里,架势颇像忧郁文艺男青年。
虽然只是嘴上说说,他本人并不信命运之说那一套,可是、可是,他偶尔又真的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安排好了,可能是上帝,可能是别的什么。否则怎么解释历史上有个和他重名的人物,而他遇到的朋友又与“我妻善逸”的朋友同名?
未免太过巧合。当他将这一发现告诉朋友们时,朋友们却用概率论驳回他的观点。
也是,世界上活着的人有几十亿,有重名的人太正常了,就像在街上大喊“美奈”会有十多个女孩子同时回头,隔壁国家说不定也有几对刘关张成了好朋友呢!
真正打破善逸所谓宿命论的是——善逸没有遇到过自己的“师兄狯岳”。
如果是广义上的师兄,那善逸确实有。前不久他的导师桑岛慈悟郎跟他说,他有一位早已毕业多年的师兄受邀参加校庆,或许可以给提供善逸一些帮助。
这位稻玉师兄——听说他毕业后投身演艺圈,有天赋、有实力但始终差点运气,最后转行为制片人,现在混得风生水起——虽然也是桑岛老师的得意门生,但毕竟跟善逸差了几届,称为学长或者前辈更合理一些。
这和善逸理解的狭义上的师兄不同。
哎,稻玉前辈,你终究不是我的“师兄狯岳”啊!
“我妻善逸”本就以奇幻的想象力著称,那他给自己幻想一个师兄出来也不足为奇吧。
居然孜孜不倦地给一个幻想人物写了这么多年的信,怪不得人家能当大文豪呢……
善逸擦擦手,唤醒休眠已久的笔记本,又翻过来覆过去地研究“我妻善逸”那几封已公开的信件。
内容早已烂熟于心,除了在善逸看来甚至能超越热恋情侣的分享欲,信件并无戏剧性情节。这些汹涌倾诉表达的主旨就只是“你好吗?我很好”。
并非作者留给读者的叙事彩蛋,仅仅作为一封封私人信件而存在。
善逸想到自己孤独的童年,他也有过幻想朋友,都是些可爱的女孩子,但她们随着善逸长大、交到现实中的朋友后就消失不见了。善逸也从来没给她们写过信。
等等、一个念头从善逸脑中快速闪过。他拍桌起身,大声宣告自己的新发现:
“我妻善逸是个同性恋!”
话音刚落,两位朋友已光速远离善逸。
“我不是在说我啊!你们两个干嘛离我那么远,快点回来啊!”
等朋友们回到原位,善逸便开始了自己的分析:
“我妻善逸绝对是同性恋,但在他的时代,同性恋是不被世俗接受的,于是炫压抑的他干脆给自己幻想了一个理想型。
所以他笔下的师兄狯岳那么的,呃,我还是没想好词,那么的四字成语!我不是同性恋,连我这种只喜欢女孩子的直男看了都产生了些许异样的感觉……
再次强调,我不是同性恋。一个作者居然能影响读者如此之深,可想而知,我妻善逸他超爱的!”
“等一下,善逸……”炭治郎打断善逸的喋喋不休,“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想吧,不能作为论证和论据的。”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善逸蔫了。
狯岳师兄,你到底何许人也?为什么只存在于我妻善逸单方面输出的信件中,地址也飘忽不定,就像一个幽灵,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而又是为什么,连我妻善逸作为封笔之作的自传也没提及你?
我妻善逸那么看重他的自传,前后修订好几版,甚至死后还把那本自传的初稿带进坟墓里……
善逸发现了盲点。
我妻善逸的自传被修改过好多次,现如今市面上发行的比起初版来说肯定有所增删。
说不定这位大文豪我妻善逸是那种会把爱人藏起来,谁也不让知道的类型呢。
那是不是说明,师兄狯岳这个人其实真的存在过呢?一切都无从而知了。
善逸抓狂:该死的我妻善逸,就这样把属于狯岳的谜团带进坟墓,留下后世的他在这急得上蹿下跳!
“我要去挖我妻善逸的坟。”
——我妻善逸如是说。
“你冷静一点啊善逸!我们理解你,但是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还是想点合法的办法吧!”炭治郎也抓狂了。
“我还有什么办法,要怪就怪他做事太绝,不给后人留后路吧。”善逸打开购物app,开始挑选行动装备。
坏了,他是认真的。炭治郎流下一滴冷汗,脑子高速运转,忽然想起善逸曾说过桑岛教授给他摇了人帮忙。
“等一下善逸,你或许不需要走上犯罪之路了。”炭治郎说,“稻玉前辈是业内知名制片人,人脉很广的。你说桑岛教授有请他来帮你,说不定他有什么门路能找到些比如‘我妻善逸未公开的信件’之类的呢!”
“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善逸退出购物app,还未来得及放下手机,弹出一条来自桑岛慈悟郎的消息提醒。
善逸收好笔记本,起身向好友告别:“导师说稻玉前辈就快到了,让我去办公室等着他们,我就先走一步啦。”
目送小声嘟囔着希望这位前辈真能帮上什么忙的善逸走远,炭治郎总觉得自己有什么想说的忘记了。
伊之助掀开可乐杯,一口气喝完:“那个稻玉真那么厉害,能帮上纹逸?”
炭治郎点头:“应该可以,稻玉前辈可是业内相当有名、相当厉害的人物啊。”
啊,炭治郎想起自己想要说什么了。
似乎稻玉前辈的全名,就是稻玉狯岳。
善逸坐在桑岛慈悟郎的办公椅上,百无聊赖。想了想,摸出小镜子,对仪容仪表稍作整理后,又对着额头的痘痘唉声叹气。
收起镜子时,一双青绿色的眼睛一闪而过。善逸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他回头,没有人。
善逸再次举起他的小镜子,试图还原回和那双青绿眼睛对视的角度,翻转、平移,他终于又见到他了。
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在照片里,隔着玻璃相框望着他,善逸也通过镜子回望。那个人对善逸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以至于他在凝视那双眼眸时甚至忽略了同样在照片里的桑岛慈悟郎。
相框就在桑岛教授座椅后的柜子里,只不过放的略高,善逸竟然在今天之前从未注意过,好像上帝之手按着他的头不让他抬起来一样。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善逸不得劲,他觉得呼吸不畅。
富士山喷发了吗?大气压强改变了?千岛寒流顺时针旋转了?地球放弃公转了?
善逸捂住胸口,他的心难道是悬挂在胸腔里的吗,怎么仅仅是看了那双眼睛一眼,就感觉有根系着他心脏的蛛丝来回摇晃?
好像亿万年前他就认识这双眼的主人了,善逸猜测他们可能某只恐龙身上紧挨着的两个细胞。
似乎一见钟情也叫一眼万年。
交谈的声音渐近,善逸恋恋不舍地看了那张照片一眼,收起镜子。
门开了。
照片上的人真实地出现在善逸面前。
再也不需要去挖什么坟了,炭治郎!
善逸在心中呐喊:我,二十一世纪的我妻善逸就要迈入另一个坟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