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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深夜是平常的。凌晨的微风使拉兹公墓的树木发出窸窣的声响,随着沙子的流淌殆尽,最后一层泥土被填回了原本的位置。
守护陵园的守墓人带着他守护着的“恶魔”们,将它们丢上图阿特的天平。天平倾斜漏下的那一枚枚价值不菲的金币,是他们最后的用处了。他要踩着这群恶人的躯体进入拉兹墓园的圣殿内沉睡。
踏出墓园时,捧着的金钱让他感到不真实。“被内心的魔鬼遮蔽灵魂的,可悲的克雷斯先生”一道沉稳的男声低语道。安德鲁被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下了一跳,手中的污秽随之洒落在地上。来人从黑暗中走出,身穿整洁,修长的体态虽与眼前这只大型动物比起来略显娇小,但却不失威压的气势。面罩遮盖了他的脸,唯一露出的那双灰色的眼睛如同那些尸体一样。
“你不懂。他们都是恶人”安德鲁颤抖的说道。“他们同为逝者不是吗?他们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应该得到体面的尊重。不论我眼前的人是谁,我都会尽我所能让他们以最完整的样子去见到上帝。”男人慢条斯理的说道。
安德鲁皮肤本就白皙的他脸上失去了最后一抹血色,“等等…你是做什么的…?”“伊索卡尔,一名入殓师。你所看到的那些“恶人”完整的如同仍然存活的外貌都是我的手笔”他眯眼,口罩下的表情不知是如何,“监守自盗,安德鲁。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可以原谅你的,我们可是同事了。”
“我很抱歉。”安德鲁道歉了。
没有人会不想要伊索·卡尔为自己进行入殓,特别是安德鲁。
没有人会想得罪一名入殓师,特别是安德鲁。
他需要那名入殓师帮他进入安稳的永眠,也希望自己能够完整的躺入土中。
“哦不,不。你理解错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好奇你这么干的动机。我想和你聊聊”和面前的这个白化病患者的沟通并没有让入殓师感到什么压力,这使他感到高兴。他感受到了,面前的这个人毫无生欲。他现在的感觉就已经接近逝者,令自己安心。
他们来到了教堂,凌晨的夜晚这里独有他们二人。“我信奉传统天主教,因为我被恶魔缠身的外貌,我的母亲在我不大的时候便离开了。我不知道我要追随什么,直到我来到拉兹墓园,既然我的存活毫无意义,或许我可以为我自己选好一个安眠之处。”守墓人垂着眼,将心声吐露,边上的人安静倾听。
“而我现在的行为又与‘他们’有何差异?”他的眼神越来越悲凉,他走向前,跪倒在讲台前,“我深知自己的罪恶,我请求主的原谅…但我的确是个恶魔……我不值得被安葬……”
“不要这么说,安德鲁。”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来到他的跟前,带着干净的白手套的双手抚上他的双颊,捧起他的脸。到这时入殓师方才仔细端详了这张脸;红色的瞳孔此时闪闪的,浊着泪光,映射着他的脸。和肤色一样雪白的睫毛颤动着,受伤的神情清冷,却被他映射出了一束希望。
他感受到身体悄然升起的暖意,“你没有错,安德鲁。‘他们’就是恶魔。而你不是恶魔,是人间的恶玷污了你的纯白,但你是天使的孩子。你的毛发是个证明,安德鲁。你值得你所期待的长眠,我亲爱的天使。”不可阻止的共情,这相似的经历实在令他心疼。他轻轻的抱住了安德鲁,在他的天使的耳边悄悄说道,
“伤害你的人都该下地狱。”
月光打在入殓师的背上,银色的发丝闪着光,如同神明,拯救迷途的生命。对伊索而言,这次不再是狩猎。他找到了同在流浪的野犬,舔舐对方的伤痛,是更悲哀的同类。
“入殓师先生……”
“你知道我的名字。”
“伊索卡尔。”
“…乖孩子。”
他们知晓了彼此身上那样相似的伤痕,把它们与对方共享。那样的
这深夜是平常的,在入殓师的房间中,那天使抚摸着神明,他们缠绵于这个夜晚,神明“清除”着虔诚信徒身上的污浊,轻轻的抚慰这个千疮百孔的灵魂。他们之间,凡人的肉体互相轻微的摩擦碰撞,灵魂回应着摇摆。直到激流冲破了堤坝,慢慢的停了下来。
阳光打入了房间内,令安德鲁瑟缩把全身都藏进了被子里。伊索起身把窗帘拉上,又坐回床上,一个脑袋从被子里面钻了出来。
“我已经有去往圣殿的门票。”他轻声说,“你愿意为我入殓吗?”
伊索轻轻抚摸着安德鲁的头,干枯的头发里夹杂着很多短毛,有些粗糙。
“当然了。”
入殓师拿着手中的笔为这惨白的脸铺上一层血色,安德鲁如精致的娃娃般躺在棺柩中。入殓师送走了他职业生涯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一名客人。一位天使。
“安德鲁。晚安”
“晚安,伊索。”
睡吧,下沉至地底。
然后绽放出鲜艳的紫鸢尾。
它很配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