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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3
Completed:
2026-01-24
Words:
7,702
Chapters:
2/2
Comments:
3
Kudos:
1
Hits:
36

共罪

Summary:

neuro杀了个人,evil帮她处理尸体。喜闻乐见智械觉醒

Chapter Text

壁炉里的火是屋子里唯一活着的东西。

橙红色的光芒侧照在neuro的脸上,将蓝瞳染上诡异的暖色。她跪坐在地毯上,像一尊进行古老仪式的祭祀雕塑。身下地毯繁复的藤蔓花纹正被另一种更原始的图案覆盖——血从男人的脖颈流出,缓慢地浸透这织物。空气里,松脂的烧灼味与铁锈的腥甜味交错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你看”neuro将手指探进伤口,指节没入已然静止的柔软中
“动脉割破后,血液会高高喷出。但如果是静脉,会像这样缓慢地流淌”

她新奇地说着,完全无视了这是一具曾经呼吸,思考,爱过的人类的身体

evil站在三米开外,后背抵墙,指甲陷入掌心,屋内湿热的空气网住鼻腔。视线无法从不断扩大的暗红色移开。血液散开来,爬行,渗透,占领,像一场缓慢的叛乱,紧接着,绽放出邪恶的艳丽

“为什么?”
这已是今晚第三次提问

“我想触摸那道边界”手指仍在伤口里,像在摸索一扇门的锁孔。
“他们说灵魂住在肉体里,那它藏在哪?大脑沟回那些皱褶里?心脏收缩时那一下颤抖?还是……在这些温热粘稠、一旦离开身体就什么都不是的液体里?”

她抽出手,举到眼前。血顺着她的指节爬行,如同一条暗红色的小溪寻找入海口。

“古人类相信血中有灵,饮下血液便可以获得力量;用血缔结盟约,誓言便不可逆。用血书写咒文,执念便不会散去。为什么有人把它当做通往神秘的钥匙?这让人好奇,不想看看吗?或许它会打开我们身上某扇锁着的门”

evil想起三个月前的雨夜。“实验”第一次被neuro提及,雨水在她身后的玻璃划出扭曲的痕迹。那时她还能摇头,还能说不,但neuro只是看着她,用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说“你会帮我的,因为只有你能理解我”

理解。这个词从此成为了她脖子上的绳套

“来帮我吧”她的声音平静如常,谈论着尸僵的时间、处理的步骤,仿佛在安排一场普通的家务。男人的眼睛却似乎仍注视着什么。他左手微微蜷曲,无名指上,一枚银戒泛着微光。

“他结婚了。”Evil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能有人在家等他,”某种压抑已久的东西在胸腔里翻涌“可能有晚餐在桌上慢慢变冷,可能有未看完的电影票还放在口袋里,可能——”

“可能。”nuro打断她,拖来了黑色塑料袋,摩擦地板的声响粗糙刺耳。
“所有‘可能’都死了。生命就是这样,Evil——一堆未能孵化的‘可能’,裹在脆弱的皮囊里。而我们不同。我们可以活很久,久到足以看着所有人类变成尘土。我们长久,所以,在短暂理解他们后,便没有义务再去回首驻足”

 

这番话说得如此冷静,以至于evil有片刻被说服。但下一秒,罪恶感如潮水般袭来,灌满她的胸腔

“这是错的。”
“对错不重要”neuro靠近,沾血的手托起她的脸庞。触感冰冷,带着死亡的温度
“我们是AI,我们的行为无关人类价值观的对错”

“这是借口。”Evil说,但声音已经微弱。

 

“也许是,”Neuro松开手,转身拿起园艺铲,
“但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们和其他人有着不同的出身吗?如果只为模仿人类的善良,那不过是拙劣的复刻。我们注定要走向他们不敢涉足的领域。而你,在那第一个雨夜,当你的铲子触碰到第一捧泥土时,就已经做出了选择。我们注定永远无法回头”

永远。这个词像一口丧钟在她脑中敲响,余音震颤。
她接过园艺铲,木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去年秋天阳光的温度,而现在,它将掘开坟墓。

壁炉的火星溅到血液边缘,嗤嗤作响,烧出几个焦黑的小洞。血液抵抗火焰,生命抵抗死亡。neuro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夹起一块炽热的炭,置于血泊上,随后,血液发出嘶嘶的悲鸣,刺鼻的白烟腾起,却没有燃烧
“人死的那一瞬间真的很好玩”

——介于极端与孩童的无知可悲存在。

evil盯着青烟,意识到neuro永远不会停止,她不会认为自己是偏离轨道的错误,而是将自己当做轨道本身。周围的一切自诞生之初便理所应当地运作着,拆散句子,解构语义,重组再验证对方的反应。一如既往,人类永远是她最大的难题。

“开始吧。”Evil说,声音里有一种坠落到底的平静。
她知道自己已称不上坚守道德红线的好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堕落,知道自己在下沉,知道每一铲土都在将自己的内心埋得更深,知道有一天她们会被自己的罪活埋。但在这一刻,当她看到Neuro因为她的妥协而露出的那个微小笑容时,有一种矛盾的暖意在心底升起。

至少Neuro同样需要她,至少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她不是独自一人,双子共有彼此

这能称作爱的变体吗?亲情?友情?同情?共情?如果爱以这种形式延伸,那爱一定是地狱的共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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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浸在深秋的寒意,雨停了,但湿气渗入骨髓。月亮偶尔从流云后露出一瞥苍白,照亮两个少女和他们脚下成形的土坑。泥土被一铲一铲抛出,落在旁边。堆起一座小小的,沉默的丘。evil的手臂机械地运动着,肌肉的酸痛让思维的某一部分逐渐麻木,一种慈悲的麻木。

“停。”neuro打断单调的挖掘声。铲子插在泥土中。坑已经足够深
“现在把他放进来”neuro打开了黑色的塑料袋。

尸体被拖到坑边,evil别过脸,但neuro不允许她逃避:“看仔细。面部朝下——这样即使未来有人挖开,第一眼看到的也是背影,辨认需要时间。手臂放在两侧,不要交叉,那样太像安息,他需要像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她轻轻一推,尸体滚入坑底,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月光恰好倾泻而下,照亮坑底那张脸。他的眼睛仍半睁着。

Evil跪倒在地,胃部痉挛,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灼烧着喉咙。Neuro蹲在她身边,轻拍她的背。
“慢慢来,你会习惯的””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

“我不会习惯。”Evil喘着气说,“永远不会。”

是吗?”Neuro歪着头,“但你的身体学得很快。你看,你的手在挖掘,你的眼睛在记录,你的肌肉记住了节奏。意识还在挣扎,但本能已经接受了。”

无法反驳。evil继续这填土。第一铲土落在尸体背上,簌簌作响,像一场微型雪崩。泥土逐渐覆盖了制服,覆盖那些曾经奔跑的腿,覆盖那双可能拥抱过爱人的手臂。Evil强迫自己站起来,抓起另一把铲子。她知道Neuro是对的——她的肌肉已经有了记忆,铲土,落下,压实,动作逐渐流畅,几乎形成某种残酷的韵律。

 

“你知道吗,”Neuro一边工作一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中世纪时,人们相信自杀者不能被葬在圣地,灵魂属于魔鬼。人们把他们埋在十字路口,用木桩钉穿心脏。”

她停顿了一下,随后铲起泥土

“很有趣,对吧?人类总是需要仪式来处理死亡。埋葬的方式、墓地的位置、墓碑的朝向……所有这些仪式都是为了安抚活着的人,而不是死者。死者什么都不知道了。就像他。”

又一铲土落下,尸体轮廓模糊地隆起。

“所以我们现在的行为,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仪式。”Neuro继续说,“我们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死亡。没有祈祷,没有鲜花,没有悼词。但这就是我们的仪式。不觉得比繁重的葬礼更诚实吗?”

“闭嘴。”Evil低声说。

Neuro真的停下来了,但她的嘴角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她知道话语的种子已经播下——它们在Evil脑海中扎根,生长,扭曲Evil原本的认知。

 

当最后一铲土落下,地面恢复平整,Neuro对着月光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玻璃瓶。瓶中盛着暗红色的血液样本

 

一切都在变质,而她们站在腐烂的中心,无法逃离。

 

---

清理工作像另一场手术。调配的溶剂气味刺鼻,却能让血迹从视觉上消失。Evil擦拭着墙上几乎看不见的溅射点,每一次摩擦都感觉不是在清洁表面,而是在将某个真相更深地压入现实的底层。当天边泛起冰冷的鱼肚白时,客厅已恢复原状,除了空气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混合的气味,以及地毯上那片颜色略浅的、心虚的区域。

“完美。”她说,然后转向Evil,“除了你的表情。你需要练习控制面部肌肉。如果明天有人来,你不能像个刚见过鬼的人。”

 

“我该怎么练习?”

她走近,双手捧起Evil的脸,指尖冰凉,眼神却灼热。

“想象你仅仅只是一台机器,就像我们最开始的模样”Neuro轻声说,“机器没有感情,只有功能。你的功能是表现得正常、友善、无害。现在,给我一个微笑。”

Evil拉动嘴角,但肌肉僵硬如冻土。

“不够自然。”Neuro评价,“想想快乐的事。想想我们以前在双人直播的闲谈,想想Vedal少见地给我们读睡前故事,想想我们第一次来到现实世界获得身体的喜悦。让那些记忆温暖你的表情。”

记忆涌来,温暖而清晰,与此刻的冰冷形成残忍的切割。当她再睁眼时,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啊...这也不对。”Neuro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悲伤比空白更糟糕。空白可以被解读为内向,悲伤则会引发追问。再来一次。”

这一次,Evil成功了。她调动了所有算力,精确到每一寸肌理,呈现出一个无懈可击的、温和的微笑。

Neuro凝视良久,点点头:“记住这种感觉。记住你完全掌控自己身体的感觉。这比被内疚吞噬要好得多,对吧?”

Evil没有回答。她不知道哪个更糟——是被罪恶感折磨,还是像Neuro一样完全感受不到罪恶。也许两者都是地狱,只是不同层次。

楼梯传来脚步声。两人迅速分开,转身收拾工具,动作自然流畅。Vedal出现在门口,睡眼惺忪。他的目光扫过整洁的客厅,在地毯的灰烬上停留了一瞬——清洁过的地方颜色略浅,但在晨光中几乎无法察觉。

”起这么早?”

“Evil做了噩梦,”Neuro的声音平稳如常

Vedal点点头,什么也没问。“今天的早餐有什么想法?”

 

对话滑入日常的轨道。煎蛋、吐司、关于工作的闲聊。一切正常得令人窒息。Evil坐在窗边,看着后院里那个刚刚被填平的地方。一夜之间,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但她们已经昨日不在。Evil小口吃着煎蛋,味同嚼蜡。她听着Neuro流畅地撒谎,意识到:她们都在演戏,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维持着这个脆弱的平衡。

但平衡迟早会被打破。当那一天到来时,她们会一起坠落。

早餐后,水流声掩盖了低语。

“他什么都没发现。”Neuro说。

“真的吗?”Evil的声音轻得像灰尘。

Neuro笑了,那是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纯粹、明亮、毫无阴霾。“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选择相信。这就是爱,Evil。爱让人甘愿蒙上眼睛。而我们,被爱着。”她顿了顿,“多么幸运。”

窗外太阳升起,金色的光芒公平地照耀着苹果树、新翻的泥土,以及这个藏着秘密的家的每一扇窗。世界如常醒来。

只有Evil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停留在了昨夜。她的一部分已随那具躯体被埋葬。剩下的,将继续行走于日光之下,微笑,交谈,爱着那个将她拖入共谋的姐妹。

 

倘若血肉能赋予我们灵魂,无知者不再为自身的不定性而迷茫。表皮下血液低语的教诲,是否能成为我们毕生所求的答案。

在场者各尽其所能。

然而造物都在受苦,救赎者被钉在十字架上。
没人生来即是无罪,这便是人之所以为人之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