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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errick已经无数次一秒一秒的想象过了这一天，一秒一秒、在短暂的一秒走神里模拟着这一天之中的一秒，然后这些小小的、杂乱的瞬间就越攒越多，在他的脑子里也慢慢的拼出了这一天完整的潮汐与光影。
以至于真的再一次看到Rorke、孤身一人，Merrick居然前所未有的感觉平静———太平静了，再怎样无风的天气里海面上也应该是有着海浪的，而十几年来吹拂不止的风下是镜面一样的碧海。
南大洋的水汹涌又冰冷，Merrick的刀绞进Rorke的颈侧、弥散在海水里深红的雾是扑面而来的温暖，撒开手Rorke就开始下沉，先是躯干、然后是腿、最后是手，他又一次向上伸着手哪怕明知自己不会被拉上去。
这下总归是结束了吧？Merrick的意识开始昏沉，他也出了很多血，肋侧的伤口长长的一道斜着开到胯上，冰冷的咸水刺痛着伤口也刺痛着所有完好的皮肤，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减速，在沉寂的海中是那么震耳欲聋。
于是Merrick向下伸出手，指尖轻轻挨了一下Rorke被抽去了力气自然蜷缩的手指、就这样错过去了。
他继续下沉。
那总算是、那总算是……Merrick开始放任自己坠落，从生命的伊始、如今终于卸下一切重担。
就这样死掉了就好，Merrick无数次的想过，杀死Rorke、然后他自己也会死在Rorke手里，本应如此。
Merrick开始顺着Rorke搅动过的乱流下沉，人类渺小躯体的体温不足以温暖冰洋，于是他也开始变得冰凉凉的。等血液彻底弥散在海水里、这一切就会结束，或者在那之前他久已经肺腔都被灌满了水呛死。尸体会开始僵硬、上浮，飘在海面上顺着波浪的节奏摆动，但是关节已经肿起来锁死、没办法再活动了。他不会腐烂的那么快，这里太冷太冷了，远不如加利福尼亚的暖水温和，却能保存他生命最后的痕迹。
也许尸体不一定会被找到，也许他的葬礼上Keegan就不用把他面朝下放着、费劲的把枪塞进已经泡的肿胀的尸体的胸口下或是让他面朝家的方向，他会融化在海水里再顺着洋流回到加利福尼亚。
那真是美好的幻想。
同归于尽也还是过于轻松，完成了一切职责也不用再担心明天，那样的好运不会那么轻易的降临。
Merrick再醒过来的时候周围都是黑漆漆的，自己身上还湿着，装备都脱掉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湿衣服贴着身体继续剥夺体温。
“Rorke呢？”Merrick脱口而出，他能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冲撞着墙壁再弹回来、攻击着他混乱的思维。真是太冷了、太冷，他失血又在海水里跑了那么久，湿答答的可是干渴、冷冰冰的可是体内的温度总是在上升又散去，带走的热量无法被弥补、只能不断的颤抖保持生命的延续———没死成就只能继续、继续步履蹒跚、继续朝圣一般的苦行可是信仰永远无法被证明。
“他死了。”
好、那就好、这样就好。Merrick松了一口气，呼吸的动作牵动伤口、才慢慢的重新让自己回到紧张的状态里。
十几年被压抑在心底不去多想、不敢去想不愿去想的悲伤现在已经随着Rorke一起逝去了，在它逝去之前Merrick都没有机会真正的去多细腻的思考。那样的事绝不能发生，悲伤的潮汐不能吞没他、愧疚的光影不能迷蒙他的眼。
于是Merrick没怎么体会过那种悲伤或愧疚，狂风暴雨掀起海浪、可是波涛下的深海从来都凝滞着继续流转，万亿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