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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我只是路过。”Dean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终于在经过另一个岔路口时下定决心,一打方向盘,拐进了右边的公路。
纵使已经做出了行动心里也还是有点忐忑,他没打电话,他还记得分别时Sam说过要和过去划清界限,和曾经彻底断掉关系。
他尊重Sam的决定,这是他弟弟自己选择的人生,充斥着鲜花与光明;没有盐弹和银匕首,没有吸血鬼和狼人,没有和猎魔相关的一切。
他不会再去打扰他弟弟的生活。
但这只是路过,路过而已。来都来了,就顺便看一眼他弟弟过得怎么样。
这是为了安全,防止小Sammy被怪物吃了什么的。
很早之前Dean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他蹭掉靴子上沾着的泥土,告诉John自己不想去上大学。前两天才缝过线的伤口还隐隐作痛,看着父亲不似从前挺直的脊背和灯光下泛白的头发,他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最后垂下眼,主动选择参与这份家族事业。
他很出色,常年的高强度训练带来了健壮的体格和必要的肌肉,年轻人旺盛的精力让他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虽然缺乏老猎人经年累月累积的经验,但他傲人的身手和敏锐的直觉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
但是大部分时间里,John都不愿意让他插手和黄眼恶魔有关的案子,也不允许他接触有关案件的具体信息。他的嘴巴像是一个严丝合缝的铁罐头,难以撬开。他不想让他的孩子参与进他的复仇事业,执拗地认为这件事应该在他的手上终结。
Dean永远都搞不明白他父亲究竟在想什么,毕竟Mary也是他的妈妈,不是只有John一个人在爱她。他擅长做一个服从命令的士兵,更是一个善于侦查的猎人。
眼看几次劝阻无用,经过多方考量,在确定Dean能保护好自己后,John便决定让两个人分开猎魔。
虽然Dean很早就拥有了Impala的使用权,但在名义上,这辆车仍然是他父亲的财产。而John当然也能看出来他的大儿子对于这辆经典老车的狂热喜爱,于是他选择将Impala作为Dean的24岁生日礼物正式送给了这位年轻的猎人。
不用说,Dean肯定是欣喜若狂。他眼睛亮亮的,不停地抚摸着Impala锃亮光泽的车身,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而且John还同意了Dean独自去猎魔,这也是他对Dean的认可,他的大儿子,已经真正成为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猎人。
那几个月Dean简直是高兴到发疯,梦里都带着笑意。他开车狂飙了几百里,把车里摇滚乐的声音开到最大,一边拍打着方向盘一边摇头晃脑地跟唱。他摇下车窗,兴高采烈地探出半个脑袋,路边的景色呼啸而过,一望无际的公路向远方延伸,风从他支棱的短发间穿过。
昂扬的情绪让他连带着把沿途的每一个案子都办得特别高效。
说实话,他并没有刻意去找,只是等他反应过来时,刚刚办完的这个案子正好在加利福尼亚。想起自己那个离家出走的小弟弟,Dean犹豫了很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开往旧金山。
“我就远远地看一眼,不会打扰到他,他不会发现我的。”年长的Winchester在心底悄悄对自己说。道路旁的灯一个接着一个地在他脸上闪烁,胸前的古铜色项链也在光与暗的交替中忽隐忽现。
他很小心。
他先在附近随便找个旅馆住了几天,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着才进入旧金山。隔着好几个街区就停下了极具标志性的Impala,为baby找到一个好位置后,他走下车,不自在的理了理衣领,缓缓朝着斯坦福走去。他换下了那身显眼的皮衣,找了一套最常见最普通的大学生的装扮,戴着顶鸭舌帽,为了掩饰甚至还背了个包。
多年以来养成的武器不离身的习惯让他在腰后别了一把枪,甚至连包里也装的是盐罐和圣水。
他手插着兜,在校园里随意逛着,好像这样子就能融入他弟弟的大学生活。
这里可太大了。
每一个人都谈论着他不了解也听不懂的东西,这群天之骄子总是面带微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上层社会精英的光芒几乎让他自惭形秽。他们的未来和Dean一样一眼就能望到尽头,只不过他们的是西装革履,稳定的工作,豪华的别墅,宠物家庭金钱财富;而他的是鲜血、伤口、子弹,和可以预见到的死亡。
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走在草丛与阳光下,永远也不需要知晓黑暗中究竟藏着些什么东西。
Dean看着他们,知道这就是自己要去守护的东西,这就是Sam会过上的生活。他沿着路边的小道前进,下意识拽了拽自己廉价的牛仔裤,看着那双沾满尘土的鞋子,勉强扯起一个不自在的笑脸。
他又走进一片阴影里。
凭着优越的皮相和巧舌如簧的口才,Dean还算轻易地得知了Sam的宿舍楼和大概的课表,他算着时间,悄悄藏在了楼下一个隐蔽之处。
草坪刚被修剪过,那股微微有点刺鼻的味道钻进Dean的鼻腔,他揉揉鼻子,有些无聊地用脚后跟碾着草转动。他突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过于冲动,但又不愿就此放弃,于是亡羊补牢地权衡利弊,一件件列举原因与否。还没想多久就又走了神,不自觉地盯着新生的草叶发呆。一只松鼠从他眼前飞快地窜过,敏捷地爬上树干,蓬松的大尾巴很快没入枝叶中消失不见。等待的时间让他感到百无聊赖,盘算起等会要去给自己买个什么口味的派。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Sam。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仿佛这样就不会被Sam发现。
他的弟弟还是留着那个幼稚的妹妹头,头发看起来又长长了点,穿着一件之前的旧衣服,怀里抱几本书和同学从楼里走出。两个人不知聊到了什么,突然夸张地笑起来,Sam咧着嘴扶了扶怀里的书,目光从同伴脸上转向脚下的路,并没有往Dean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Sam是不是长高了?
Dean有些恍惚地想。自从Sam的身高超过他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进行过比身高的游戏。他手扯着背包带,眯起眼睛,盯着那个和同学侃侃而谈的大个子,想要从两人的身高差中寻找他弟弟生长的证据。
他不敢有太大的动静,怕被他敏锐的弟弟察觉。却又不死心的伸长脖子,视线一直追逐那个高挑的人影,观察他走路的姿态、转头的幅度甚至衣服上的污渍,想找出不同的变化。
可惜直到Sam从视野里消失,他也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他没有久待,开着车匆匆赶往了下一个有案子的地方。离开之前他在周围转了好几圈,把能找到的东西全部清理了一遍,能想到的保护措施也都用上了,确保这块地方干干净净的。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Sam已经明确说过要断绝关系之后这么做,他不知道为什么Impala开来了加利福尼亚,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偷偷窥探他弟弟的生活。
只是他看着Sam脸上的笑容,也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
哪怕只有一个Winchester会幸福也够了。
Sam离开的那天晚上和John大吵了一架。
Dean不清楚他们具体吵了什么,虽然他大概也能猜出来,自从Sam进入青春期,这个家里就爆发了无数回大大小小的争吵。总之等他买完夜宵回到旅馆的时候事态已经升级,甚至到了John对Sam以拳脚相加的地步。他拦下暴怒的父亲,厉声呵斥,让他们两个都冷静一点。
Sam平复的更快一些,他耸耸肩,抬脚就要往门外走。
“你要是出了这个门,你要是真的打算去上那个该死的大学,你就永远别再回来!”
John的怒吼让Dean下意识看向了Sam。
就算不认同父亲的话,就算内心早已经做好了Sam离开的心理建设,他也还是会承认自己内心深处希望他弟弟能留下。因为他舍不得Sam,而理解和接受是两回事。
在大学和家庭之间,Sam,你会选择什么?
是转身离开,然后再也不回来;还是留下来,为了家人,为了我?
其实他知道Sam要走有一段时间了。
Sam没有告诉他,但他就是知道。从Sam出生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照看着他的小弟弟,毫不夸张的说,他是世界上最了解Sam的人,有些时候这了解甚至超过Sam本人。
可他不知道Sam知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这样说很拗口也很别扭,但正和那个时候Dean的心境一样。或许只要那段时间Sam仔细观察,就能看见他哥哥的眼里写满了挽留与不舍。
他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终于下定决心放手,放他离开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Sam选择的是正常的人生,所以尽管这很难,尽管他舍不得他的弟弟,但只要Sam能过得幸福,他可以放手。
但当这不可避免的一刻真的来临,他仍然控制不住地希望他的弟弟能选择他们,选择留下。
他知道这有些自私。可他咬着唇想低下头,眼神却又抬起来,闪烁着微弱的希冀看向那个年轻的背影。
或者说,他希望John的这句话能动摇Sam离开的决心,哪怕只是一瞬,他不是不想他的小弟弟去过上更加安稳而美好的生活。只是,起码让他知道,在Sam的内心,这个家占据着一定的位置。
而Sam背对着他们,手扶着汽车旅馆掉漆的破旧门框,他的身体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
John让他别再去找Sam,如果要断就得断的干净。
Sam的离开就像是房间里的大象,他们两个都默契地闭口不谈。仿佛这个家里从没有存在过一个更小的儿子,仿佛John一直以来都只为一个孩子操过心,仿佛Dean从来没有抱着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婴儿跑出火场,仿佛这么多年的朝夕相处只是一场破碎的幻梦。
彼时他擦枪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他知道这一点,只有这样才能让Sam真正过上普通的生活,而不是被哪个寻仇的混蛋怪物找上门去。
但沉重的思念日复一日地累积,几乎抓心挠肺。
而他只是忍不住,想要远远地看上一眼。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后面的无数次。
虽然自认为来的不算频繁,但是到后来Dean对于斯坦福的构造可能比某些在校生还熟悉。而每次都找不同旅馆下榻的习惯让他对周边的地形也了如指掌。
这天他又混入斯坦福,正好看到Sam和一个他之前没见过的女孩同行,两个人贴的很近,胳膊亲昵地搭在一起。那一瞬他突然抑制不住地想和Sam说说话,想了解这个可能会和他弟弟相伴一生的女孩,起码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不能是在Sam的婚礼现场。
如果他有被邀请去婚礼的话。
打电话Sam不一定接,而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于是他想到可以写封信。几乎称得上是轻车熟路地拐到办公室顺了人家的笔和纸后,他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在印着“斯坦福大学”的字样下方郑重地写下Sam的名字作为信的开头,落笔却无措地开始解释写这封信的原因,以表明他不是一个喜欢偷窥别人幸福生活的变态,害怕他弟弟感到被打扰,然后以厌烦的态度驱赶他。
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但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给你写信更容易一些。
看到你过的很好,我很开心。
他下意识写“我想念你”,写下几个字母后又快速划掉。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代表那个女孩的小人边上写下了“向她介绍我”。
他笑了一下,又盯着信纸长久的沉默,最终长长的叹出一口气。手指在纸张边缘轻轻摩挲,又不自觉地用力捏紧。他眨眨眼睛,意识到自己在这里停留了太长时间,于是把纸对折两下,站起身准备离开。用过的那支笔被他留在原地,座椅上残留的余温也很快散失。
他走出门,随手把那张纸扔进了垃圾桶。
这年圣诞节,John在前两天就说了他要去几个州以外的地方追踪一窝吸血鬼,电话里的声音顿了几秒,在挂断前说了一句:“圣诞快乐,儿子。”
没有发现报纸上有别的超自然死亡案件,老爸也没有给他安排其他任务,Dean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假。
街上到处挂满了彩灯,每栋房子看上去都是亮堂堂的。在节日氛围的感染下,Dean喝得醉醺醺的,他强撑着把自己拖回旅馆,试了好几次才成功把门打开。没控制好力气,关门的声音成了惊天巨响。他摇摇晃晃地走近房间里唯一的那张单人床,四肢大张地瘫倒。
这种随处可见的汽车旅馆的墙壁上满是不知名的陈年污渍,空气中常年蔓延着一股无法清除的淡淡臭味,连灰尘都显得油腻。印花的墙纸不知被谁撕下一块,昏暗的灯光照在桌上廉价的、还未收拾的快餐包装盒上。脏到辨认不出原本颜色的窗帘勉强遮住外面的节日装饰,一缕淡淡的光从缝隙透进房间,不知是月光还是路灯。街上的狗吠、隔壁房间很大的电视声通过隔音不好的墙壁笼罩着Dean,形成一种嘈杂而持久的背景音。
而他突然很想给Sam打个电话。
平日的谨慎与牢记的约定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被模糊成了窗上的雾气,朦胧而迷惘。唯有给他弟弟打电话的心思愈发被擦得锃亮透彻。
Dean翻了个身,不听使唤的四肢与乱成一团的床单衣物奋斗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台老式的翻盖手机。他按动键盘,用笨拙的手指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他感觉心里很平静,嘈杂的声音一下子被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从他手中这个电子屏幕里传来的有规律的嘟嘟声。浓重的困倦压在他的眼皮,但Dean强撑着睁开,坚持着要盯住掌心的那片蓝色。
得想想电话接通后要说什么,很久不联系后开口的第一句话应该还挺重要的。
最近过的怎么样?这句是不是有点老套?
好久不见?太生硬了。
嘿我今晚喝了很多酒就想着打个电话问问你的情况。他可能不想听我絮叨太久。
这么久都没发消息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不行,这句算了。
要不还是就说一句圣诞快乐,既不会显得过分打扰又恰当地表达了关心。
要是他不说话就接着讲几个跟圣诞有关的笑话,随便说几句笑两声再挂断,总不至于尴尬冷场。
他迷迷糊糊地在脑海里构思待会可能的会面,将那幅情景推演了一遍又一遍。有那么几秒钟他似乎不小心被疲惫击倒,失去了意识。等他再睁开眼,正好看到通话因长时间没人响应而自己挂断。他愣了一会儿,被酒精浇灌的大脑艰难地思考着这意味着什么。
那片蓝色的小屏幕在他手中失去了光亮。
噢,对。Dean迟滞地想,Sammy不接电话的。
餐馆的门被推开,Dean侧身走进来。他在报纸上看到消息,花了两天时间横跨整个阿肯色州,一路从德克萨斯开来田纳西。长途的驾驶让他决定在到达这个小镇后先填饱自己的肚子。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很快服务生就笑着迎上来:“先生,恭喜您赶上我们活动的最后一天,特色菜打八折,您想要来一份吗?”
Dean挠了挠头,看向餐馆里印着的大字宣传标语,说为庆贺新年的到来,店内特色菜打八折,活动截止到1月24日。
1月24日。
噢,他的生日。
其实他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只是曾经Sam会执意给他塞点乱七八糟的礼物。对于他而言这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区别,偶尔要是碰巧想起来,可能会给自己买多几份派。
去年生日John把Impala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他,他给自己的礼物则是驱车去斯坦福远远地看了Sam一眼。但如今加利福尼亚在几千公里以外,而他手上还有个案子需要解决。
Dean耸耸肩,很快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他咧开嘴,点着菜单上几个名字请服务生都来一份。等待的间隙,又掏出那几份报纸来钻研鬼怪的踪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寿星的幸运加持,这次的案子处理起来格外简单。Dean没费什么劲就摸清了线索,亡灵闹鬼,撒盐烧尸。虽然中途被暴怒的鬼魂撞飞到了墓碑上,但把土填埋回去的时候,他甚至有心情哼起了小调。他收拾好东西,拎着包和铲子回到停在墓园边上的Impala边。
四周寂静无人,只有不间断的虫鸣和偶尔几声动物的吠叫提醒他自己的听觉系统还在正常运转。淡淡的寒意伴着草木的气息钻入鼻腔,鞋子上沾满了潮湿的泥土,这年久失修的墓园甚至连个灯都没有,只有隐隐约约的月光朦胧,勉强照亮眼前的路。身处这样的夜晚,有时恍惚会觉得时间已经停止,永远都不会迎来天亮。
那晚的星星特别多,像是撒在蓝莓派上的糖霜,堆在天上闪闪发光,可能是因为这个Dean才没有急着驱车离开。他从后座的冰柜里拎出来几罐啤酒,用手上的戒指熟练地撬开。刚刚被摔在坚硬的花岗岩上的后背隐隐作痛,他靠在Impala上喝了几口,没有说话,无言地与静默的夜色融为一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举起酒瓶,也不知道要跟谁碰杯,只是遥遥地敬这婆娑的树荫与苍茫的大地,还有那一排又一排屹立不动的墓碑。
浓重的黑暗里传来低低的笑声,也像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敬又活一年。”
Dean随意地说着,将那瓶酒一饮而尽。
并不是每次来Dean都能看到Sam。
这还挺看运气的,因为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又没有完全摸清他弟弟现在的生活习惯和行动轨迹,所以见面的概率并不是百分百。
这回就是这样,当然他也不是每次都抱着很大的希望。在确认这一带没什么鬼怪潜伏之后,他拐进一家餐馆,打算最后吃顿饭再离开。
“我需要你们这里最好的樱桃派。”Dean眨眨眼睛,将菜单递给面前的女孩。
“那你可真是来对地方了。”胸牌上写着Angelina的服务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相信我,我们大厨的手艺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微微歪头,一边写单子一边问道:“还需要别的什么吗?我比较推荐这里的鸡肉卷。”在听到Dean“那就也来一份”的回答之后便笑着转身去取餐。
把盘子端到这一桌来时,她有意想和这个英俊的男人搭话:“第一次来旧金山?因为这里要是有你这么好看的男人我一定会记得。”
Dean为这直白的赞美笑起来,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对,我来这是为了看我弟弟,他在斯坦福上大学。”生怕人听不出他的骄傲一样,还着重补了一句:“他还拿了全额奖学金呢。”
Angelina惊叹地叫起来:“那可真厉害!有机会的话你可要把他也带过来尝尝。”
他下意识想要应答,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喉咙好像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塞住,动作也凝固了几秒。
所幸Angelina忙着收拾他隔壁的那张桌子,没有注意到他的迟疑。他很快整理好状态,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灿烂笑容:
“我会的。”他笑着应道,轻易地又许下一个不会实现的诺言,神色却稍显黯淡,“有机会的话。”
单独猎魔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非常高效,目标小而隐蔽,行动响应迅速,不必担心误伤队友,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但双倍的效益相伴的是双倍的危险。大部分怪物都喜欢成群结队,或是以家族为单位活动。独身前往捕猎极易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许多猎人在遇到棘手的怪物时都会选择临时与别人合作。
而找到能搭伙的猎人需要一定的运气,更多时候Dean都是咬着牙硬上。就算自诩身手矫健,他也并不总是能全身而退。
他猛地睁开眼,鼻间充斥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秒,记忆才缓缓回笼。解决完这个案子之后他没能撑到回旅馆,倒在了半路上。万幸不是什么特别偏僻的地方,好心的过路人打了急救电话,才使他没有因伤口感染或失血过多再也爬不起来。
医生拿着病历单进来苦口婆心地跟他讲注意事项,说他现在这个情况最少再打着点滴卧床观察三天,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要剧烈运动。末了询问他的家人,要打电话叫他们过来照看他。
他低着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沉默不说话。第二天再来查房,只看到空荡荡的床铺和写在便条上的一句龙飞凤舞的“谢谢”。
逃出医院后,他摸到下榻的那家汽车旅馆,快速退了房,拎着包坐进Impala里,突然感到一阵茫然。他仍然能感受到伤口的疼痛,气息不足以支撑他连续地说完一个长句子,疲惫得只要合上眼皮就能够睡着,连握紧方向盘都需要费番力气。
他知道自己需要找个地方把伤养好,不然以这个状态去猎魔只有死路一条。当务之急是先离开这个地方,引擎轰轰地启动,载着他踏上未知的前路。
不知不觉地,他发现自己又开上了那条烂熟于心的道路。
或许潜意识里他只是想离Sam近一点。
幸好两地离的不太远,Dean在路上随便买了点药,到达目的地后打开旅馆房间的门就直奔床铺,眼皮刚合上就沉沉地睡去。
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他才悠悠转醒,眼神涣散地盯着天花板,思考自己下一步应该干嘛。
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最后他爬起来吃了点消炎药和止痛药,就着药效又昏昏入眠。
他度过了无所事事的几周,几乎是他在这里待的最长的一段时间。伤口没那么疼之后,他就常常去斯坦福附近转悠,假装体验一把他弟弟的大学生活。
等到伤好的差不多了,他算算时间,也该动身离开。
桌上摊着几张报纸,他挑出一些可能的报道,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聚精会神地研究下一个案子的地点。
明尼苏达?或者去特区看看也不错。
几声笑闹打断了Dean的思绪,他的注意力短暂地移给了离他有几桌距离的那桌大学生,然后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大脑迅速分析出了那个声音的来源。
Sam。
他呼吸一滞,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那个侧对着他的头发蓬松的脑袋。
这太近了。
虽然还隔着好几张桌子,但这是Sam离开后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Sam专注地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手上动作不停地打字,偶尔笑着和朋友搭上几句话。只要他稍微往另一边转头,他就可以看到Dean。
Dean开始庆幸他把Impala停在他落脚的旅馆,而没有开来这里,不然他弟弟肯定在走进这家餐馆的第一眼就会发现他。
他有些慌乱,眼神却又着迷地黏在他弟弟身上。他贪婪地注视着Sam微挑的眼尾和翘起的卷发,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想多看他弟弟一眼。
他知道现在应该做的是马上离开,不能让Sam发现他。却又有些希望Sam能扭头看向这边,不管不顾地揭露一切,扯开这个从未愈合过的伤口,让它在空气中颤抖地呼吸,感受鲜活的疼痛。
一阵突然的安静促使Sam抬起头,他看着同伴们,希望他们能接收到他发送的疑惑。
Jessica看向他身侧,眼神里带着些许困惑:“刚刚那里坐着个帅哥,盯着我们这边看了好久。”
Sam茫然地转头,只看到桌上几张摊开的报纸,上面压着半个吃剩的汉堡和留给服务生的小费。
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Dean在Sam可能发现他之前离开了那家餐馆。
你可以把这称作落荒而逃。他飞速退了房,走的离那家餐馆远远的。直到开上了离开旧金山的路,他的心脏也还在为和Sam离得那么近而用力地跳动。
如果Sam真的发现他了怎么办?
他是会惊喜地向他走来,还是厌恶地皱起鼻子,用眼神示意他再也不要过来?
他会觉得他哥哥代表着他不堪与黑暗的过去吗?那些他早已割裂的,与现在截然不同的,永远也不会和同学朋友提起的过去。
他会觉得Dean的出现毁了他选择的新人生吗?
他会怨恨他吗?
停。
Dean没有接着想下去,他握紧Impala的方向盘,甩甩头,把刚刚那些没用的思绪赶出了脑海。
他大老远跑来加利福尼亚才不是为了找到那些问题的答案。
他的弟弟有着光明的未来,而他也选择了属于他的道路。
从他把Sam送上去往加州的站台的那一刻,他们就已分道扬镳。他们的未来会越走越远,命运之线再也不会相交。他早已身处泥沼,不会再把他弟弟拖入潭中。他的双手满是肮脏的泥土与鲜血,但他希望Sam能过得干净又体面。他们的缘分最好就断在这里,再也不要相见。
他弟弟会变成上层的成功人士,而他大概会成为一个四处流窜的通缉犯。反正他们看起来毫无干系,绝对不像是共享同一个子宫的亲兄弟,只能模糊地从姓氏猜测这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或许Sam老年时会讲起他们的故事,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后终于愿意触碰尘封的曾经,跟儿孙分享自己少时的家庭。而那时Dean肯定早已因为某次没有人记得的猎魔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成为档案里轻飘飘的一句失踪人口。
而他每一次路过斯坦福,都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的弟弟确实过得幸福。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