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哎哎哎你先别死，等我复活！”
孙天宇大叫着，手上拼命按着手柄的复活键——刚刚一不小心失误让自己操控的角色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只能祈祷在复活加载的这段时间另一个好搭档能撑住。
“你说说你都死了多少回了？”吸血鬼蒋易翻了个不易察觉的白眼，嘴上吐槽着，手上的动作倒是还算稳，“赶紧复活跟上。”
俩人——一人一吸血鬼——盯着屏幕在电子世界里厮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头了恨不得直接通宵；蒋易倒是无所谓，他的作息本来就是昼伏夜出，只不过——
“你明天不还要上班吗？”
孙天宇的操作微妙地变形了一下，再出声的时候带着显而易见地咬牙切齿：“没事，我，年，轻。”
旁边不知道几千岁的老吸血鬼感觉自己微妙地被攻击了一下——虽然自己舍友的怨气很明显是对着压榨牛马的公司，但自己作为不工作很久的闲散人士，还是礼节性地同情了几秒孙天宇。
蒋易还在琢磨怎么才能让这个话题快速翻篇，就听到按键声间隙传来阴恻恻的：“蒋易，你们吸血鬼也要上班吗？”
“上......上班的。”
天知道，在“上班”这个概念出现之前，蒋易就已经没上过班了；活了几千年的吸血鬼，没钱了就把自己以前收集起来的那堆玩意儿扒拉出来几件拍卖，就够生活好一阵子了——谁喜欢上班啊。
“那你们要打卡吗？要签到吗？要开会吗？要——”
“啪——”蒋易打了一个响指，直接消除这段记忆，懊悔自己干嘛非得提不愉快的事情。
“咦？”孙天宇疑惑。
蒋易心里一紧：“怎么了？”
狐疑地在蒋易和屏幕之间来回扫视几下，孙天宇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没事。你应该还记得咱们的约法三章吧？”
“记得。”蒋易迅速回答，看到孙天宇坚持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才不得不继续补充，“非必要不打响指；如果打了响指，就等一天后坦白。”
孙天宇“嗯”了一声，点点头，看着好像是这个环节过去了。
不过，晚上到底是没通宵得成，感谢存档这个伟大发明。
孙天宇躺在床上，闭眼陷入梦境之前还在想要不然明天还是请个假算了——
“天宇？天宇？醒一醒，醒一醒。”
谁在叫我？孙天宇艰难把自己从睡梦中拔出来。
“快点快点，接亲要来不及了。”
谁要接亲？孙天宇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床边围了一大帮人。
还没等揉完眼睛清晰地感知这个看起来似乎很陌生的世界，孙天宇就感觉自己被人拖拽着拉起来，上来就是一堆人抢着要给他换衣服。
这下孙天宇是真的醒了。
吓醒的。
“干什么干什么，别动我。”孙天宇一下子就窜到老式雕花床的最角落，警惕地看着眼前的这帮人。
陌生的男男女女也愣了，面面相觑了几秒倒也不恼：“孙老爷莫不是睡痴了？今儿是您的新婚啊，不得早点起来接亲？”
“就是啊，可别让新娘子等急喽。”
不知道戳中了哪个笑点，面前的人们像是同时被打开了开关一样笑开，只留下还在床上茫然惶恐的“孙老爷”重塑世界观：苍天，以后再也不熬夜看小说了，原来穿书是真的——但这本我没看过啊！难道这本尤其好看，我拜托蒋易消除了我脑子里有关这本的记忆？那也太倒霉了，还没开始看，什么都不知道我就穿越了......
坐在床上的孙天宇不禁悲从中来。
“大喜的日子，干嘛哭丧着脸啊老爷。”
“可快点儿的吧，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不光没有金手指，上来就要被强迫娶亲，总不能拿的是炮灰的剧本吧？孙天宇想到这里更悲伤了，只得被推搡着开始做一切婚前准备。
好在原身似乎挺有钱的，家里雇了不少人，基本上不用自己动手，不懂的东西也完全不会暴露。根据孙天宇看了这么多本小说的经验，自己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名字大概率也叫孙天宇。
“咳，今日是什么时候？”孙天宇尝试端起架子询问。
“回老爷，已经快到卯时了。”
孙天宇沉默了。
现在再问当下是什么年份，一定会被人当成神经病的吧！
孙天宇决定先闭嘴，静观其变。
红事少不了的就是热热闹闹的氛围，孙天宇本着走一步看一步的原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直接被送上了花轿——等等，被送上花轿的人是我吗？！孙天宇惊恐地意识到事情似乎变得不对劲起来，或者说从睁眼开始就足够诡异了。
狼狈贴在花轿内壁，孙天宇试图从紧紧掩着的门帘窃听到外面的动静，锣鼓喧天声中，依稀能听到一些围观群众的议论。
“啧，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哈。”
“谁说不是呢，之前都说村头孙家那光棍，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知怎么有钱了，现在谁不称一句‘孙老爷’？”
“老爷就怎么了？这门亲事谁不知道是个幌子。”
“什么什么？”
“沾上脏东西了呗，估计啊，是钱不干净。”
“他那个媳妇看着也不像什么好人。”
“哎，可不兴说。”
“你们没听说吗，是个男老婆。”
“啊？怪不得是孙家老爷坐的花轿……”
“他是下位？我见过那个男老婆，看着瘦瘦的，能压得住孙老爷吗？”
……
再多的孙天宇也听不到了。
天呐，我可真厉害。这是孙天宇的第一个念头。暴发户，漂亮媳妇儿，一下子全有了。
难不成这还是个龙傲天剧本？！
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孙天宇在周围人的引导下进了厅堂，看见自己盖着盖头端坐在原本应该是高堂位置的老婆——辈分这么高的老婆吗——孙天宇心里开始有点忐忑。
“新郎官到——”
不知道是媒人还是什么证婚人之类的角色，反正唱了这么一嗓子之后，原本还有点挤的大厅一下子就把人全都撤没了，就留孙天宇站在原地，还有坐着不动的那位神秘新娘。
“嗨，媳，媳妇儿……？”
孙天宇试探着叫了一声，脚步尝试着往前挪了挪，试图表现自己这个“老爷”的坦然；听到声音后的新娘也动了，站起身，不摘盖头，像是能看见路一样直挺挺朝着孙天宇走过来。
他一动，孙天宇就不敢动了。
“你别吓我啊，我虽然上没老下没小，但我胆子又老又小，经不得吓的——我，我会碰瓷！”急得开始胡言乱语。
像是被逗笑了，新娘轻笑了一声，手朝着自己的盖头上伸过去，看着似乎是要把这块布摘下来的样子。
孙天宇顾不上思考刚刚那道声音是不是有点耳熟，脚底下生根了一样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这位“天降新娘”的动作：
“蒋易？！你怎么在这儿？”
“老爷，您糊涂了？什么叫我怎么在这儿？”面前的蒋易说话还是那个腔调，但是措辞却是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古味儿，“那我应该在哪儿？”
似笑非笑的吸血鬼看着前几天还哭闹着非要自己留下来的人，现在却装出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不是说不害怕吸血鬼吗，这会儿后悔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孙天宇连连摆手，刚装出的一点“老爷”样子瞬间就没了，“我只是——只是——”
孙天宇“只是”不出来，蒋易眯了眯眼。
“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就赶紧走流程吧。”看着好像这一环节就这么轻飘飘被揭过去了，蒋易没管还愣在原地不知道在思考什么的孙天宇，自顾自重新坐在了刚才的位置上；一时间孙天宇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娶老婆还是找小妈——这对吗？
恍恍惚惚，孙天宇走上前去，照着为数不多看电视剧的经验把手朝前拱，模仿了个自己觉得大差不差的姿势：“那我们......先拜堂？”
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了孙天宇后面，蒋易朝着这人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拜什么堂，不愧是贵人多忘事，老爷您忘了自己叫我来干嘛的了？”
完全没印象。
娶了个吸血鬼老婆回家但是不拜堂，能干什么，总不能是当保家仙供起来的。
“我，我今天早上撞到脑子了。”孙天宇紧急调用他这么多年看小说的经验编出这么一句借口，一边说一边观察蒋易的脸色——怪不得都说纸上得来终觉浅，看着好像没信。
“啧。”蒋易站起身，径直走到孙天宇旁边绕了一圈，然后面对面站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孙天宇，“简单来说就是，你，雇我，解决你家闹鬼的事儿。”
我家......闹鬼？！
一时间不知道是自己家里闹鬼这件事更恐怖，还是自己找了个吸血鬼进家门驱鬼这件事更恐怖——驱鬼，需要结婚吗？
“结婚？你的意思是咱俩现在正在做的事情？”似乎是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说出口，吸血鬼蒋易强大的理解能力迅速明白过来孙天宇口中的“结婚”是什么意思，“这不是你要求的吗？”
我雷个豆啊。
孙天宇感觉更惊悚了，原主不仅娶了个吸血鬼当老婆，这个吸血鬼还会驱鬼——甚至人家吸血鬼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嫁给这位孙老爷了。
自导自演先婚后爱吗，有点意思。
“哦，哦——是的，对，是我要求的，没错。”不管怎么样，孙天宇打算先把这件事情认下来，至少先按照原主的安排走肯定没错。
“行吧，说说你们家是什么情况。”
蒋易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开始嗑瓜子。
“就，就是，额，大师您觉得呢？我家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孙天宇决定把主动权交给对方，少说少错，多说多错。
这边蒋易只觉得对方想考验一下自己的能力，活了几千年的吸血鬼脾气倒是很不错，也乐得给人类展示一下自己的手段。
“不干净的东西嘛，是没有的。”蒋易慢悠悠地说，“不过我瞧着老爷您呐，活不过这个数。”
蒋易伸出了三根手指。
什么意思，自己活不过三十岁？这么想着，孙天宇也顺便问出了口。
吸血鬼没什么避讳，事不关己地点了点头，好心补充了两句：“我瞧着你魂魄好像不太全，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吗？”
怎么可能会记得。
且不说孙老爷这个壳子里面已经彻底换了个人，就单论刚刚听到的闲言碎语也能知道孙天宇现在孤家寡人一个——哦，除了这个名义上的老婆。
“不记得了。”孙天宇老老实实说。
“哦，这样。”
蒋易看着也不是很在意，老神在在抿了一口茶，然后盯着水面上浮浮沉沉的茶叶：“你从哪儿来的？”
“我从东土大唐——”平时跟蒋易抖包袱习惯了，孙天宇下意识接了句台词，随即就意识到不对，但是又想不起来早上出发的那个地方是什么，“我坐花轿来的。”
“坐花轿。”蒋易重复了一遍，“你知道我是吸血鬼吧？”
我应该知道吗？孙天宇惴惴不安地想，选择不开口。
“我想，你可能从不知道是多久的以后到了这里，恰巧还认识以后的我——我说的对吗？”
孙天宇震惊地看着蒋易，点了点头：虽然现在是在自己的屋檐下，但很明显普通人类肯定打不过这种吸血鬼——谁知道过去的蒋易武力值到底是多少——还是老实低头算了。
“想回去吗？”
孙天宇疯狂点头：“想！我游戏还没打完，昨天刚跟你一起存档，打算今天接着打的。”
皱了皱眉，即便是再见多识广的吸血鬼，很显然对于二十一世纪发明的新鲜玩意儿也不了解；蒋易觉得自己还得端起一点架子来，明明很好奇但还是装作淡淡的模样：“行，我送你回去。”
“怎么送——”
“啪——”话还没说完，一声清脆的响指，孙天宇猛地回神。
“快起床天宇，你昨晚上不是怕起不来然后我叫你吗？”
孙天宇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看着旁边投来关心眼神的蒋易，深呼吸了几口气后就准备开始讲述自己的奇妙经历。
“蒋易我跟你说，太神奇了你绝对不会相信——”
蒋易愣了一下试图打断：“等你今天下班回来再说，你快迟到了。”
“没事。”孙天宇迅速起身，拍了拍吸血鬼的肩膀，”我给你继续讲……”
滔滔不绝的人完全没留意到身旁看似正在认真倾听，实则时不时忍不住心虚摸摸鼻子的大吸血鬼：孟婆近几年的汤药偷工减料未免太严重了一点，过几天还是走一趟地下跟阎王打个小报告好了。
至于一天后的孙天宇得知蒋易消除了自己关于吸血鬼不用上班这件事并且耿耿于怀，两天后的孙天宇得知梦到的这些过去真实发生过并且顿悟为什么见到蒋易第一面这吸血鬼就给了自己一张游戏碟片，就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