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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没有完全一模一样的花,包括潘多拉。
这节课奈蒂莉在教杰克辨认森林里的植物。奈蒂莉蹲在林间水塘边湿润的泥土,低头闻嗅:“这种花的根茎部位能吃,没毒。”她向杰克讲解,然后把花拔了起来,底下果然拽出类似果实一样的块状物,她掰下来递给杰克:“你可以尝尝,已经熟了。”
奈蒂莉还不忘把沾着泥土的新鲜果实放到水里清洗了一下。可杰克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奈蒂莉身上,他从来没有见过鲜花,也没有闻过这么清新好闻的香味。地球上已经没有花了,只有携带着香精味的克隆体。奈蒂莉的身上沾满了花香,她修长的蓝色手指穿过水流,手背上的斑斑光点在花瓣,果实和泥土间轻轻摇曳。
“skxawng(白痴),上课又不认真了。”奈蒂莉敲了敲杰克的脑袋。
杰克啃着果实,它是脆的,和他在潘多拉吃的第一个水果,格蕾丝丢给他的,水淋淋地爆开蓝色汁水的那个完全不一样。好好吃,杰克后知后觉。他盯着奈蒂莉的唇,她也在啃,两颗锐利的小尖牙刺入果实表皮,发出清晰的脆响。为了避免自己过于黏连的眼神在奈蒂莉身上停留过久而遭到她又一次强力的嗔打,杰克艰难地试图转移注意力:
“嘿!这花看起来真奇妙!两朵连在一起……我记得在格蕾丝的植物图鉴上看过,叫、叫‘并蒂’?”杰克为自己欢呼大叫,惊得树上两只潘狐猴“嗖”地一下窜走了:“OMG,杰克·萨利记住了如此之难的科学名词!果然我在科学课上解剖的青蛙没有白白牺牲!”
杰克傻气的样子引得奈蒂莉笑了起来。但她还是竖起尾巴,“啪”地打在杰克的屁股上:“坐下!”杰克听话sit down,还偷偷挠了两下屁股。他的尾巴也高兴地竖起来,摇个不停。
原始部落服饰实在太令人不适了,杰克用地球的大脑想着。距离第一次穿上已经过了不久,杰克努力适应忘记双股。那晚大祭司莫阿特,也就是奈蒂莉的母亲发话完,奈蒂莉便把他带到一处比较隐秘的蓬屋,她怀里还抱着一些衣服:
“首先你得穿得和我们一样。”
杰克环视了一下周围,愣住:“你要给我换吗?”
“Skxawng(白痴)!”奈蒂莉“啪”地打了一下他的胸口,把衣服推搡到他的怀里:“不是我!”她挥了挥手,几位男性族人这才走上前来。
杰克有点忘记自己是如何抛却羞耻心的了,军队里的服从精神到了另一个星球依旧高效。他只记得之后奈蒂莉拽起了他的手腕。
果实的汁液既不甜腻又解渴。奈蒂莉修长的双腿垂在水边,纤细的脚踝轻轻驱赶着吐泡沫的小鱼。杰克看着她鼻尖动了动,深深地闻了一下,还对着水面比划花朵戴在头上的位置。
好美。这种时候,杰克总会莫名变得紧张。“额,奈蒂莉,你看起来好香、不,我是说,你比那朵花更美,不,我是说……”杰克的尾巴烦躁地在地上拍来拍去,该死,全宇宙的男人在心爱的女人面前都是窝囊废。这时,一只手托住杰克的脸,紧接着,香味盈盈地闯进他的大脑,奈蒂莉把花凑到鼻子底下:“很好闻,你试试。”她的另一只手同时握住了杰克的左手腕,“花香是认识森林的一种常见方式。”
说完,奈蒂莉闭上双眼,空气中再次传来微微的吸嗅声。杰克看着她出神。一只发光的蛙两边鼓起气泡,然后“噗通”一声从鹅卵石跳下池塘。水边的倒影,并蒂花开两边,杰克和奈蒂莉面对面,彼此深嗅着花的一边。就像面对面喝着同一杯情侣饮料!而且还咬着Y型吸管……奈蒂莉睁开眼,杰克连忙转移目光。
“森林池塘的形成通常是由于雨季过量的积水,这给我们族人提供了更加丰富的能量来源。以前我常来池塘边玩耍……”奈蒂莉开始回忆,“和我的姐姐西尔瓦宁一起。”
杰克问道:“那我怎么到现在都没看到你的姐姐?噢!对不起!格蕾丝之前提起过,抱歉我从没……”
“她死了。”奈蒂莉快速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她被天空人杀死了。”
“我很抱歉。”杰克跟着奈蒂莉一同起身,她看起来很难过。“其实我有个哥哥,”杰克试图安慰:“但他也死了。”
奈蒂莉扭转过头。尖耳朵动了动。“我的哥哥叫汤米·萨利。他和我不一样,他是个科学家。”他们走在树干上,发光苔藓随着脚步一闪一闪。“我只是个锅盖头小兵,他是个书呆子。他比我聪明多了,但是他死于一场意外,本应来到这个星球的人是他,我……”
杰克这才注意到奈蒂莉盯着他看了很久。他停下来:“奈蒂莉?”
“我知道。”
“什么?”奈蒂莉本想继续前进,却被杰克一把抓住了手腕。“什么意思?你见过他吗,奈蒂莉?”
天空扑簌簌地飘起雨滴。他们躲进了干燥的树洞。奈蒂莉拧了拧发尾上的湿意,答道:“汤米老师也是学校里的老师,我上过他的课。”
一种怪异的感觉从杰克心里升起。哥哥汤米是一名科学家,大家更习惯称呼他为“博士”。杰克第一次听到别人喊哥哥为“老师”,还是从奈蒂莉口中。
他的老师正在叫别人“老师”。不仅如此,“难道不应该称呼他为萨利老师吗?”不应该跟大家称呼格蕾丝的方式一样吗?“其实我们大家会悄悄称呼格蕾丝为‘母亲’,”奈蒂莉陷入回忆,“但我们不会称呼汤米老师为‘父亲’,”她笑了笑,“因为汤米根本就不像!而且他其实不太喜欢别人直接喊他‘萨利’+头衔,他说他的帽子已经够多了!”
而我只有个锅盖头。杰克感觉更怪异了。一股酸涩像乌云一样笼罩心头。汤米?“汤米老师”也就算了,奈蒂莉称呼他为“汤米”?
雨水倾盆如注已一段时间,杰克从奈蒂莉口里认识到了一个他自己从前不认识的汤米。他观察着奈蒂莉的神采,发觉RDA的人对他还是保密太多。杰克暗呼自己不应给自己下这么恶毒的诅咒:“从一个地狱,再到另一个地狱”。队伍永远都不会产生空缺,因为一个死了,另一个会补上。
他只是看着汤米躺进了火里。杰克整理过哥哥的遗物,但RDA的人似乎觉得他的知情权可忽略不计。“汤米说过他有个弟弟。”奈蒂莉似乎终于回想起来,“噢!”
你的眼睛终于能看着我了吗?杰克有点酸酸地说:“难道你不应该尊敬地保持称呼他为‘汤米老师’?”树洞旁的巨型扇叶学着瀑布把盛满的雨水哗啦啦倒掉。“博士”更合适,杰克心想。因为他的哥哥嘴上说着不在乎,但对他的每一顶帽子都会像擦皮鞋一样每天爱惜。
“哦!我总是忘!抱歉~”奈蒂莉终于变得轻松了一些。“汤米他其实不像格蕾丝那样来学校这么频繁,他更爱呆在金属屋子里。他之前说过他要回地球了。”
话突然止住了。奈蒂莉握住杰克的手:“我很抱歉。”
这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说这个星球太过神秘,对他隐瞒过多,杰克说服自己,他能够理解。哦,杰克·萨利,你就是个替身。他没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到头来还是像在海军陆战队里一样,取之不尽,用完即弃。
奈蒂莉细细端详杰克:“没想到你真的和汤米长得一模一样。我们纳威人其实也有双胞胎,不过很少见……”杰克终于忍不住了。奈蒂莉发现杰克竖起食指堵住她的唇,她回忆起课堂上的知识讲解,这个手势发音为“嘘”,是表示要求对方安静的意思。这个动作通常汤米做得更多,而格蕾丝更喜欢笑眯眯地看着大家。
奈蒂莉看到杰克的尾巴在地上拍打,看来下一节课可以教他如何控制尾巴隐藏情绪。她望向杰克,杰克最后终于不再试图逃避她的眼睛,他开口:
“也就是说,我们相遇的时候,你一开始就觉得我是汤米?”
“不。”奈蒂莉摇头。“不可能。你和汤米完全不同。我早就看到了。”她又在杰克脑袋上敲了一下:“上课不认真!我一开始就说了‘I see you’,是看透本质,看到事物的内在!”
杰克的尾巴又竖了起来。“……你一开始就想杀了我,”杰克小心翼翼:“难道汤米也……”
“那倒不是。”奈蒂莉注意到雨势渐小,“汤米很温柔,不会像你这样总是露出傻笑!”
好吧!不止尾巴,杰克的眉毛也耷拉了下去。刚才的好心情似乎泡汤了。这时,奈蒂莉拉起他的手:“走啦!”
这短暂地唤起杰克内心的雀跃。杰克其实还想问奈蒂莉她会不会也说过汤米为baby,但汤米这么聪明,除了是个博士,他还做过奈蒂莉的老师。
这个宇宙勾结命运对他开了很大的玩笑。真要命,杰克又露出傻笑。他无法想象自己如果没有和奈蒂莉相遇,自己的人生会如何。杰克暗暗发誓,睡着以后,他一定要找格蕾丝或基地里的人问清楚关于汤米的事情。
球骨碌碌地滚到杰克的脚边。哦,这个声音可和手指敲打金属锅盖头不一样。杰克把球踢回去,他一心沉浸在自我的思绪,完全没注意到不仅族里的孩子,还有一些少女对着他和奈蒂莉窃笑。他疲惫地把萎缩的人类双腿搬到狭小的行军床,杰克心想,要是奈蒂莉见过他身为人类的样子,一定不会说出那种话。一边花从他头上掉落到长叶吊床,奈蒂莉的库鲁沿上,发间卡着另一边花。并蒂一分为二,奈蒂莉迷迷糊糊地后悔,反思自己不应该如此捉弄杰克:杰克的头发已经和她染上了同样的香味。奈蒂莉伸手拿掉了隔壁吊床的花,杰克·阿凡达已经熟睡。
奈蒂莉突然有点生气。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杰克这个Skxawng(白痴)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在捉弄他。什么sully,分明是silly!下午给他上完课,他就变得闷闷的。
他平时比任何四足的鸟还要聒噪千倍。他总是缠着她,包括今天下课之前:
“我看过地球的一本百科图鉴。是在格蕾丝的书柜上找到的。”
“它的含义有很多,比如手足情长,永结同心……”
汤米指着黑板讲道:“在地球,我们通常会用花来向对方表达心意。”
纳威男子通常不戴花。可杰克也不是任由她打扮的小姑娘。奈蒂莉睡了。明天上课还是给杰克补偿一下好了,他看起来有点不开心。并蒂两朵卡在发间,蛰伏着,沉沉坠入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