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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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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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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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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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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路/路索】当他再看到羊群

Summary:

Summary :羊群落地,奔跃,迁徙,找到家。
*牧羊人索×旅人路,涉及很多少数民族文化,有写错的我先滑跪,反正已经有很多私设了,总之请当架空背景理解。
*包含吻眼泪、委屈生气吵架、发誓、要哭等等一切作者本人爱看的东西,全是我流理解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他来的时候踩碎了草原上最后一块完整的冰。地平线那边卷过来一阵风,粗粝而疲倦,短促地将枯草的碎屑和旅人的披风卷起再散开。

牧羊人出了他的毡房,见有来人,便反手握住腰间短刀的刀柄。他戒备着,人影却突兀地向后仰倒,跌在地上。

【第一天】
路飞再醒来时看见毛毡制的屋顶,和一扇天窗。草原上空的星辰栽进一方玻璃,闪烁,银河沿着对角线静静流淌。

“真漂亮……”他不自觉开口,后知后觉发现四肢有点麻木。

“醒了?”男声响起,说的是吐字清晰的中原话,“你中毒了,还好不严重。”

路飞脱力了两次,终于把身体撑起来。不大的毡房,陈设简单,正中央的火塘冒出炭火崩裂的噼啪声。暖意一阵阵扑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外套和披风都被脱掉了,整整齐齐叠放在脚边;跋涉导致的冻伤已经好好处理过,敷上了草药。

“你救了我吗?谢谢!”

火光另一侧的人没有出声。代替他回答似的,角落的阴影里突然窜出只小狗,跳上卧榻,扑进路飞怀中,舔他的脸。

“秋水,别闹。”那个人走过来,拨开小狗,把一碗热奶酒递给他,“我叫索隆,你呢?”

“路飞。”路飞接过奶酒。在来这里的车上听说过,要祭天地?可是忘记怎么做了……

“要这样。”见他不知所措,索隆微微俯身,用食指和中指点触碗沿,再做了个洒向空中的动作,“现在好了。我不是很在意这个,在我这,不想做的话不做也行。”

“唔唔……好。”路飞小口喝,结果还是有点被烫到舌头,“我是怎么晕过去了?”

“大概是吃了返青的狼毒草吧。”索隆转身又继续他的鞣制工作,“这个季节几乎没有活的植物,能从光秃秃的地里挖出个毒草吃,也算你厉害。”

“哎呀,我实在是太饿了……”路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总之谢谢你,我会记得这份恩情的!”他抓起外套和披风穿上,把脚塞进靴子里,“我还要赶路,先走了!”

“东西不要了?”索隆没回头,从怀里掏出个小物件,朝着门边的路飞晃一下。

“啊!我的……”路飞一摸脖子,那里空落落的,“平安锁!还我!”

“原来这叫平安锁……不给。”索隆把平安锁揣回羊毛短衫里,“春季气候很多变,现在回暖了,也保不准会不会倒春寒。这么冷的天,你穿件棉布坎肩裹个外套披风就出门了;而且,虽然昏迷的时候我给你催吐过,但你身上的毒还没化干净。我也不想眼睁睁看你去送死。”

路飞放下门帐,转身看着索隆。“我没地方可去。你的意思是,你愿意留我在这吗?”

“我们的谚语,”索隆停下手里的活,“如果出手相助,至少要相助到风雪平息。”

 

【第三天】
路飞来到这里的第三天,正如索隆所说,毒素的效果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凌晨掀起门帐,在门口伸懒腰,然后猛的冲回毡房,对着睡眼惺忪的索隆叫道,草地上堆着好多人脸。

索隆的起床气被他闹起来,起身往他脸上丢了条羊皮方巾,说你这几天看到什么都不奇怪,赶紧洗洗那些个幻觉去。路飞已经把他的毡房住得像自己家,嘟囔着原来是幻觉我还想邀请那些人脸住进来,一边打开水壶倒一点点热水洗脸,无视索隆“这是我家”的抗议。

路飞的味觉触觉也没恢复,今天同样只能尝到没味道的热奶茶和疑似带点苦味的烤饼。索隆在他吃早饭时带好装备,然后收拾杯碟,拿上挂在门边的长袍准备出门。

“雪走,过来。”牧羊人呼唤毡房外的那匹马。

“我今天可以去帮忙了吗?”路飞眼巴巴在他身后望着。

“得了吧。”索隆关上门帐,但声音又穿透进来,“看羊已经够我忙了,不想还得把你从幻觉里捡回来。秋水,走了!”

伏在火塘边的小狗闻声站起,窜出门帐的缝隙,留给路飞一阵愉快的呼哧声。

路飞坐在塌上气鼓鼓。但鼓着鼓着,瞥见墙上挂了张还没鞣制完的羊皮,眼珠滴溜一转,想到个好点子。

我就要去。他穿好索隆的里衣——他原本那件无袖太薄,索隆让他加件这个——卷起长了些的袖口,套上外套披风,拿着羊皮轻手轻脚出了门。

羊群没有走远,索隆骑在马上,从侧后方引着绵羊们缓慢前往两公里外的草场。路飞用羊皮裹住头肩,选了离索隆最远的下风向,混进队尾。羊皮上的鞣料味混着残留的羊脂腥气冲进他的鼻子,他含糊地抱怨了两声,周围的母羊便像发现一颗酸果子似的,咩咩叫着与这只怪胎隔开了距离。

春天是临产的季节,几乎每只母羊都坠着大肚子,慢悠悠地走几步停一会。在羊皮里视野受限,一不注意就会碰到什么,路飞挤在白花花的羊毛里潜行,想起索隆很珍视这些小家伙,于是往下盯着羊蹄所在,十分小心地避开它们的肚子。蹲着走路实在累人,他随队伍走了很远,终于等到羊群慢了下来。

路飞如释重负,松开羊皮顺势坐在草地上,新鲜的空气代替腥膻味裹住全身,太阳从东边的丘顶升起,洒下些带着凉气的光,他抬头望见了马背上的索隆。

索隆背对着他。风速很平缓,他却警觉地盯着东南方向。路飞顺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只金雕正盘旋着,在原野上洒下小小的阴影。再回头,他不由得屏息凝神。

索隆从右侧的箭囊里摸出一支响箭,迅速含住箭尾,用空出的手捏紧缰绳,另一边反手竖弓,再是搭箭,瞄准,腰背拧转,三指拉弦——

风声停息,空气凝固,时间静止。下一次呼吸的刹那,响箭已向金雕俯冲轨迹的前端射去,撕开一响凄厉的啸鸣!声波在空中炸开,好像连土地也同频震动,羊群受惊,乱作一团,本是出手捉羊的好时机,那金雕的影子却猛地拉高,留下几声长啸,化作蟹青色天空中的一个遥远的黑点。

索隆维持着紧绷的状态,直至黑点彻底消失才骤然卸力,收回已搭上的第二支箭,归置弓木,转身策马去安抚羊群。

路飞离索隆很远,只见到个逆光的侧影,清晨的浅淡光线恰到好处地点缀着他的轮廓,风掀起长袍的一角,吹散他洒向空中的细盐,晃荡他的耳坠,它们的响动泯灭在羊群的绵长叫声中。

飞羽裂空的声响早就连余韵都消散了,路飞却还怔在原地,像被平地一声惊雷打中脑袋一般。大脑一片空白,只听到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胡乱掀起水花后,溺毙在海中。

好奇怪,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路飞想。我的心脏原本是这样跳的吗?

他盯着空气发呆好一会,再度回神,是被套马杆从背后敲了脑袋,一回头,看到雪走黑亮的鬃毛,然后秋水汪汪叫着奔过来,扑进他怀里。

“我还当哪来的赖皮羊……”索隆坐在马上笑眯眯地俯视他,“原来是只不听话的小狗。”

 

【第七天】
后来路飞理所当然地被他修理了一顿,但索隆事实上拗不过路飞,只好干脆默许他和自己一起行动。跟着索隆放了几天羊,路飞身体里的毒素终于完全排出,味觉恢复,也不再能看到什么幻觉。天气逐渐暖和起来,人也容易起得稍微晚些,今天路飞睁开眼,索隆已经放羊出圈,刚好回来吃早饭。

路飞为好不容易有了味道的热奶茶痛哭流涕时,索隆问他,能不能帮忙来接生羊羔。

这对路飞来说真的很新鲜了。他一口闷完剩下的奶茶,清理好杯子,穿上外套和索隆一起出门:“会有很多小羊吗?”

“现在还好。”索隆在前面走着,“昨天有一只,今天到产期的大概还有两只。之后会很忙,你提前看看比较好。”

羊是分娩过程最快的哺乳动物之一。他们稍微晚了一步,路飞打开羊圈,发现包裹在胎衣中的羊羔已经落在母羊的蹄间。和索隆对了一下视线,他快步走过去,按被教过的那样,剪掉脐带,敷上药草,蹲下轻轻捧起这新生的生命。

温热黏滑的小小躯体在他手掌心颤动着,腥膻味和血腥味悬在空气里,无声宣示着又一只渺小生命的诞生。可透过薄薄的胸腔,坚实的心跳的震动沿着骨髓,声势浩大地传至他脑中,穿云裂石,金鼓喧阗,仿佛草原上一万只铎铃同时敲响。

路飞正恍神,刚经历完生产的母羊踱着缓慢的步凑过来,舔舐小犊身上的粘液。他一惊,跌坐在地上,紧接着羊圈另一边传来索隆的笑声。

羊羔躺在腿上,路飞也不好站起来,只能回头忿忿:“笑什么!”

索隆守在另一只年龄明显大些的母羊身边,手上也全是血水黏液,笑得想抬手擦眼泪又只能作罢:“以前也有中原人来这,但露出这种表情的你还是第一个!”

“那又怎么了?”路飞歪头,看到索隆笑他也跟着想笑。

“没怎么啊。高兴而已。”其实索隆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笑,或许是路飞的表情实在有意思,或者是他实在中意面前的人。笑意终于只剩一个尾巴,他起身去找点干草擦手,瞥见母羊退开休息,羊羔却还在路飞怀里。

“别摸太多。”他提醒道,“母羊识别幼崽要闻味道,沾上太多人味就不认了。”

“嗯,我知道了。”

路飞盘腿坐在地上,怀里躺着绵软脆弱的羊羔。羊水和血污蹭脏了他的外套,索隆想到中原人的外套不是皮质的,很难打理,但路飞好像毫不在乎,只专注地盯着小羊,卡在想摸和不能摸的间隙中,最后隔空轻抚它的背,唱跑调的自编歌。

“小羊,小羊,你要好好长大。”他唱,“吃了草就快快跑,跑得谁也找不到,独自躲在半山腰……啊,索隆!!它睁开眼睛了!”

路飞小心抱起羊羔给索隆看,它的眼睛还没有变成和母亲一样的黄褐色,如同雾蓝的玻璃珠,镶嵌在湿漉的皮毛中。春去秋来,羊羔的眼睛索隆已经看过无数遍,可是这次好像不一样。路飞从羊羔背后探出个同样毛茸茸的脑袋,冲他一笑:“漂亮吧!”

咚。胸膛的左侧发出一声坠响,好像是心脏在收缩。

怎么回事。索隆不动声色地应着路飞“是很漂亮”,抬眼看天空。一切正常,从云的形状来看没有要降雨的迹象,那就不是天气……我身体出问题了?

“要给它取名字吗?”路飞正和四肢还乏力的小羊玩游戏的路飞。

“那么多只羊哪里取得过来。”也罢,身体什么的之后再说也不迟,“别玩了,差不多该走了。”

说来羊这种生物真是很厉害,不出半个小时,母羊和小羊便可以完成生命从落地到站起再到飞奔的全部过程。小羊踏着刚发的青草玩闹蹦跶,他们和母羊们慢悠悠跟在后面,去和羊群会合。

春季马上要来,温度上升了不少,吹过来的风也不再那样干燥刺骨,温和地拂过刚冒头的草尖。午前的太阳向头顶攀升,阳光清浅过亮。

以往他们赶路、或者说散步的时候,路飞总是很多话。他不太主动讲起他那些探幽访胜的见闻,反而经常很有求知欲地问索隆的事,但现在连那些话也不说了,安静得只发出脚步声。

这很怪,好在索隆已经学会读他的表情。

“在想它们会死?”他顺着路飞的视线看过去。

“嗯……有一点。能活多久?”

索隆沉默两秒,说,一年多。

“不会伤心吗?”路飞望着羊羔们,“养大了就会有感情吧?”

“还好吧。”索隆说,“不是没有感情,但羊群就和人一样,新陈代谢时,死去的细胞也自有作用。”

“血肉会长成新的筋骨,皮毛会变为人的铠甲,骨头会回归草原,化作风的一部分。不过是万物循环的其中一个环节,人要死,也是一样的。”

“现在拥有的东西,也总有一天会……”索隆的视线移到路飞身上,突然顿住。

路飞没有看他,皮肤在刺目的阳光下近乎透明,侧脸的轮廓化开了,柔软的黑发随着气流飘起,浮在空中。他明明就在这里,却好像在溶化,会飞走,要——

“……失去。”他吐出最后几个音节。

咚。

“是吗。”路飞低头盯着草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都有总爱看向未来的陋习。

 

【第十六天】
索隆说过,“之后会很忙”。

“我没想到会这么忙啊!!!”路飞冲他喊,身上上一只羔羊的羊水还没揩干净,下一只的胎膜又挂了上来,手里拿着剪刀草药棉布,活像个不专业的大夫。

“快点!这边来了!”索隆喊回去,远处一只母羊又咩叫几声离群。其实本来可以放任它们自己解决,奈何索隆是个爱操心的主,只能不停跟在羊屁股后头跑,连带着路飞也只能跟在他屁股后头跑。

忙活一上午,他俩终于得了点空闲,扑通两声并排躺倒在草地上。

“啊……”路飞望天,“白云好蓝啊……”

等等。什么东西蓝。

“你出现幻觉了?”索隆偏头看他,勾起嘴角调侃,“不会又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路飞斜睨他一眼,突然呼吸急促起来,难受地捂住自己的脖子:“索……隆……”

牧羊人从地上弹起,刚掏出催吐剂,结果疑似濒死的路飞一摊手:我没事!

“哈哈哈哈哈我骗你的!索隆好笨真的上当了!!”路飞捂着肚子笑,他到这半个月,除开最初养身体的那几天,哪有离开索隆身边的时候啊。

“你啊……!行吧。”索隆躺回去,想揍人又没劲,只能选择有气无力捶他一下意思意思,也去望白云。白云天上飘,像绵羊……不行,不想再看到绵羊了。

“不那么担心我也行哦。”路飞说。

“我!”索隆又想捶他,还是没劲,“……别得寸进尺。”

“好好好。对~了!”他好像想起什么,“我来这里之前,听说对着羊群咩咩叫的话会有阅兵的感觉!”

“我不建议……”索隆话没说完,就看到路飞起身,把手环成个喇叭。

“咩~~~~~”他朝羊群喊。

羊群仿佛听到外星异族的神秘传音般惊恐,齐刷刷转身盯住路飞,横躺的瞳孔们上下打量这只两只腿走路的生物。

人在说话。人在说话。发音还不标准。

“咩~~~~~~~~~~~~~~~~~~~~~”羊群齐声叫道,众多的叫声叠加起来,变成一幢咩咩叫组成的高楼大厦,从头顶上压下来,震得耳朵痛。

索隆捂着耳朵,这下有劲了,于是空出一只手捶他,让你玩!

路飞虽然耳朵痛,但还是觉得一呼百应的羊群很有意思,正要再玩一次,被索隆捂住了嘴:“别搞得越学越像,到时候真把你当同类了!”

好吧好吧。路飞服软,一屁股坐回草地上,扯了扯翘起来硌人的衣领,又摸到空落落的脖子。

“对了索隆……”

“要这个吧?”索隆手心里已经躺着金灿灿的小物件,红色的绳索重新编过,原本断裂的痕迹还在,但新的丝线融合进去,反倒形成了漂亮的纹路,“混了点鬃毛进去,肯定不会断了。”

“我就知道,”路飞接住被抛过来的平安锁,熟练系上,“索隆才不是抢人东西的坏家伙。”

“说不好。”羊群中又传来母羊的呼唤,索隆拿上工具物资起身,“有时别人家的羊要跑到我家里来,我顺带也就拐了。”

“怎么拐的?”

“拆个标记还不是简简单单。别人家都给羊耳朵打标记,没打的就是我家的。”

路飞发出似笑非笑的气声:“那野生的也算吗?”

“对。”索隆回头也朝他笑,“野生的、捡来的,我照单全收啦。”

 

【第三十天】
他在风雪中跋涉,追着两串慢慢消失的脚印。

雪夜看不见星空,四下漆黑,油灯昏黄的光影小范围地点亮手边的空气。从屋里带出的暖意已经彻底消失,风夹杂着冰碴灌进领子里,刺得皮肤发痛。索隆收紧披肩,沿着弯弯绕绕的痕迹加速前进,一边试图找到线索。

忆起来,痕迹一开始还正常地向羊圈延伸,后来却突兀地改了方向,追赶极浅的爱心形蹄印,朝另一边的土坡去了。

数小时前的路飞的脸闪过脑海,说想去看看羔羊。索隆当时任他出了门——时候还不算太晚,经历过漫长的接羔期,路飞对这一带也已经很熟悉,不用他再陪同了。

他现在却很后悔做这个决定。铜壶里的奶茶沸腾过九遍,路飞没有回来,毡顶上却传出细碎的沙沙声。他快速为手上的东西缝好最后两针,叠放进怀里,掀开门帐,走进风雪中。

寒风割过来,疼痛把他的注意力拉回现实。越过密集扑来的雪点,一处若有若无的光亮在他右侧平和地漂浮,他眯着眼辨认,发现自己竟追着脚印到达了邻居家的毡房。

听到踩雪声,这家的男人开门警戒,见是熟人才出声寒暄,问他怎么这时在外面。他心里惦记着路飞,只含糊一句在找人,未等对方回答便已经又迈开腿继续赶路。风越来越大,咆哮着撕开他长袍的一角,油灯嘎吱嘎吱摇晃着,他人的屋顶传来簌簌的落雪声。

冬季牧人聚居,这里其实离索隆的毡房很近了,距离缩短到这地步,他不明白路飞为什么辨认不出自家的屋子,可眼下的情况已经不容许他细想。温度随着北风再次降低,索隆的呼吸带出一团团白雾,睫毛上慢慢结了些霜,他皱皱眉,把霜眨掉。

视野逐渐缩小,灯影忽暗忽明,索隆低头检查灯油,却发现这里的脚印被厚起来的积雪覆盖,几乎看不见了。他硬着头皮试探往前走,却突然被什么绊了一跤,大块,硬,不像是活物。

石头吗,可毡房附近哪会有石头。

他俯下身,油灯靠近,昏黄的光亮里兀然现出圆睁的眼睛,虹膜浑浊化开,漆黑的横瞳死盯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往下看是扭曲僵硬的四肢,稀薄的皮毛抵挡不住寒冷,雪在残留的体温下融化,在肚皮上坠成尖锐的冰棱。

是只老羊的尸体。

路飞出门时图方便,只套了一件衬袍和自己的外套,又说羊圈很近懒得带灯。索隆本来不愿意联想这些,此时却感觉寒气已经渗进身体里,拽着他的胃,连带着五脏六腑都紧绷起来。他绕过尸体,脚步的节奏快得杂乱。

时间仿佛受过稀释,在索隆留下的一串脚印中被风雪拉长。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已经感觉不到寒风的刺骨,好像耳边聒噪的风声也只是一层遥远的背景音。

“嚓。”

踩雪声切断了风噪,清脆,短促,可他踏出的下一步还悬在半空。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麻木的知觉重新苏醒,异样的响动叩击他的脉搏。

有东西。

他下意识以为是路飞,想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缓慢收回脚,隐匿声息。

冬季,夜晚,比起真的找到人,遭遇出来觅食的野狼反而可能性更大。索隆把油灯半掩在长袍内侧,借着一点昏暗的光慢慢靠近前方的黑影。

一步。两步。风声停歇的一瞬间,前方突然爆开几下挤压声。

“索隆?是索隆吗!!!”

他吓了一跳,忘记控制力道,脚下的雪也跟着发出相同的声响。黑发的青年和紧密的吱呀声一起出现在油灯的微弱的光亮中,半张脸高兴,另外半张又像要哭出来似的:“索隆……你上哪去了啊!”

绷紧的神经瞬间松开,如皮筋一般回弹发出脆响,震得他头脑晕晕乎乎,可虽然脑子还在发蒙,身体却完全没有停滞,索隆飞快取下自己的披肩用力裹住路飞,抓着布料的手收紧又松开,转去揉搓面前人冻红的脸,左看右看,只有些轻微的冻伤。

“索隆?”

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反应过来路飞的脸还贴在自己手心,于是拇指一捏,把脸颊肉扯起来,换成副严厉的调子:“……白痴!是我找你才对。”

“呃呃对唔起……但是桌隆你跨看看它……”索隆循声低头才发现路飞敞开的外套里拥着只冻僵的羔羊,赶紧松手触摸它的身体,“我刚追上,它的脚就陷进洞里,费了好大劲才拔出来,好像身上都冷了。”

“你就为这……没事,多谢了。只是低温症,暖一会就好。”他收回手,想了想又递出来,去牵路飞,“走吧,我们回家。”

身后的人抱着羔羊没有说话,吸吸鼻子空出一只手,认真地回握住他的。雪还在下,但已不像前几分钟那样猛烈而凶狠,他们往家的方向走着,用彼此泛红的指节抵抗着弥散的寒气。地面吱呀吱呀响,身后留下两串脚印,相叠。

“还好我俩运气好。”索隆说,“遇到狼就真的不妙了。”

“索隆有刀,没事的吧。”手还牵着,路飞只能用视线触碰索隆腰间那柄白鞘的短刀。

“狼怎么可能……”索隆回头看他,结果对着这张脸实在不能说做不到,“行,下次有机会我试试。”

“嘻嘻。会成功的。”路飞眯着眼睛笑。

实在很冷,光是保持体温就很费体力,他们没再交谈。不知不觉间雪停了,风也平息下来,油灯的光小小一片,照得世界阒静空明,耳中只剩踩雪的吱呀声响,和安稳踏实的心跳。

 

冻僵的羔羊被安置在火塘一侧,路飞取下披肩,看到索隆又往外走。“怎么了?”

“给你做个标记。”索隆关上门帐。路飞好奇是什么标记,于是跟在他后面,看到索隆从柴堆里捡了些没被雪浸湿的枯柳枝,挖空薄雪,把它们铺在地上。

“篝火吗!”路飞越过他肩膀张望。

“不是那种欢聚节庆的东……”索隆一回头,看到路飞又只穿两三件,“你给我回去把厚衣服穿上!——拿我那件就行,挂在门左边的。”

路飞嘟嘟囔囔去穿袍子,再回来时,索隆已经架好了柴,正要掏出火镰点火。燧石和钢刃一擦,亮橙色的星子溅上油松枝,在雪夜点起小小的火苗。索隆把长袍的马蹄袖翻下来,当作扇子扇风助燃。路飞觉得他这样挺有意思,但是说出来好像不太尊重人,只能捂着嘴在后面吃吃地笑两声。

索隆把火生起来,又去找了根粗树干做长凳,拍拍旁边的位置:“那里已经离我们家很近了。”

“可是每个毡房都长得一样啊……我还碰到一个大叔,但是他讲的族语,我听不太懂。”路飞在他身边坐下,凑近观察篝火。篝火噼噼啪啪地响,弹出火星跳上路飞的鼻头,惹得他哇一声后仰,差点摔到雪地上。

“有营火的话,你能分清吗?”之后再多教他点族语吧。

“篝火!”

“好好,篝火。”索隆说,“回答呢?”

“肯定没问题!”路飞朝索隆咧开一个笑脸,“篝火燃起来,我就不会再迷路了。”

“你说的。”索隆也笑了,火光照在他被草原的风吹红、被寒气冻红的脸颊上。

“下次……”他刚开了个话头,却被毡房里细小的咩咩声打断,接着瘦弱的羊羔从门帐的缝隙钻过来,几步蹦到索隆腿上,蹭动他的长袍。

索隆没再往下说,轻摸着羊羔的背,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里拿出他出门前缝好的东西,展开——是一顶深蓝色的毛边帽,边缘没有封死,两端带绳,正好可以扣在路飞自己的外套上,不冷了还能拆下来。

“哇!给我的吗!”路飞两眼冒星星。

“嗯。”索隆伸手绕过他脖颈,把帽口和外套的领子对齐,系上棉绳,“刚才太着急,把这个忘了。”

“着急啦?”路飞抬起眼看他。

“当然咯。”

路飞浅浅笑,说抱歉抱歉,下次一定不会再让索隆担心的。

之后他一直乖乖地没有动,索隆打好结,整理一下边缘的毛毛,恰好和路飞对视。面前的人刚才发着呆不知在想什么,现在被抓包,用一副无辜的样子眨巴眼睛,于是索隆坏笑着拉起帽檐扯紧棉绳,猛地把黑毛脑袋兜在帽子里。路飞被带得往前扑,反应过来后又马上昂起头看着他,本来是埋怨,表情却看起来像鼻头上停了只蝴蝶的小狗。

索隆哈哈大笑,胸腔的震动让怀里的羔羊有些不满,咩咩两声表示抗议。路飞笑嘻嘻地去接,羔羊从善如流地跳到路飞腿上,团成一团躺下。他环抱住它,像环抱一朵有生命的云。

“要不取个名字吧?”

“什么?”

“给它取。”路飞用下巴点点羔羊,“一只而已,应该取得过来吧?它可活泼了,好认。”

“随你。”索隆不置可否。

“让我想想你叫什么~~”路飞扬起脑袋使劲想,“抱起来像云……叫小云吧!”

 

【第三十七天】
草原的春天来得快,明明不久前还飘雪,这几天的夜间温度却已经稳定在零上。

他们在产羔期的末尾就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向春季牧场迁移——羊羔长得快,一周左右就有体力跟着羊群搬家了。把毡房拆成零件收拾捆好,装上木架,拜托每到转场都格外辛苦的雪走驮着。秋水负责看管羊圈,这时栅栏门还没打开,但路飞一低头,有只小羊正在他脚边蹦跶。

“小云!”他笑,刚要蹲下和它打招呼,白云团子就被索隆提溜起来。

“你和你妈妈真不亲呢……”小云四只蹄子乱蹬,简直和作乱的路飞一个样,索隆只能把手拉远点,回头和路飞说话,“差不多得出发了,要徒步哦。”

“没事吧。反正我到这来就是用走的。”

“倒也是。”索隆瞟了一眼路飞的衣服,四层,再冻伤是绝不可能了。

秋水第一次赶着羊群迁徙,很兴奋,他们和羊群一起前进的时候,能听到秋水在另一头狂吠着,把离群的绵羊赶回部队中。羊群吃吃走走,他们的脚下慢慢从枯黄的草茬变成青绿的绒毯,大地苏醒,地气从泥土中升腾出来,远方能看到歇脚的鹤群。这速度实在算不上快,将近日暮,不过才走了十五公里,好在迁徙的过程慢一点也完全没关系。简单扎了营后,索隆起身,拿上些盐粒去慰劳雪走。听到响动,路飞也跟了出去。

“要学骑马?”索隆手心聚着一捧盐,回头看他。

“嗯嗯!我一直想试试来着。”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雪走……”

雪走兴奋地打响鼻。

“好吧,它同意。”索隆翻身上马,拍拍身前的位置,“上来。”

这步的确不难。路飞左脚踩住马镫,右手本要去抓鞍桥,但索隆伸出的手明显是个更好的选项。手握紧了,他借力抬腿跨上马背,接着被索隆从背后圈在怀里。

“先是握缰……”索隆一手捏着缰绳,一手握住他的手腕,粗糙的绳索穿过小指和无名指的间隙,在手腕缠上一圈,“拉紧。”

拉紧……路飞往后一拉,结果脚跟着一起用力,轻夹住马腹。雪走很喜欢路飞,早想载着他跑了,故而也不管他俩教学进度是不是已经到这,嘶鸣一声往前冲。猝不及防,路飞顺着惯性往后倒,结结实实栽进索隆怀里,疾风在他们之间穿梭,混乱的气流拍打他的脸,逼得他下意识闭上眼睛。但视觉关闭之后,鼻腔反而更容易捕捉到裹在风中的气味。

“雪走!”索隆拉住缰绳给出停下来的信号,低头拍拍路飞的手背,“差点飞出去……没事正常,我小时候也这样。”

大概一般人都不会喜欢吧。绵羊散发腥膻气,火塘底部铺满呛人的灰,从草坡顶端打着滚滑下来,外套上的星星点点来源于不幸罹难的茎叶。羊脂、烟火、草汁,混合起来称不上好闻,但这就是他熟悉的、索隆身上的气味,总让人联想起广袤草原上的生活,和他在一起的生活。风停下来了,他扬起头,后脑勺半越过索隆的肩膀,看索隆的脸。

“像刚才那个情况,要停下的话就拉这……”一板一眼继续教学的人和他对视,停下,拍他脑门,“认真听啊你。”

“我喜欢索隆身上的味道哦。”他笑眯眯回应。

“突然说什么啊……你完全没懂吧?”

“谁说的!我学会了!”路飞信心满满摆手,索隆下去下去。

听懂啥了……索隆不太理解,但想到雪走很懂事,大概也不会出什么状况,于是半懵着下马,立在原地目送路飞高呼一声夹紧马腹,雪走也毫不懂事地响鼻一打刨蹄蹴地,一人一马就这样在逐渐下落的日轮前,在如火一般赤红的夕阳中,向前冲去。

第三视角看很新鲜,他又不禁感叹雪走真是好马,跑起来又快又轻盈,像支锋利的箭。

然后路飞就从锋利的箭的箭头上摔了下来。

“怎么搞的啊你!!!!”

“索隆——救我——”

 

【第四十天】
一连养了几天,路飞骑马摔出来的扭伤终于恢复不少,肿得不那么高了。大部分时间在毡房里待着对他来说无异于酷刑,今天天气好,天没亮的时候路飞便在火塘边大声宣布:我要出门!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索隆,本以为会被拒绝,结果索隆只是扣上皮革刀鞘:“走啊,不是出门吗?”

说是恢复,其实真下地了还是一瘸一拐,要抽着凉气忍痛。把路飞扔上马,索隆转身去把羊圈打开。这次他已经好好嘱咐过雪走,而且他也在旁边,不会再让路飞摔在地上。迁徙半途扭伤的后果真是严重,路飞的脚踝肿得跟小山似的,索隆又不能从捆了九九八十一层的行李里拿药,只能就地寻了些药草,浸了还没暖起来的河水给路飞冷敷,顺带抱怨他总是给人添麻烦。

春季草场选在向阳的坡地,路飞坐在盖满青草的坡上,盛情邀请索隆躺在他膝盖边上。他家算是转场得早的,别家的羊群还没来得及把这一片啃光,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牧草的长势相当不错,草叶直冲蓝天,遮盖住索隆的一部分视野。

“天气暖和了——”路飞伸了个大懒腰,“真好!!”

“是啊。”索隆笑着回他。

正所谓春和景明,清早的阳光带着宜人的暖意照下来,蒸出一丝草叶的清香。索隆正想着偶尔这样悠闲一会也不错,便注意到上方来的视线。

路飞的手垂在索隆脸颊边,轻轻碰他的脸,又若即若离地退开,索隆去看他,看到了和他第一次得知羔羊寿命那天一样的、复杂的神情。

他要去触碰路飞的手停在空中,收回来。

“天气暖和了。”路飞说。

“嗯,不会再有风雪了吧。”他回答。

至少相助到风雪平息,这是他自己说过的话。春天来了,温度慢慢升高,万物开始生长,时间逐渐变快,追上他们,提示着终点就在前方,终点的名字叫“离别”。

他们都没接下句。一片风吹过来,压低了草叶,叶尖戳上索隆的眼睛,视野模糊过一瞬间,看到路飞正同草叶一起慢慢低下头、靠近他。他们的距离很快只剩半指,路飞却还短短地犹豫,过后才下了决心般,用前额反向抵上索隆的额头。这次两个人感受到的不是熟悉的体温,而是石面冰凉的触感。

索隆想起路飞以前碰他的额饰,说,这个颜色很漂亮,和索隆给我的感觉也很像。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现在却好像懂了。

他们之间微小的距离停住几秒,固化,生长。路飞不服输似的,不轻不重地用力,石头光滑的表面在皮肤上印出浅浅的凹痕。

绿松石向下硌着他,向上磨着路飞。混合了草原和天空的、浅蓝和深绿的浓缩,仿佛他所生所长的地方就随着地下水的流动,随着结晶的累积,化成这一颗石头,凝在他额上。

自始至终,整片草原隔在他们之间。

风从很远的地方回来,发出细细的沙声,路飞执拗地没有说话。但索隆懂的。

路飞在问他,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他们总爱闲聊,路飞一方面提问,一方面也要回答,因此索隆听他描述很多风景,听他说,世界上最高的山顶总是被雾气笼罩,最广阔的海面上能看到鲸鱼跃起,最寒冷的冰川住着缓慢行走的白熊。他以前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独自旅行,草原教他们要植根,要向下生长,要找到不断迁移却又稳定的家。可路飞坚持,就算是棵草,叶片也可以飞起来,在微风里翻卷,随着寒流一路向南,这样也不错,没有任何事不可能发生。

可他早就想好的,无牵无挂是牧羊人所有特质的反义词。

现在想来是很久之前。为路飞修补平安锁的挂绳时,他设想他们的分离,设想在那之后的日子。他清楚时间会怎么风化一个人的记忆,会怎么磨损发誓过要铭记的场景,下坠的心脏也绝无再回归正常的可能。那,走吗,他不怕。

天未亮,他路过熟睡的路飞的床榻,离开毡房,被熟悉的、草原的呼吸包裹。草原很温柔,接受索取,施予恩惠,包容万物生灵,故而不会怪他离去。可索隆反而在风吹过来的一瞬间犹豫了。

风让他想到路飞。天地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旅人,伴着一阵风来,带着一阵风走,是啊,就像风,草原上每天都会吹过的风。

而他,草原上一座受风雪磋磨的山丘,一棵斜向槎枒的古树,一只无尽盘旋的山鹰,地基打在这里,根系扎在这里,巢穴筑在这里。一阵风,自由的风,仅仅路过此地,何必有山丘崩裂,古树倾折,山鹰迁徙。

或许正如路飞所说,绿松石的颜色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深重的,稳固的,辽远的。他是山,是树,是鹰,只要身在草原,他即是草原本身。而一个人,要如何用短短数十天离开他自己?

犹豫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告诉了他答案。

索隆闭上了眼睛。他不是早已经接受了吗,延长一次萍水相逢并没有意义。可是话到嘴边,却像被刀截断了喉咙,血沫咕噜咕噜溢出,堵在嗓子眼,咳不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说:
“这里是我的家。”

 

【第四十六天】
“索隆。”路飞的声音从他正前方传来,“你在哭。”

索隆叹气。他也不想的。

——自路飞来到这里,天气一直稳定地回暖,索隆本以为今年不会再有倒春寒,结果春场的暖和日子没持续几天,寒潮又从北边席卷而来,新的毡房、新的羊圈,一切都被厚厚的积雪盖住。

那天路飞只轻快地笑着说了句“我知道了”,算作话题的结束。再之后他们谁也没提这事,正常得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倒春寒来了,改造毡房,看护羊羔,要做的事堆积如山,刚好能把混乱的思绪埋在忙碌中。

外面白茫茫一片,索隆回身,找出个毛皮眼罩给路飞系上。

“这是什么?”眼罩有点阻挡视线,路飞不太满意地戳弄,再次掀开门帐。

“防雪盲症的,戴着。”

“索隆不用吗?”

“就一个。放心吧,我都待这多少年了,没有眼罩也能适应的。”他跟着路飞走进过亮的雪地。

——于是四个小时后,他就成了现在这副惨样。

“索隆。”路飞的声音从他正前方传来,“你在哭。”

我知道……索隆叹完气,无奈地应他。眼睛几乎看不见什么东西了,塘里的火焰在蒙了层毛玻璃的视野里变成一团光晕,光晕烤着他的眼球,刺辣得痛。路飞去拿软布,脚步声还很近,可是身影已经在毛玻璃背后消失了。他无奈闭上眼,生理性的泪水还在往下掉,脸上留下些湿润弯曲的泪痕。

真不该在雪地里连着干三小时的活。他还以为他经年累月的锻炼能抗住自然规律呢。

“要吃点什么吗?”路飞的声音宣布他回来了,索隆还是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眼睛被围上两圈软布,好受了些,“我去弄点肉……”

停停停。索隆拽住他的手腕。上次路飞也是说要下厨,差点把他唯一的铜壶给炸了。

“不那么担心我也行。”他攥着路飞的外套,“过几天就恢复了,何况也不是一点都看不见。”

“……”没声音。索隆正怀疑用路飞自己的话安慰是否属于不尊重他的好意,脸颊却忽然被一双手捧起。

“怎么了?”索隆松开手。

路飞依然没回话,用拇指揩去他脸上的泪痕,把他下巴往上抬。索隆的脑袋整个仰过来,重心也不稳,和路飞一起跌在床上,刚围上的蒙眼布马上被蹭掉了,堪堪挂在额头边。

路飞压着他,手心依旧捧着他的脸,于是泪水攀爬过睫毛,在他眼窝里聚起片微型的湖泊。

“索隆。”路飞叫他,“别哭,不要伤心。”

“我没……”这个姿势很别扭,索隆终于去推,但路飞像八爪鱼一样扒在他身上,手反而更往上了些。眼睛什么也看不见,路飞的影子遮住了天窗透过来的光,搞得他视野里一片模模糊糊的浓灰色,接着后脑勺被掌心托住,两个人的体温蓄在他发间。

路飞的气息近了,干燥的嘴唇吻上他的眉骨,又往下蜻蜓点水一般,把他的泪水一点一点亲掉。

索隆的身体先是僵住,随即反应过来,却依然没有推开他。他知道的,即使导火索微小荒谬到有些可笑,数天以来一直被挤压的情绪突然膨胀也是事实,路飞需要一些宣泄的方式,就算奇怪……任它奇怪吧。

但不知为何,自雪盲症发作以来源源不断的眼泪在此刻突然止住,路飞的动作随之一顿,接着像做错事一样要拉开距离。索隆向来纵容他,现在也是,所以完全不觉得路飞哪里有错,只是抬起手拢住身前的人,又把刚产生的距离轻轻按回来。

寒潮来得突然,索隆还没来得及往火塘里多加炭,屋里直到刚才都冷,现在却暖和了。他让路飞靠在自己肩膀边上,顺他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路飞的头发很软,有风的时候会像他意识到自己感情的那天一样漂浮,可现在没有风,即便炭火断裂带出一点小小的气流,纯黑的发丝还是安静流淌在他指间。

身上的人闷闷趴了几秒,伸手去够早就飞到床角的蒙眼布,捡回来,重新把索隆的眼睛盖住。视野里模糊的影子被黑暗吞噬,刺痛感轻易消失,索隆却第一次觉得雪盲症真的很令人困扰。
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呢。

“至少让我坐起来?”索隆轻声哄他,“好吗?”

“不要。”路飞的声音埋进他皮肤里。

“我得做点什么呀。”

“不要。”路飞想了想又补上一句,“你呆在这就行了。”

闹脾气。索隆一下一下揉搓路飞的后背心,真开始闹脾气的路飞很难哄,但他反而觉得有点高兴,因为就像人饿了要吃饭,困了要睡觉,心出现缺口的时候,路飞需要的只有他。

不要紧的。很多人来到草原,待一阵,又像候鸟一样离开。而如同看待所有来过的人,他看到路飞的第一眼就理所当然地预见了他们的分离,一个旅人,无根的旅人,天地为家的旅人,总有天会走。这确实算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更何况分离或许也不会像他们想象的那样难受,只不过以物理的距离隔开一阵子,心还在一起,那就不叫远方啊。

他们还会有很多时间来处理这件事,会有很多时间去面对离别,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两个人一起呢。

 

【第五十一天】
他想错了。不会有的。

寒潮过去,气温以惊人的速度爬升,不出几天,草场已俨然一副春天的景象,冻伤的牧草从萎缩的叶片中抽出新芽,嫩黄的一片。

他听到路飞说,索隆,我打算后天出发。

“后天?”他放下编绳的手。
后天?

“嗯嗯,是,”路飞笑了,“我这几天已经把屋里的东西收拾了一下,该带的都差不多收好了。”
索隆沉默着。也就是说,离开的事甚至不需要他参与。

“昨天日落时的晚霞是红铜色,那天应该是个适合出发的好天气。”
不相信他?他并没有脆弱到还需要用这种蹩脚的隐瞒来保护。两个人一起,两个人承担,就算要痛苦,他又什么时候怕过。难道一切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认为他们的心即使分隔两地也不会分离的,也只有他一个人吗。

“我也在这很久了嘛!所以……”路飞的嘴还在往下说,但话音在他飘忽的眼神终于看到索隆表情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搞砸了。

他不笑了,固执地回应索隆的视线,像头困兽。

温暖湿润的风在他们之间悬停,转瞬间仿佛又回到一个月前干燥而蛮横的样子,他们谁也没有移开视线,只觉得眼睛发干。

“什么时候决定好的?”良久索隆开口,手上的麻线已经被碾成几近断裂的纤维。

“……你说你不走的那天。”

“你分明可以早点和我说。”

“索隆不明白吗?”

“好。我还得明白什么?”最后几根纤维也被掐断了,“明白你不需要我?还是你根本不在乎我们……”

他没说出来。索隆的眼眶开始泛红,好像卡在喉咙里的是什么呛人的胡椒粉,而非简单的、小孩都能说出口的几个中原字。

也是,他们有什么关系。只不过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家里住了段时间,本来也是要像他手上的纤维一样断开,再或许,从来没连在一起过。

路飞的表情僵在脸上,如同缓慢流动直到凝固的蜡,然后折断,摔落,碎裂。尖锐的脚步声之后,他钳住索隆的肩膀,按着他撞在草地上。

“不是那样的……”手上发狠地掐索隆的骨头,说出来的话却又要哭了似的。

他们僵持着,过了半分钟索隆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在呼吸,声带因为刚才逐渐拔高的音调发紧,又随着滞后而来的氧气重新找回自己的存在。可他依然说不出话。

路飞松开他,索隆坐起来,看到路飞的右手攥紧了另一只的手腕。这双手不太擅长精细的活,路飞曾经让他教自己缝纫,虽说他的技术好不到哪里去,但显然比三分钟被扎五次的路飞强一些;路飞鞣皮的本事也差不多烂,鞣料不是过多就是过少,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还能把皮子扯破。是啊,路飞总是笨手笨脚。

这样笨手笨脚的人,却要在他眼皮底下做完出行准备,不让他察觉。

他木然的头脑猛然清醒过来,说出口的一切都好像已经离他很远了,只剩他一个人留在空荡荡的一片纯白里。受过苦的是路飞。

因为他说了要留在这,路飞会尊重他的选择。

他怎么会不明白。

“抱歉,路飞,我……”

“我才是,是我不好。……别在意,只是小事而已,就这么定下来吧。”

路飞移开视线,慌慌张张说小云好像在叫他,逃似的从索隆面前消失,滑下山坡钻入羊群中。索隆怔怔地看着,没有去追。

去追又有什么用呢。

 

【第五十二天】
路飞说过,再待两天。出发前的时间没什么特别的,凌晨巡查、挤奶,日出后放羊出圈,白天放牧、鞣皮、编绳、采药、灭鼠,傍晚归牧、点数、分群、补盐,晚上缝补衣帽、修理羊圈。平静的日常持续着,只是他们不再进行非必要的交流。

索隆从没怪过路飞的隐瞒,也清楚路飞不是真的在和他怄气。何时出发、通不通知、何时通知,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根本构不成生气的理由。可虽然不生气,心里却好像有什么堵着;有机会开口去缓解这种堵塞时,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欲言又止,陷入沉默的死循环。

路飞出发的前夜,他们早早睡下,火塘已经盖上灰,剩下一些暗火在灰烬下方发出橘红色的微光。

路飞睡不着,睁着眼睛,透过天窗看星星,星星太多,长得也一样,他分辨不出是不是有所谓的斗转星移。然后黑暗中索隆起身,披上袍子出了毡房。他在外面和谁说了什么,很温和平缓的声音穿过毡墙闷闷传来,听不清楚。路飞皱眉头,翻身背对门,揪起被单把耳朵捂起来。

过了一会索隆掀起门帐进屋,脚步声却径直朝着路飞的床榻走来,路飞偷偷往后瞄,若有若无的暗光中,索隆的影子在他榻前单膝蹲下,留出一个小臂的距离。

索隆清了清嗓子。

“明天……”他开口,觉得声音简直不像自己的。

路飞坐起身,没有说话。

“你在天亮前走吧。”索隆说,“天亮前走,会有些麻烦,你不要嫌。”

“好。”路飞答应他。

“这个给你。”他松开一直攥着的东西。

“什么?”

“雪走的马尾毛。”索隆拉过路飞的手,把那一缕尾毛系在他腕上。牧羊人的手心带着一种干燥的暖意,暗光映出尾毛粗硬的鳞状纹理,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燃烧的气味。

“我的速度与你同在。无论我跑得多快,跑得多远,尾毛在你身上,我就会回来,回到你身边。”他用族语说,故意让路飞听不懂,“虽然现在要走的是你……我并不懂其他方式。”

他看向路飞,路飞沉默,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耀着。

哎。他很聪明的。索隆暗忖。语言天赋很高,教两遍就学会了,我何必在这里自欺欺人。

“还有,等一下。”

他起身去拨火,弄出点光亮,然后从柜子里取来个包裹,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陈列给路飞看。

“这是天窗内檐上割下来的旧毡片,你之后……引火的时候用;护身符,里面有门槛底部的木屑和尘土,睡觉的时候垫在脑袋下面;春夏秋草场那边的泥土,包好了,你大概用不上,不过带着;还有……”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路飞目瞪口呆。索隆有时骑着雪走就不见了,路飞一直以为他单纯只是迷路。

“总之。这里,我不是说草原,是说这里,我这里,我身边——也是你的家。”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管你回不回来,但是……”

“好啦,别说那个!”路飞说。

索隆手里的包裹散落在地上。路飞打碎那一臂的距离,扣住索隆的后脑勺,紧紧抱住他。

“我会回来的。我和你约好,索隆。我会回来的。”

两个月以来他们偶尔拥抱,但每次都隔着厚厚的衣服,没什么真实感。可是现在不同,索隆在黑暗中清楚地触碰路飞的体温,清楚地听到路飞的心跳。

他哽住,额头靠上路飞的肩头,半晌后更正道:“……那个旧毡片是给新家引火用的。别用。不准你有新家。”

“好。我和你约好。”路飞拍拍他的背,笑出了声音,“索隆在的地方才是家。”

 

【第五十三天】
次日凌晨。

在天亮前出发是好事。草原的夜晚很冷,得注意保暖。出发前索隆替路飞裹好自己那件已有些褪色的长袍,他的衣服在路飞身上显得过于宽大,只能先把袖口扎紧,再在外面罩上路飞自己的外套和披风。最里层还有索隆新做的羊绒短袍,其实春天已经到了,不穿这么厚也可以,他却总觉得还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冷。

“风从左边来时,把领子竖起来。”

“嗯。”

“蹲下绑靴子时,眼睛要看着云的影子。”

“嗯。”

“夜里宿营时,把羊皮垫在身子左边。”

“嗯。”

“找不到方向时,摸一块石头——”

“索隆,不要舍不得我啦。我还会回来的。”路飞话里全是笑意,可是黎明前的黑暗太浓重,索隆不再看得清他的眼睛。

“嗯。好。”他犹豫地说,“……要是在草地上看见人脸,给自己灌点浓砖茶。”

路飞笑着锤他,说我不会再出现幻觉啦。

在天亮前出发是好事。草原的夜晚很黑,尤其是黎明尚未到来的时候,很适合分别。他们拖得有些久了,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点亮银色,好在五官的轮廓依然模糊。他是对自己近乎残忍的人,记不清脸,说不定以后的时间会好过些。

路飞头一回在出发时穿这么多,动作有些不利索地去拥抱索隆,在他耳边说了再见。然后是分开,挥手,路飞转身,他们离别。

空中堆着许多浅灰色的雾气,把眼前的一切都罩得失真,像是在梦中。不知何时小云又逃离了围栏,高兴地蹦跶过来,蹭蹭索隆的腿。索隆抚上它的头,默默注视着路飞离开的背影。太阳慢慢升起来了,金黄的光刺破了初成形的涡旋,气流飞溅,凛冽而破碎的风吹乱路飞的头发,他的披风起伏如涛澜。

小云朝路飞叫了两声,不理解为什么今天他要一个人出门,那边也并不是草场的方向。它抬头看看索隆,试图找到答案,横躺的纺锤形瞳孔像是被拉长的黑洞,里面一片虚无。索隆没有回应它。

它还不知道什么是离别。

【第XXXX天】
第一年。他在的春季很快过去,天空从稀薄的银灰转成清脆的钴蓝,云朵低垂,日照强烈。风变得猛烈而持续的时候,草原墨绿的夏天来了。

第二年。北雁南飞,草叶枯黄,猩红的沙棘果点缀其间,第一阵稍凉的风拂过低空盘旋的鹰群,它们循着血腥味啸叫。

第三年。夜晚落雪,外出察看羊群时,呼吸化成冰霜结在睫毛上。暖橘色的灯光从毡房的天窗散逸进原野。

第四年。气温回升,冰雪消融,牧草萌芽。新接生的羔羊颤颤巍巍学会了站起。

第五年。清点羊群。数字每月都有所变化,但这些变化也已经烂熟于心,数十遍,百遍,羊群安然归圈,完完整整,未被野狼金雕掠走任何一只。

但他总感觉少了什么。一片看不见的羊群,从五年前的那天开始消失不见。

它们或许比他聪明,他从未离开过草原,但羊群知道,远方有更为清冽的水源,有更为鲜美的牧草。他是愿它们好的,若是找到归处了……

他没有说话。雪走垂下头,蹭蹭他的额角。

那天晚上他做了梦,梦里他听见一阵脚步声,掀开门帐,看到丢失的羊群从天边回来,白花花的一大片,像层奔腾的云,走近了,踏出杂乱而愉快的蹄声。

第六年。毡房右侧孤生的芍药垂落,新一年的迁徙开始了。

第七年。金莲花开了满地,明黄黄,明晃晃。

第八年。凤凰羽飞向长生天。

第九年。

他来的时候小心地避过了冻土里钻出的新芽。地平线那边生长出一阵风,轻推着旅人的后背,将他和嫩草的气息一起、拢向那个在门边生起营火的毡房。

“索隆!我给你寄了信呢——”

Notes:

*这个paro的索非常人夫。因为他是一个人,所以所有家庭分工的活他一个人全得干。很厉害的索……

*搜到一个说蒙古男生容易哭什么的,建设了比原作更容易流泪的索!

*不太容易看出来的点:其实一般毡房的门帐在白天都会打开表示“欢迎”,但是索通常不喜欢人家来他家做客(反正也只有他一个人啊!),所以索家里的门帐通常都是关着的……

*索给路丢羊皮方巾:毛巾被视为半私人物品,客人若被主动提供毛巾,代表已被接纳为“可共用资源者”

*收拾杯碟:头几天路飞还不太会,后来就自己收拾了。

*索射箭那一段:“从右侧的箭囊里摸出一支响箭,迅速含住箭尾,空出手捏紧缰绳”,含住箭尾!!!含住!!看的时候可能一下就过去了so我要强调一下,搜到这个动作代入索真给我色晕了……

*赖皮羊:路披的是没有鞣制完成的羊皮,上面的羊毛还没有修剪整齐,坑坑洼洼的,披在身上像赖皮羊。

*索为啥一个人回来带路飞去羊圈:一般没有迷路的情况都是雪走在负责找路。雪走带他回来的,他进屋子里之后就说会留一会,让雪走回去帮秋水一起看着羊群,雪走和秋水都训练过,很能干!去羊圈不会迷路是因为实在很近。才三十多米。再长一点就迷路了。

*小路唱的自编歌的歌词:这篇设的小路遇到索时是16岁(索18),之所以这么小就在外面闯荡游历其实原因也比较复杂,大概是从哥亚逃出来,平安锁则是已经去世的亲人送给他的。其实已经没有家了。小路很厉害,也在旅途中成长很多。

*喜欢上对方的理由:原作路是在索善良的点上被击中的,索则是在路表现出守护他的梦想(更像是三观合适?)的很帅的一面时笑了爱上了,这篇让他俩反过来一下www

*索隆很迟钝,一共心动了三次,直到最后一次才反应过来自己喜欢路飞,但同一瞬间他也意识到了他们会分开这件事。

*羊群一呼百应这段大家可以去搜一搜视频啊啊啊啊真的特别搞笑

*“…当作扇子扇风助燃。路飞觉得他这样挺有意思”:其实就是觉得很萌。

*小云是路飞第一次去羊圈接生的时候出生的那只,所以对他格外熟悉。路飞去看羊羔的时候,它之所以蹦出来也是想和路飞玩。

*一开始打算给小云取名叫牛肉干(因为原作路给章鱼取名叫鱿鱼干。。),但是一想到最后分别的时候要写什么“牛肉干走过来”,,,,太搞笑太破坏气氛了所以没有采用。(肆师傅是取名天才!)

*路飞决定离开的日子是阳历6月3日,其实对他这种不在乎吉不吉利的人来说已经甚至可以算是讨了个好彩头了(3是出发的吉日)。

*他在外面和谁说了什么,很温和平缓的声音穿过毡墙闷闷传来:在哄雪走……因为要割人家尾巴毛呢

*单膝蹲下:主播真的很想写单膝跪下。这和求婚也没有区别了好吗。

*索把割下的尾毛直接送给路飞,没有加工处理:索心情很复杂,觉得给他了就好像真的再也不见了,所以一直在纠结,直到最后一刻、交给他之前才下决心去割,所以没空再精心编了

*没有经过处理的马尾毛非常粗糙磨人,路却一直戴在手上,每每磨到手的时候,索隆舍不得他的感情就磨给他了,痛痛的

*为什么在天亮前走:索让路飞天亮之前走,很黑,所以离别的时候是看不见对方的脸的,要是看着路飞的脸他可能会更难过。(肆老师评:最后一面记住的是看不清的面孔)

*“骑着雪走就不见了,路飞一直以为他迷路”:其实真的会迷路……笑死了,索因为毕竟要放羊,找不着草场那真完蛋了羊还活不活了,他虽然会迷路会花点时间但还是能分辨出是不是有到达正确的地方。索隆的羊也是很抗饿。

*关于族语:路飞其实一直在学,来之前也会说一些简单的,但是索讲中原语讲得太溜了,缺少锻炼的机会。路飞那个雪天遇到的人语速很快,风雪太大他也听不清。再之后就是索不讲中原话了,路飞语言天赋也很强,所以很快就学会。

*索为啥哽咽:他最在乎的人此刻正鲜明地宣示自己的存在,即使这存在即将离他而去,也已经不重要了。主要是激动的

*随着路飞离开时间的加长,索描述景色的语句慢慢变短了,倒不是因为没有路就觉得无趣了枯竭了什么的,只是真的有点空落落的!

*“拢向那个在门边生起营火的毡房”:营火其实会引来狼或者流浪藏獒什么的,一开始就很危险,但是这是最显眼容易区分开毡房的方式,毕竟挂饰可能会有样式差不多的,但别人家一定不会在门口生营火。索为了路能认清他的毡房选了这个,并在路走了之后也还是会这样做(肆师金句:一直在给路指引回去的方向,告诉他回来的话不要迷路了)。

*后来他们一起去旅行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