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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4
Words:
15,410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2
Hits:
535

时炭/错位

Summary:

-跟前男友分手五年他突然变成同事了怎么办?
-呃啊现pa,酸涩文还是狗血文?左右脑互搏使我手指抽搐,摸一下破镜重圆前p友(不是)前男友文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不如就打个电话给前任怎么样!”

旁边酒杯碰撞的余韵随着宇髓天元这句话落下彻底没了下去,空气都安静了一瞬。矮桌上的酒瓶瓶口正正指着被簇拥在中间行以注目礼的灶门炭治郎,四周昏暗,乱七八糟的气味里他甚至分辨不出里面有没有属于那个人的一份子。

凝默了两秒后周围人爆发出怪叫,我妻善逸扯着嗓子说炭治郎怎么可能会有前任,这完全就是在浪费大冒险。注意力瞬间被吵闹的另外两人分走了一大半,但主人公还是双手交握成拳放在膝上,指甲狠狠嵌进皮肉里。

灶门炭治郎微不可见地放大了瞳孔,脸上难得没有了笑,愣愣地盯着在头顶灯光下闪耀反射出光的瓶口。

“炭治郎,你没有那种东西吧,对吧。” 我妻善逸坐了回来,掰着他的肩膀问,语气里全然是对好友的了解和信任。

他这才恍惚抬起头,余光里一闪而过的薄荷色发尾被刻意忽视掉,面向坐在正对面向他发出大冒险的宇髓天元。灶门炭治郎从来不会撒谎,于是只好诚实地睁大着眼:“我喝酒,可以吗。”

这下他闻到了,四周人迸发出来的震惊里裹挟的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味道,清冽得像薄荷水里浮现于水面的柠檬。他向前倾够酒时,迟钝的大脑也没看见角落处下意识伸出些够到桌沿的素白手指。

酒液滑进放了冰球的玻璃酒杯里,流水声中那群人格外安静,大概是知道自己不小心戳中了某些隐事,成年人的世界里最好的就是这份心照不宣的边界感。冰凉的烈酒没进嘴里,灶门炭治郎仰头一饮而尽时耳坠在修长的脖颈边晃,其他人也会意地开始岔开话题。

那命运的酒瓶子又在桌子上急速旋转,灶门炭治郎捏着自己的透明杯,指印清晰地按在上面。好在这次没有倒霉地滑到他不希望的那个人身上,毕竟前后脚的话未免太过尴尬了些,他们迅速地开始刁难起这次的倒霉蛋,一直让他感到坐立难安的那道视线也敛了走。

灶门炭治郎松了口气,肩膀卸力塌了下来,后知后觉的也难免觉得好笑起来。前任啊...他的手指点了点杯子,这种东西也许说不太上呢。

但两周前刚刚空降的新同事,现在坐在桌角右边斜上方的男人,成功地从青涩的少年正式迈入了青年的阶段,那张脸在昏暗的酒吧包厢里也格外白皙俊秀。那双被他埋在记忆长河里不怎么回想的碧清色眼睛,难以咀嚼出口的名字。

时透无一郎。

也实实在在地有过一段难以承认的晦涩关系。

 

02.
“让我送他回去吧。”

灶门炭治郎是在喝得发懵的卡座里听见这句话的,彼时其他同事都走得走散得散,后来的环节里像是从宇髓天元那句话开始运气透支了个干净,输得惨不忍睹。他喝醉了的样子也只是脸颊薄红,看上去比平时还要老实些。

“那就拜托你啦,时透。”

被酒精蒙蔽得迟钝的大脑还没运转完全,他被熟悉的气味包围,说熟悉这种词汇实在是无厘头,毕竟已经是四五年没闻过的气味。只是这两个星期在他的有意规避下,还是第一次靠得那么近。

灶门炭治郎抬起眼时心里大作的警铃成了真,漂亮的青年搂着他的肩,一双垂下的眼帘不知道在盯哪里,青丝勾连到了他身上。清凌凌的嗓音从上方响起:

“还清醒吗?” 时透无一郎顿了一下:“炭治郎前辈。”

善逸呢?灶门炭治郎环顾了一下周围,包间里不知何时空无一人。紧皱着眉头挣开了他的手,对方身上传来的气味和温度简直无时无刻在挑衅他的神经,咬着牙分开距离:“谢谢,我很好,没事的。”

现在还算好,但等下显然不会太好了,他对自己的德行还是有些数,一贯习惯照顾迁就他人而压抑的自我认为有些无礼的行为,也许会被酒精混淆无意识地流淌出来。灶门炭治郎再老好人的脾气也不大想在前任面前出这个糗,于是强打着精神出了店门。

“啊...果然是糟透了。”

日本夜晚的街头百八十家店都熄了灯,酒馆空旷的大路向前一片都只有高楼上挂得招牌发着朦胧的亮,灶门炭治郎穿着单薄的白衬衫站在街边,在十月底欶欶的冷风里听见酒吧门口年轻的酒鬼夹着电话这样喃喃道。

那一刻一向乐天派的他也很想附和一下,确实是糟透了。

毕竟灶门炭治郎眯着眼在手机软件上打车的时候,发现怎么眼前乱七八糟的重影在晃,依靠自己成功回家的希望好像变得非常渺茫。背后同时有身躯靠过来,时透无一郎隔着他的肩看向他乱七八糟乱划的手指。

他上大学时比灶门炭治郎高了两三厘米,现在越过了半个头,自然将他的窘态一览无 余。冰凉的手从肩旁伸过握住手腕,灶门炭治郎以为时透无一郎的声音会让他清醒的,结果却是绕进耳朵里将脑袋搅得更糊。

“炭治郎住哪里。” 时透无一郎说,笑意盈盈的,接手了他的手机。

连前辈的称呼都略过了,灶门炭治郎空落落的手还维持着握东西的姿势,云里雾里地没回话,斜着眼珠看时透无一郎轻车熟路地查看软件里的历史记录,帮他按了打车。他抿了抿嘴,眼睛闪烁了一下。

“谢谢。” 路边疾驰而过的轿车席卷起一阵风,将那人长长的发丝向后吹,荫蔽了一瞬间的路灯叫他看不清时透那一刻的表情,只转过身伸手轻轻将手机掰回来:“时透君。”

这无疑是在将人的示好向外推,疏离得可以说是划分界限,放在哪怕是对一个陌生人都一向温和友善的灶门炭治郎身上十足十地罕见。时透无一郎盯着他面无表情半响,勾起嘴角笑了下,这种特殊的避之不及怎么不算特殊呢。

任何情绪的掩藏在灶门炭治郎面前都是班门弄斧,在等待车来的间隙,他面向侧身的灶门炭治郎微微弯了弯腰,垂下的长发遮挡住两人的脸。视线难得齐平的时候才终于完完整整看清灶门炭治郎的双眼,露出一个笑脸:

“要做吗?炭治郎。”

“砰”得一声,灶门炭治郎连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电线杆上。

 

03.
人的一生会有绝对绕不过去的节点吗。

那么灶门炭治郎仿佛补偿一般顺风顺水的现世,拥有幸福美满的家庭,大学毕业后有名的上司公司,妥贴的个性下极好的人缘,说得上十全十美的人生应该没有什么极其放不下的坎。

在二十八岁时一如往常上班的电梯口,抬眼瞬息之前,他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之间只有年轻时稀里糊涂乱糟糟的开始,在晦涩不明的大学时代纠缠在一起泛着肉腥的身体和,戛然而止的断联。不干干净净的开头大概注定无法体面地结束,灶门炭治郎也说不上是痛苦万分,至少不是刻骨铭心到恨对方。

但果然还是无法忘记。

时透无一郎的长相是带有稚气的,一双大眼睛却总是萦绕着些雾蒙蒙的阴郁,长发到了中途染上青色,利落地铺在身后,微微低头时刘海在眼皮上照出深邃的阴影。

毫无预兆地像分开的毕业前夕,他遇见了那大概称得上是“前任”的人,无论是身上传来的气味还是勾出人回忆的感觉都直冲冲地扑面而来。午休期间,准备去茶水间的灶门炭治郎捏着杯沿,手指用力到发白,在对方插着兜抬眼时无处可避,僵硬地对上了视线。

那一瞬间时间回溯般涌上来了很多事情,他分不清闻见的痛苦气味发散于自己还是来自对方,但对于很多事都漠不关心的时透无一郎而言,会因为他感到痛苦吗?那大概还是来源于自己。

哪怕自己都难以承认,哪怕这份感情占比浅显,但果然无法忘记。在戒断一般的长河里他怀疑过这种亲密关系到底是为了什么,是本就在相处中就患得患失摇摆的心脏,还是断掉的丝线里突如其来的清醒。

灶门炭治郎不需要这种关系。不需要这种畸形的,令他感到痛苦的关系。

“什么?是今天新来的同事吗?” 我妻善逸从身后双手攀上他僵硬的肩,打破了凝滞在电梯口的氛围,一派天真地问:“怎么了?炭治郎。”

他带着些狼狈地撇开脸,花札耳坠在我妻善逸眼前晃动,还没来得及开口。电梯里的人伸手遮挡了一下闭合的门,脚步声在大楼擦得发亮的地板上清脆地响出声,那人看上去当真是丝毫不受影响,不心虚,不遮掩。

“我叫时透无一郎。”

灶门炭治郎听见他说,我妻善逸的注意力被对方吸引去,松开按着他肩的手,他却还是刻意地扭着头,瞳孔在通明的灯光下不住地轻微颤抖。耳边轻轻落下的嗓音分外熟悉,也许从来没忘记过,脚步声停在了极近的地方,身前投下一片阴影。

“请多多指教,炭治郎前辈。”

时透大概在笑,声音里带着模糊的笑意,哪怕没有去看灶门炭治郎也能想象到对方的表情,弯弯的眉眼下挂着光的薄荷色眼眸,勾起的嘴角停留在友好的角度,他拥有一张从来不缺人追的脸。

但时至今日灶门炭治郎无法理解起来,他怎么可以这样坦荡呢,他们之间存在那样令人难堪的往事。

在话语砸下的安静里时透无一郎与他错身而过,被走路间的空气掀起来的发丝在眼前飘扬,灶门炭治郎忍不住动了动手指。一直到余光里最后一抹青色都消失,我妻善逸“哈?”地在耳边发出疑惑,语气冷漠:“他是在装吗?在装什么?你认识他吗炭治郎?”

灶门炭治郎向来不会撒谎,说出谎言时会做出各式各类奇形怪状的表情,从脸红到脖子根,但他此刻如梦初醒地正回脸,脸色在白炽灯下洁白如常,勾勒出一个弧度恰好的微笑:

“不认识呢。”

 

04.
疯了,疯了,绝对是疯了。

为什么要喝酒?为什么要喝成那样?为什么要参与那些游戏?灶门炭治郎双手插进发丝中从床上坐起身,拉了窗帘的昏暗房间里指针才指到七点,平日里可以任人卸去疲惫柔软的大床上陷进了另一个人的身躯,这无疑是他自己家。

从门口到床边落了一地的衣服和身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再到旁边揽着被子睡得安稳的时透无一郎,脑袋中的头痛欲裂大概不止是来自于宿醉。时隔五年,短短两个星期,他又愚蠢地和那个人搅和到了一起。

他僵硬地踩下床捡了两件衣服奔去浴室,好在时透无一郎那打雷也吵不醒的好习惯延续到了现在,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身上绝对不好见人的痕迹,灶门炭治郎按了按眉心,撑在洗手台上缓了半响。

不行,这样的下场,绝对不行。他已经不是初入社会的毛头小孩,没有心力和时间去和对方试错,没有资本去满足自己的幼稚心理,这一切灶门炭治郎早在昨天甚至最初就知晓。

浴室里劈里啪啦的水声落到地上,氤氲蒸汽攀到玻璃上起了雾,灶门炭治郎蹲在淋浴头下面抱着腿,任由水点砸在身上。红色的发丝贴到额头,水珠顺着鼻尖滑落,绛红色眼眸找不到落点地发着呆。

在温暖的水流下,他把下半张脸埋进了肘窝里,顺着睫毛流进眼里的液体让眼睛变得干涩。灶门炭治郎什么都知道,他就是这样昏了头的,把理智抛诸脑后地迈进那个人甚至都不用编织的陷阱里。

昨夜的记忆已经变得凌乱模糊,大概是自己也不愿回想,事情的开端是对方砸下的问题后停止流动的空气,跟着背部撞到的声响大脑一同崩裂的弦。他的回应是沉默了一路在家门口突然拽住时透无一郎领带的手,在那之后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时透无一郎的想法他从五年前就看不透,那些没由来的味道,遵循不到逻辑的想法,甚至连打破壁垒时都泛着忧愁,喜悦和依赖又清晰可见的。

时透喜欢他吗?应该是喜欢的,喜欢他过于迁就自己的个性,喜欢也许还算不错的身体,从前他总觉得再等等就可以交换真心,那么没有一声招呼就再也寻不到的人,时光荏苒也该长些记性。

伸手关掉淋浴头,迈出空地时水滴顺着身体掉到地上,在白色的地砖上留下点点滴滴的痕迹。他抱着要跟时透无一郎划分界限的想法穿上浴衣,够过一旁的白色毛巾,几根不听话的红色发丝在手下冒头,揉弄脑袋的手停在了中途。

浴室内的蒸汽争先恐后地向外蔓延,同时飘过来的还有卧室泛着的黏稠味道和微凉的空气,他拉开门,正对上那本该还在床上睡得安稳的青年;大概是随便套了个裤子,两簇长长的头发在身前遮住些身体,锻炼得当的肌肉不夸张地在眼前晃。

灶门炭治郎抬起眼,对方正意味不明地垂眼看着他,浓密的睫毛在眼下照出阴影,鼻子过于灵敏的副作用是到现在他还能闻到昨夜未散开的情欲味道,后颈止不住地自己发烫。

隔着面前人看向身后窗帘缝隙透出的一丝光,再投回眼神。灶门炭治郎放下手,白色毛巾失去支撑力地滑到脖子上,露出一头半干的红色短发,双唇抿得紧紧。在时透无一郎一言不发的压迫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先吃点什么吗?”

 

05.
阳光畅通无阻地穿过透明窗中照进了灶门炭治郎说不上太大的二居室。卧室关着门通风,对于味道敏感的他对于采光和散味的户型要求较高,这是他在有条件的情况下难得的挑剔,此时很好地派上了用场。

时透无一郎套上他借给自己的卫衣,握着杯坐在桌前,看厨房里换上了家居服的灶门炭治郎动作熟稔地准备早餐,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有一根飘到了额头疤痕前,莫名地手痒想要帮他别回去。

这样的设想显然不太现实,灶门炭治郎把盘子搁在了他身前,落座到对面时顺手把那根头发拨回了耳后。他难得面无表情时也说不上多凶,只是实在陌生了些,时透无一郎捻着土司一角,觉得自己好笑。

他和灶门炭治郎绝对说不上互不相欠,也难以找到像对方这样心软的人。自己是个好人吗,时透无一郎咬了一口煎得金黄的面包片,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对面低头看手机的人,绝对不算。

太过分了,食物被他恹恹地咀嚼咽下,为什么不会生气呢,炭治郎。时至今日隔了很多年他才明白,对灶门炭治郎而言值得生气的事情是绝对不可原谅的,家人被伤害是不可原谅的,大奸大恶是不可原谅的,但欺骗戏弄他的感情同样是不可原谅的。

那么现在向他发散的那些善心泛滥是同等的凌迟吗,至少对于时透无一郎来说,他再次见到的,从来没放下的,送到了自己面前的,就不存在放手一说了。

“时透君。” 灶门炭治郎搁下的手机在桌上发出声响,交叠双手斟酌着用词:“昨晚...是个意外...”

灶门炭治郎暗自咂舌,这样的开场白莫名的烂俗,反而显得自己像是什么电影里始乱终弃的渣男,可也实在是不知该如何理清越来越乱的关系。因为纠结而犹豫的话尾被对面浅色眼眸的人打断:“叫无一郎就好了。”

时透无一郎说,背对着阳光对他微微笑了下,也十足地达到了让他晃神的效果。灶门炭治郎落不着地的学生时代,也的的确确幻想过这种简单幼稚的清晨日常,只是那时他们待得最多的是酒店,其次是校园里隔了长远距离的对视。

只是过太久了,灶门炭治郎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搓弄了一下。他这样的人无论是独自一人还是和别人一起生活都绰有余裕,愿望不是没有实现就一定会让人记挂成执念,在独身轮转的日夜里,灶门炭治郎也可以说一声自己过得很好。

“我接下来要出差。”

最后他敛下眼,所能说出口的拒绝也只有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灶门炭治郎并不是没有原则的人,只是他对时透无一郎的容让有时候甚至会超乎自己的想象。他伸出手垒起空了的盘子,随着话语发出清脆的响声,向后退准备站起身。

“炭治郎。”

他的动作因为声音顿住了,抬头时撞进了对方从始至终没挪开过的视线里,日光照耀时透无一郎的发丝,一张白净的脸在阴影中认真了些。他的语气轻轻的,分明微微起身的自己是居高临下的,后颈却有一种被叼住了的发麻感。

“也许还没跟你说。” 时透无一郎说着,薄荷色的眼瞳显现出光的轮廓:

“好久不见。”

 

06.
“好久不见呐,炭治郎。”

从拉开包厢门扑面而来的乌烟瘴气,到一群陌生面孔投来的视线,一桌人里唯一的熟人高中同学向他投来的问候,无一不指向一个显著的事实:自己被坑了。

灶门炭治郎的微笑僵在脸上,梗了两秒,还是没下别人的面子,应召同学专门留出来的空白位置坐了下去,一边放外套一边小声询问:“不是说是同学聚会吗?”

“同学是我啊。” 对方摊开手,坦坦荡荡道:“再说了,不这样说你会来吗~参加联谊也没什么坏事吧炭治郎,大家都上大学了。”

他上下扫视了一眼白衬衫塞进腰间的灶门炭治郎,五官底子不差,一双大眼睛剔透漂亮得像琉璃。最重要的是气质干净温和,更何况对方品学兼优又性格大方,唯一短板的大概就是家庭条件一般,如何也看不下去周围人都脱了单而他还只有上学下学的单点循环。

再说...

“你不会还是处吧?”

趁着桌子上的人注意力散开,男人凑近了小声调侃,灶门炭治郎一下子红了耳根,拉开距离喝止,双手在空中慌乱地摆了下:“什么啊。”

“不要天天想着这些事啊。” 他坐正了,全然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接过旁边人好心递过来的碗筷,又婉拒了对方要往自己杯子里倒酒的手。高中的前桌把手搭在身后的椅背上,接过酒瓶,像是什么卖保险的一样循循诱导:

“这种事情在大学很正常,是炭治郎太正经了。” 他说着扒开灶门炭治郎捂杯子的手:“不必要认真啊,互相尝试一下...欸!都来了不喝酒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感情观灶门炭治郎不敢苟同,他不觉得正经是什么坏事,再者说自己的家庭条件也不允许自己发展什么恋爱关系。但今天显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唯一能坚守底线的就是不加联系方式。

“那就喝酒吧,这位小哥。”

灶门炭治郎抽了抽嘴角,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连喝也不怎么能喝的事实。

大概是也有长相在这群人里有些鹤立鸡群的缘故,两三杯见底就有些招架不过来了,前前后后不过半个小时,灶门炭治郎取下外套跟同学告饶,却连瞎编都不知道怎么说:“我想起来明天还有作业呢。”

“炭治郎,你的表情很狰狞。”

不管不顾的,他猫着腰起身做了个双手合十的动作,匆匆和其他人告了个别,“真的很抱歉,我不能喝了。”

“砰”得一声,里面乱七八糟的声音和味道被隔绝于门后,终于是能安安心心地呼了口气。虽然联谊目的不纯,但还是找了个环境干净的饭店,喝下肚的酒被暖风一吹有些反胃,顺着指引摸到了厕所。

洗手台被单独隔了开来,暖色灯从头顶照下,灶门炭治郎弯腰用冷水洗了把脸,在轻微的窒息中同学的话语又回荡在耳畔。相熟些的同学早早就找了对象,不管是以身体为目的还是如何,大概是尝了鲜就想要拉所有人下水,不止一次有人劝他谈恋爱。

灶门炭治郎手撑着洗手台抬起脸来,脸上晶莹的水珠顺着重力向下滑,额前的头发被打湿落下两缕,苍白的肤色让右上角的火红胎记更鲜艳了些。

好荒谬,不是因为喜欢而在一起建立的关系,他挣破了头考上来的大学,家里刚刚上了小学的弟弟妹妹。在这一切基础上,令他毫无兴趣的人。

“你还好吗。”

安静的洗手台前,浅色灯光映照灶门炭治郎的眼珠,愣愣地向旁边滑。长发少年倚着门框,白皙俊秀的脸上神情淡淡,发丝在中途染上青色,一双玉石般的眼睛里黯淡的落在他身上,语气轻得像是飘渺的云雾。

毫无缘由的,麻木了一整晚的心重重坠了一下。

带着疼痛,悸动,和喜悦。

 

07.
对于时透无一郎会出现在飞机场的事,头痛的同时莫名感觉是预料之中。

这场长达五天的出差说远也远不到哪里去,不过是另一个临海城市,已经跟进了很久的项目终于到了收尾阶段。大概是为了慰藉他忙忙碌碌的下半年,还多了一天空闲的假期,本来想着出去玩或在酒店躺平的愿望在看见站在空地微微垂头看手机的青年时粉碎了个彻底。

时透无一郎的行为大部分时间总是在他意料之外。灶门炭治郎捏了下肩膀上的书包带子,暗暗起誓这次绝对不能再莫名其妙地和对方滚到一起,面上毫无异样地和他打了个公式化的招呼。

时透无一郎熄灭手机,对灶门炭治郎微挑了挑眉,像是狡黠的小鬼在炫耀自己又摆了对方一道,仿佛能听见轻飘飘的“炭治郎我又赢了哦”的声音。是幻觉吧,灶门炭治郎摇了下头。

他并不知道充当助理一职跟过来的时透无一郎对这个项目的了解程度到了哪里,不过从刚认识的时候就知道那人在任何方面天赋都有些变态,秉承着负责的心理还是在路上跟对方对接着信息。

大概是只要在一个地方工作,想彻底远离时透无一郎就变得不太可能,确认对方在工作上没有任何空白交谈就在他的有意规避下止了步。也许维持着干干净净的同事关系没什么不好,但可惜的是,这份可能在一周前的夜晚已经被泯灭的一点渣都不剩。

飞机仓的灯暗了下去,座位前屏幕的光亮打在旁边的人脸上,垂下的发丝遮住耳朵,从脸颊旁延伸着一条耳机线。面无表情的时透无一郎总是显得不近人情,对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就可以放心地放松一下身体。

灶门炭治郎捡起开了飞行模式的手机,聊天框停留在自己发给我妻善逸的疑问消息上,临时换人这样的事情都能够发生,真是难以理解。

为自己树立的人生道路上会跟多少人有牵扯,这点数也数不清。在遇到那个人之前灶门炭治郎一直觉得自己也许是个过于条条框框的人,就像从小到大被无数人夸赞是个好孩子的标榜,他知道自己在大部分事情上做得都很好,唯独时透无一郎。

一次比一次烂。

视线毫无意义地停留在同一个页面上,他对那个人的处理方式一次比一次烂;无论是初见时违背自己生存法则发展不健康的关系,还是现在几乎说得上是束手无策的处理方式。

有时灶门炭治郎想不通,方方面面非要说普通的话,他绝对不是不可替代。为什么他会选择自己,执着地进行靠近与分离的重蹈覆辙,时透无一郎的行为在他眼里说是互搏也毫不为过。

他想起高中时期总是跃跃欲试品尝初恋青果的同学,其他人在中午放学后骑着自行车追逐日落,小树林里牵着手慢慢踱步,或是在篝火后弹唱情歌,而灶门炭治郎放了学的生活一直以来是去面包店帮忙。

他对此毫无怨言,哪怕是手忙脚乱地分不清订单,跟家人在一起也会感到幸福。在此基础上,喜欢他的女生好像总是对他有些不切实际的滤镜,温柔又乐观大方的灶门炭治郎,无论对谁都扬着微笑,跟他在一起应该一辈子都不会感受到痛苦吧。

不是这样的,高三情人节终于放弃喜欢他的女生对灶门炭治郎说,喜欢你真的很痛苦。

窗外坠着晚霞,透过窗子在他身上映上橘色,第一次收到这样评价的灶门炭治郎愣在原地,他那时不知道那句话到底是何意,喜欢一个人怎么会痛苦呢。在那个他根本不想参加的联谊会遇到时透无一郎后,他明白了。

肩上传来重量,灶门炭治郎回过神,手机屏幕早就不知何时熄灭成了黑屏,歪过脸时蹭到对方毛茸茸的发顶。时透无一郎的屏幕里还在放着刚刚打开的外国电影,眼睛却闭着沉沉地倒在了他肩上,头发顺势落进他怀里。

原来一切一切的根源是。

他喜欢我吗。

 

08.
好熟悉。

眼皮上的一滴水顺着睫毛汇进眼里,有些涩,摇摇欲坠的水珠有了一部分的加入彻底顺着眼尾滑了下去,没由来地像一滴泪。他从隔着镜子看来人到视线彻底投到他身上,心脏像被攥住了一样爆发的情绪,所有的所想汇聚到一起。

“我们之前见过吗?” 灶门炭治郎愣愣地开口,面容看上去还稚嫩得很的少年面无表情盯他两秒,走到他旁边空置的位置上洗手,水流声哗哗地在耳边响过。

“很老土的搭讪方式。”

对方回,语气不冷不淡,话语却刻薄得让他脸颊一阵发烫,灶门炭治郎扯过旁边的纸匆匆擦了擦脸,皮肤上还敷着一层湿润的感觉,攥着湿透纸巾的手犹豫了一下,丢进了垃圾桶。

清冷的,竖着尖刺的话语熟悉,垂落的青色发丝熟悉,像天边清晨朦胧薄雾的眼眸熟悉。灶门炭治郎站在原地,因为酒精变得迟缓的脑子艰难运转,胸腔的心脏重而快地跳动着,罕见地感到缺氧,但不想轻易离去,于是连步子都迈不动。

他从不是喜欢过多纠缠别人的人,觉察到对方直起身子关了水流的动作,下意识退后两步靠到墙壁上让路,垂下的眼睫盖住眼睛。对方的一片衣角在眼底划过的时候甚至想伸手抓住,陌生到不像自己的情绪到底从何而来,他在那人身上闻不到恶意的味道,这样想着,鼻子被微凉的手指捏在了一起。

灶门炭治郎抬起眼,与他身量相仿的少年凑近了,直直望向他眼底。因为无法通气而微微张嘴,一呼一吸之间却失去了令自己从容占据主动权的能力,他什么都闻不到。面前的人笑了下,仿佛晴天映雪,声音在耳边变成模糊的音节。

“你想跟我做吗。”

像是天真无邪的小孩约着去春游一样,他语气轻松地问,欲望好像变成了最好诉诸于口的感情,坦荡又赤忱。灶门炭治郎放大的瞳孔里倒映他弯弯的眉眼,眼底寻不到的笑意,闷闷地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时透无一郎。

说来荒谬,他是在床//上知道这个名字的。没有什么绮丽旖旎,第一次的感觉就是痛,痛得他怀疑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把自己从记事以来的经历回忆到了拉开包厢门,也没找到什么确切的原因。

他把手盖在下半张脸上,一开始时透无一郎以为他是害羞,后来发现是在咬手臂忍痛,白皙的皮肉被咬得坑坑洼洼,沉默地把手扣到了一起。让浮浮沉沉的灶门炭治郎咬他肩,他们的关系真是好奇怪,眼冒金星的炭治郎想,其他人也会管自己的情人自残吗?

这个问题就像上一个一样,注定无法得到答案。时透无一郎没他想的那么寡言少语,还喜欢突然冒出来一两句让人招架不住的夸赞,夜晚的余韵里搂着他讲一个冷笑话,困意席卷眼皮的灶门炭治郎忘了内容,只记得那句话真的很冷。

再难说在自己学校见到作为自己学弟的时透无一郎时那份心情了,他倒没有色令智昏到没有检查身份证年龄,但前天还肌肤相贴的人在校园里见到的惊悚程度无以言表,震惊下的夹角里很难说没有欣喜。

学校街角的咖啡店里紧贴着透明窗的桌边,迎着冬日浅淡的阳光,灶门炭治郎在小沙发上心绪不定地看着对面吃小蛋糕的少年,垂着眼眸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他们是第一天认识般的理直气壮。

“炭治郎在纠结什么呢。”

时透无一郎从盘子中抬起头来,银勺搁在托盘上发出“叮”的清脆声响,托着下巴对他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毛茸茸的发丝和睫毛在金光的照耀下根根分明,浅色瞳孔通透到仿佛透明:“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怕什么。”

他张着嘴愣在原地,说不上是被什么击中了,恍然反应过来;是啊,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生活依然转圜于原地,前夜发生的事情并没有翻天覆地,只不过是在计划之外降临了仿佛逃也逃不开的命运。

“加个联系方式吧。” 时透无一郎修长的手指拨弄着手机推了过来,灶门炭治郎的视线从莹白的指尖挪到他浅浅笑着的脸上:“炭治郎。”

当真如此吗。

 

09.
“辛苦了。”

灯光湛黄的居酒屋下,大多同样是成年人谈弄着工作或生活,红色头发的青年握着杯子过来跟时透无一郎碰了下,里面却装着在他眼里安全系数十足的饮料,声音朗朗地感叹:“时透君今天的看法好新颖,很厉害呢。”

“炭治郎才是呢。” 他托着腮,把杯子放到了桌子上,闲闲地和对方讨论着工作,毕竟灶门炭治郎只有聊公事的时候才会显得不那么局促,恢复温和开朗的摸样。

“明天准备怎么过呢?”

咬下一串子的肉块,时透无一郎潜移默化地转移了话题。灶门炭治郎的思绪被猝然打断,深色的眼睛向上看做回忆状,他总觉得对方措手不及呆呆的样子格外有意思,勾起嘴角做了个笑眯眯的表情。

临海城市玩得东西与首都相比说相差的部分倒也所剩无几,早上已经正式签下了合同,这是他们二人有闲工夫在此处吃着日料聊聊天的原因,事情告一段落的轻松感让炭治郎有些得意忘形。在某些方面,时透无一郎无疑是有边界感的人。

从落地这个城市后总有一种风雨欲来的阴沉感,说不上是什么好天气呢,不过都来了这边,愿望也相当朴实无华:“去海边看日出吧,是第一次呢。”

时透无一郎愣了愣:“第一次吗,毕业旅行之类的...”

“哪有那种东西啊。” 灶门炭治郎轻笑着,把空了的盘叠到了一起。“再说,需要钱的嘛...”

好脾气高道德是灶门炭治郎的优点,但也是他无从叙述的坏习惯,把自己放在最后位,习惯性照顾身边哪怕是陌生的人,习惯性忍耐最坏的境遇。

“那我很幸运。” 对面的语气轻轻的,跟随身后店门打开飘过的寒风一起散在耳边,门口挂着的风铃发出响声。伸长的手卡在原地,怔怔地忘了收回去,他绝没想到是这样的话。

时透无一郎仿佛没有意识到自己正说着什么话,如果在这之前的前提没有那些错了位的关系,灶门炭治郎也可以坦荡地安慰自己不过是朋友之间的调侃。但视线转移挪到他脸上的时候,对方清俊的脸上是奇异的认真。

“可以和炭治郎第一次看这样的景象的话,很幸运。”

疼痛,悸动,和喜悦。灶门炭治郎像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捧着手指怔怔地看着他,几乎要感到好笑。对自己此时此刻涌上来的情绪,或是对对方现在说得话,迎着时透无一郎引导般的目光,涌到嘴边的质问像发麻的心跳没下去。

在这十秒的寂静里,灶门炭治郎怀疑起自己;他从不是那样优柔寡断的人,就像六年前的他也不应该和任何人发展那些不负责的关系一样,一切的原则在对方面前都碰了壁。在明知有些问题会打破二人之间好不容易平稳下去的水面时,应该问出口吗。

他不知道。

“是吗。” 灶门炭治郎抿着嘴角笑了下,轻皱起的眉头和眼里的无奈却像是在难过:“真幸运呐,我也是。”

他忘了自己的计划里是没有时透无一郎的。

 

10.
周三是时透无一郎和灶门炭治郎每周从不间断见面的日子,熟悉了之后他们的地点从酒店变换到了时透无一郎租的单人公寓。

他如往常按过门铃垂着眼在门口等待的空隙中还有空思考晚饭要做什么,听到开门动静抬起头时却对上额头贴着退烧贴的时透,当即傻在了原地。后者穿着居家服如梦初醒般张了张嘴,大概因为发烧的缘故双眼暗沉。

“抱歉,忘记跟炭治郎说了。”

话音落下,灶门炭治郎慌乱摆了摆手,没关系的话语还没说出来。对面的人弯了弯眼睛续上下一句:“不过竟然都来了,能不能照顾我一下呢。”

这样的话出口对于灶门炭治郎自然不可能有拒绝的余地,作为拥有众多弟弟妹妹的长男照顾生病的人可以说是手到擒来,事无巨细到了测量水温,亲眼看着他服下退烧药后就留了一盏台灯。

昏暗的房间里,澄澈的暖灯映到拉了椅子坐在旁边的灶门炭治郎身上,甩了甩温度计确认转为低烧后总算松了口气。你睡吧,我看着你。这样的说着却没有得到乖巧了半响的时透无一郎闭眼,反倒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炭治郎也睡会儿吧。” 时透无一郎说,揭开了自己身旁的被子:“我想有人一起。”

橙光打亮灶门炭治郎脸侧,无奈的目光仿佛在看撒娇的小孩,看着他眉目黯淡下去说些什么难道是怕自己传染的体贴话语,自己果然还是对这套没法子。暗自叹了口气钻进了被窝,很快就有热源贴过来蹭着自己的后颈。

“晚安,炭治郎。”

他应了一声。灶门炭治郎并不排斥对方对自己的依赖,甚至说得上是乐在其中,在做那些事之外的时透无一郎才让他有这人比自己小一岁的实感,在某些方面他又实在是成熟得有些过头。

安静的卧室里随着墙上时钟的跳动,身后的呼吸声几近平稳,在周身昏昏沉沉的因子中灶门炭治郎逆反般十分清醒,时透无一郎贴着自己的发丝有些痒,仿佛笼罩般的气味更是难以忽略。

时钟发出抵达正点的轻响,他的眼珠斜过去的近乎同一刻,耳边安稳的呼吸声忽然变得紊乱,虚虚环抱自己腰上的手收紧,带着些惶恐般的脑袋贴到肩窝,喷洒在皮肤上的热气毫无规律地进出。

灶门炭治郎惊愕地扭过脖子,十分钟,前后隔了不过十分钟。时透无一郎的睡眠受到惊扰般紧促起来,展露出称得上痛苦的脆弱。犹豫的指尖触到他额头,在发力将他叫醒之前力气变得微弱起来,同时传来喃喃的梦话。

炭治郎,——。

他其实与时透无一郎说不上十分相熟,更不存在推心置腹,跟许多的牵绊相比起来也许浅显得只有薄薄相连的一根线。浓厚的情感压来时说不上没有惶恐,不论是他的,还是自己的。如果败论的开始是心疼,那么至少他想知道原因。

时透无一郎睁开眼,迷茫的眸子还有未散开的水雾,捂着额头道歉:

“我又做噩梦了吗?”

突如其来的,灶门炭治郎发现,他们离得确实是很远。

 

海岸的日出其实很像灶门炭治郎的眼睛。

当海天一色的黑暗中涌上红色的曙光,深红色从茫无涯迹的水线漫上,衔接成黑红相接的弥漫日光,时透无一郎抱着腿坐在沙滩上,才发现这样的景象原来自己早就看过。

腥湿海风裹挟着水浪拍打的声响包裹着身体,他的长发被席卷着向身后翩飞,日出的每一个颜色都是稍纵即逝的,当他眯着眼领悟到这点后就不再在乎这些色彩,侧过脸去看身边的人。

灶门炭治郎的白衬衫从下摆中抽了出来,挽起的袖子露出手臂向后撑地,在风中衣诀纷飞,红色的发丝和耳坠翻动着。从他的视角只能看到对方侧过的脸,睁大的眼睛中满是享受自然的喜悦,灶门炭治郎的样子其实没怎么变。

“无一郎。”

天边的霞光已经向外蔓延,照亮海水与天空的碧蓝。几乎一夜没睡的灶门炭治郎脸上仍然没什么疲惫,猝不及防扭过脸来,仿佛早就感受到了他没有掩饰的目光,被叫到的人因为突然改变的称呼愣在原地,发丝飘扬。

从凌晨到日出长达几个小时的沉默里,侵泡在对方和海风混杂在一起的味道中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往事,他果然远没有自己想得那样不在乎。至少在长达两年维持着的关系里,他们之间的回忆绝不是只有上床。

“你还想扔纸飞机吗?”

 

11.
之于时透无一郎,好像总是有些寻也寻不到的答案。

就像在记忆里从没有扔过的纸飞机,初见时难以理解的心悸,无法解释的违背常理的熟悉和,时透无一郎本身。世界上如果有关于情感剥离的解析,那他也很想问问时透无一郎,离开的时候会难过吗?

这个问题随着落日余晖下紧闭的房门一起向灶门炭治郎关了窗,其实他们从来没有说过“再见”一类的词。但时透无一郎对他由衷地笑着说过,炭治郎很厉害,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积极面对。

在灶门炭治郎的人生中从头到尾都适用,从未停歇的脚步让轻松一词反而像千斤重的催命符,更从不需要有人对他说慢一些。听见这句话的灶门炭治郎愣了愣,微笑着跟他碰了碰拳,他把对方愕然的表情当作是对他不解风情的惊讶。

那些使自己都无法满意的结果,烂俗的拖尾。简单的时间被拉长成令人惊叹的切片,交错衔接变成了被窗口切开映在他腰身处的橘色浅光,迎着长日尽处身体都仿佛被拆分成了两半。

他和时透无一郎,当真是隔得很远。他口中又在做的噩梦,不敢投放在他身上的情感,微笑着看他时浅淡眼睛挖不到的哀愁,灶门炭治郎喘不上气,在旁边房东又一次的催促后匆匆点了点头,下楼梯时摇晃的耳坠倒映了一瞬间光。

甚至就连对方要奔赴国外做交换生的消息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不用通知的,不用告别的,可以毫无缘由断开的,这就是他和时透无一郎的联系。

他突然分辨不太出长日尽处在何地,置于在他简短人生里暂时举足轻重的时透无一郎,是并不算多的日常会面里黯淡下去的太阳后开展的情事,还是这段长达两年的暧昧关系的戛然而止。那太浅显了不是吗,灶门炭治郎迎着日落的方向向前走,影子在身后拉了长长的一条,这样的关系太浅显了。

浅薄的日光带动落了日的微风,他眯着眼抬起头,刮过身体的冷风扬起发丝和耳坠,天边驶过的飞机在身后留下长长的一道印子。握在手里的电话卡在指尖轻轻一掰就碎成两半,扔进口袋里,似乎冷静的过分。

灶门炭治郎只是很好奇,如果知道哪一次是见时透无一郎的最后一面,他应该会说什么?

一直到天色彻底暗下去,逆着冷风的一整条路上他都没想到,垂着眼睛扭钥匙时笨拙地转了三次都没开成锁,额头的发丝狼狈地贴到了脸上,好不容易找到位置关上门,嘈杂了一路的声音终于在属于自己的宿舍里安静下去。只有自己的味道,灶门炭治郎靠到门板滑了下去,埋在双腿之间低头喘气。

早有预料,灶门炭治郎想,在阳台的夜晚上回过头的时透无一郎曾问他,发丝被夜风吹得飘摆,一双碧清色的眼睛里面是单纯的迷茫,在身后万丈漆黑的夜空下像是透着光:

“炭治郎会觉得很无聊吗,这样。”

而很显然,率先感到无聊的人不是他。灶门炭治郎在逐渐平稳下的心绪和呼吸里撑着地站起身,十分钟后从蕴满蒸汽的浴室中出来,红发湿漉漉地向下渗着水,洇湿圆领的短T。

其实有些分不开,他和时透无一郎的东西,借来的外套,寄放的游戏机,就像所有产生牵扯的人一样过于浓厚的影子,他不是会向任何无辜的事物发火的人,但说没有一丝愤怒是虚幻的玩笑。

灶门炭治郎只是面无表情地收了那件黑色的外套,眼珠平静地凝在上面两秒,扔出去或是剪开,这都是在被欺骗的人身上正常的表率。

他抱着它,倦缩在床上,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12.
在早晨的风刮得厉害时灶门炭治郎就有了这场酝酿好几天的大雨要落下的预感,回酒店时还是避无可避地淋了个透顶。

灶门炭治郎洗过澡后穿着浴衣蹲坐在床边,商务酒店总是有对着床的落地窗,窗外灯火通明的繁华城市浸着细细密密的雨水,贴着窗落下劈里啪啦的雨声,有愈下愈大的趋势。身后的洗手间响起吹风机的呼啸声。

时透无一郎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发尾还有些湿润,拧着一瓶水跨过床尾坐在了他旁边。下午的天色因为下雨的缘故变得阴沉,看闪烁的灯牌和穿梭的车辆没什么意思,只是他们因为清晨的那个问题变得无话可说起来。

“炭治郎想起来什么了吗?”

这是在长达许久的沉默后,不变的海潮拍打声中时透无一郎说得第一句话,他昨晚不愿打破的海平面还是掀起了骇浪。以至于灶门炭治郎又想起了自己难以接受至今的结果,哑口无言,他什么都不知道。

“喝一口吗?” 时透无一郎垂着眸,把刚刚拧开的水瓶伸到了他们之间,可灶门炭治郎扭过脸的时候他的视线从对方摆动的耳坠挪到向上掀起的漂亮眼睛。

没有拒绝的意思。灶门炭治郎的眼睛不带任何情绪地看着他,像是雪夜里的一捧篝火,在撇下眼睫的两秒后,时透无一郎挪开那瓶水,发丝垂露挡住半张脸。之于他们这样的关系,在这样静谧的,独属于他们的时间里做些什么好像是顺理成章。

在微凉的鼻尖相触的下一秒,灶门炭治郎扭过脸,声音里带着些无奈的好笑:“无一郎总是这样,害怕的时候,惶恐的时候,就总是这样。”

好不公平,时透无一郎沉默地盯着他打了洞的耳垂,喜欢这种东西捂住嘴会从眼里流出来,而在灶门炭治郎面前,无论是任何情绪都好像无所遁形,自己却愚蠢地反复尝试隐藏,那灶门炭治郎呢。

“无一郎还没回答我。”

“想。”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声音落在耳侧,原来答案轻飘飘的当真像划过的纸飞机,灶门炭治郎转过脸,蹙起的眉头下清晰可见的难堪,他好像可以预见灶门炭治郎的下一个问题,温和的语气下坚如磐石的心脏。灶门炭治郎问,梦境里隔了六年的问题,为什么。

“因为是我离不开炭治郎。” 他的问题被打断,时透无一郎始终维持着云淡风轻的表情,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供他分辨真假。为什么回来,为什么离开,答案都始终只有那一个。

毫无谎言的味道。

“如果没有我,炭治郎也可以活得很好。” 时透无一郎说:“是我做不到。我在梦境里看见自己死后的世界,如果时透无一郎这一存在只会给炭治郎带来痛苦的话,我为什么要存在。”

他低下头,轻轻触碰到灶门炭治郎印着火纹的额角,掌下触碰到对方微微颤抖的身体,是个姿势完全不对的环抱。而灶门炭治郎的战栗,是因为极度震惊下的应激,还是因为侵泡在自己毫不掩饰的悲苦里。

“我做了一个梦。” 清凌凌的声音贴着耳侧,错隔六年的脆弱终于归位,时透无一郎闭上眼,拥抱了自己的胆怯:

“炭治郎喜欢我吗?”

 

13.
他说不上有什么记忆。

在时透无一郎流水一般的前半生,所有被誉有重要的事物都像清晨泛起的薄雾般穿过指间,太过惊人的天赋吸引灼人的目光,被指为“怪物”的时透无一郎在迷蒙的青春期问哥哥,什么是在乎的事情。

什么东西对你来说比较有意义,什么就是在乎的事情。

时透有一郎不是什么模范的温柔好兄长,语气不善地丢下这句话,拽着他的手走向快要过点的公交站,他木桩子一般的弟弟从此以后学会了隐藏这个词。

隐藏自己不同于人的毫不在乎,隐藏自己大多事情都记不住的事实,平淡乏味的人生走到了开始错位的那一瞬间,时透无一郎并不是在那一刻获得与他的关联的,但看着镜子里倒映的那张脸。惶恐,心脏开始以一种令人感到惶恐的速度复生。

另一个世界的梦境自那一天起像缠绕树藤的荆棘,他与灶门炭治郎的交际少到屈指可数,那便反反复复的重映,指引他走到一个长着六只眼睛的男人面前,时透无一郎并不因为失去生命而感到多么的恐惧,幸福的,死去的那一刻是幸福的。

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得以与哥哥相见,为了获得幸福而生,那对他产生意义的灶门炭治郎呢。

拥有一切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的灶门炭治郎,他人生中的侧重属于哪方,甚至会为素不相识的人而感到愤恨悲切,他希望灶门炭治郎为他感到痛苦吗。

当彼世再次心动的时透无一郎看着面前此世哪怕一无所知的灶门炭治郎,自己也绝不敢夸口说自己是那人多在乎的人,绻缩的手指无人看到的角落刺进皮肉,问,这样的关系会感到无聊吗。

在咖啡店阳光下的灶门炭治郎和这一刻愣住的灶门炭治郎表情重叠,接受和质问,对于灶门炭治郎来说好像都是一样只是令人惊讶的事情,其实无聊透顶的人是自己,时透无一郎走过去,捏着他的下巴又交换了一个潮湿的吻。

他不希望灶门炭治郎会因为他感到痛苦。

爱意善意与夸赞惊叹,那个奔波一生走到二十五岁尽头的灶门炭治郎,拥有的这一切都再难叫他触及。而在此之后的第二夜,他看见了自己死后对方的余生,听见自己死去消息时的表情,自己带给对方的磅礴痛苦。

粗重的呼吸响在一片黑暗的房间里,瞪大的眼珠干涩得发痛,汗珠顺着额头没进发间,时透无一郎望着漆黑的仿佛能压垮一切的天花板,后知后觉地感到恐惧。

炭治郎真的很厉害,不管发生什么都会积极面对。当他微笑着再次说出这句话,看见对方如出一辙的表情,对上的拳头。恐惧,时透无一郎再一次捧着他的脸吻了上去,欲望变成了最好述之於口的感情。

如果自己只能带给灶门炭治郎痛苦的话。

时透无一郎看着眼前闭上眼睛的人,你会喜欢我吗?

 

14.
“去我家吃吧。”

窗外落下的茫茫白雪里,办公室工位上的人都走了八成,关了空调和昏暗大楼显得有些冷,时透无一郎围上围巾,听见身后竭尽全力保持随口一提的语气。回过头,灶门炭治郎双手插在大衣兜里,眼神飘忽。

“当然好啊,谢谢炭治郎。” 他笑着,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并肩和对方迈进了电梯。

动真格生气的灶门炭治郎果然难以动摇。费劲的故事讲起来到了深夜,听完他自我刨析的真话,灶门炭治郎一言不发,但还是拽着他的衣角允许时透无一郎在自己房间睡觉,像六年前怀抱他的衣服一般抱着他。

第二天,灶门炭治郎说,抱歉,我暂时无法原谅。

就这样,他们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关系,仿佛朋友般相处了一个月。时透无一郎想,他还是会无可奈何,关于自己的事务上,也许在特例中早有答案。

机械的女声道了句欢迎光临,时透无一郎眨了眨眼抖掉自己睫毛上落下的雪,亦步亦趋地跟在灶门炭治郎身后看他买东西,都是一些家居用品,捡好扔进了推车中,问他想吃什么。

“我可以选择吗?” 时透无一郎惊讶道,下一秒生怕他反悔般接上:“煮萝卜。”

灶门炭治郎觉得他好笑,捡了些家里缺的材料整理完去结账,自动感应门打开风雪便扑面而来,今天是初雪,地上的积雪并不算多,脚踩上去还是有些浅浅的阻力,雪花飘到发丝之间。

时透无一郎帮他分担了一袋子东西,低着头走路时可以轻飘飘地踩雪,我妻善逸今天被他拒绝的时候还发出了可怕的尖叫,所幸没被人听见,这样想着,没忍住笑出了声。时透无一郎疑惑的声音传来,问:“炭治郎在笑什么?”

耳边有车慢吞吞碾过地面的声响,灶门炭治郎摇了摇头,神色恬静,问起另一个问题来:

“无一郎在电梯见到我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斜眼,时透无一郎怔在了原地,思考的时候歪头是他的下意识动作。灶门炭治郎领先了他些距离停下脚步,微微提着嘴角。落下雪的寒冷冬天下午的小街道没什么人,身后有一盏开了的路灯,把脚下的雪照得浅黄。

“好想。” 时透无一郎轻轻地回:“好想炭治郎。”

“...” 灶门炭治郎抿着唇,脚步踩在雪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我很想生气。”

“但是我又完全可以理解无一郎,当我想原谅的时候,我又会有些生气。” 他这样说着,脚步停在了他面前,伸手拂开了时透无一郎发顶的雪。

其实不过是一场命运作弄的错位,灶门炭治郎想,拨给了他一切的此生里,再没什么值得他感到恐惧。他愤怒于时透无一郎不肯多分给他的信任,但在那些绝望里压下来飘摇的不确定性,他同样不敢断言自己会做得更好。

他无底线的心软不是与谁都适用,无法远离的根本,割舍不下的过去,时隔多久都还会涌上的同等的情绪,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因为。

“我喜欢无一郎。”

灶门炭治郎回他,看着对方愣愣泛起光的薄荷色眼眸,扬起嘴角:

“好久不见。”

 

end.

Notes:

-撒狗血把我撒爽了所有读到这里的人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