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坚冰融化,细水长流,春季是山雀迁徙的目的地,可实弥不会是一只小山雀。
1.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凤凰似乎都是触不可及的存在,查不到踪迹见不到真容,仿佛真的只是所谓的传说,也正是因为如此它才会被贴上各种标签,祥瑞也好吉兆也罢,但只有真的身临其境才能了解到一个真相——凤凰是排外的种族,
不仅仅是对外族,哪怕是在族群内部诞生的异样也会被针对,作为白凤出生的实弥就是这个最不幸的异样,天生异变的毛色让他备受白眼,就连出生后活下去的资格都是母亲求来的,毕竟高高在上的凤凰怎么会是他这副模样呢?
实弥的前半生完全是煎熬度过的,学习受限能力也被扼制,可即便如此他的天赋还是无法被压制的显露了出来,在同龄人还在学不会化形或者尝试飞行的时候他就已经能够顺利化形了,虽然化形跟在母亲身后看起来小小一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力量与天赋,他甚至会有成为凤王的机会,
关于成为凤王就可以改变煎熬现状的事情实弥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太懂事了,还带着被环境逼出来的早熟,从小的经历让他知道他成为凤王的可能性比凤凰一族原地灭绝还要低,不过是怂恿他出丑的手段罢了,他除非是脑子有病才会真的去那么做,
但一直这样总归得不到什么好下场,事情彻底变糟发生在实弥成年那天,妖怪修行成年的年龄差不多也就是700年左右,实弥在这一年失去了母亲,在明知道是有人作祟的情况下他只能得到母亲是意外身死的结果,没有人会帮助一个异变的白凤,
白皙的羽毛被母亲的血液染得鲜红,倒是更像凤凰本该有的模样了,
可实弥却觉得如果自己不是凤凰就好了,之后他就冒着可能会被直接翻脸然后死在族群里的风险向现任凤王提出了主动退出的事情,实弥和对方站在一起的时候差距就更大了,作为异变白凤的他被团团围住就像是处在火海里一样,
原本以为会被拒绝然后被迫留下了被折磨一辈子,但对方松口的很快,实弥上一秒承诺离开族群之后不会宣城自己的凤凰身份今后只是一只山间野鸟凤王下一秒就松口答应了实弥的退出,
实弥是敏锐的,可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思索对方到底是良心发泄还是计划了别的事情,既然已经要离开那么他就没有继续久留的必要了,飞出凤凰栖息地的云层之外还没等实弥开始思索对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就长着翅膀根据身体的本能往旁边躲了躲,一颗火球恰好从他身旁飞了过去,
果然还是要赶尽杀绝吗,实弥现在的思考方向从那些家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变成了自己能否在追杀里捡回来一条命,如果只有两三个人的话他完全可以应付,但前来把他赶尽杀绝的人也太多了吧?!不是说他只是个残次品吗,竟然对一个残次品这么上心是有多恨他啊喂。
对方动手的同时还在出言嘲讽,认为实弥在强大的力量与天赋只要不是纯正的凤凰血脉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甚至直言实弥就是族群的威胁,如果现在还在族群里实弥可能还会忍忍不去搭理,
但既然已经选择离开了他张嘴就是各种回击,像是要把这辈子的污言秽语都吐出来一样,逃亡过程里实弥逐渐力不从心起来,过程里半边翅膀都受了伤,
在处理掉大部分人之后他托着半边受伤的翅膀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飞行速度越来越慢,飞行高度也越来越低,直至最后一头栽进了一座高山上的雪地里,啊,要死在这里了吗,
事已至此实弥忽然开始在心底默默许愿了,许愿自己是被冻死的而非被所谓的同族杀死,接下来就是闭上眼睛迎接死亡了......
沉寂。
奇怪,对方怎么还没有继续攻击,不管了头好沉啊还是等死吧。
至于为什么那些人没有继续追的原因是感受到了这座雪山似乎有一位千年大妖居住的存在,追杀实弥的凤凰认为居住在这里的千年大妖肯定不会容许外人进入自己的领地所以一定会杀掉濒死的实弥这才没有继续跟进,
而彻底昏迷之前实弥也感受到了其他妖精的力量但他顾不得那些了,他同样认为自己会死在这里,但至少不是死在那些所谓的同族手里,希望他的愿望成真。
居住在这里的是一只千年梅花妖——不死川玄弥,而且他也并没有展露出恶意,反而还把实弥带回了自己的住所给他疗伤,
虽说梅花是冬日花但治愈基本算是花妖生来就有的力量所以过程还是很顺利的,
“已经濒死了啊......有点难办,不过既然选择要救你你就不要死掉了啊,醒来之后就要跟我走哦。”
更何况玄弥还是大妖,能力就更显著了,只不过救下对方并不容易,治疗消耗的妖力比玄弥想象中的还要多,果然实弥的状态已经是濒死了,好在玄弥妖力底蕴足够总算给实弥捡回来了一条命,
实弥醒了之后还在意外,这里是天国吗,好像还有点冷......
似乎听到谁在说话?
转头看到玄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死,他意识到眼前的玄弥恐怕就是他昏迷之前感受到的那个妖精了,保持警惕的同时实弥思索如果玄弥对他发起进攻他能否反击,
不过玄弥人畜无害的模样还是让他逐渐放下了戒备,只是一直相对沉默,玄弥问他是什么妖精他也不说,就促成了接下来的问答;
“你是什么鸟类啊?我好像没怎么见过哎,虽然羽毛是白色的但很漂亮,和我很像,我是白梅哦,”说完挥挥手的功夫就在实弥发间插了一朵白梅花,“虽然没有红梅那么鲜艳不过我很厉害的。”
好吧其实就算不说实弥也能看出来玄弥是梅花妖,对方脸上有一道和他很像的印记,那道印记就是梅花枝的模样,相较之下实弥的印记就单纯只是此前留下的伤痕了,而且他身上的伤痕还不止脸上有,
听到那些话的实弥说一点反应没有是假的,毕竟玄弥说的没错,二人之间确实相似,梅花在他的印象里都是红梅更为出众,可玄弥却是白梅,而他作为凤凰更出众的印象也是红凤凰,结果他本人却是融不进族群的白凤,怎么不能算是相似呢?
不,还是有差异的,毕竟玄弥看起来不需要操心族群纠葛大可安心修炼任由天赋和力量疯长,而实弥则被遏制住了天赋,要不是狗运在这里捡回一条命他恐怕真的会死,想到这里实弥对玄弥的脸色很快好了起来,但依旧对身份闭口不谈,
“只是毛色少见的野鸟罢了,没什么好稀奇的,你介意的话伤好之后我会离开的,”也对,尽管实弥知道自己和对方同为千年大妖但毕竟是玄弥的领地,虽然玄弥看起来很好交涉的样子……
但实弥过往的遭遇让他无法快速信任任何人,而且只看现状玄弥的力量目前是在他之上的,
“我还是很好说话的,何况你的伤太严重了,而且在这里大雪纷飞的地方伤好的就更慢了,我山上见过的鸟类都是天冷之后往南方迁徙的,你是在族群里的迁徙路上遇到意外才落下来的吗?”
完全是在示好。
在实弥看来玄弥意料之内的好说话,毕竟玄弥拒绝了实弥的提议并作出了很负责任的进一步追问,思索之后又自己推翻了刚才的疑问,
“应该不是迁徙的问题,你身上的伤明显是其他妖精留下来的,你被追杀了?那我就更不会放你走了,你可是从濒死线被救活的啊。”
“你干嘛多管闲事,”过往的经历让实弥的脾气也变得不怎么好,哪怕已经尽力给对方好脸色了但开口之后还是依旧暴躁,“既然猜到了结果还留着我这个麻烦不放,你真的是千年大妖吗想法这么天真,难怪是花妖……”
完全就是在刻板印象吧!
“我可都听到了,花妖又怎么样啦,不是照样让追杀你的人望而止步让你捡回了一条命吗。”
玄弥有些不满当即就要起身拉着对方去看山顶上自己本体的那颗梅花树,而实弥确认玄弥没有恶意之后自知理亏也就任由对方拉着自己了,
越是前往山顶气温就越是寒冷,玄弥一直在这里生长肯定是没问题的,走到半路他回头看了一眼实弥贴心的做了关心问他有没有关系,毕竟这里海拔很高一般妖精应该是受不了的,但实弥毕竟是凤凰的血脉自身体温就高,
不过由于他没有坦白自己的身份因此玄弥还是用妖力给实弥套了一层防护,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一颗巨大的古梅树出现在两人面前——正是玄弥的本体,只看外表实弥就猜到最起码得有百年多的时间了,
刚靠近古梅玄弥很顺利的凑过去了,实弥则是毫无防备的一头撞在了,一堵墙上?玄弥这才返回来把实弥带了进来说明这是自己的保护屏障,一边奇怪明明已经给实弥套过防护了怎么还是被拦在外面了一边重新拉着实弥靠近,面对这幅场景实弥没说什么,
他大概心里清楚原因,这层屏障拒绝的恐怕是他身体里的凤凰火焰,
寒冰属性的妖精会排斥火焰是正常的,也就玄弥心大没去追究了。
“就说我很厉害了,所以别看不起我,”玄弥顶着实弥那张和自己有些相似的脸忽然萌生出一个好主意,“我的名字是不死川玄弥,既然你会在这里久留不会回到族群,我们又长得这么像,你要不要做我的家人?”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个好主意,毕竟山上的其他梅花最多算是玄弥的族人,他没有确切的家人,不过对于实弥来说完全就是无厘头了,家人的概念对他来说太模糊了,
他作为白凤出生的时候是母亲求了很久才得来的结果,但出生之后连冠姓的资格都没有得到,可转念一想玄弥说他们很像……似乎确实?
实弥生平第一次对疑问说出了一个不经过思考的回答,
——“好,如果你愿意的话。”
刚说完实弥就愣住了,真不像他,难道玄弥的妖力还有什么蛊惑人心的作用?
玄弥倒是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没有被拒绝这点让他很开心,他解释说虽然这座山是他的领地也准许了大部分冬季的花卉开在这里继续妖力的修行,但不论是其他花妖还是同样的梅花妖他都不是很亲近,
陌生的独处让他觉得很寂寞,所以有个家人的话就会好上很多,直到现在玄弥才开始追问关于实弥身份的事情,
当然只限于名字之类的事情,具体的身份他不感兴趣,也算是给了实弥一点尊重和自己的诚意。
2.
眼看这朵小花都说到这个层面上自己刚才还嘴快答应了实弥就一阵无奈,算了,至少先留在对方这里养伤吧。
“既然要作为家人的话最起码告诉我你的名字吧?种族的话你不想说就算了,我只当你是不用迁徙的野鸟啦,然后关于年龄,我已经是500年的古梅了。”
查户口中......当然并没有这么夸张。
“……实弥,至于迁徙我确实犯不着,所以不会因为季节变更离开你的,年龄,应该有700年了吧,你没成年就已经是千年大妖了?”
“当然,年龄又不跟修为挂钩,我前面才说过我很厉害的好吗,你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讲话!话说你没有姓氏吗?”玄弥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想到了好点子,“那你就跟我姓吧,大哥。”
对于身份的改变玄弥马上就接受了,姓氏的问题实弥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但沉默之下玄弥喊他的时候他还是做出了回应:
“不死川实弥。”
“……嗯。”
“大哥?”
“我听到了,不用继续喊了。”
“既然答应我了就要做我最好的哥哥喽?”
他们就这样顺理成章的成了兄弟,玄弥的日常很普通,看看雪吹吹风,偶尔指导几个小花妖或者乔装打扮去山下转一圈,
不过不能太久,山下城区的温度对人类来说适宜但对梅花来说可就不是了,
偏偏玄弥还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往日里都是他自己被晒得受不了了才会回来,自从实弥来了之后察觉到玄弥的不对劲就会无视玄弥说要继续玩的意愿带他回山上,对此两个人没少争吵,但很快就会和好如初,
而且以前玄弥自己下山要自己慢慢走或者通过梅树分布传送到距离山下最近的梅树旁边,但雪山海拔非常高哪怕他用了这个方式还是要走路下山一段时间,现在有了实弥他就可以让实弥带着他飞下山看,
作为一株梅花飞行可是相当稀奇的体验啊。
其实一开始玄弥是没想到让实弥带他飞的,是对方嫌他磨蹭才主动提出来的,玄弥原本还顾忌实弥的伤但对方二话不说就把他整个挂在肩膀上飞了下去,之后玄弥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提出要哥哥抱着他上下山了,
对于兄弟的身份玄弥接受度要比实弥高上许多,两个对家人概念都很模糊的妖精就这样凑在一起去对对方好。
话说回来玄弥的本体毕竟是梅花,所以他醒着的时间其实是有限的,也会受花期影响,
正常梅花的花期是十二月到三月,因为雪山上的环境足够合适所以玄弥醒着的时间才能保持在十月到三月,也就是半年的时间,其他月份的时候他就会陷入休眠期,三月底沉睡十月初苏醒,
想要克服这个短板至少得是接近万年修为的花妖才能做到的了,毕竟是本体带来的天性限制,而玄弥一直沉浸在和哥哥的愉快相处里全然忘记了告诉实弥休眠期的事情,
所以在十一月初捡到实弥直到休眠期开始之前实弥都是不知情的状态,等到了沉睡边缘的时候恰巧在他们乔装打扮外出回山的路上,
“大哥我们真的不在逛一会儿吗?还没到中午呢。”不着急回家的时候玄弥就会拉着实弥的手一起走路,走累了再让实弥背他,他还能趁着实弥背他的功夫玩玩对方翅膀上的羽毛。
“等中午升温就完了,被晒枯萎了怎么办,难不成你还想在人类城镇里暴漏妖精身份不成。”实弥没有同意弟弟话外之音里想要多玩一会的提议还在教育玄弥,
虽然嘴上不饶人但确认四下无人之后还是会把翅膀伸出来给玄弥玩,毕竟还是500年的孩子,
“山上受我妖力的影响也有太阳啦,只是山下温度太高会影响梅花生长,我并不怕晒太阳的,也不会被晒枯萎啦......”不知不觉间玄弥的语气也慢了下来还顺手打了个哈欠,像是要睡着了,
学习机会欠缺的实弥并没有意识到花期相关的事情,听到玄弥打哈欠还以为对方是在嘴硬果然是被晒到了才会这样的,于是又背着玄弥进了雪山的覆盖范围后补了两句一本正经的关切教育,
“哪有梅花跟你一样自讨苦吃的,你之前自己一个人没人管也不怕玩翻车了。”
“以前是以前了,现在这不是有哥在我身边嘛......”
实弥原本还在念叨,但自从玄弥吐出两句撒娇的话之后就变得异常沉默,这个时间绝对不可能是睡着了,实弥清楚玄弥的作息,他猛的把玄弥放下来之后看见对方安静的模样顿时慌了,
被热晕了?不可能,他早在升温之前就拉着玄弥回来了,之前受的内伤?也不可能,玄弥作为植物系的花妖自愈能力非常强大,真有什么内伤的话早治愈了,更何况实弥也没察觉到有所谓内伤的存在,
他慌慌张张的抱着玄弥飞到了山顶去找玄弥的本体,那颗古梅树上面的花已经在凋落了,但是刚凑近就又被拦在了外面,眼看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之后还无法靠近实弥顿时就怒火中烧起来,
玄弥的身体和本体共鸣之后脸上像是伤痕的梅花枝的花也在凋零,实弥平常在族群里学习的机会被压缩的太小了所以完全不知道花期这种常识以为是自己体温太高给弟弟捂热弄不舒服了,
想着最起码把玄弥放到本体旁边实弥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手里凝聚出很久没用的火焰融化了那层屏障把玄弥带了进去,
靠近本体的瞬间玄弥脸上的梅花枝从干枯的树枝变出了几片叶子,应该还活着,
可哪怕确认玄弥没死实弥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屏障被他融化了万一有其他妖怪耍阴招的话可就是个大麻烦了,因此在剩下的时间里除了必要的进食和其他繁琐的事情之外他都寸步不离的守在玄弥身边,
几个月来都是如此,实弥甚至偶尔还会很笨拙的给玄弥的本体浇水,屏障融化之后山顶就彻底是一片冰天雪地了,之前山顶的太阳估计都是被玄弥的妖力引导着射下的,
哪怕梅花是冬季花在这种过于极端的天气下也是要受不了的,
也就玄弥是千年大妖本体才没有受损,如果是普通梅花刚靠近就要被冻枯萎了,
期间实弥完全就是一个谁看见了都要避开的存在了,那股浓烈的威压让其他小花妖丝毫不敢靠近,等实弥意识到也许能去问问其他花妖是怎么回事的时候整座雪山彻底安静下来了,
毕竟雪山上的花妖都是冬季花,花期结束也都逐渐进入休眠期了,实弥无计可施之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再曾经多学点关于花妖的常识,不然也不至于这么束手无策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九月末的时候实弥注意到玄弥脸上的梅花枝逐渐从叶子变成花骨朵在变成欲开的花苞,察觉到玄弥很快就会苏醒之后他才算是放下心来,
山下苏醒比较早的小花妖们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实弥这段时间每天阴森森的,他们完全不敢搭话,还以为他知道玄弥的事情这才没有及时告知他事实,等玄弥彻底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初了,
花苞绽放他再次睁开了眼睛,看到哥哥就在身边之后他顿时安心了许多,毕竟往年都是只有他一个人的,
失而复得的感觉让实弥觉得很不安,但别扭的性格让他没能第一时间表露关心反而是黑着脸的质问,
“你是仗着我在你身边会一直看着你才肆无忌惮的玩睡觉休息是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难道是怕我会跑才存心玩这一出什么都不告诉我吗,你要是有翅膀恐怕得比我的硬多了吧!”
“对不起啦哥哥......我就是和你在一起太开心了所以才把花期的事情忘记了。”事实上玄弥记得这事,但这种小事完全就是常识级别他以为实弥知道才没说的。
结果就是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啊……玄弥一边道歉安抚哥哥一边疑惑花妖会随着本体的花期凋零沉睡不是常识吗为什么实弥会不知道,这显然又牵扯到了实弥的身份,而实弥的行动也是闭口不谈,
好吧好吧,看这样子玄弥还是觉得不继续追问了,但实弥关于常识缺失的短板还是会偶尔影响他们的生活,所以玄弥决定给哥哥开导开导——并不是追问身份而是引导。
“大哥在原来的族群里过得不好吧,到底什么鸟才这么坏心眼啊,你不告诉我你是什么鸟类的话我就自己猜了?”玄弥和实弥面对面坐着就开始了自己的引导计划,
“麻雀?杜鹃?都不是吗!话说屏障也是你打碎的吧!没想到你的力量这么强,那个屏障好歹也是高修为的妖力凝聚出来的。”好吧其实关于鸟类妖精的事情玄弥知道的也不多,毕竟他醒着的时候鸟儿都忙着迁徙呢,
不过也正是因为知识盲区让玄弥对于屏障的事情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被打碎而非融化,
见玄弥一直追问实弥叹了口气松口吐露了部分事情,但依旧对凤凰的事情保密不肯明说,
一是因为他已经脱离族群了,不管是自己还是族人都不会在承认他是凤凰了,二是不想再被族人发现自己没死的时候把玄弥牵扯进来,凤凰一族本就排外和行踪不定,
到时候扣上一顶威胁的帽子就要丧心病狂的赶尽杀绝了,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在玄弥身上发生,
“族群……确实算不上多美好,你就当我是只野鸟吧,毕竟作为一直山间野鸟的话我可能还会更轻松点,致使有机会仔细学习关于花花草草的常识,”
因为有些需要逃避话题的想法和带着留在玄弥身边的底层代码互搏导致实弥只能一边说一边找点事干,
但手边显然没什么能做的所以就开始扯桌子上花瓶里的梅花花瓣,“屏障的事情我向你道歉,那种情况下我什么都不知道……”
“好吧,那我原谅大哥了,听你这么说你从前的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玄弥忽然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只笔后站在了实弥身前,由于实弥是坐着的所以站起来的玄弥要高一点,他一边说一边捧起哥哥的脸在实弥脸上的疤痕上画了几支梅花,看起来就和他一样,
“当鸟类妖精很辛苦的话哥哥就当做自己和我一样是梅花妖吧?要是不看你的翅膀谁知道你是鸟儿呀。”
说完就拿了一面小镜子给实弥展示成果,确实如玄弥所说的那样,他们长得很像,被玄弥这么一点缀就更像了,此刻实弥忽然就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明明跟选择跟玄弥成为兄弟也不过才接近一年的时间,
对于妖精来说无非就是弹指一瞬,可他却感受到了久违的感情波动,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自己以后一定要一直在玄弥身边,陪着他也好保护他也罢,谁都不能妨碍这朵梅花的绽放。
3.
时间对于修行的妖精来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东西,日常就是日复一日的闲逛啊修炼啊到期休眠啊什么的,要说无聊实弥应该会比玄弥更多一些,
毕竟玄弥在花期影响下每年只会清醒六个月,在种种前提下玄弥建议他可以写日记,虽然这种人类的产物连一百年多都持续的很勉强但总归是个能用的东西,所以实弥答应了,
在稳定的生活里学会写字之后就开始填写那个小本本,但与其说是日记更像是记录本,实弥并没有从当下写起而是选择了初遇的时候写,
也许是因为学习写字需要时间实弥的文字总是伴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青涩感和逻辑不通的味道,但偏偏通过这份青涩就能看出他单薄的情感,
虽然内容絮絮叨叨的看起来很多但也就是有限的内容,实弥在写内容之前还好好回想了一下初遇时的场景,似乎是想要写的更仔细一点,他倒是一碰上和玄弥有关的事情就殷勤了许多,
不过玄弥很受用!
【意外的被玄弥捡回来一条命,原本以为是不重要的小野花,现在看来并不是,玄弥是漂亮的白梅花,总说自己没有红梅那么鲜艳,放在雪地里跟没有似的,真是笨蛋,就会瞎想】
【玄弥是朵很好的花,对我没有攻击性还要留我养伤,明明他的治疗能力足够让我很快回复后赶我走的,结果竟然邀请我做家人?家人的说法对我太模糊了,但如果是玄弥的话,也好,我会做玄弥最好的哥哥】
【被玄弥拉着下山了,玄弥说了气温的事情,总结就是会有危险,虽然玄弥说没那么严重硬要继续逛,但作为哥哥总归不能让他太沉迷了,不过在雪山上还没见过玄弥这副高兴的模样,算了,反正我在他身边】
【我并没有做哥哥的经验,所以在玄弥身边时更多是玄弥想做什么我就陪他做什么,尽管我有些疑惑这是否正确,但看玄弥高兴的模样无论对错都不重要了】
【冬季迁徙的鸟很多,玄弥总爱多想,明明答应和他成为家人的时候就说过我不会迁徙他还是会一遍遍问我会不会因为迁徙离开他身边,也对,如果我要迁徙的话就和玄弥喜欢的温度岔开了,当然我不会迁徙也不会离开玄弥身边】
【这小子很喜欢在我身上的疤痕上写写画画,不问来历也没有避之不及,反倒还挺积极的靠近和触摸,跟不把我画成一颗梅树就不罢休似得,我擦掉之后还会不乐意,他是真的认为我不想作为鸟类的话就能去成为和他一样的花妖啊,好天真......】
【临近春季了,总觉得要发生点什么,也可能是我还没适应冬季的问题,玄弥倒是在念叨着趁升温之前要多和我在一起一会,奇怪的说法】
【我现在能够理解玄弥当时的说法了,这是玄弥休眠的第一个春天,我大概是被吓到了,生平第一次恨自己没有在有限的环境里多了解一些事情,如果玄弥真的枯萎……我不愿意去想】
【又到了玄弥的休眠期,是第27次,我还是无法习惯,明明很快就会过去了,春季带来的刻板印象让我有些回不过神了,我的玄弥要冬季才会开花】
【已经逐渐对春夏季去媚了,曾经有很多同族说过温暖的季节才是他们所需要的,但玄弥不需要,春夏季我总觉得玄弥不在我身边了,啊对了,这是玄弥在我身边的第52次休眠】
【每次玄弥到了休眠期就会变得轻飘飘的,重量就像是我的一片羽毛那样,果然还是花朵,轻轻一吹就会飘走,尽管知道玄弥现在的妖力可能还在我之上但我仍旧会保护他,这次是玄弥的第79次休眠】
【我并不是每次休眠期都会写点废话,日记本到现在也没多少内容,玄弥倒是一直很好奇,说来尴尬,写字这种事情还是玄弥舍弃下山乱逛的时间来教我的,我开始庆幸我不是小山雀,否则我无法确定我是否会在迁徙路上遇到玄弥成为他的家人】
【又到了玄弥的休眠期,这是第93次,没想到一转眼就要过去一百年了,从前我还没有过这样仔细的时间概念,也许从前的我也无法想象我有静下心写日记的习惯吧】
下面一行的字体明显有区别,是玄弥看完之后留下的内容,
[我对时间的概念早就很模糊了,没想到哥哥会记得这么仔细,这倒是个好事,我会和哥哥在一起很多很多个一百年直到枯萎]
【玄弥还是看了我的日记,还问我为什么只写休眠期的事情,为什么......因为其他时间我都忙着做他的好哥哥陪他一起生活,日记这种东西还是留在玄弥睡着的时候再说吧,我不想错过跟玄弥一起的每一刻,他说得对,我们像是天生的家人,以及,我不会让他枯萎的】
【和玄弥在一起马上一百年了,我似乎从未察觉时间过得这么快,哪怕仔细算玄弥待在我身边的时间应该减半算,从前在族群度日如年的煎熬好像还在眼前,那些梦魇还是会时不时的缠上我,好在玄弥会叫醒我】
实弥写日记的频率就像他写过的那样并不高,但玄弥又不想浪费本子干脆就跟哥哥一起合写了内容,字体偏斜的就是他,板正但是有些歪歪扭扭的字体就是实弥,
[我就说哥哥怎么老是做梦,果然还是因为以前过得不好,我一定要永远对哥哥好让哥哥幸福,哪怕我只是一朵梅花]
【千年大妖别装可怜,玄弥真是被惯坏了,他要真的只是一朵小小的梅花早就被我一翅膀甩飞了】
[哥哥说的也太难听了,明明每次带我飞的时候都抱我抱的很紧,绝对不会让我掉下去的,甩飞我这种事情哥哥是不会让他发生的]
【这次是玄弥休眠的第109次休眠,已经待在一起一百年了,我依旧在玄弥身边,生活和从前改变了很多,玄弥休眠之前又在我脸上的伤痕上画梅花了,说等他醒了在擦掉,这样雪山的梅花就是全年盛开了,我并不理解这样的做法,但这是玄弥想要的】
[哥哥当然不懂了,我本体的梅花这么漂亮当然要时刻绽放才合适呀,等哥哥陪我成长为更高修为的大妖的时候我就能脱离花期的限制做到时刻绽放了,但是在那之前哥哥就先替我代劳我休眠时的绽放吧]
【就算玄弥这么说,算了,反正画的也挺像模像样的,毕竟玄弥的初衷也是和他曾经说过的那样,当鸟类妖精很辛苦的话就当做自己和他一样是梅花妖吧,一开始觉得这个想法像笨蛋,但现在......玄弥就这样永远天真下去也未尝不可】
【这本日记还没写满纸张就泛黄了,玄弥要拉我下山换本新的,也好】
4.
一百年过去实弥就去重新换一本日记了,毕竟是人类的产物和人类一样短命,
换新的之前玄弥还撒娇着提出想要看看哥哥之后有没有瞒着他写了些什么,结果看完之后还吐槽明明是实弥的日记内容里却几乎通篇都是玄弥,实弥对此只是浅笑着摸了摸玄弥的头什么也没说,然后在换了新本子之后继续通篇写玄弥,
但其实换个角度来看玄弥写的那一部分又何尝不是在一直写哥哥呢?他们之间是双向奔赴的。
转眼间两百年过去实弥几乎要完全忘记从前的事情彻底把自己代入进了不死川实弥这个身份里了,不是因为别的,实在是这个身份太美好了,
只要当自己是一只普通的山雀妖精和弟弟在一起就好了,
可实弥体内的火焰总是会把他从幸福的幻想里灼烧着他认清有所隐瞒的现实,虽说雪山并不适合带有火焰的凤凰修行但实弥的力量也依旧在直线上涨,本以为是好事但他从来不是傻瓜察觉到了异样,
关于山顶那颗古梅树的屏障玄弥后来自己补上了,可每隔十几年玄弥就要重新给实弥铺上一层防护让他能够靠近本体,哪怕玄弥知道这还是和实弥的身份有关系可他依旧对此闭口不谈,只要哥哥不说他就绝对不会主动询问,
实弥知道屏障是因为自己日渐强大体内的火焰也在持续燃烧才会被拒绝的缘故,至于玄弥的屏障为什么会拒绝他亲自做过防护的人的原因是因为这个屏障是由上一课种在这里的古梅妖精留下来的,
那颗古梅树枯萎之后玄弥才作为接力被种在这里并顺利结苞绽放在修炼成千年大妖,在一起的每一年实弥都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玄弥自己隐瞒的事情,毕竟他们已经相处很久也摸清了玄弥的性子,
难道他要这样永远隐瞒弟弟吗?尽管玄弥从来不过问可实弥知道对方肯定有过猜测,果然隐瞒才是感情里最忌讳的东西,
其实实弥有想过有没有既可以让他活着又能熄灭或者减弱火焰燃烧效果的办法,可他自己没学习过东西连写字都是玄弥教的,玄弥自己又是个花妖不会去过多了解天敌的事情,想到这些实弥只能在束手无策之下选择了先放放,
没事的,没事的,迟早会有合适的时机让他告诉玄弥的。
平静的生活还没被意外泛起波澜之前实弥发觉相较于冬季他似乎更期待秋季,玄弥总是会在秋季醒来,在秋季回到他的身边,
带着丝丝凉意伴随休眠沉寂的思念,秋风伴着梅花香略过庭院,实弥踩着满地的干枯碎叶往前看,玄弥正被秋风裹着出现在他面前,然后笑着走过来扑进他怀里夸夸实弥说这个反季实弥也在替他好好开花,
实弥觉得世界上大概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
说回时间的正题,玄弥之前提到过要和哥哥在一起很多很多个一百年的约定也在稳步进行中,仔细算算的话已经是第三个一百年了,实弥的年龄也要突破千年大关了,
尽管妖精本就长寿,但也是有年龄依据的,越是活得久就越是会出现阻碍——妖精活到千年之后每一千年就会历劫,扛过劫难就继续长寿,抗不过就结束生命,而且每个妖精要经历的劫难都是不同的,历劫也会引发一些意外,
比如雷劫会引来雷暴天气,土劫会引发地震什么的,这点倒是没有准确的说法,一直以来在妖精们嘴里口口相传的说法都是会根据所在地改变所要经历的天灾,所以在实弥历劫之前两人都不约而同的认为可能会引发雪崩,
毕竟是在雪山上嘛,很合理!
所以在那之前作为雪山的领头玄弥一直在做准备,先是把妖力覆盖了一个范围,确保发生雪崩的话那些积雪会被拦在他覆盖的范围里,这样就不会影响到山下比较脆弱的植物了,
但也有些弊端,玄弥覆盖的妖力和他某种意义上是共感的,也就是发生雪崩的话那些积雪冲击妖力的时候等同于直接尽数砸在了玄弥身上,实弥知道之后并不同意,直言他可以去其他地方完全可以不在雪山这边,
玄弥一边安抚哥哥一边解释他从有意识起就在雪山上度过了,在他从一颗种子长成梅树期间遇到的雪崩次数也不少,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雪崩完全就是挠痒痒的程度了,并且还说一定要陪在哥哥身边,历劫这种事情又不是每个妖精都能顺利挺过来的,有他在附近看着肯定要保险一点的,
实弥这才无奈的松了口气,玄弥说的不无道理,而且这只是他的第一个千年劫应该不会太严重才对,已经毫无负担的把自己当做了会在山顶古梅树树杈上歇脚的小山雀了,
可不死川实弥不是小山雀,哪怕不愿意承认他也是绝对的凤凰。
彻底陷入了幸福生活的花海的实弥里全然忘记了一件事,他是见过一次同族历劫的——凤凰历劫不会因为场地而更换,他们带来的劫难祸端都是一样的火海,而雪山也并不是绝对不会发生火灾的地方,
寒冷的梅花最惧怕的就是火焰。
对于历劫的事情两个人都没有经验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自己摸索好多一层兜底的后手,玄弥甚至要拉着哥哥直接在他的本体旁边历劫,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的实弥都无比庆幸他拒绝了弟弟的这个好意,
最终的位置实弥选在了一个距离玄弥本体梅花树不远不近的地方,刚好玄弥坐在树上能看到他的身影,出了什么问题那附近也有其他梅树玄弥可以马上赶过去,
然后也没有选择让玄弥靠近,不过这点玄弥还是理解的,所以他就转身在实弥历劫的时候在妖力控制范围内确认妖力的覆盖情况,确认如果发生雪崩每一颗雪花都会积攒在他的妖力里不会伤害到山下那些脆弱的花花草草,
确认完毕之后才回到了山顶的本体旁边,周围布下的妖力和此前说过的那样是和玄弥短暂共感的,
逻辑是玄弥用他的妖力挡住了雪崩,雪崩发生的时候等同于是压在了他的身上,不过玄弥从小就出生在寒冷的环境里所以雪崩对他造不成威胁,但也正是因为妖力共感才会让实弥彻底后悔,
历劫开始的时候外围没有马上出现什么意外,实弥则是感觉自己的意识陷入了一片空白的空间里,想象之中的寒冷并没有到来,反而是燥热感,是凤凰火焰在燃烧的缘故,
不知觉得向前两步立马就被火焰吞噬了,感觉很熟悉,就和当初他一头栽进雪地里被玄弥看到的时候一样,但那个时候火已经灭了,当时的火在现在重新燃起,仿佛是要告诉实弥他会浴火重生的不死鸟的身份一样,
被灼烧着的实弥很快就因为血脉的缘故习惯了这个温度,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想到了玄弥,所以不自觉的就想要掐灭这团火焰,毕竟只要凤凰火焰燃烧一天他就一天是玄弥的天敌,
他不会容许任何危险潜伏在玄弥身边,哪怕是他自己,疯狂的想法被一道闪电打破,而雷电加上干燥寒冷的环境再加上凤凰火焰如同叠buff一般造成了所有人都没料到确实情理之中的意外——火灾。
火势漫延的一瞬间玄弥就惊恐的感受到了,站在山顶他一眼就看到了火势的来源,
——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哥哥不死川实弥,
尽管花妖对于火焰的恐惧让他简直不敢靠近半步,但火焰带来的灼烧感很快就跟随妖力顺藤摸瓜的烧到了他身上,他只能一边忍着灼烧的剧痛一边去寻找哥哥的身影,
天敌带来的绝对克制让玄弥久违的感受到了来自死亡的恐惧,熊熊燃烧的烈火带来的威胁要比枯萎还更加深切,
他知道这样的火势他除非是他作为这个区域的头领被烧死在这里或者让实弥尽快结束历劫由他亲自管控那些火焰否则是完全不可控的,事实上他早就猜到了实弥可能是某个跟火焰有关的鸟类了,
朱雀?黑鸢?火尾希鹛?他是在没见过其他更少见稀有还能跟火焰扯上关系的鸟了,也没听说这些鸟类有白色的啊?不过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灼烧感愈演愈烈,雪山的大风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刃让火势开始反重力一样往山上蔓延,
不死川玄弥直到如果这火烧完他的肉身之后再去烧本体的话他就绝对死定了。
艰难地前往实弥所在地的玄弥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他现在倒是说不清实弥没有在他的身体旁边历劫是好是坏了,毕竟看这个架势如果在他本体旁边的话他绝对会当场被烧死,
但现在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过多的距离也让玄弥在被烧死的边缘艰难前行,
总算艰难的看到实弥的身影后对方似乎刚醒还没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等实弥睁开眼同样感觉到了过于“温暖”的感觉,
但不是平常身体里的凤凰火焰导致的——是扑进他怀里的玄弥,对方的体温已经完全超过了梅花妖该有的体温,弟弟一脸惊恐的模样把实弥吓了一跳,没等他询问什么玄弥就抬起体温不正常的手指了指外面的火灾,声音也带上了一丝颤抖,
“哥哥,我好疼啊,我是不是要被烧死了,好痛,救救我......”
实弥就算是个蠢货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知道现在才想起来凤凰一族历劫天灾都是火灾,可他却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忘记了,
明明是弟弟带来了美好,可这份美好最终却变成了名为遗忘的利刃还成了伤害玄弥的反噬,可现在实弥顾不得后悔了,他慌乱无措的样子跟玄弥第一次在他面前休眠的时候简直没两样,
区别就是当时他以为玄弥要死了,而现在玄弥是真的要被烧死了,
不幸中的万幸就是历劫之后实弥能够自由操纵火焰了,把手贴在玄弥额头上收回火焰之后他就急匆匆的抱着玄弥去山顶,怀里玄弥的体温跟快要烤熟了一样持久不下,
实弥清楚是妖力共感的原因,他在想如果玄弥自私一点没有布下妖力的话他绝对不会变成现在这样的,但那也会让山下的小植物们遭殃,玄弥要是知道现在的情况的话也不会让那些发生的,
不过他没心思思考那些了,山顶玄弥的保护屏障同样被烧的一点不剩了,只看外貌树上的梅花也掉落了大半,凑近还能闻到一丝烤焦的味道,要不是玄弥马上去找了实弥而不是病急乱投医的留在这里晃悠恐怕真的会被直接烧死,
被抱过来的玄弥和本体共鸣之后身体上出现了几片疤痕,不是本体的梅花枝而是实打实的烧伤,当然因为隔着衣服的原因实弥没有第一时间了解,只顾着想办法了,
好在他开始思考后很快想到了办法,尝试控制火焰后实弥能做到把玄弥体内的火焰引导出来,那是一团很大的火球,如果拿来攻击的话直接烧死一个接近千年修为的寒冰属性妖精是绝对足够的,
而实弥会弄出来这么大一团火焰的原因就是玄弥把所有的火焰都通过妖力压在了自己身上才让雪山没有被火灾给毁了,结果就是雪山的环境一点没被影响到可玄弥却昏迷不醒,
引导结束实弥把整团火焰掐灭之后玄弥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实弥开始懊悔为什么自己要一直隐瞒玄弥,如果告诉玄弥全貌的话玄弥也会想到火灾,至少那样的话他就不在雪山历劫了,都是他害了玄弥……
尽管玄弥的体温下降到正常之后状态也稳定了下来但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现在的日期又临近玄弥的休眠期,实弥甚至无法判断玄弥现在到底是濒死还是休眠,
期间实弥甚至还想过一走了之,就当做是及时止损了,他这样威胁般的存在还有什么脸留在玄弥身边,留着继续伤害他吗?
可一想到玄弥昏迷之前喊他的那声哥哥实弥犹豫了,犹豫之下他还是选择继续留在玄弥身边,他发誓玄弥能够平安醒来的话告诉他所有的身份都是小事了,哪怕要他在玄弥面前切腹谢罪他也在所不惜,
那颗代表玄弥本体的古梅树被烧掉了大半,枝干光秃秃的看不到一点叶子,不过实弥检查过根基了,根基没什么问题并没有枯萎,随着时间迁移按照植物特有的生命力肯定是能抢救回来的,但想要重新长好就要花上一段时间了,玄弥的修为肯定也会被影响,
至于山下,那里被玄弥保护的很好丝毫看不出来有过火灾的痕迹,而实弥在照料休眠期的玄弥给他换衣服的时候才注意到对方身上多出来的烧伤,是他干的好事,对此实弥总是会心疼的摸摸那几处伤痕,
他宁可那些疤痕是和玄弥脸上的梅花枝一样是象征本体的印记,可惜并不是。
5.
期间实弥还会笨拙的用玄弥此前用过的画笔在自己脸上补上梅花的妆样,是玄弥几百年来休眠期之前都会做的事情,可惜这次还没来得及给他画就出了意外,实弥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也没想着恼羞成怒的擦掉,
如果玄弥能尽早醒来看到之后会高兴的话就好了,在等待弟弟苏醒途中实弥写日记的频率变少了,但一旦提笔就还是和往常一样一沾字就是玄弥长玄弥短的,
【玄弥昏迷的第一个月,难以置信我会用月份这种短暂的计时用词,完全无法判断到底是昏迷还是休眠期,可能都有,梅树也确认过很多遍了,但还是放不下玄弥,该死的火焰血脉,给我带来糟糕的过往还不够,现在又要伤害玄弥】
关于血脉的说法,实弥其实知道自己是凤凰,不过嘛,由于玄弥没见过真正的凤凰所以没教过实弥凤凰俩字怎么写,所以实弥才写的火焰血脉,
但不管怎么写对实弥来说都是他不论如何都想摆脱的存在了。
【拉了几个无足轻重的小花妖上来,大多都是没走几步就冻得受不了了,该死的,我根本没有治疗的能力,难道这种时候还要让玄弥靠他自己的自愈能力吗?!】
【都是我害了玄弥,我真的还有留在他身边的必要吗,差点害死自己的哥哥,玄弥真的需要吗】
【该死的,该死的!明明过去一年已经到花期了,为什么玄弥还是没有醒来,玄弥啊,你快点开花吧】
时间对于妖精是无足轻重的东西这件事实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一年两年在他眼里和眨眼的功夫一点区别没有,可他现在却恨不得记住玄弥每一分每一秒的变化,
拜托了,不管是谁,让我的弟弟醒来吧。
玄弥休眠的第十年实弥已经完全没有写日记的心思了,他本以为只要自己等的够久梅树的自愈能力就会达标然后让弟弟醒来,明明十年只是弹指一瞬的功夫可他却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最糟糕的是没有玄弥的妖力控制,整座雪山的环境几乎要到了一种极端失控的模样,住在这里的冬季花妖精能承受寒冷不假,但太过极端也不利于他们修行和玄弥的回复,但平常都是玄弥作为雪山上最大的妖精来平衡的......
环境变差就导致连实弥都要被迫使用他所厌恶的那团火焰来保证体温,原本以为不会再有比这更坏的结果了,但环境变迁又给了实弥当头一棒——玄弥沉睡的第十二年已经无法维持肉身导致身体消散彻底变回梅花的本体留在雪山山顶了。
由于玄弥身体消失之后看不到弟弟的脸所以实弥更焦躁了,每天守着那颗干枯的梅花树一遍自责又一边寸步不离,偶尔有迁徙的鸟群短暂停留在这里的时候都会被实弥的威压吓跑,
放在从前玄弥都是很乐意和那些鸟群交流的,因为他觉得同为鸟类说不定可以得到和哥哥有关或者相似的事情,那样就能更近哥哥一步了吧?
这个时候实弥就在想如果玄弥醒来的话会不会后悔让自己成为他的哥哥。
说回正题,玄弥休眠的第十五年雪山环境彻底开始失控,导致有其他的小花妖只能忍着对实弥的恐惧出面询问,
一开始对实弥的恐惧是他的面容,不过对方脸上画了梅花之后莫名就有了喜感,但在历劫之后几乎没有花妖能够无视实弥身体里强烈的火焰,只是玄弥把他们保护的很好,除了几个百年妖精之外没人意识到火灾的发生,
他们知道的太少了,询问的时候还造成了信息差,但还是耐着恐惧和寒冷去找实弥询问玄弥的情况,
“不死川先生,玄弥到底怎么样了,已经过去很多个花期了……”
凑过来的基本都是小梅花妖,红的白的粉的,但实弥越看越觉得烦躁,可总不能直接说自己不知道吧?
尽管这些小花妖并不排外,但原生家庭的影响让不死川实弥的眼睛像是被蒙住了一样自动带入了一个不好的环境,
——他们是在阴阳我让我赶紧离开吗?花妖也会排外的吧?我留在这里会伤害到他们所以一定会被赶走的吧?如果要被赶走的话就没办法和玄弥在一起了,如果硬要拆散我和玄弥的话就把碍事的家伙全都烧死……
不!实弥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他绝对是疯了,思索再三之后还是含糊其辞的敷衍了过去,然后回到山顶默默守候,
直到身上落了一层积雪才稍微有所动作,接着继续机械般的坐在这棵梅花树下,
凤凰带来的火焰灼烧力太强了,强烈到实弥马上道心破碎记不清时间的概念一度想要在树前自杀谢罪,玄弥休眠的第三十年,实弥终于看到了他想要的,
古梅树的树干长出了新芽,随后长出花苞又随着恰好的花期全部绽放,其中一朵花苞落在地上变成人形大小,
随着雪花飘落绽放之后躺在里面的正是玄弥,实弥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大抵是想哭的,整整二十年连看着弟弟的脸都做不到,明明对于妖精来说二十年根本不算什么,可他却真的要崩溃了,
还好,还好,还好他最重要的人终于醒来了。
刚苏醒的玄弥意识还有些模糊,但实弥的靠近让他下意识的钻进了对方怀里,明明这时候意识不清晰连自己是谁都还没想起来就熟练的撒娇了:“哥哥……”
太好了,太好了!
实弥把人抱在怀里除了哽咽的嗯了两声以示回应之外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失去玄弥这种事情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不会在对玄弥有所隐瞒了,如果玄弥要他拿命谢罪的话他也在所不惜,
可他忘了,玄弥从来都是很温柔的人啊。
6.
恢复意识之后玄弥并没有第一时间和哥哥叙旧而是察觉到了雪山的环境变化,因此优先选择了履行作为领地主人该有的责任,可玄弥越是什么都不问实弥就越是心慌,
就连玄弥醒来之后除了无意识喊的那句哥哥之后在开口的称呼喊的就是大哥了,这让实弥觉得很不自在,可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跟在玄弥身后,直到太阳落山回到房间里后玄弥才郑重其事的开始了审问环节,
“大哥也真是的,不过也算了,如果硬要我自己来问的话,好吧好吧,你到底是谁,其实我很早就想说了,把你的命捡回来并不容易,你当时的状态已经濒死了,我废了很多妖力才把你救了回来,追杀你的人给你造成伤害的绝对非同小可。”
“……是凤凰,我知道你会惊讶,但就像玄弥你在我们最初遇见时说的那样,我们很像,你是艳丽红梅之下的白梅,而我……是凤凰血脉异变之下的白凤,”
“凤凰一族对血脉十分看重,异变的我对他们来说根本算不上族人,现在看来他们说得对,我是隐患,是威胁,所以哪怕我提出退出族群此后再也不承认自己是凤凰只是山间野鸟的前提下他们还是要把我赶尽杀绝,”
“之后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被追杀在你这里捡回一条命,我怕他们会卷土重来确认我到底有没有死的时候会牵扯到你所以对身份闭口不谈,仅仅是我就害的你伤成这样,如果是他们的话……我不想害死你,”
“而且凤凰的身份一直在对我和我重要的人造成伤害,母亲也好你也罢,因此我宁可真的是只山雀,我沉浸在和你的美好生活里不可自拔犯下了滔天大罪,就是因为我忘记了凤凰一族历劫的天灾一直都是火海才会让你……”
说到这里实弥甚至不敢再往下说了,失去玄弥的恐惧感再度涌上心头让实弥几乎维持不住面部表情,可他还是挣扎着说出口自己所想,“哪怕因为我的原因伤害到了你,我还是想要你,待我如初。”
可这真的可能吗?要玄弥带着身上被他亲手烧出来的疤痕待他如初......
而玄弥听完后的反应像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就像实弥所希望的那样带他如初,他站起身捧着哥哥的脸擦掉实弥自己画的滑稽梅花后亲自给他重新画,实弥就这样安静沉默的任由玄弥动作,直到玄弥放下画笔忽然在他脸上的伤痕处留下了一枚越界的轻吻,
这是他现在能得到的东西吗?不论是示好的梅花还是那枚轻吻。
“初见哥哥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很特别,所以迫切的想要留下你,之后你真的就作为一个好哥哥陪在我身边了,”
“我不在乎你是凤凰还是野鸟,只是觉得你辛苦了,但同时也认同你确实符合凤凰不死鸟的特征,”
“并不是因为火焰,而是经过这一切之后浴火重生遇到了我成为了我的哥哥,”
“你会迎接只和我在一起的新生活,哪怕偶尔也会有些意外,面对意外哥哥你要做的是留在我身边赎罪而非逃避,我会永远待你如初,”
“还记得刚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放不开,总是看着我偷偷笑,听起来闷闷的,我当时不理解为什么,现在看来是因为哥哥在从前没有开心笑的理由吧,仿佛老天一看见你笑就会夺走你的幸福一样,”
“但后来哥哥抱着我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哥哥和我在一起笑的时候是发自内心的,我是有些意外的,但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一个事实,我想让哥哥留在我的身边一辈子都这么幸福,”
“哥哥呢?愿意永远陪着我吗。”
揭开隐瞒的外皮之后他们就该拥抱幸福了,实弥把玄弥反抱进怀里后尽管没有眼泪但还是有了些哭腔,
“我并不是也不想是那所谓浴火重生的不死鸟……只是刚巧作为一只差点被猎杀的野鸟从寒冷的雪堆里半死不活的钻出来罢了,但即便如此,我也会永远在你身旁,这里面包含了所有无法用言语概括的爱。”
是兄弟,是家人,是伴侣,是超越一切不可分割的存在。
“真好,既然不是不死鸟的话那哥哥会是什么呢?”不死川玄弥很高兴实弥对他的感情和自己是一样的,所以他顺着哥哥的意愿像天使一样给予实弥一个能够自己选择的身份。
7.
“我是你的山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