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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罗恩·韦斯莱一生中最晕头转向的一年。他套着校袍和歪歪扭扭的领带，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在走廊上撞见德拉科·马尔福时，不再只是怒目而视。他先愣一下，然后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在对方那双灰色眼睛瞥过来的瞬间，慌忙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这太复杂了。远远超出了罗恩·韦斯莱的思考范围。他和德拉科之间的一切都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混乱，打结，理不清头绪。
那是1995年，空气中弥漫着躁动不安，两个本该势如水火的男孩坠入了爱河，在他们偷偷构建的世界里，只有魁地奇、无聊的作业、韦斯莱笑话商店的新产品，还有在扫帚棚、空教室、甚至格兰芬多塔楼后那些急促的、带着罪恶感的亲吻和抚摸。激烈，笨拙，像夏天突如其来的暴雨。
晨光如蜜糖洒进霍格沃茨的角落，德拉科抱着魔药书匆匆走下楼梯，红发男孩在台阶转角猛地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拽进阴影里亲吻，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蠢货，要迟到了。”
德拉科瞪了他一眼，用力把长满雀斑的脸推远，罗恩笑着放开他，又快速低头在对方的鼻尖亲了一下，“魁地奇加油。”德拉科挑挑眉，不置可否：“真好奇波特天天起早贪黑地训练，要是知道他的好兄弟一心盼着斯莱特林赢，会是什么感想。”
罗恩用食指挠挠脸颊，低声回道：“我现在比较想你赢。哈利…呃，他会理解的。”
德拉科也压低声音：“你也加油，追球手。”他犹豫了一会，苍白的脸浮上一点红晕，飞快地瞥了罗恩一眼，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小南瓜。”
“什么？”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跑走了。
变形课后的教室走廊熙熙攘攘，罗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目光时不时飘向正和纳威说话的赫敏，又瞥向旁边打着哈欠的哈利。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包带子，耳
根微微发红。
哈利突然扭过头来，把他吓了一跳：“罗恩，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下周可就要考试了。”
“我就是、我就是太困了。”罗恩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不住，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嘿，哥们，如果，呃，我是说如果……有人叫你‘小南瓜’……那是什么意思？”
哈利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古怪，像是同时尝到了耳屎味和呕吐物味的怪味豆。罗恩心里一咯噔，急忙找了个借口：“别这样看我……是金妮！对，金妮跟我说有人给她写信叫她小南瓜！”
哈利恍然大悟，表情松弛下来，甚至还拍了拍罗恩的肩膀：“哦，原来是这样。可能是因为头发很红吧。伙计，没想到你还是挺关心妹妹的。”
是这样吗？总不能只是因为头发很红吧……
罗恩不是很敢去问赫敏，赫敏最近正烦着招募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的成员，肯定是顾不上他了。西莫，呃……纳威，呃……
“小南瓜？有点奇怪，感觉像是爱称。”
“爱、爱称？！”罗恩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引来旁边几个学生的侧目。他立刻压低声音，几乎是耳语，“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吗？比如……讽刺？或者他、她其实是想说他是个圆滚滚的笨蛋？”
“……不太可能，罗纳德。”金妮狐疑地质问罗恩：“到底是谁写情书给哈利叫他小南瓜？”
“我怎么能透露别人的隐私！”
卢娜推了推那个粉色的怪眼镜，轻快地说：“你可以去图书馆找那本书，叫《恋爱一百个甜蜜称呼——让你和你的心上人蜜里调油！》”
罗恩脊背发毛。
《恋爱一百个甜蜜称呼——让你和你的心上人蜜里调油！》
罗恩像个潜入金库的小偷，小心翼翼地绕开平斯夫人锐利的目光和零星几个埋头苦读的学生，鬼鬼祟祟地摸到了那个偏僻的角落，找到了那本书。封面是亮亮的粉红色，周围是花朵和糖果图案，正中间是两个巫师在亲吻。罗恩一阵恶寒。
完全……完全无法想象德拉科会看这种……恶心的书……
罗恩翻开了目录。各种肉麻的称呼映入眼帘：“蜜糖馅饼”、“小甜心”、“我的光”、“晨星”、“唯一的花”……罗恩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他强忍着不适，手指顺着目录往下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翻到第九十页，居然真的找到了“小南瓜”这个称呼。
我的小南瓜：寓意对方是你生活中甜蜜、温暖的核心，像万圣节最受人喜爱的南瓜灯一样，带来快乐与光明。适合称呼性格可爱、带给你温暖感觉的恋人。
罗恩的头好像被十颗游走球狠狠砸中了！他瞬间头晕目眩、耳朵发烫、看不清东西、说不出话、浑身软绵绵——
德拉科适合什么爱称呢？他迷迷糊糊地开始翻书。
整个秋天，霍格沃茨城堡都仿佛浸在粉色的恋爱泡泡和午后的暖阳里。移动楼梯的吱呀声，皮皮鬼的吵闹，还有走廊里偶尔响起的、两个男孩刻意压低的争执与随后必然跟随的急促的接吻声。
罗恩不记得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他们莫名其妙地开始在走廊的角落里交换带着火药味的吻，在空教室里进行既像打架又像拥抱的纠缠。他迷恋德拉科皮肤冰凉的温度，迷恋他偶尔卸下防备時那双灰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脆弱。
他们像两株逆着季节生长的藤蔓，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疯狂缠绕。
罗恩有时会想象他们的朋友知道了这件事后会这么想。天呐，韦斯莱居然和一个马尔福混在一起，两个男巫！纯血叛徒和高贵的马尔福，或者善良的格兰芬多和邪恶的斯莱特林。这些想法让他害怕，又带着些叛逆的快意。
有什么所谓呢？
如果他们有那么不同，那为什么眼泪都是烫的，吻都是甜的，爱都是热烈的？
圣诞前的那个夜晚，他们坐在观星台冰冷的石地上，膝盖相抵，披着同一件厚绒袍子取暖。罗恩告诉德拉科他家里的来信，查理在罗马尼亚研究龙，比尔在古灵阁的工作，金妮开始和迪安·托马斯约会——说到这个时，德拉科不屑地哼了一声。
“她可以找到更好的。”德拉科说。
“比如你？”
“别胡说。”德拉科傲慢地扬起下巴，“但至少不是托马斯那个呆子。”
罗恩又笑了起来，侧头吻那男孩冰凉的唇，比他想得更柔软，更甜。今晚真的很冷，但他感觉现在就像他七岁那年的圣诞，吃了一个香喷喷的火鸡腿、在温暖的壁炉边拆开了礼物一样幸福。母亲烤派的香气，乔治和他偷溜进厨房的冒险，那种饱满的、简单的快乐，此刻坍缩成了一个吻。
这比火鸡腿好。
比所有礼物都要好。
“我讨厌这样。”罗恩在亲吻的间隙低声说，“偷偷摸摸的，好像我们做错了什么。”
德拉科的手指穿过罗恩的头发：“你觉得我们做错了吗？”
“不知道。”罗恩诚实地说，“但我控制不了自己。你说些难听的话，我就想诅咒你。然后我看着你，就只想……这样。”
德拉科笑了，一个发自內心、毫无矫饰的笑容，这让他原本棱角分明的五官变得柔和起來，眼角微微下弯，眼睛眯成一条线，嘴角上扬，露出他洁白的牙齿。他从未见过德拉科这样对别人笑。
罗恩恍惚地想，这是偷来的。
像从蜂蜜公爵的展示柜里偷拿一颗滋滋蜜蜂糖，像从斯内普的储藏室里顺走一小瓶福灵剂，像在禁林边缘捡到一根不该属于他的独角兽尾毛。
这是偷来的德拉科·马尔福，没有那些伤人的话语，只是一个在圣诞前夜和他分享一件袍子、嘴唇被冻得发白的男孩。
这是偷来的幸福，或许会像雪一样融化。
但他不再去想了。
罗恩不是那么有远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