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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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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Original Story
Stats:
Published:
2026-01-25
Words:
1,591
Chapters:
1/1
Hits:
3

新奥尔良暴雨夜

Summary:

养好一只小狗要几步?给他一间不会被淋湿的房子,一份足以饱腹的食物,一条拴在颈间的铁链,和很多很多的爱。

Work Text:

*
港口的货还有一会儿才卸完,Flores却早早回到了自己在法国区的住所。临走前小孩儿神情恹恹的样子总在他心头悬着,惴惴的,像是落不下的第二只皮靴。
在客卧和书房都没找到人,他了然地走上盘旋的楼梯。这栋房子的阁楼本就逼仄狭小,Flores也没往这上面堆砌杂物,于是闲置下来。Adair住进来后,这里顺理成章变为灰眼睛小狼崽的窝。这并不是说平时Adair都蜗居在这小小的阁楼里——Flores自认还没黑心到这种程度。
你不能提前预判你养的狗受了委屈会往哪儿跑。男人拎着医药箱敲了门,耐心等了片刻没得到回音,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拧开门把手。
阁楼里只靠墙摆着一张沙发,沙发前不大的空地铺设柔软的奥布松地毯。此刻,那张旧沙发上一个灰黑色的身形蜷缩在羊毛毯中,只露出柔软的黑色短发和上半张脸,眼睛紧闭,蹙着眉头,看起来在梦里也不安生。
Flores摘下右手的手套,苍白冰凉的指尖轻抚过青年面容上如瓷器裂缝一样的疤痕。他顿了顿,手背贴上对方额头,灼烫的温度只能说是不出所料——昨日在墓园,Adair不肯打伞,身上的衣服被雨浇了个透,未愈合的伤也泡得发白。
感受到凉意,昏沉的青年本能地要躲,狭窄的沙发——实际上,沙发本身并不小,只是对于一个成年男性而言,仅有曲起腿才能完全躺在上面——限制了他的行动,让他只能不情不愿地被那冰块如影随形地追上。
他哼唔了一声,睫毛颤动着,像是要醒。Flores没继续欺负他,但人还是醒了——半睁的眼睛里露出一点灰,带着病中的湿润,像密西西比河上的晨雾:“……码头那边解决了?”
“不放心你。”Flores将酒精消过毒的体温计递过去,“含着。”
青年顺从地张嘴,把体温计的尖端压在舌下。男人则坐在他身侧,把需要用的药品一个个排列起来。
“手。”简短的命令砸下来,Adair反应慢了一拍,才把之前被刀划伤的右手伸出。Flores解开那些杂乱缠着的纱布,露出棕色皮肤和上面横陈着的伤口——显然没有得到妥善处理,已经红肿流脓了。
怒气翻上来,男人反而轻笑了一声:“之前不是告诉过你要好好养着……我的话你都只当耳旁风是吗?”
Adair想说自己没那么娇贵,他以前受过更重的伤,差点丢了命,不还是挺过来了。贫民窟的野草用不上玻璃罩子也能活得好好的。
但感知到Flores的情绪,青年还是很乖觉地闭了嘴。
温度计的水银柱堪堪越过104℉刻度。Flores盯着他配着温水把阿司匹林囫囵吞下了,才着手处理那道惹了大麻烦的伤口。Adair在断断续续的疼痛中微微眯眼打量着男人。年长者垂眸拧眉的模样相当唬人,手上的动作却放的很轻,像在侍弄书房窗边那束新奥尔良玫瑰一样小心翼翼。
呼啸的风声被闷在阁楼窗口外,听不真切。Adair很熟悉这种风雨欲来的征兆。幼时,每到暴雨天,妓院的客人就会变少,Melina也就有更多时间陪着他,教他念诗。但如果某段时间内暴雨天太多,母子二人就只能吃冷硬难啃的黑面包,划破的上颚里渗出血珠,勉强当个配菜。
所以诗歌与白面包是不能兼得的,纯粹完整的身体与灵魂也是。就连Adair自己也都忘记了,他不爱诗歌,也不恨雨天,他最初只是想妈妈能陪他久一点,而不是让他一直蜷缩在柜子里。
新奥尔良的湿冷催化了这具残破身躯上的旧伤,那些被打断的肋骨、掰折的手指,所有似乎已经愈合的伤疤深处,再无数次泛起阴狠绵长的隐痛。
Adair能数出某些伤的来历,比如18岁时被踢断三根肋骨的那次比赛,赢来的奖金除去付完医药费的部分,剩下的金额刚刚好够结清Melina的墓地钱——那次之后Adair再也没有进过八角笼。而大多数伤就像他被强行涂抹的前半生一样,轻易地被人扔在角落里遗忘了。
他感到痛,来自旧伤口,来自胸腔深处,来自男人为他重新缠上纱布时轻微用力挤压的动作。他不再是个孩子了,不用再躲进橱柜,不必受风吹雨淋,有人为他提供栖身之所——让他在痛与暖的缝隙间活着。
他在昏沉中吐出法语单词,带着如学语幼童般的稚拙:
"La douleur est amour...?"
「痛苦是爱…?」
男人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却未发一语。直到青年将要陷入黑沉梦境时,却听到对方轻叹一口气,大提琴般低沉沙哑的嗓音里,流淌出温和的回应:
"La douleur n'est pas l'amour. L’amour, c’est guérir vos blessures."
「痛苦不是爱。为你治好伤口才是。」
Flores伸手拨开他额前碎发,低头在青年额头上落下一吻。赶夜路的人身上带着密西西比河畔的冰冷,嘴唇轻贴过的地方却让Adair觉得有火在烧。
那点儿火星燎穿了他的厚茧。窗外,骤雨在雷电的怒吼中坠落,摔碎一地碎玻璃似的光泽。Adair在令他安心的疼痛中下坠。雨打窗棂声连绵不断,而新奥尔良的暴雨,十九年来第一次呼号着渗进他的梦里。
梦里,有人用柔软的棉布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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