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去哪这么久,
——我一直在马厩里,亲爱的母亲。
你恐怕要等到很晚,或再也等不到我。
你在马厩里做什么,
——我给马儿们喂水,亲爱的母亲。
你恐怕要等到很晚,或再也等不到我。
你的剑上为什么有血,
——我杀了我的兄弟,亲爱的母亲。
你恐怕要等到很晚,或再也等不到我。
她发现自己唱出了声,身边的人犹豫地看着她,是啊,这些人恐怕今天是第一次拿武器。他们都不知道我在唱什么,她想,埃雷莫利卡人没听过更北边的方言。
转角处传来脚步声,她握紧剑柄。这只是一把码头上捡回来的粗糙钝剑,从雷穆利亚人手中夺来的那把纯水铸成、镶嵌着苍水晶的宝剑就在腰上,不知为何,她觉得自己还没有勇气挥舞它。
侍卫终于出现在转角,那是一张熟悉的脸,他并不比她年长多少,每次都会大声地向她行礼。什么都别说,让我过去吧,她想。可是他拔出了剑,尽管严重充满了疑惑,他还是用剑指向了他。剑刃相接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的退缩,可她必须通过,必须去她软弱的养父身边。侍卫倒下了,她目不斜视地走过,真心祈祷他没有受伤,或者至少伤得不重,但她不能回头,否则她身边这些差一点就会成为雷穆利亚奴隶的人们就会因恐惧溃散。
无论谁站在我面前都一样,她想,我必须让父亲放弃妥协,我在森林那里让雷穆利亚人吃了败仗,他们不会放过埃雷莫利卡,我们都不能回头。父亲、兄长,就算是她更久以前的家人们都不能阻止我,甚至很多年前的那个少年。
他早就死了,和她整个故乡的人们一起。浓烟、大火、鲜血、惨叫,她会看着这一切再次发生的,只不过是在那些雷穆利亚人自己身上。
她让其他人守住国王的寝室门口,自己走近房间。库诺里库斯已经穿好了衣服,坐在写字台旁,他麻木地注视着桌面上的王冠,眼神空洞。
“父亲,”她走上前,“请给我出击的命令。”
国王抬起头看着她,并不打算掩饰自己的绝望和悲伤,她还记得自己在运尸船里漂到埃雷莫利卡的那天,老人说她可以做他的女儿。
她将剑握得更紧了一些:“他们不是来谈判的……您到底还想要让多少人当他们的奴隶?”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战争?”
“整个北境都想要。”
“如果他们想要,会有人站出来……”
“也许吧,他们在等,等了十几年,”她说,“但我不愿再等。”
国王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军队只会听国王的命令。”
“我有剑。”她终于把手放在纯水宝剑的剑柄上,走到父亲面前。你不敢反抗我,她想,你一直都这么软弱,可怜的父亲。
她抓起王冠,听到门外的声音,卡伊乌斯被四个人拦住,怒视着她。她最后看了一眼父亲,泪水正从她脸颊上流下。
“让我父亲和兄长在王庭好好休息。”她戴好王冠,向港口走去。
探出海平面的第一道阳光照在她脚下,她才看清脚下的尸体。有一些属于埃雷莫利卡人,更多的是雷穆利亚人,他们全副武装——他们根本不是来接受协议的。港口的声音渐渐平静,人们也都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她可以看得出他们一夜未眠的疲惫,以及对胜利的意外。我们等得太久,她想。
太阳又升高了一些,她知道高海对面也迎来的同样的黎明。互相征伐的各部,会因为她的这场胜利而重新将刀剑指向那个所有人都假装不存在的敌人吗?她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赢下去,不知道自己能招来更多的敌人还是盟友。
但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她没有时间犹豫。越来越多人聚集在港口,打量着她头上的王冠。我该对他们说什么?她想,说我从好心收留我的父亲那里抢来了这顶王冠?说我真正的愿望是将雷穆利亚的王都焚成灰烬?
她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感激的,怀疑的,麻木的,兴奋的……她拔出了宝剑高举起来,晨光如同绸缎般在剑身上环绕。
“我听到了万水之主的哀叹——”
你现在要做什么,
——我要离开这个国家,亲爱的母亲。
“可爱的枫丹受到残暴的僭主蹂躏,她不忍见子民受此苦难——”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到乌鸦变白的时候,亲爱的母亲。
“她任命我为她的使节,让高海重归她的怀抱——”
乌鸦什么时候变白,
——等到天鹅变黑的时候,亲爱的母亲。
“向她效忠之人皆为手足,不信者必受报惩——”
你什么时候回来,
——等到松树长出圆叶的时候,亲爱的母亲。
“纯水的精灵将此宝剑授予我,助我完成她慈悲的事业——”
松树什么时候长出圆叶,
——等到桦树长出针叶的时候,亲爱的母亲。
“我于此立誓,要为黄金的僭主带去毁灭,洗净高海的哀痛!”
你恐怕要等到很晚,或再也等不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