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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扯着身上潜水服一样的泳衣,和旁边迷茫的炽红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样的情绪:这件“泳装”的布料怎么这么多。但俗话说“来都来了”,也不好薄了全量级冠军的面子,毕竟一周前刚刚欠了人家大人情——炽红超速驾驶被抓,交警通知家属后家属火急火燎地开着非法改造的飞梭超速赶到,他俩没有多余的家属可以摇了,麻烦同事和梅特莫又太丢人,正巧路过的全量级冠军顺手保释了他们。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正巧”路过他俩?炽红挠挠头:大哥,全量级冠军好像不光路过了我们,还路过了三尾训练馆、致命美人的公寓、斗技场休息室、正在锦砖咖啡厅直播的蜂蜂小甜心、正在街头涂鸦的狂热糖潮,甚至连比完赛就失踪的热舞绿光都被他路过了……
名义上的导游在两星时前随手把他们塞给了一个叫“红莲节执行委员会”的组织,疑似是负责人的猫魅族塞给他俩两套据说是“去年剩下的绝版泳装”,作为他们作为海上救援队队员的报酬。为什么不是今年的?深蓝问,全量级冠军略带谴责地指了指炽红的纹身,又指了指深蓝,最后看向不远处玩沙子的儿童,无言地表达了原因:你们两个别带坏未成年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兄弟纹身吗!深蓝说完就心虚了,一把拽过炽红,悻悻地换上了潜水服。他和炽红亮眼的发色赢得了路人惊奇的目光,好在斗士们早已习惯了被人注视。刚才无意间被全量级冠军保护了眼睛的孩子已经停止玩沙子,手臂下面夹着一块玩具冲浪板,吱哇乱叫着冲向风平浪静的海面。这里的海面风平浪静到令人绝望,深蓝想。他们无所事事地靠在棕榈树上,看小孩用玩具冲浪板征服水深没超过他俩膝盖的大海,那孩子的监护人在旁边一脸宠溺地看着,时不时鼓励两句。完全不像话,冲浪板不光没打防滑蜡,甚至没有安全绳。深蓝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业余小冲浪手吸引,直到那孩子回头,用沾着海水和沙子的脸冲他和快睡着的炽红露出一个发现新大陆的笑容:“哇!外星人!”
哈?炽红被孩子的叫声吵得回神,看向一脸五颜六色的大哥。“大哥,是说我们吗?”深蓝的表情只扭曲了一瞬间,冲孩子和旁边尴尬到脚趾能挖出城堡的监护人回报一个灿烂的笑容——炽红上次见到他这么笑,还是他俩在斗技场上第一次取得胜利的时候。那时候的深蓝还没有解除变身状态,满嘴的尖牙配上他裂开的嘴角,让这个笑容充满血腥味。好久没看见大哥这么开心了,炽红有样学样地扯出一个笑容,但孩子已经不在那里了。“小小冲浪手回家喽。”深蓝看着逐渐染上红色的天空,回头看向旁边的炽红:“我们也该下班了……”随即被炽红的笑打断了后半句。
炽红在外几乎没什么表情,这是他大哥要求的。“连什么时候该撒谎都搞不明白的话就闭嘴!”当时的深蓝有点气急败坏,但他很喜欢深蓝当时因为激动一抖一抖的耳朵,喜欢那对毛绒绒的蓝色耳朵时不时蹭过他面颊的感觉。
“很喜欢当海滩保安?”深蓝也笑起来。兜里的小球状物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深蓝一只手捏着通讯珠放到耳边,是同事通知他们吃完晚饭可以去看烟火晚会——这次到拉诺西亚的旅行是梅特莫赞助的,他甚至请了全量级冠军当导游,只是这导游极其不负责,小小的海滩竟然到处都要冠军大人帮忙,甚至连他们都被当成了劳动力。三尾姐妹里粉色的那位去维持秩序,狡雷身体刚刚恢复不好劳累,就在旁边看着妹妹们,最小的小猫不去玩非要跟着姐姐们……好吧,我们应该跟小猫和赫克托尔的三只真猫道个歉,但砸训练馆真的很爽,下次还砸……开玩笑的你别出去乱说。深蓝继续说,野蛮爆弹大病初愈,就晒晒太阳,连带着剑嚎和他那三只掌上明猫在沙滩上晒成四张幸福的猫饼,不知道粉丝看见他俩这样是什么心情;那个什么小蜜蜂跟致命美人关系不好,小蜜蜂录旅行vlog的时候被那女人笑眯眯地抢了几秒镜头,气得用水枪呲她,一枪都没中。那女人太恐怖了,我一辈子都不想再和致命美人比赛。炽红点点头,以示对大哥的肯定。
绿光正在跟游客们热舞,没有迪斯科球就借太阳和月亮一用;前冠军被安排去讨伐可能出现的魔物,一脸冰霜地背着镰刀往那一站就把魔物吓跑了,一只都没出现,只好和椰子树大眼瞪小眼。
那个小小的米拉拉族去哪了?深蓝问炽红,炽红想了半天诚实地回答他也没见过。
哎呀,肯定是去沙滩上画小猫堆小羊了。深蓝自以为是地下了定论,拽着炽红的手往烧烤摊位上走。
他们在障壁里大部分时间都在吃各种口味的营养液,炽红曾经品尝过一款号称“刚从海里捞上来的海鲜烧烤味”的营养液,刚喝第一口就险些全喷到深蓝的脸上。如果他能穿越时空,告诉当年的自己和大哥真正的海鲜烧烤根本没有那么难吃就好了。炽红举着一根鱿鱼思绪万千,被竹签上传来的强烈拉力拉回现实:“你不吃那我就笑纳了!”深蓝正一脸得意地一口叼走整条鱿鱼,含糊不清地说道,再用满口尖利的牙齿几口嚼碎。
哇,深海冲击。炽红面无表情地想。深蓝把他手里的竹签扔到地上,拉住他空出来的手:“烟火晚会要开始了,去看看?”其实他不太喜欢凑热闹,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烟火。炽红点点头,被兴高采烈的大哥拽着袖子拽走了。
他们离人群越来越远,夜晚的沙滩上没什么人,海浪温柔地漫过他们的脚面,又退回海中,深蓝不太习惯这么温吞的海浪,停下了脚步。
远方的天空乍亮起一片彩色的光点,有的组成花,有的组成坠着拖尾的彗星,有的干脆只是一串喧哗的噪点。这里根本不是最佳观赏区,但深蓝自有他的打算。
“想不想试试和我接吻?”深蓝嘬完最后一口果汁,把瓶子扔到地上,炽红像是没听见一样盯着烟花,过了二十秒才意识到深蓝在乱丢垃圾前说了什么。答案当然是想。炽红刚低下头,深蓝就自觉地踮起脚,把自己的嘴唇送到炽红嘴边。距离上次接吻已经过了好久,炽红小心翼翼地避让着深蓝尖锐的牙齿,以免被划伤提前败下阵来。这次没有血腥味,只有拉诺西亚香橙的味道。深蓝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他几乎把炽红逼到了绝境。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烟花在视网膜上炸开,深蓝动作一滞,被炽红抓住机会掌握了主动权。直到他们濒临窒息停下了这个吻,烟花还未散去,星星点点地和真正的星星摊在真实的天空上,和九号解决方案里的人造夜空差别其实不大。但一旦照耀过真实的太阳,被真正的海风抚过眼角,在冲浪板上迎击过真正的海浪,就不会再心甘情愿地一辈子待在巨大的盒子里。浮在九号解决方案的人工造浪池的水面上的时候,深蓝偶尔会感觉脚上的安全绳其实拴在他们的脖子上,慢慢收紧,让他经常生出一种剪断它的冲动,他也确实这么干了,还撺掇炽红一起,第二天他们因为浪费灵魂资源被骂上了热搜。
“大哥,有人在看我们呢。”炽红低下头,在深蓝耳旁悄声说。“!”深蓝的耳朵立刻起立,跟主人一起环绕一周,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倒是有昼伏夜出的螃蟹滚着沙球路过。竟然被这小子骗了,深蓝刚要对炽红进行一顿“爱的教育”,还没来得及回头,头顶多了一个沉重的东西。炽红把头放在深蓝重新垂下来的耳朵上。
“好小子,竟敢学会骗你大哥了,真是胆子肥了……”声音越来越小。炽红用双臂抱住正在发声的蓝色兔子,让他整个人都帖在自己身上。脸颊被深蓝毛绒绒的耳朵蹭得又痒又舒服,他的耳朵毛跟他本人一样,乍一摸不软,蹭上去才知道真的有点扎手。
他之前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深蓝,果不其然得到了反对意见:“这么摸是给白条鸡拔毛吗?谁叫你逆着毛摸众阳之民的耳朵,活该!”炽红想了想,说大哥,我们没杀过鸡啊,鸡只有永护塔外面的边郊镇才有,又把深蓝气得跳脚,试图用耳朵扇他的脸,但未果。
“大哥你看,那里有一对螃蟹。”声音通过他们相接的体腔穿到深蓝耳中,回荡出低沉的响声。他顺着炽红的手指看过去,只看见一道从天而降的鸟影,和一只惊恐的螃蟹。“呃……现在是丧偶的螃蟹。”炽红有些尴尬地放下手,重新抱住无语的深蓝。
“你是在担心我不高兴吗?真是长大了,会关心大哥了……”深蓝一惊,他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一丝忧愁还是没能躲过朝夕相处的兄弟的眼睛。“你说,老板那么神通广大的人,他有见过真正的天空、真正的大海吗?”
没等炽红组织出像样的语言,深蓝自嘲地笑了:“不重要了,如果他知道一切都按他安排的那样,一定会很欣慰的。”他接下来不再提那个对他们有知遇之恩的人,也不再想当初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好和炽红同生共死的决心,只是把自己从炽红怀里抠出来。这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只要稍稍拍一下炽红的手臂,再扭动两下就可以。
那只丧偶的螃蟹被回返的海鸟一口叼走,和自己的亡偶结了冥婚。如果当初那个挑战者没能打败老板,他和大哥应该和那两只螃蟹一样死在一起了吧。“我们该走了。”深蓝指着天边渐弱的烟花:“要结束咯。”炽红也不再言语,牵着大哥的手往回走,一如他们来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