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九月，Ilya Rozanov告别了蒙特利尔那个令他永生难忘的夏天，回到由冰面、汗水与严格日程表构筑的Boston。日复一日的训练、录像分析与战术会议重新填满他的生活。一切似乎都回归正轨，甚至比以往更好：他拥有巅峰的竞技状态，支持他的新家人，以及他的男友，Shane Hollander。
Ilya兴奋极了，操，他在骗谁呢，他快高兴疯了了。他今年一定要拿第二个斯坦利杯，光是想象Shane Hollander气得跳脚的样子就足以让他兴奋得恨不得在冰场上直接起飞。
距离他以自由球员身份转会渥太华只剩一年，那时他和蒙特利尔之间便只有两小时车程。这个念头如同温热的琥珀，时时包裹着他，让眼前波士顿的最后一个赛季都显得不再漫长。
常规赛刚开始Ilya便势不可挡。进球、助攻、关键封堵……他的表现统治了冰场，连球场上的评论员恨不得把他的名字填满整节比赛的讨论里。更衣室里弥漫着夺冠的讨论，而Ilya的愉悦几乎满溢出来。
“天呐，Roz，”队友Marlou用汗湿的手套拍打着他裸露的肩膀，挤眉弄眼地笑道，“你这个夏天是在莫斯科睡了多少女人？火力全开啊兄弟！”
Ilya嗤笑一声，头也不抬地继续卸下护具，“如果你哭着求我Marleau
，我或许会考虑发你份‘独家训练秘籍’。”
他顺手拿起储物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他本意只是想看看是否有未读消息，或是刷刷体育评论。然而，推送栏里一个加粗的、带有爆炸图标的新闻标题，像一根冰锥猝然刺入眼帘：
【独家曝料】深夜密会！波士顿Bears队长Ilya Rozanov凌晨2点从Voyageurs队长Shane Hollander私人公寓离开！有图有真相！
下方预览小图即便模糊，也足以辨认那就是他。穿着连帽衫低头快速从一栋他再熟悉不过的公寓楼门内闪出。
Ilya的心脏猛地向深渊坠去。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尽，留下冰冷的麻木。他手指僵住，屏幕的冷光映照着他骤然失色的脸。
“嘿，什么秘籍还得我求……”Marlou嬉笑着凑近，目光无意间掠过手机屏幕。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笑容凝固在脸上，随即转为难以置信的惊愕。“卧……槽！”他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瞪大，“这他妈是什么？！Roz？！”
这声惊呼在赢球后放松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刺耳，附近几名队员停下了动作，疑惑地望过来。
“假新闻！”Ilya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尖锐急促。他条件反射般按熄屏幕，将手机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发白。他猛地起身，仓促退向自己位于角落的装备隔间，仿佛那是唯一的掩体。“吸引眼球的垃圾！什么都说明不了！”
但他的否认苍白无力。更糟的是房间里的其他队员也陆续看到了自己手机推送。有人低声咒骂，有人难以置信地念出报道片段……胜利的欢腾瞬息蒸发，空气里弥漫起震惊、猜疑与尴尬的混合物。所有视线，或直接或隐蔽，都钉在了那个试图躲进阴影的高大背影上。
那些目光灼烧着Ilya的脊背。几分钟前他在冰上主宰一切的表现，此刻在这桩爆炸性的场外新闻面前，仿佛瞬间黯然失色，甚至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暧昧。
Ilya颤抖着手指再次点亮屏幕，强迫自己阅读。文章刻毒而详尽。笔者自称是Rose Landry的“铁杆粉丝”，因女神“被分手”而对Shane耿耿于怀，默默长期跟踪试图挖掘黑料。没想到竟意外拍下Ilya Rozanov深夜出入Shane Hollander 公寓的照片。报道配有多角度照片，详述时间地点，甚至引用“匿名消息”暗示二人“关系特殊”，影射这可能影响赛场上的某些“微妙时刻”。评论区早已沸腾，充斥着猜测、辱骂与两队球迷的激烈攻讦。
“Rose Landry……那他妈都是去年全明星赛之前的事了……”
Ilya在心底嘶吼。荒谬的怒火与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他甚至想冷笑出声，为这世界的蛮横与不讲理。
一个与冰球毫无关系的人，在全明星赛之后默默收集了一整年的证据和照片，最终在今天写出一篇详尽的文章把他和Shane一并推入地狱。
……他和Shane的关系才刚刚站稳脚跟。这个周末，他甚至已经和Yuna、David约好了线上晚餐——像一切终于要开始变得正常、甚至幸福起来。
甚至，他刚开始允许自己去期待这些琐碎而真实的幸福。
更衣室静得令人窒息。他能感到背后的视线越发沉重，那里塞满了未曾出口的诘问：真的吗？你和Hollander？那个我们每场比赛都想撞飞的死对头？去年全明星就开始了？你们私下到底什么关系？
他无法回答。任何解释此刻都像是徒劳的涂抹。混乱的思绪中闪过Shane惊愕的脸、管理层铁青的面色、媒体疯狂围堵的镜头、球迷愤怒的喧嚣……
就在这时——
“砰。”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
助理教练站在门口，面色沉郁，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死寂的房间，最终牢牢锁定了角落里的Ilya。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压力，瞬间斩断了所有残存的低语：
“Ilya Rozanov，”他吐出这个名字，每个音节都像裹着寒霜，“过来。就现在。”
刹那间，所有目光的压力攀至顶峰。众人齐刷刷转向门口，再落回Ilya身上。Marleau欲言又止，最终沉默。其他人纷纷移开视线，假装忙碌，但空气中那根紧绷的弦并未松开。
Ilya极其缓慢地转过身。他脸上已筑起一层冰封的面具，将所有惊惶、愤怒与无措封存其下。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沉默地将手机塞进口袋，仿佛那是一件滚烫的证物。然后，他拿起自己的衣物，挺直了那曾在无数冲撞中屹立不倒的脊背，在无数道有形与无形的视线交织中，一步一步，走出了更衣室。
主教练LeClaire坐在会议桌后，示意Ilya在对面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将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缓缓转向Ilya。高清的新闻页面清晰可见，定格在Ilya走出那栋公寓的瞬间。
“所以，”LeClaire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Shane Hollander？”
Ilya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事已至此，否认毫无意义。
“多久了。”
“我们之间……很复杂。”Ilya不自觉地收紧交握的双手，指节微微泛白，“最近才确定是认真的关系。但最开始……可能要追溯到新秀赛季前的那个夏天。”
话音落下，房间里清晰地响起几声倒抽冷气。一旁始终沉默的助理教练和总经理。连LeClaire都像是被无形的重击击中。他先是脱力般向后重重靠进椅背，随后抬手抹了把脸，目光失焦地望向天花板。
“操……”他低声咒骂，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疲惫，“我还记得那一年……2010。我们觉得自己做了最正确的决定。你是那届的第一名，技术顶尖，无所畏惧，聪明得可怕。”他停了一下，像是回忆本身都让人难以承受。“我他妈真没想到，那年夏天你们就——”
“我和Shane的关系，不会影响我在冰上的表现。”Ilya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语气却斩钉截铁，“我依然是最好的球员，是这支队伍的队长，而且我会拿到第二个斯坦利杯。”
LeClaire听完，缓缓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严肃而专注。“我们波士顿的第二座斯坦利杯。”
“是。”Ilya迎上他的视线，毫不退缩，“我们的第二座斯坦利杯。”
两人无声对峙了片刻，空气紧绷得几乎发响。最终LeClaire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是把所有的惊怒、权衡与无奈一并吐了出来。“杯不杯的，现在谈还太早……但你是我们的人，是这支队伍的队长。”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转了方向，变得冷静而现实，“我记得你的合约快到期了对吧？获得自由身之后有什么打算？”
Ilya沉默了一瞬。“我计划去渥太华。”
“渥太华？那个破吊车尾的队？！”LeClaire瞬间瞪大了眼睛，气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手直接从在口袋里摸索出电子烟抽了一口，“你一个顶级球星跑去渥太华？！”
“那里离蒙特利尔只有两小时车程。”Ilya语气平静地陈述着，“而且很多渥太华和蒙特利尔的球员私下关系都不错。”
“操……你居然是个这种性格？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你完了，Ilya Rozanov，我说真的。”LeClaire扶住额头，感觉血压在飙升，这消息比公开出柜、或者跟Hollander谈恋爱还糟心一百万倍，“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种性格？！我真要被你气死！”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翻涌的怒火压回胸腔。等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冷静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认命般的无奈。
“先让你经纪人去探探渥太华的口风。”他说，“能成，你就滚过去；不成，波士顿保你，但是无论如何——”他顿了下，目光锐利地锁定在Ilya身上，“我们都不会放你回俄罗斯。你明白吗？”
Ilya彻底怔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结局：斥责、交易威胁、甚至一脚将他踢出NHL，却唯独没有料到会获得这一层保护。一种陌生而滚烫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毫无防备的被袭击。
教练看着他那副难以置信的呆愣模样，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忍不住往上窜了一截。“我在你心里就这形象？一个冷酷无情的老顽固？你可真是个狗崽子啊。”
他没好气地挥挥手，“行了，今天的赛后采访让Cliff去。你现在立刻给我回家，别让任何媒体逮到。明天训练照常，不许迟到。”
他瞪了Ilya一眼，恶狠狠地补充，“今年要是拿不下冠军，你就给我在呆在波士顿，在我的冰场上跑到死！”
“是！”那股压在胸口的沉重感骤然消散，Ilya的肩背终于松弛下来，一个真切的笑容终于冲破阴霾，浮现在脸上，“我们今年一定会拿到杯的。”
“少说大话，赶紧给我消失！”LeClaire把电脑屏幕转了回去，嘴里还低声嘀咕着，不知是恼火还是感慨，“……Shane Hollander那么好一个金童，到底是怎么被你骗到手的。”
Ilya没有返回更衣室。
他径直从球员通道的后门溜了出去，闪进停车场，迅速钻入自己的奔驰车。引擎低吼一声，载着他驶离了那片即将被媒体风暴彻底笼罩的球馆。
到家后，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Marlow：
“兄弟，不好意思，我刚刚真的被吓到了。但我只想跟你说一句——我支持你。无论发生什么，我都支持你。你永远是我的队长。”
Yuna：
“Ilya，别担心。我和David已经在处理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外面的事情先别管。”
还有更多的名字。
队友、朋友、工作人员……支持、安慰、愤怒、担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屏幕填满。
可他一条一条扫过去，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名字。
没有来自 Shane 的任何消息。
那一刻，胸腔像是被什么东西无声地掏空了。Ilya走进空旷的客厅，只打开了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线勉强划开黑暗，却照不暖任何东西。
他重重地坐下，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上。
他打开和Jane的聊天框
“Shane，你还好吗？”发送
“看到新闻了。有时间就给我打电话。”发送
他握着手机，指尖冰凉，反复斟酌手下的每一个词语。他了解Shane，了解他对隐私近乎偏执的守护，了解计划被打乱时他的慌乱。明明两个月前，他们还躺在小屋的床上，Shane眼睛发亮地向他勾勒过未来的每一步。Ilya记得他说那些话时，手指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的样子。
他绝不能成为压垮Shane的又一根稻草。
“如果你需要否认，我会配合你……”
Ilya手指停在发送键上，随即猛地删光了这行字。不，太晦气了。像提前刻好了墓碑。万一……万一Shane并不想否认呢？尽管希望渺茫，但那微弱的光亮，他舍不得亲手掐灭。
“按你的想法来。无论你决定什么，我都接受。”
Ilya又删了。太疏远，太客气了。这不像他，不像他们之间该有的样子。他该说“别怕，有我”，或者“去他的，我们公开又怎样？”可他有什么资格替Shane勇敢？他的存在本身，此刻就是Shane世界里最大的祸害。
文字在输入框里生了又灭，灭了又生，最终只剩一片空白的反光，映出他紧绷的脸。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任何组合都可能词不达意，都可能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压力。
操！
Ilya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他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无声地涌出，扑在脸上。照明灯的光冷冷地照亮内壁，里面除了几瓶能量饮料和冷凝水，只有一个未开封的酒瓶。
一瓶上好的，来自俄罗斯的伏特加。
他直接拧开瓶盖，对着瓶口仰头灌下一口。液体辛辣地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的麻痹。
反正今天已经够烂了，反正这房子也只有他一个人。
他拿着酒瓶走回客厅陷进沙发里，拿起遥控器对着黑屏的电视按下开关。里面播着个深夜脱口秀，主持人的哄笑混合观众的假笑夸张地炸开。
他面无表情，再次按下音量键。一格，两格，三格……声音越来越大，主持人的调侃、观众的欢呼、聒噪的广告音乐……所有声响混作一团翻滚的声浪，彻底填满了整个空间，震得茶几上的酒瓶都似乎在微微颤动。
他需要这噪音。需要它蛮横地压过脑海里循环的自我质问，斩断那些对Shane此刻反应的无尽猜想。
他们可能要完了。这个念头冰冷地浮上来，清晰得可怕。
Shane会愤怒，会失望，会责怪他。
责怪这该死的巧合，责怪他的不小心，责怪他为什么偏偏是 Ilya Rozanov。
那些年里，他们在酒店房间中小心翼翼的触碰、昏暗灯光下压低声音的低语，或许都从今天开始彻底消失。
Shane, Shane, Shane.
这个名字像一枚烧红的铁钉，一次又一次，狠狠地钉进他的思维。
Ilya几乎能看见他——
在蒙特利尔那间同样空旷的公寓里，Shane脸色苍白，指尖冰冷，或许正盯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来电与消息像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而浅薄。
“砰！”电视里，脱口秀嘉宾夸张地摔倒在地。
Ilya闭上眼，仰头灌下一口酒，试图用酒精让一切暂时失去重量。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Ilya自我感觉还行
……如果“还行”的定义是头脑昏沉、四肢发飘、太阳穴随着心跳一下下钝痛的话。
他几乎是靠着多年的肌肉本能完成洗漱、驾车，来到训练场的。更衣室里的气氛依旧微妙，但队友们努力表现得一切如常，甚至过于热情地打着招呼。Ilya接受着这份刻意的善意，点头，简短回应，换上装备。
他完成了冰上的所有训练。每一个滑行、转向、击球，身体都按照肌肉记忆精准地执行着。但他的意识仿佛悬浮在头顶几英寸的空中，隔着层毛玻璃，漠然旁观着下面那具忙碌的躯壳。
训练结束，他神思飘忽地回到更衣室，解开护具。汗水冷却后留下的黏腻感贴在皮肤上，让人无处可逃。
周围是熟悉到近乎吵闹的声响——队友的谈笑、器械碰撞的脆响、淋浴间倾泻而下的水声。可这一切仿佛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传到他耳中时，已经失了重量。
就在这时，更衣室门口多出了一道身影，敲了敲敞开的门板。“额……Rozanov在吗？”
所有人动作都不由自主地顿住了，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那个怪人。
灰色的连帽运动衫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黑色鸭舌帽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外面还罩着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最诡异的是他手里紧紧抓着的，是一把……马桶搋子？
Marlow几乎是弹跳起来，一个箭步挡在更衣室中央，警惕地瞪着门口：“你谁啊？想干什么？”
Ilya只是掀起眼皮瞥了一眼，连头都没完全转过去。粉丝？极端的支持者？来找茬的黑子？随便是谁吧。他无所谓。他继续坐在椅子上低着头，和护腿板顽固的搭扣作斗争。
门口那人似乎被更衣室里骤然升起的敌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马桶搋子也放低了些。“等等，别激动，是我……”他声音急促了些，另一只手慌忙抬起来，扯下了脸上的蓝色口罩，又一把摘掉了头上的鸭舌帽。
汗湿的黑色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前额。一张因为闷热和急切而微微泛红、却无比熟悉的脸暴露在更衣室明亮的灯光下。
“Shane Hollander。”他喘了口气，声音清晰了许多，目光快速掠过一屋子僵住的人，最终牢牢锁定了那个坐在角落、仿佛被施了定身咒的身影。
时间像是被冻住了。只有淋浴间隐约传来的水声，滴滴答答。
Ilya的手指还停在护腿板的搭扣上。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门口。宿醉的混沌、一整天的飘忽、冰冷的麻木……在那双熟悉的棕色眼睛望过来的瞬间，被一种更加猛烈的、近乎眩晕的冲击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丝干涸的气音。
他好像……还没有醒酒。
Ilya 觉得他要么醉了，要么疯了，要么醉了加疯了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那个此刻本应被困在蒙特利尔、被无数记者和麻烦层层包围的人，怎么会像提着一个马桶搋子出现在波士顿棕熊队的更衣室门口。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驱散这过于逼真的幻影。但影子没有消失。Shane就真切地站在那里，脸上的小雀斑在更衣室明亮的顶光下如同天上的繁星一样那么可爱，那双温暖的棕色眼睛正紧紧攫住他，里面有太多他一时无法解读的情绪——担忧？决绝？还是别的什么？
更衣室里的其他人仿佛集体石化。Marlow还僵在原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冰球，表情愚蠢得令人难忘。时间如同冻结的湖面。只有Shane在动。他轻轻放下那把荒谬的马桶搋子，让它斜倚在门框边，然后，他目不斜视地穿过更衣室里凝固的空气和一道道惊愕的视线，径直走到了Ilya面前，毫不犹豫地蹲了下来。
“Ilya。” Shane又叫了他一声，这次声音更清晰，也更轻，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咔哒”一声，撬开了Ilya被酒精和整夜焦虑锈蚀封锁的感官。
不是幻觉。
Ilya猛地倒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像细小冰刺扎进肺叶，却也带来了某种近乎疼痛的清醒。护腿板一侧的搭扣终于在他无意识的动作下“啪”地弹开，但他浑然不觉。
整个世界的声音和画面重新涌了回来，但都聚焦在眼前这个人的脸上。“Shane？”
“Ilya，我给你打了很多电话，也发了信息，但是你都没有回。” Shane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有些快，透露出紧绷的神经，“我……我有点着急。所以我就飞过来了。”
Ilya 没有等shane说完，就已经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猛地将蹲在面前的人紧紧箍进了怀里。手臂环过Shane的肩膀和后背，他的脸深深埋进Shane的颈窝，鼻尖抵着那微凉的、带着旅途尘埃和熟悉气息的皮肤，更衣室里混合着消毒水、汗水和旧皮革的味道瞬间被驱散。
昨夜冰冷的焦虑开始消融，那些关于分手、责怪、失去的黑暗猜想，在这个瞬间击得粉碎。Ilya闭上眼睛，更深地把自己嵌入这个怀抱。他感觉到Shane的手臂也环了上来，带着细微却无法掩饰的颤抖。起初还有些僵硬，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却同样用力地收紧，手指甚至揪住了他背后汗湿的训练服面料。
在那一刻，无需任何言语。在众目睽睽之下，在一切还未解决的混乱之中，Ilya Rozanov无比清晰地感觉到
他爱Shane。
而更幸运的是，Shane也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