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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电梯后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物。
“Heathcliff！还有Jack，你俩今天来魔法舍了啊。怎么不和我说一声？知道的话我就早点来见你们了。”
中央国的魔法使热情地向两人搭话，和他相比，东国魔法使淡漠许多。
“别厚脸皮地套近乎，小鬼。给我放尊重点。”
Cain不禁缩了缩脖子，随即站直身体，向面前人鞠躬行礼：“非常抱歉，Jack大人，请原谅我的失礼。”
他态度相当诚恳，可Jack其人本身就爱摆架子还不依不饶，这会儿似乎正在气头上，对撞上枪口的Cain完全没有放过的意思：
“好歹也是曾经的中央国骑士团长，居然一点礼数都不懂？难道这就是中央国对他国要人的待客之道——”
“到此为止吧，Jack老师。”
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Heathcliff突然开口，他用委婉措辞阻止自己的师傅继续说下去，语气却前所未有得严肃。
Jack愣了一下，此时他终于察觉Cain冷下来的神色，意识到自己说过火了。
愤愤地冷哼一声，Jack撞开Cain的肩膀大步离去。
Cain没再理会，他看向Heathcliff，不由皱起眉。
Heathcliff站在原地，姿态一如既往得端正。然而他看上去十分疲惫，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和Cain对上视线后，僵硬的神色才软化下来，转而表露歉意：
“抱歉啊Cain，Jack老师他心情不太好。”
怪不得火气那么大，还好那些不经大脑的话只有他们三个人听到。
“Heathcliff不用道歉啊……不说这个了，你还好吗？脸色看上去很糟糕啊。身体不舒服吗？”
似乎是想让Cain放心，Heathcliff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正想说些什么时，不远处传来Jack的怒斥声：
“发什么呆呢小少爷，别磨磨蹭蹭的！”
“……我得先走了，再见Cain。”
“好啊，之后见。”
向着Cain欠身道别后，Heathcliff匆匆赶去和师傅汇合。Cain担忧地目送他的背影，直到Heathcliff在门关闭的前一刻滑进电梯，彻底消失在视线中。
塔下，二度遇见出乎意料的人。
“Faust！想不到你今天也来魔法舍了，很难得嘛。”
一身黑的东国诅咒师隐匿在塔附近的树荫中，眺望着入口处，被Cain搭话后转身就要走。
“等下等下！”Cain一个健步冲过去拦住他，“你有遇见过Jack和Heathcliff吗？刚刚碰到的时候，两个人神色都不太对。尤其是Jack，看上去超级生气啊。”
“谁知道。那男人平时就这样吧，动不动就发火。”Faust毫不留情地评价道，“他对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
“我倒是无所谓啦，不过他说了一些不利于外交的话……还好被Heathcliff阻止了。”
Faust眉头皱起，双手交叉抱胸：“那孩子也是。说是师傅，那种名不副实的人究竟有什么尊敬的必要。”
“Blanchett的家主和夫人好像很信任Jack，所以把珍视的儿子交给他。要是知道他其实不是什么好人，还让自己的孩子受了苦，家主夫妇肯定会很自责。
“Heathcliff和父母关系那么好，肯定不希望他们痛苦，所以宁愿选择自己承受吧。”
得知隐情后Faust神情复杂地陷入沉思，抱在胸前的双臂逐渐收紧，像正在经历剧烈的内心斗争。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拉下帽檐遮住自己的脸。
“怎么了Faust？”
“……没什么。”
这样的反应让Cain很为难。同为贤者的魔法使，也就是同一战线的伙伴，他想和Faust搞好关系，但一直没什么进展。
他如实告知了自己的心情，换来Faust更加排斥的表情。
要和Faust拉近距离还真难啊。
别白费力气了。
“与其和我这种人套近乎，不如去和Heathcliff多交流交流，你们年轻魔法使之间更有共同话题不是吗？”
“话虽如此，没什么机会啊……”
“哈？”
“你想啊，Heathcliff是东国贵族的小孩，不能随随便便就来中央国。同样，我也不能擅自去东国。这样一来能够见面的地方就只有魔法舍了，但是大家也不常来这里吧，就算来了也不一定能见上面。
“难得能和Heathcliff聊上几句，Jack老要插嘴，还总说不中听的话。到最后气氛就变得很僵，聊都聊不下去。”
“……说不定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啊？”
“Jack能骗过Heathcliff的双亲，是利用了人类不了解魔法使这一点。然而这种耍小聪明的伎俩对魔法使不管用。Heathcliff被选为贤者的魔法使后，接触魔法使的机会变多了。只要和有经验的魔法使稍作交流，就能知晓自己的师傅是个名不副实的骗子。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无能，Jack才会千方百计地阻挠你们。”
Faust的表情逐渐凝重，语气中一点一点渗出悲伤，还有愤怒。
“无论如何，放任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对Heathcliff来说不是好事。”
“Faust这么说了啊。”
“是啊，很意外吧？想不到他这么了解Jack和Heathcliff的情况。”
“那位比看上去更有责任心，所以才忍不住会去关注吧。”
幽静的夜晚，魔法舍一隅的酒吧访客寥寥，Cain坐在吧台处，和老板轻松闲聊。
“Shylock有见过Heathcliff吗？”
“见过，有过短暂的交谈。那孩子似乎很容易紧张，也有这复杂的内心世界，不知道怎么回复我时那困扰的反应也非常可爱呢。”
“哈哈哈能懂！和Shylock聊天的时候，心脏时不时就会怦怦直跳啊。”
“感谢赞美，这杯就由我来请吧。”
西国魔法使眯起眼睛，如同晒足阳光的狐狸一般，收获如此评价让这位酒吧老板非常愉快。
“Cain呢，有和Heath交上朋友吗？”
“嗯……怎么说呢……”
“哦？真少见呢，如此擅长交友的Cain居然也碰壁了吗？”
“碰壁倒也谈不上吧。初次见面时Heathcliff就对我说不用敬语，帮了我大忙呢。后来我问能不能直接叫他Heath，倒是被拒绝了。”
“东国的魔法使都很矜持，对他们来说不同称谓蕴含有着不同的份量。你想要让Heath同意你的请求，恐怕还要再加把劲。”
Cain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果然还是要多交流啊，要是能趁Jack不在的时候和Heath多说上几句话就好了。目前看来很难做到啊。”
“要创造出只有两位在场的条件吗？我可以帮忙。”
“能做到吗？！”
“当然。
Shylock优雅地吸了一口烟管。
“为了两位的关系能更近一步，请务必让我出一份力。”
怎么做？Shylock笑着不语，只定了日子，让Cain准备好。
参考上次碰面的情况，约定的当天Cain很早就到了魔法舍，在中庭守候着。
不一会儿，期盼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Heathcliff！”Cain用力挥舞手臂。
远处的人注意到他，一边挥手回应一边稳步走到他跟前。
互道早安后，Cain伸长脖子张望Heathcliff来时的方向，装作不经意地问Jack怎么没来。
“师傅去酒吧了。”
“唉？这么一大早就喝酒？”
前因似乎有些复杂，Heathcliff斟酌着语句，慎重地解释：
“师傅他，好像被诅咒了。”
“诅咒？！”
“说是睡觉时耳边一直听到有说话的声音，让他一定要去魔法舍。起初师傅也没把它当回事，可早上下床撞到了脚趾，出房间被走廊地毯绊倒，用早餐时不是打翻茶杯就是碰掉餐具，在东国坐电梯也被门夹了。”
狼狈逃来魔法舍后，情况奇迹般好转。Jack自然就把异常与昨晚的怪象联系到一起。
“听上去很不妙啊，这种诅咒不能用魔法解除吗？”
Heathcliff撇开了视线。
“我也问了，结果师傅他一下子发火了……”
“啊……”
“后来我们遇到了Shylock，他知道解决的办法，招待师傅去酒吧。”
作为徒弟应该跟着一起去吧，但早上光顾酒吧的行为感觉又不太妥当。Heathcliff犹豫不决，等回过神来，发现Jack已经消失得没影了。
“原来是这么个情况。”
Jack不是心思缜密的人，自身状态不好的时候也就没有余力去警惕Heathcliff。能巧妙地抓住这个机会把他支开，干得漂亮Shylock！
虽然被诅咒了有点可怜，有Shylock在，多半不会有事。Cain安慰着忧心忡忡的Heathcliff：
“你也不用太担心，交给Shylock吧。”
“……嗯，说得也是。谢谢你安慰我。”
“不用这么见外啊！Heathcliff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原来是准备要上课来着，得等Jack老师来才能进行。”
“这样啊，那在他来之前，要不要和我一起晨练？”
“晨练？”
“对，跑跑步啊挥挥剑什么的。算是我每天起床后的习惯，今天还没来得及锻炼呢。”
Heathcliff睁圆了眼：“好厉害啊。”
“啊？有吗？”
“我起床后人老是昏昏沉沉的，所以很羡慕像Cain这样一睁开眼就精神很好的人。”
“好意外啊。要是这样的话，你就更应该和我一起锻炼了，活动开身体后精神自然会变好。来嘛来嘛！”
招架不住盛情邀请，Heathcliff答应了。两个人围着魔法舍跑两圈热身，后打算趁难得的机会切磋一下剑术。
Cain原本想去森林，那边比较开阔。森林里面气息繁杂，Faust先生说尽量不要去。Heathcliff告诉Cain，于是他们另找了一片空地，站开。
静下来的一刻比试就开始。公平起见，Cain没用自己惯用的那把。他掂量着手中剑的分量，同时观察着对手。
Heathcliff一如往常站得笔挺，剑尖下垂。Cain率先进攻。
剑刃交接的震鸣响彻耳边，意外不凌杂，反倒像古老洪钟的声响，铮、铮、铮，稳步不乱。
不愧为武将名门的少爷。
交锋几个回合后，Cain忍不住感慨。
和Arthur、还有骑士团年龄相近的人比，Heathcliff偏好防守。Cain招式过来，他稳稳接下，又在出其不意时出手。压迫感不强，却很难找到破绽。
久违地和人比试，对手还是不常应对的类型，Cain乐在其中。不过他也没忘记这只是一次晨练，在一个恰当的时机叫停。
“呼，感谢指导。”
Heathcliff放松身体，不再掩饰自己的疲态，胸口大幅起落，鼻梁上能看见一层薄薄的汗。
“还好吗？”
“稍微有点累。Cain你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喘，像个战士一样，感觉很帅气。”
“只要坚持锻炼，没多久你也能做到。过来吧，帮你擦擦汗。”
“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Heathcliff兢兢摘过Cain手中的毛巾，将它完全展开后双手捧着覆在脸上，拭去额头上脸颊上的汗。
可能在太阳下放久了的缘故，毛巾干燥又温暖，鼻尖埋在阳光的味道中，Heathcliff不由犯起迷糊。
回神后，他注意到Cain在看他，目光直直盯得他人有些不自在。
“那个……是我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没有没有。”Cain爽朗地笑了，“就是在想Heath还真是漂亮啊。”
“……”
受到夸奖的Heathcliff没有作声，在Cain笑意盈盈的注视下，整个人像煮熟的虾一般刷地透红。
似乎全靠教养支撑着，他的身体才没有蜷缩起来，只是用毛巾遮住脸，露出泛红的耳尖。
这下轮到Cain震惊了。
“不用这么大反应吧，我是实话实说啊？”
“万分感谢但求你不要再说下去了……”
Heathcliff看起来快要呼吸不过来。
为照顾伙伴的身心健康，Cain识趣地闭上嘴。等Heathcliff平静下来后，又问他头一回晨练感觉怎样。
“很新鲜的体验。动动身体感觉人也一下子精神起来了，之后上课应该也能表现得更好一些。谢谢你带我一起，Cain。”
Cain敏锐地捕捉到他脸上转瞬即逝的阴霾。
“待会儿Jack给Heath上课的时候，我能旁听吗？”
“唉？”
听闻出乎意料的请求，Heathcliff瞪圆了双眼。Cain向他解释道：
“魔法方面我也是个新手，有很多东西还搞不明白。虽说中央国的魔女姐妹有闲心的时候会教我点东西，但感觉还不太够啊。”
“……我觉得Jack老师的课程不太合适Cain。”
“为什么，是教的东西很难吗？”
“内容应该没有很深奥，但是Jack老师通常不怎么讲解，而是直接问我面对某种情况应该采取什么措施。答错了也只说不对，需要一直推测直到得出正确答案为止。我一直不太适应这种教学方式……”
Cain多少能感同身受。
曾经教他剑术的老师和Jack差不多，认为比起语言，直接过上几招会更有收获。所以很多时候都是一言不发，直接木剑敲上来。拜他所赐，Cain剑术进步很快，吃的苦头也不少。
魔法和剑术又不完全相同，除了实践外，还需要繁杂的理论知识来支撑。Jack这样光练不说的教法，正如Heathcliff所讲的那样，对魔法初学者很不友好吧。
话虽如此。
“可以的话，我想先听听看。遇到很难的问题，两个人能一起讨论的话，说不定就能更快得出答案。”
学习魔法的机会就在眼前，Cain不想轻易放过。同时他也想借此机会，多了解Jack的为人。
Faust对Jack的评价一定不是空穴来风，即便如此，在了解Jack之前，Cain不想贸然下定论。
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Jack喜欢用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说话方式。他那些习惯性的讽刺，对Cain来说不痛不痒。
接下那些不痛不痒的话，挥散，减轻Heath的不自在，这是现在Cain能够想到的，能够帮助自己伙伴的最稳妥方式。
Heathcliff若有所思地看着他，Cain突然心里没底了。
“……是不是太突然了，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啊，不会。”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让Cain产生了顾虑，Heathcliff连忙摇了摇头，“Cain能一起来上课的话我很开心。”
随后，他微笑着主动向Cain伸出手：
“我会去说服Jack老师的。顺利的话，就要请Cain多多指教了。”
“Cain还是老样子对吧？”
“没错，谢啦Shylock。”
“不必客气。Heathcliff还不能喝酒，我为你准备了无酒精饮料。”
“啊，非常感谢。”
待两人接过各自的杯子，酒吧的主人举起手中的酒杯：“那么，就让我们为今晚难得的聚会，干杯。”
难得的聚会，说得一点都不错。不说头一回来酒吧的Heathcliff，连鲜少露脸的Faust，今晚也与他们坐在一起。
Heathcliff抿了口杯中饮品：“哇……好喝，很神奇的味道。”
“能合你的胃口再好不过了，这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回报。”
听到这句话，Heathcliff露出了惊讶的表情，Shylock则眯起眼睛，向他投以心照不宣的笑。
Cain刚想问他们在说什么，被一旁Faust打岔：
“实际听过那男人上课后，有什么感想？”
对Heathcliff提出的想让Cain加入课堂的请求，Jack一开始非常抗拒，坚决反对。
然而中央国前骑士团团长那让人惊叹的沟通能力不是盖的，在他不懈努力下Jack最终同意了，甚至课程中互动交流还偶尔和谐，只不过——
“和Heath说得差不多，对初学者不太友好。有很多地方讲得不是很明白。”
“我想也是。”
似乎早就料到是这种结果，Faust轻哼了一声。
“不过有不懂的地方Heath会很耐心地解释，所以还是有收获的。多亏有你在，谢谢啦。”
“我才是，要和Cain道谢。”Heathcliff腼腆地笑着，“其实之前在Blanchett城，我是和朋友一起学习魔法的。不过被选为贤者的魔法使后经常被东国皇室召见，时间安排逐渐岔开了……很久没能和朋友一起学习了，总觉得很怀念。”
“是这样吗？”
“嗯，说起来他和Cain一样都是有话直说的类型，要是有机会见上一面就好了……”
两个年轻的孩子聊得热闹，停下后发现酒馆的主人笑眯眯地注视他们。
“怎么了Shylock？”
“没什么，只是在欣赏引人微笑的场景。Cain前不久还在烦恼怎么样才能和Heathcliff拉近关系，现在关系已经好到能够很自然地叫昵称了呢。”
Cain和Heathcliff面面相觑。
“你这么一说——”
“确实唉。”
Shylock点明前，两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好像从某一时刻起Cain对他的称呼就简短起来，Heathcliff也自然而然就接受了。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啊！”
“啊。”
“两位似乎有头绪了？”
于是Cain说了晨练的事情，西国魔法使听后笑意更浓。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趣事。”
“那个时候Cain说的太有冲击力了，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称呼……”
“Heathcliff确实是位美丽的人呢，这点我非常赞同Cain。”
“你看吧Heath，Shylock也这么说。”
“Shylock你怎么也……”
西国和中央国两位魔法使一同发起夸赞攻势，让Heathcliff逐渐招架不住。
四人中唯一没有喝酒的他，如今却像是在场的人中醉得最厉害的那个，丝毫掩饰不了内心的动摇。
看不下的Faust出声救场：
“你们两，差不多行了。”
他取走了Heathcliff手中的空杯，换上一杯冰水。
“你现在知道了吧，你新交的朋友们秉性如此。日后，同样的情况恐怕还会上演很多次。”
东国的年长者神色淡然告诫着，最后又饱含笑意补充道：
“你还是快点习惯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