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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小强十八岁生日那天，正值FOMO招牌的他收到了粉丝寄来的几乎堆成山的礼物，温暖热切的祝福几乎要把他的心融化。他打开直播，带着一如既往真挚饱满的笑容，告诉粉丝们自己吃到了全世界最好吃的蛋糕，然后一件一件地拆礼物，直到总闹腾个没完的大强也趴在一边睡着。
那是爸爸离开他之后，他最难忘的一次生日。
就在他以为这一天即将过去时，扎总把他叫去了办公室，说要聊聊关于未来的发展规划。
穿过走廊时小强只感到心脏砰砰跳，过完今天他就是大人了，总该能做些更像英雄的事了吧？
可扎总给他展示的，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盯着屏幕上展示的照片，那些和他一般大的男孩们直白地暴露着自己的身体，健壮的、瘦弱的、白皙的、黝黑的……各种各样的肉体一瞬间填满了他的视野，他第一次意识到单纯的人类身体也能造成这么大的冲击力，差一点就反胃到把刚吃的蛋糕全吐出来。
“这些人……在做什么啊？”即使受到了极大的震撼，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当然是在想办法获取信赖值咯。”扎总饶有兴致地在平板上一下一下地划动着，“只是把自己的身体给大家看，就能收获大量的关注，很简单吧？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哦。”
“但是您刚刚说……”小强咽了下口水，下意识把身体缩紧，“让我重新开一个账号，假装不是我自己……这样得来的信赖值也会属于我吗？”
扎总放下平板，眯起眼睛冲他笑了一下。
“小强你知道吗？性欲是一种非常强大的力量哦。”
“在你卖萌傻笑的时候，有些粉丝可能就已经对你产生了那样的想法，只不过，那是含蓄的有罪恶感的……可当一个几乎完美的‘冒充者’满足了他们的性幻想，会怎么样呢？”
扎总的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像是在念一种奇特的咒语。
“他们会更加肆无忌惮地产生性幻想，就算面对的是‘冒充者’，他们也会自动把幻想代入到正主身上，由此对你产生更大的兴趣甚至是依赖。”
小强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觉得刚刚那些是这辈子听过最古怪的话。
可他确实照着去做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对着镜头脱掉衣服，摆出别扭的动作，然后像扎总指导的那样，以“cos小强的网黄”身份发布了那些照片。
当晚他关掉了手机，躲进被窝里，浑身发抖地注视着手腕，看到上面的数字越跳越多。
这一切的确让小强的十八岁生日更加难忘，以至于过去了将近十年，他依旧对那份羞耻中悄然诞生的喜悦心情记忆犹新。
“好啦儿子，不要闹啦！”小强揉捏着手里咪咪叫的小毛球，“爸爸要去工作咯！”
大强一下子停止了撒娇，大眼睛里流露出难掩的失落，即使是不会说话的小生物也对“工作”这个词的含义有了深刻的认识，它知道主人在说完这句话后就又要进到它被禁止踏足的小房间里，过上至少一个小时才会出来。
“喵呜！”大强叫了一声之后就从手里挣脱，一个打滚躲进了沙发底下。
小强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进到了专为那个账号准备的房间。
这是个灯光昏暗没有窗户的房间，目的是不留下任何能发现账号主人身份的线索。里面除了拍摄用的灯具与支架，就只有一张大床，上面摆放着一些周边玩偶与抱枕，用来表现账号主人“小强激推粉”的身份。
这么多年来，他就在这个房间里扮演一个不是自己的角色，虽然总是脱得精光，却反而像是披上了更厚的伪装。
按理说在废墟事件过后，从FOMO转会的他已经不需要再顺应那个公司的安排，以荒唐的手段博取信赖值了。可每每到了晚上，在洗澡时看着自己的身体，心中总有一股躁动。
想要把这副身体给别人看，想要用这副身体去取悦别人。
从他第一次对着镜头脱掉衣服时，这个念头似乎就再也无法停止了。
2.
默杀对着屏幕上花里胡哨的界面皱着眉看了半天，才终于试探性地滑动了一下屏幕。
FOMO已经问世很久，甚至他也是因此才为人所知，走上了英雄之路。但他本人却几乎不使用这个软件，浏览复杂而无用的信息流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之所以今天打开，是因为受到了某个人的邀约。
“默杀前辈！我们加个FOMO账号吧！”
默杀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第一次见面的人能有的态度，身边人顶着一张与年龄不太匹配的娃娃脸，一刻不停地冲他说着话，那副完全不在乎能不能得到回应的态度竟让人生出一丝畏惧。
为了暂时堵住那个自来熟的嘴，他无奈之下给出了账号，想着用文字传递过来的消息，至少没有声音那么吵闹。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那人的毅力，点开聊天列表里99+的红点后，消息如潮水般涌来。
小强保持着一天十条以上的频率向他发着消息，充满了没有逻辑的语气词和表情符号，以及一大堆那只外星猫的模糊照片。
好吵。
他不敢相信自己对着文字和图片也能发出这种感慨。
看过就差不多可以了，默杀又滑动了下屏幕，试图关掉这个软件。
或许是他不熟悉操作，又或许是这个软件为了提升留存率玩的小把戏，这一下滑动没能让他离开，反而是把他带进了一个地狱般的世界。
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群人，挤在一个小房间里站成一排，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唱歌跳舞，背景里还播放着极其刺耳的电子音乐，吓得他猛地按了好几下手机音量键。
更可怕的是，不管他怎么滑动屏幕，只会进入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小房间，每一个里面都有各种各样的噪音。
这些都是什么？
屏幕下方的字写着“xx直播间”，但并不能解答他对于这些人为什么能吵闹的困惑。
好在下一次的滑动总算把他带到了一个稍微安静些的房间，屏幕上也只剩下了一个人。
小强？
默杀有些震惊地注视着屏幕上的人，分明就是前段时间给他造成极大困扰的那个年轻英雄，只不过戴上了面具和兜帽。
可这个“小强”表现得有些奇怪，他不说话也不笑，身边也没有再跟着那只粘人的外星猫，只是安静地在镜头前坐下。
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裤子。
默杀的手有些发抖，这是他作为一个专业杀手从未有过的反应。
他瞪大眼睛去看直播间下方的头像与ID，和刚刚发他一大堆消息的并不是同一个，这难道是冒充小强的扭曲狂热粉吗？那身形和穿着未免太过还原了，而且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屏幕上的人已经脱掉了裤子，调整成跪坐的姿势，伸手去抚摸腹部浅浅的肌肉线条，紧接着一路向下……
默杀终于忍不住把手机直接扔了出去。
他刚刚清楚地看到那人裸露的腹部靠下位置有一道伤痕。
废墟事件过后，他与小强一起在医院接受了治疗。他对那伤痕再熟悉不过，那是被高强度的电流直接攻击后留下的。
但FOMO一向把小强的外表作为营销策略，决不会让任何伤痕这种影响外表的东西展现在粉丝面前。在医院期间，小强也不止一次和他抱怨，说为了让伤痕消掉，每天都要用好几种不同的药膏。
所以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刚刚屏幕上的人并非冒充者，而是本尊。
3.
“老默！”小强惊喜地看到默杀站在了自己房门口，他之前还在担心废墟事件后就再也没有能和默杀接触的机会了，这下可好，他们说不定真能成为朋友呢！
只是看到那比平时皱得还紧的眉头，小强又有些瑟缩了。
“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呀？”
默杀四周环顾了下，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地把他推进了房间里，随后迅速反手关上了门。
两人就这样挤在了没有开灯的玄关处，小强眨巴着眼睛望着几乎整个把自己罩住的前辈，思索着这时候提出换拖鞋会不会有些太奇怪了。
在一片寂静中，默杀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用单手不太熟练地在上面滑动着，小强忍不住踮起脚，试图看清屏幕上的东西。
“那是FOMO吗？原来老默你没有忘记账号密码啊，我还在想你怎么一直不回我消息呢！我给你发了很多大强的照片！咦你的手机屏幕怎么摔碎了……”
默杀被吵得有些烦躁，他本就不熟悉这个软件的操作，费了好大功夫才终于从观看历史里找到昨晚的账号，随即直接推到那人脸上。
小强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肉眼可见的汗珠从他额头上冒了出来。
“这，这是……谁啊？怎么和我好像……”
果然再怎么单细胞也不会直接承认这种事，默杀于是切换到相册。不知道算不算运气好，昨晚把手机扔出去的瞬间他按到了截屏键，正好截到了那人露出下腹部的画面。
他指了指画面上那个隐约可见的伤痕，又伸手戳了下小强腹部相同的位置。
小强因为这个动作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动物一般缩紧了身体。
“喵呜——”房间里传来大强像是刚睡醒时的叫声。
“儿子别出来！”小强紧张地朝屋里喊道，“先……先在里面待一会……”
做到这一步就仁至义尽了吧，默杀这么想着，转身打算离开，手却突然被牢牢抓住。
“默杀前辈……我，我是因为公司以前的安排才做那种事的！”
并不奇怪，很像那个炒作即为王的平台能做出来的事。
“换了公司以后，我本来可以不再做这种事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忍不住想继续这么做……”
默杀因为那带上了点哭腔的语气回头瞥了一眼，却只能看到毛茸茸的头顶发旋。
“拜托了……默杀前辈，求你不要告诉别人！”抓着他的手又增加了一只，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让他心里无端升起一股躁动，“我不想被当成奇怪的人……求你了！”
默杀有些不知所措，他对小强做那种脱掉衣服的直播并没有什么意见，来到这里的原因其实只是想好心警告一下，注意点隐私问题，别太容易让人认出来。
可现在的状况，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他在威胁小强？
“我，我……”小强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正视着他。
“我什么都会做的……所以拜托你不要说出去！”
默杀看着那双略带泪花的眼睛，隐约感到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逐渐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