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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離教會之後,巴德尼幾乎失去了所有權力上的優勢,包含地位、金錢,還有奧克茲雇主的身分。一開始,無暇他顧的修道士沒注意到這些,直到生活稍微安穩下來,巴德尼才越加意識到,在他無法保證奧克茲的食宿之後,奧克茲早已沒有繼續在他身邊協助研究,甚至照料他的生活起居的義務。於是某一天,他主動向奧克茲開口,說他已經可以離開了。然而男人在稍愣之後搖了搖頭,說他想在他身邊待到地動說研究發表為止。
老實說,這並不出乎巴德尼意料,畢竟眼前這個男人可是說過「他願意為了這份感動下地獄」這種話。於是巴德尼在重新強調過「他無法再給予奧克茲一樣的保障」,並且得到對方的理解之後,便繼續放任奧克茲待在他的身邊。
後來,過了幾年,他順利在V共和國發表了論文,奧克茲也總算取得了某間大學的入學資格。他在與奧克茲一邊喝著啤酒,一邊聽對方規劃搬到學區附近時忽而又意識到,他們再次失去繼續待在一起的理由。於是他放下酒杯,慎重地望向對面的男人,詢問他:「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奧克茲因為他突然的詢問而顯得有些疑惑,於是巴德尼補充道:
「就當作是你的入學禮物,還有這幾年讓你做了不少多餘的事情的報酬。我一向討厭欠人情,就算你總是說讓地動說發表也是你的目標,但這些年你做的內容已經超過協助研究的範疇了吧?我還沒有那麼無良,該給的報酬還是會給的。」
奧克茲隨後卻又婉拒了。研究能夠順利發表我已經很開心、能協助巴德尼先生是我的榮幸、我本來就沒有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這幾種理由巴德尼從過去聽到現在早已聽到不想再聽。興許是不再有耐性奉陪這場難看的劇場,巴德尼這次打斷了對方的解釋,不給奧克茲閃躲餘地地質問出聲:
「那是謊言吧?你並不是不想從我這裡得到什麼,這一點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是酒精的影響嗎?還是他單純對於現狀感到厭煩了呢?吐出話語之後,巴德尼同時開始質問自己。他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給予奧克茲真正想要的東西,卻忍不住逼迫對方向他說出口。真是毫無理智也毫無實益的行為。看著對面的男人因為他的注視神情顯得越加窘迫,巴德尼開始後悔起自己的衝動。他撇開視線,拋下一句「當我沒說過」,接著準備起身結帳。然而當他正要走過奧克茲的身旁前往櫃檯時,男人粗厚的手掌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不小的力道令他頓時停下腳步。
「……我想要的,就只是能夠繼續待在巴德尼先生身邊而已,其他的我都不需要,這樣不可以嗎?」
有點疼。
這個男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用多大的力道抓住他?巴德尼一邊這樣想,一邊思量起自己應該怎麼回覆對方。理性而言,他應該拒絕他。他們沒有理由再繼續待在一起了,他既沒有需要奧克茲繼續幫忙的事情,奧克茲也無法從他這裡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讓這樣的關係繼續存續有什麼意義呢?得到結論的學者垂下眼眸,正要吐出回絕,卻在開口之前先對上奧克茲仰望他的雙眼。
「……隨便你。但我不會給你什麼好處。」
──於是,他又說出這種不像自己的模稜兩可回答了。
巴德尼抽出手時,感受到自己剛剛被抓住的手臂還在發熱。他其實應當要訓斥奧克茲才對。巴德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件事,但錯過時機的修道士僅是貌似不愉快地撫平起皺的袖子,並在走向櫃檯的路上對自己承認:
他並非忘記訓斥奧克茲,僅是不討厭被對方像這樣挽留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