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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柏林的冬天可真冷啊。
不死川实弥走出教学楼,突如其来的冷风让他不由地缩了缩脖子。明明才四点多,天就开始黑了。他快步穿过校园,临近期末,学校里的学生也比往常少很多。
这一年又要过去了呢。
这么算下来,不死川来德国留学满打满算已经两年了。他原本是没有读博的打算的,想着研究生一毕业就立刻去工作。那天他刚参加完一个还算不错的岗位的面试,就接到了导师的短信让他回学校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跟他说。
“不死川,我觉得你很适合在数学的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
不死川接过了导师给的学校资料,回答道自己会好好考虑的。
导师很器重他,还贴心地考虑到了他的家庭情况,为他争取到了这个十分珍贵的进修机会。
这时候他的母亲已经离婚好几年了,精神状态也比之前好多了。弟弟不死川玄弥刚本科毕业,找到了一份相当不错的工作。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去读博,不死川想。
三个月后,不死川独自一人来到了柏林。靠着他三个月速通的简单德语很快地安顿下来,并开始着手他博士项目的学业与工作。想到他刚来柏林的那一天,用着1/3德语,1/3英语和1/3手语跟房东老太太“沟通”了半天,对方依旧没搞懂他想干什么,而现在他已经可以用德语跟家附近他经常去的一家饭店的老板聊的有来有回了。
短短两年时间,变化真大啊。他倒是越来越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不死川今天并没有直接走回家。他打算先去趟超市,今天太冷了,他打算回家煮一大锅汤,配着他前段时间在超市促销买的廉价红酒和硬面包吃。
没过多久他就从超市里提着一大包食材出来了,采购完的不死川一心想着赶紧回到自己温暖的家,但当他路过了柏林市中心的文化广场,却被一张巨大的海报吸引住了。
柏林爱乐的演出,毕竟这里就是柏林爱乐音乐厅了,这种很寻常啊。不死川认为自己早就对古典音乐丧失热情了,除了偶尔会听点巴赫小提琴无伴奏和贝多芬的弦乐四重奏当他学习工作的背景音乐。
是啊,古典音乐已经离他的生活很远了。他的低音提琴...这么大的东西他怎么可能带来德国,早就放在家里的某处角落落灰,而且自从高中毕业后,只要他一摸到这个乐器,就总是能想起那个人...
啧,想他干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回过神来的不死川仔细阅读着海报上的信息,演奏曲目是柴可夫斯基第四和第五交响曲,这倒是勾起了他的兴趣,演出时间在这周五,嗯,也就是后天...不死川的视线继续往下移,学生票只需要8欧!
8欧就能听一场柏林爱乐两首交响的演奏会,简直是血赚啊。不死川心动了,反正这几天也比较清闲,就去听一场吧。他径直走到音乐厅售票处,出示了自己的学生证,买下了这张宝贵的门票,把他塞到自己大衣的内侧口袋里。
自己已经有多久没听过音乐会,不死川懒得计算,踏着轻快的步伐往公寓的方向走,开始有点期待后天的到来了。
周五,不死川准时出现在音乐厅的观众席上。
好多人啊...
没过多久,舞台的灯光亮起,演奏家们陆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原本有点吵闹的观众也逐渐安静了下来。随后指挥上场,掌声雷动,演出开始。
不死川惬意地欣赏着台上音乐家的演出,很快第一首曲子柴可夫斯基第四交响曲就已经演了一半了,来到了第二乐章的尾声,巴松奏响了那忧郁且深情的独奏旋律。
吹得真好啊。不死川忍不住抬头望向舞台,努力寻找这位杰出演奏者的身影。
他又看到了那熟悉的黑色长发,不死川惊讶地以为自己没看清,揉了揉眼睛再次抬头望那个方向看去。
他怎么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美国吗?他是...
“富冈?!”
完了!怎么一不小心说出口了。不死川露出十分抱歉的表情向周围朝他侧目的人们点了点头。还好他的声音不是很大,而且这里离舞台远,富冈肯定没有听到有人在叫他。
所以他怎么会在这?此时的不死川已经完全没有听音乐的心情了,他瘫软在音乐厅的椅子上,不由地陷入回忆...
不死川实弥今年26岁,他跟富冈义勇已经分手8年了。没想到当年从他生活中彻底消失的人,能跟他在8年后的异国他乡再次相遇。
2
高二的第一个学期的开学第一天,4月1日,是不死川跟富冈第一次相遇的日子。
鬼灭高中每学年都会将全年级的学生重新打乱分班,幸运的是,这一次分班又将不死川,伊黑小芭内和宇髓天元分到了一起,不死川最好的朋友伊黑还坐在他的后桌。
新学期又有得闹了。那天午休,这三个人正打算围在一起吃午饭,不死川扭头发现他的前桌正孤零零一个人拿着便当盒,看起来有点慌张,可能是新班级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吧。不死川想着招呼他一起,就当是多交个朋友了。
他叫什么来着..富冈什么的。
不死川努力回忆第一节课班主任让大家轮流自我介绍,这家伙只是用冷淡的语气说了自己的名字和请多多关照,完全没有记忆点。
算了,待会再问呗。
“喂,那个富冈是吧!”不死川伸手想去拍富冈的肩膀,就在同一时刻,富冈突然站起身来,导致不死川的手打掉了他放在口袋里的mp3。
mp3和有线耳机断连的瞬间,mp3开始外放。
富冈当作没有任何事发生,快速的按下了mp3的暂停键,用他冷漠的蓝色眼睛扫了不死川一眼,便拎着他的便当快速离开了教室。
“这人什么意思?”
“是古典乐欸,这个人也是吹奏部的吗?”宇髓探过头来问道。
“不是吧,我从来没见过,”伊黑慢条斯理地打开他早上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况且是吹奏部跟喜欢古典乐有什么关系啊,这二者并不是强相关吧。”
“哦对了,说到吹奏部,不死川,蝴蝶部长让我告诉你今天下午来给社团招新帮忙。”伊黑继续说道。
“我的乐器不是不方便在室外演奏吗,社团招新搞室外演出怎么会需要我?”
“她可能有别的活安排给你吧,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哎,我去就是了。”不死川叹了口气,他根本无法拒绝吹奏部的部长蝴蝶香奈惠,虽然她总是一副笑容满面很随和的样子,却没有人敢不接受她的请求。
下午放学后,不死川三人前往吹奏部活动室。
活动室的门老化严重,不死川费了好大的劲才推开。蝴蝶香奈惠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来笑眯眯地跟他们三人打招呼。
三人走向聚集在指挥台附近的吹奏部前辈们,不死川注意到蝴蝶部长身旁还有一个跟她长得很像,但又矮小很多的女生,头上也戴着蝴蝶发饰。
“这是我妹妹蝴蝶忍,今年刚上高一,”蝴蝶香奈惠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疑惑,“她也要加入我们吹奏部,小忍会吹双簧管,以后就拜托你能多指导她一下了,伊黑。”她转过头,笑眯眯地盯着伊黑。伊黑是吹双簧管的,在此之前吹奏部就只有他一个双簧管,还总是跟不死川抱怨总是只能一个人练琴。他以后可有的忙了,不死川想。
“好的..好的我会的。”伊黑连忙答应下来。
“我们吹奏部的木管其实不怎么缺人,除了一直没有巴松。倒是你们低音部,还有打击乐声部,”蝴蝶部长看向不死川和宇髓,宇髓在打击乐声部,是敲定音鼓的。“去年好多前辈都是从低音部和打击乐组引退的,这次招新你们要努力才行啊。”
“话说,我们今年的招新表演..”不死川问道,正疑惑着自己到底会被分配到什么样的工作。
“招新表演为了吸引新部员,还是演奏些轻松流行的音乐比较好啊..”蝴蝶部长一边说,一边走进储物室,从里面拿出了一把电贝司,“不死川君,这是给你的,是我好不容易才从轻音部借的,到时候你就用这个贝斯代替你的低音提琴上场。”
“啊?我根本没学过,而且招新表演这周三就开始了吧?”不死川慌张地摆手。
“跟你的低音提琴差不多啦,相信以不死川的聪明才智,一个晚上就能搞定吧,记得明天下午跟我们过来排练。”
就这样,一把贝斯落在了不死川手上。伊黑和宇髓先留下来排练了,不死川今天只好一个人回家,他背着贝斯,手里拿着部长塞给他的谱子,慢悠悠地走出校门。
他又看到了那一头熟悉的黑发,今天已经在他前面晃了一整天,又是这个富冈。这么早就回家,他难道没有社团吗,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也要回家的不死川皱了皱眉。
不死川本不想再跟他搭话,不料他们又对上了彼此的眼睛。
上午可能吓着他了,为了礼貌,还是打声招呼吧。
“嗨..”不死川刚开口,就发现富冈又在用他毫无情绪的深蓝色眼睛盯着他,眼眸上下摆动。
什么意思?是在打量我吗?!
“喂你给我站住..”不死川刚想朝富冈怒吼,却发现他早就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什么啊,这人有病吧!
不死川一路骂骂咧咧地回家,连原本一脸欢喜想跟大哥分享学校里的趣事的玄弥,在开门后看到他想要杀人一般的脸色,把原本的话全都吞进了肚子里。
不死川回到家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为了不再想那张让他极其不爽的脸,他只好开始先熟悉他的新乐器。
蝴蝶部长说的没错,在有低音提琴的基础上,不死川确实很快就掌握了贝斯大部分的演奏技巧,况且在招新表演中,他始终也只是在扮演伴奏的角色,所以谱面并不难,不死川自己顺了几遍就能很熟练的弹下来了。
哎,还好他还有吹奏部,至少在吹奏部活动的时候,不会有富冈这样的人坐在他前面...
“什么?!为什么他会在吹奏部的招新名单里。”不死川指着那一长串名单中的富冈义勇不可置信地问蝴蝶香奈惠。
“我正要跟你说呢!我们社团终于招到巴松了,就是这个男生哟,而且他还是自带乐器,不死川你是认识他吗?之后排练他正好会坐在不死川的前面呢!”蝴蝶部长貌似真的很开心。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巧合。在班上他坐我前面也就算了,怎么在乐团排练也要天天见到他的后脑勺。
毕竟在很多管乐团中,同属低音区的巴松通常就坐在低音提琴的前方。
不死川绝望得都快咽气了。
“不死川你的脸色好难看,是身体不舒服吗?”蝴蝶部长关心地问道,看不死川摆了摆手说没事,便继续开心地说,“刚才我们听了富冈的演奏,他真的很厉害,也不知道他转学之前是在哪所吹奏强校。”
那家伙居然这么厉害,居然能被蝴蝶香奈惠这种从小学就开始接触吹奏乐的前辈赞美。
“而且他长得也很好看,很清秀的长相呢。”部长悄悄补了一句。
好看在哪?那时不死川一想到富冈那张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就十分火大,特别是那双眼睛,感觉像是时刻在告诉周围的人你们不配跟我相提并论。
依然沉浸在回忆中的不死川回想起高中时富冈的面庞,确实挺好看的,五官很精致,脸也很小巧,不死川特别喜欢每次接完吻后富冈用那双蓝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时候,仿佛世界就只剩下他们二人。
3
“先生,麻烦让一下。”耳边有德语响起,不死川这才意识到音乐会已经结束了。
“抱歉。”不死川连忙站起身,让出了过道。
不死川跟在人群后方,缓缓走出音乐厅。他现在已经无心在意自己是否有听回票价,头脑好沉重...不死川恍惚地凭借身体记忆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出文化广场,就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不死川?你怎么在这?”
不用回头都知道这个冷淡声音的主人是谁。
果然还是碰到了吗。
不死川只好用许久没开口而导致干哑的声音尴尬地回答:“是富冈啊,我还想问你呢。”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脸衰样。”
你也差不多吧。不死川刚想反驳,突然意识到对面穿的可是名贵礼服,而自己身上的大衣是去年在二手市场花20欧淘来的。
他只好生硬地转移话题:“所以你为什么会在这?”
“我在柏林爱乐担任巴松第一首席..”沉默良久后,富冈又补充道,“从美国毕业后我就搬到了柏林。 你呢?”
“在这读博。”
“你居然还在读书,当年..咳,你不是说过你要一毕业就去找工作吗?”
“今时不同往日,情况变了很多。”不死川甩了甩手,继续说道“自从...”
“义勇,”一个陌生的男声打断了不死川,还说着英语,“你怎么站在这里,天气好冷。”
这是谁啊,居然还叫他义勇。不死川看着眼前这个比他还高一个头的欧美人,不由地皱了皱眉。
“这是我们乐团的低音提琴第一首席。”富冈向不死川介绍道。
“这是你的朋友吗,怎么之前没跟我们说过。”陌生男人继续问道,“哦对了,别忘了周日晚上来我家。”
来我家?完蛋了,这人不会是富冈的现任男友吧,居然也是拉低音提琴的。不死川觉得尴尬至极,于是趁富冈跟他“男友”解释情况的空隙,自己先溜走了。
回家的路上,不死川满脑子都是那个低音提琴手叫“义勇”的声音,心里不明原因的很烦躁。
富冈怎么能又找一个拉低音提琴的来当男友呢,不会是故意摆给他看的吧。
不死川猛的摇头,怎么可能啊,他们都分手8年了,说不定他今晚要是不出现,以现在的富冈根本就想不起还有他这号人物在呢。
4
回到家后的不死川,随意冲了个澡,沉重地躺在他公寓的小床上,床板发出很大的吱呀声。不会又要压坏了吧,他不安地想。他原本以为自己洗一个澡就可以重启大脑,实际一点效果都没有,他依旧满脑子都是富冈和那句“义勇”。
这一夜不死川迟迟无法入眠。跟分手多年的前任在异国再次相遇,这种只会在俗套电视剧里出现的桥段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感到难以置信。
开学不到两周,不死川实弥和坐他前面的富冈义勇关系非常不好就已经成为吹奏部内部的社交常识了。
哪怕富冈只是一言不发地坐在他前面,对于不死川来说也如眼中钉一般的存在。更何况富冈总是跟他说些挑衅的话。
排练的间隙,富冈突然回头对他说:“不死川,第21小节的第一个音你没拉准。”
不死川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猛冲到他的头顶。这死小子耳朵怎么这么灵。
指导老师产屋敷老师还在台上,他没法冲着富冈大喊大叫,只好凑到富冈耳边咬牙切齿地说:“关你什么事?管好你自己。”
“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富冈再次回头,一本正经地盯着不死川说。
这家伙完全是在挑衅我。不死川恨不得当场甩掉他的弓,卷起袖子去把前面这个人打一顿。还好同声部的匡近及时拽住了他。
最开始的几周的社团排练时间,不死川基本是以可以称得上是暴怒的形态度过的。
不知道是从哪一周开始,富冈已经开始不再满足于给他进行“指导”。
“今天就到这里吧,接下来各声部去自主练习。”产屋敷老师合上了自己的谱夹。
富冈立马站起来,一手抬着自己的乐器往外走,跟平时不一样的是,他在不死川旁多停留了三秒。
“不死川,给你。”
是一个萩饼。
“啊?”
富冈离开的速度飞快,只留下仍在震惊中的不死川一个人在原地。
什么意思?为什么要给我萩饼?他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是在嘲讽我长得一脸凶样还喜欢吃甜食吗?还有他怎么可以把食物带进排练室?
想到这些的不死川更生气了,他瞟到一旁正尴尬地微笑的灶门炭治郎。果然是你小子!灶门的鼻子比常人灵敏许多,多半是他经常能闻到不死川身上的红豆味,前一段时间动不动就跑来问不死川是不是喜欢吃萩饼。
不死川一把拽住灶门的领口,吼道:“就是你跟那个富冈一起整我是吧?!”
“啊啊啊不死川前辈,一切都是误会啊。”灶门慌张地解释,“是前段时间,富冈前辈向我打听您喜欢的食物,我才告诉他的。”注意到混乱的炼狱和蝴蝶姐妹赶忙跑到他们身边。
不死川只好放下灶门。
“不死川,有事情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炼狱杏寿郎拍了拍不死川的肩膀。
“不死川,我们早就发现你和富冈之间的气氛不太妙啊,”蝴蝶香奈惠补充道,“部员之间要和睦相处才行,否则会影响大赛时的志气的。”
“我觉得富冈只是有些不善言辞,并不是真的想跟不死川前辈作对。”蝴蝶忍平静地说道,“所以,为了吹奏部的大家,我们都希望不死川前辈能主动跟富冈好好相处。”
什么叫我能主动跟他好好相处啊,说的好像一切都是我的错似的。
不死川无奈地看着这几个人一脸期待的表情,原本想发的火也发不起来了。算了,这件事就这样了。
富冈只是有点不善言辞。
之后不死川再跟富冈交流的时候,总会回想起蝴蝶忍的这句话,富冈的一些挑衅对于他来说好像也没有那么刺耳了,有的时候不死川甚至能开玩笑式的跟对方聊两句。也不知道他听懂了这些笑话了没。
不死川跟富冈有更进一步的关系,是在行进乐队比赛的准备期间。
巴松和低音提琴都无法在行进乐队中出场,于是他俩都被安排去挥旗了。
今年挥旗阵队就只有他们两个男生,匡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宇髓拽去打击乐阵队敲钢片琴了。
“真是拜托你了,不死川君。”
因为去年不死川也是在挥旗阵队,所以蝴蝶香奈惠拜托他去指导在这方面完全0基础的富冈。不死川又不得不答应了。
今年的动作比去年难了很多,不死川独自练习了很久才勉强把动作顺下来。至于富冈,在不死川看来他做那些动作就像只手舞足蹈的猴子。
明明手指挺灵活的,怎么身体会如此不协调。
也许是因为出于已经跟部长承诺的责任,每天集体训练结束后,他还会单独找富冈留下来加练。
“我真不行了,不死川,太累了。”富冈气喘吁吁地瘫倒在地。
“你这样搞我可没法跟部长交差。”
“明明是不死川太严格了。”
嗯对,你平时听我错音时不严格。
想到这里,不死川坏笑一声,然后模仿起当时富冈的那副一本正经的口气补充道:“我们可是一个团队的。”
看着富冈那张无言以对的脸。不死川在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终于扳回了一局。
经过一个多月斯巴达式的训练,鬼灭高中吹奏部众人列队站在行进乐比赛准备区的操场上。
临行前,指导老师产屋敷进行了一场小型的动员演讲。
“我认为同学们只要尽自己的全力,给自己以及在场的观众留下美好的回忆,那么这就是一场有意义的演奏。”
虽然不死川已经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了,但此时他还是紧张到有点呼吸困难。他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汗,顺便瞥一眼站在他左边的富冈。
喂。这家伙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在盯着他。
“加油。”富冈说道,他声音放得很低。
“嗯。”
他觉得自己的脸颊有点热,便转过头去。
“接下来请鬼灭高中吹奏部入场。”操场左侧的广播响起,不死川深吸一口气,迈出他的第一步。
“这是哪个高中,表现还不错欸。”
“我看看,是鬼灭高中吹奏部。”
“之前居然完全没听说过。”
没听说过也正常,不死川想,毕竟他们也不算是什么吹奏乐强校。
乐队行进至此目前没什么失误,意外地很顺利呢。不死川觉得表演过程中偷听观众的评价是十分有趣的,至于手上的挥旗动作,反正他都已经练成肌肉记忆了,肯定没问题的。
有两个女生的讨论传入不死川的耳朵。
“你快看那边那队第四排的黑发小辫男生,长得好帅啊。”
“是欸,他好白啊,长得这么好看不会是idol什么的吧。”
“idol会参加吹奏部吗?”
“不知道..”
长得像idol?这也太夸张了吧,哪有这么帅。不死川疑惑着微微转头,瞄了一眼富冈。
快入夏了,太阳的照射也越来越猛烈,而且今天还是个大晴天,阳光下富冈的脸显得尤为的白,因运动的缘故他的面颊略微泛红,汗水从脸颊滑落到嘴边,再从在下巴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滴落。
帅倒不至于,不过是挺可爱的。不死川想。
不过这样一直盯着人家好吗。
富冈貌似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不死川。发现那双紫色的眼眸一直停留在他脸上。
不好,被发现了。不死川心中一震,差点没接住刚刚抛出的旗杆。
应该没人发现吧。不死川十分内疚。
“不死川,你刚才差点没接住旗杆。”
表演结束后,富冈找到了蹲在阴影处喝水的不死川。
少说两句会死吗。
“是因为你一直在看着我的缘故吧,你不是在练习时跟我说演出要专注吗?”
“啧,都说了我没有,”不死川故作震惊地摇头否定,“况且那些要求..你跟老子能一样吗,你那么笨。”
“那你不还是差点没接住。”
富冈走到不死川旁边坐了下来。不死川已经懒得跟他发火了,他捏着手里刚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冰水,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几口。今天可真热啊。
富冈看着不死川手里的冰水,咽了咽口水。
他不会想喝我的水吧。不死川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和伊黑还有宇髓不也经常喝同一瓶水吗。
像是突然下定某种决心一样,不死川猛地把瓶子递给了富冈。
“看什么看,给你喝就是了。”
不死川居然给我喝他喝过的水,富冈心里痒痒的,觉得自己的嘴角在微微上扬。
“愣着干什么,不喝拉倒。”
“我喝我喝。”
不死川把被子往自己身上拽了拽,公寓的暖气坏了,房东太太说已经找到人来修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修好。
那天可真热啊,而我现在都快冷死了。
5
距离上次在音乐厅门口偶遇富冈已经快过去两周了。
不死川拿着从橱窗买的三明治和黑咖啡在饭堂随便找个位置坐下,这周日就是学校这学期的最后一天了,不过现在已经有不少学生考完自己的最后一门final,早早开启了寒假。但对于不死川来说,他的寒假离他还远着呢,他同时是常微分方程和抽象代数这两门课助教,现在他的工位上还有这两大堆试卷等着他批改。
难怪是全额奖学金,合着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帮学校打工。
不死川就着热咖啡吞咽嘴里的三明治,他打算几分钟快速解决午餐,然后回工位继续改试卷,争取今天早点搞完,这样就不需要把试卷带到家里晚上继续改。
食堂里又想起了舒缓的古典音乐。可能是某位校领导也是古典音乐爱好者吧,每到午休时间,食堂的广播就会放一些古典乐,有时会放交响,有时是弦乐四重奏...今天是首钢琴独奏。
好耳熟。
是表白那天富冈给他弹的曲子。
是勃拉姆斯的间奏曲, Op.118 No.2.
虽然说暑假还会有集训和合宿,但是假期刚开始的那两周吹奏部并没有安排任何排练。
两周见不到那家伙啊。
不死川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今天吹奏部排练结束后,富冈走的匆忙,连招呼都没跟他打。
有这么喜欢暑假吗,一秒都不能耽误。不死川不甘地想。
他慢条斯理的收拾着排练室里的凳子和谱架,今天正好轮到他,宇髓还有匡近值日。学期最后一天的卫生往往最难打扫了。
正感慨着自己运气差的稳定的不死川看向富冈的位置,发现他的谱架上留着一本深蓝色的谱夹。这家伙走的也太急了,连自己的谱夹都能忘,真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就在这时不死川的line响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
果然是他。
行进乐比赛不死川给富冈的专训期间,他俩就加上了彼此的line。不死川打开聊天界面,历史记录里也就是一些很简单的对话,富冈一直使用的是系统的默认头像,所以不死川在和他用line交流时总觉得像是在跟机器人说话。
这家伙估计连智能手机都不太会用。
而就在刚才,富冈给不死川发了一条信息。
“不死川,你是还在学校里吗?我有一本蓝色谱夹好像不见了,请你帮我看看是不是被忘在学校里了。”
不死川随手拍了张那个谱夹的照片,发给富冈。
“对,就是这个。谢谢你。”
然后呢,他是要来学校拿吗,不死川想到又可以见到富冈,心里有点没来头的高兴。
富冈又发来两条消息。
其中一条是一个地址信息。
“不死川,这是我家地址,你可以送到我家吗?”
虽然说去富冈家确实顺路,但是这有点理所应当的命令口气还是让不死川怒了一下。
“可以是可以,但我可不白送,你得给我点报酬。”
“好的,不死川,我家有很多萩饼,到时候可以送你。”
啧。又是萩饼,这家伙到底买了多少来送我。
去富冈家的路上,不死川觉得自己的步子很是轻快。
可能是我也在期待暑假吧,他不由地哼起歌来。
好高级的外装修...
不死川没见过世面般地观察着眼前的房子。
富冈家肯定很有钱..那肯定啊,他吹的巴松都至少要三百万日元吧。
不死川深吸了一口气,按响富冈家的门铃。
开门的不是富冈义勇,而是一个面容和蔼的女人,应该是他的母亲。
“您好,我是来给富冈送乐谱的,这是他的...”
“哎呀,你一定就是不死川实弥,快进来坐。”不死川半推半就进了富冈家。
“经常听到我家义勇提起你呢,哎..义勇这孩子不太会说话,得知他能在高中交到新朋友我们都很开心。”
经常提起我?提起我什么,提起我经常骂他吗。不死川突然觉得有些心虚。
“你是来找义勇玩的吧,哎哟关系真好呀,他现在在那个房间里。”富冈太太指向客厅左侧的房间。
不死川推开房门,发现这里并不是富冈的卧室。巨大的音乐声从房间里传出。富冈坐在正对着门口的三角钢琴的琴凳上,进门的左侧是一个巨大的书架,右侧放置着一个正在工作的黑胶唱片机和几个看起来就很高级的音响,音响旁边还有一个柜子,估计是用来放黑胶唱片和录音光碟的吧。房间右侧的矮桌上放着富冈的巴松,应该是一回到家就练琴然后发现自己乐谱不见的,不死川猜到。
至于唱片机在播放着什么,不死川听到音乐的第一秒就猜出来了。勃拉姆斯第三交响曲,第三乐章。
参加今年日本高中部的吹奏大赛,鬼灭高中吹奏部需要准备两首曲目。第一个是大赛官方指定的曲目,管乐版的《天方夜谭》,改编自里姆斯基-科萨科夫的同名交响组曲。第二首曲目可以由乐团自己决定,而他们吹奏部的指导老师兼指挥产屋敷老师在选曲方面做了一个非常具有挑战性的决定,让乐团来演奏他改编成管乐版本的勃拉姆斯第三交响曲,将一个四十分钟左右的交响压缩成符合比赛标准的十五分钟,而且还是管乐版本。若产屋敷老师改编不当,哪怕乐团在大赛时演奏得再尽善尽美,他们也难以拿到全国金奖。
行进比赛结束后,吹奏部就马上正式开始排练这两首曲目,所以这两首曲子的旋律都能给不死川的耳朵磨出茧了。
不死川关上房间门,靠在门上,抱着手静静地欣赏这位伟大作曲家的作品。
富冈一直保持着静坐的姿势直到第三乐章结束,随后他按下了暂停键。
“给你。”不死川起身走到钢琴前,把谱夹递给了他。
“谢谢,真是麻烦你了。”
“用不着跟我客气。”不死川转身去观察旁边的书架,发现除了巴松的乐谱,书架上还陈列着大量的钢琴乐谱。
“你还会钢琴啊。”不死川指着书架左侧的肖练,转头对富冈说到。
“嗯,小时候在学巴松之前学过一段时间。”
不死川的视线越过富冈,发现三角钢琴上还摆着几本车尔尼。
“你现在有在练钢琴?”
“嗯,考音大的话钢琴演奏作为副科也需要考试。”
他要考音大啊。也是,能在家里腾出这么大的房间用来放乐器和乐谱,富冈家肯定是什么音乐世家吧。
不死川的视线继续在书架上游览,发现越往高处,钢琴谱的演奏难度就越大。
他抽出一本勃拉姆斯的第二钢琴协奏曲。
“这么厉害,都能弹这种难度的了?”
富冈歪头看向不死川,说:“那不是我的,是我姐姐的,她是钢琴演奏专业,”随后又补充道,“她现在在英国留学。”
富冈看着不死川手上的乐谱,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不死川,你喜欢勃拉姆斯吗?”
“还行吧。”不死川随口回答道。
其实他根本就不了解勃拉姆斯,除了比赛曲目和那几首耳熟能详的曲目外,他几乎没怎么听过勃拉姆斯的作品。
“勃拉姆斯是我最喜欢的作曲家。”富冈在那自顾自地说,眼神不知飘到何方。
“哦是吗,那你最喜欢他的哪首曲子啊。”不死川只是顺着话题问。
听到这个问题的富冈突然变得很兴奋,他站起身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很薄的乐谱。
“是这个,我弹给你听。”连语气都轻快了许多。
富冈打开琴盖,把乐谱放在谱架上整理好,开始演奏这首勃拉姆斯。
不死川靠在书架旁,看着富冈的背影。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弹琴,居然有点感动。
从落地窗洒进来的阳光都落在了富冈和三角钢琴上,仿佛把不死川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化了。像梦一样的场景。不死川这样想。
富冈的触键很温柔。当然,这首曲子的旋律也很温柔,不死川在旋律中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但是这其中情感的表达又极其的克制。
欲言又止的乐句,
像一只想要触碰又收回的手。
不死川觉得有人在压抑内心的情感,是勃拉姆斯吗,还是..富冈义勇。
不知道过了多久,富冈结束了这首曲子的最后一个音。
......
不死川依旧沉浸在他也解释不清楚的忧伤情绪中。
富冈突然开口,打破了一触即碎的宁静。他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
“这是勃拉姆斯的A大调间奏曲。”
“晚年时的勃拉姆斯将这组作品寄给了跟他认识四十多年的克拉拉舒曼,”
“传闻说这是他写给暗恋四十年无果的克拉拉最后的情书..”
......
“当然了,这种传闻多半是那些凡事都往男情女爱上联想的无聊人士编造出...”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不死川突然打断了富冈的话。
......
我靠!我刚才在说什么。
不死川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滞了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尴尬到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死川来不及想太多,夺门而出。
“欸?不死川,你现在就回家了吗,我还想着给你和义勇准备点萩饼当下午茶...”
不死川急忙跟富冈太太道了歉,随意的套上鞋子,逃离了富冈家。
不死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跑了多久。
身体实在跑不动了。他被迫停下来,大口大口拼命地喘气。
他刚才为什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没过脑子,完全是脱口而出。
听到这样的话,富冈又会怎么想他。
富冈...
不死川又想起阳光下富冈在钢琴前的背影,还有他演奏结束后颤抖的嘴唇。
他逐渐从剧烈运动后的缺氧中逐渐缓解过来,又回归到相对稳定的呼吸状态,同时回归的还有他的理智。
他找到一处树荫下的草坪,坐了下来。刻意让自己回想起刚才他在富冈家所遭遇的一切。
富冈为什么要给他演奏那首曲子,又为什么要在演奏结束后说了一大堆不明不白的话。这真的只是在分享自己喜爱的曲目吗...
一直在压抑自己情感的,是勃拉姆斯,是富冈义勇,还是他自己...不死川实弥。
不对,不对。我为什么要逃走,该死的,我要找这个笨蛋问清楚。
不死川起身,再次朝着富冈家跑去。
我不在乎,其实我才不在乎富冈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是我要告诉他..
转角处,不死川撞到了抱着他的书包的,同样在奔跑的富冈。
“哎呦!“
二人撞倒在地。
富冈十分慌张地站起来,想伸手去拉还坐在地上的不死川,但他最后还是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死川缓缓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深吸了一口气。
“不死川!”“富冈。”
二人几乎同时喊出了对方的名字。
“算了,你先说。”不死川摆了摆手。
“哦..好,你的书包忘在我家了...”富冈把书包递给了他。
......
“还有,希望你不要在意我刚才演奏完说的那些..”
“富冈,我喜欢你。”
“啊?”
食堂广播播放的古典音乐结束了,意味着今天的午休时间也结束了。不死川刚从沉浸式回忆中清醒过来,还有点意犹未尽。
富冈真是个十足的笨蛋,暗恋了他那么久,却一直不知道怎么将自己的情感表达出来。
该回归现实了,不死川在心里对自己说,便转身向教学楼走去。
不过是一些青春恋爱的苦恼罢了,自己现在早就跟这些元素没关系了。更何况这段关系已经草草结束很久了。
不死川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食堂跟教学楼中间隔着一大块草坪,不死川走过这片草地时觉得今天的风尤为的大。他竖起了衣领,打算小跑到教学楼。
“不死川?”
又是那个熟悉的声音。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大学里啊。
“原来你在这读书啊。”富冈看起来好像很高兴。
“是啊。”
......
“你怎么在这。”不死川终于问出了他的疑惑。
“哦,是这样的,”富冈开始在自己的灰色大衣里翻找些什么,“我和乐团里的一些人会在你们学校的音乐厅开场小型的演奏会,就在这周五下午。”他找出了一张灰色的名片大小的纸张。
“喏,这是票,有时间的话记得来看。”他把这张音乐会的门票伸到不死川面前。
“啊...好的。”不死川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收下了。
“嗯。谢谢你,我先走了,还有事。”富冈朝他微笑了一下,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人群。
不死川朝着他离开的方向望去。这些人应该就是富冈的在一个乐团里的同事了吧,他又看到了那天晚上管富冈叫“义勇”的高个子低音提琴手。
他回想起刚才富冈的笑容。
富冈没有我照样过得很好啊...
我们之间的距离果然越来越远了吗。
6
那天下午,不死川自然是无心工作的。
他勉强批改了几份试卷。
都答得差的要命,有这么难吗。不死川无力地扔下钢笔,他叹了口气,半躺在工作椅上,发现办公室时钟显示现在已经五点了。
又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
见办公室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不死川便起身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干脆就当是给自己放半天假,今晚回去喝点酒早点睡,争取明天工作好一点把今天落下的工作全都补回来。不死川在下班的路上,望着半黑的天空,这样想道。
回到家的不死川从柜子里摸出一瓶都已经落了点灰的廉价红酒。
当时搞促销我到底买了多少,怎么还没喝完。不死川挠了挠头,想着这么冷的天还是喝点热的吧,于是他又翻出一些不知道放了多久且也不认识是什么品种的香料,跟红酒一起一股脑地放进锅里煮。
他靠在狭小厨房的门框上,看着小锅煮红酒的雾气蒸腾。
自从和他在一起后,他总是觉得富冈的眼睛湿润润的,像有一层雾气蒙着。
当时不知道是谁走漏的风声,不死川和富冈的关系很快就在吹奏部里传了个遍。这其中对此消息最震惊的莫属不死川的好朋友伊黑小芭内了。
“你不是前段时间还老说他烦吗?怎么现在就恨不得天天粘一起了。”
“......”
“...哦我懂了。”
“你又懂啥了。”不死川朝他翻了个白眼。
反正他不需要刻意去找富冈也可以一直待在一块儿。吹奏部排练时,他就在富冈正后方,在教室上课时,富冈就坐他前桌。他总是盯着富冈晃来晃去的小辫子,时间长了,要是视线里少了它,不死川还老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专属于吹奏部成员的短暂的两周暑假结束了,虽然这两周对于不死川来说比之前度过的任何一个暑假都要漫长。之后便是每天在学校集训,但对于产屋敷老师来说,乐团的排练时间还远远不够。于是,在暑假的后半段,吹奏部的全体成员前往长野县的一处合宿基地,每天几乎除了睡觉就是在练习与排练。
“两眼一睁就是练,我受不了了,快杀了我吧..”短暂的十分钟休息时间,宇髓刚想往伊黑身上趴,伊黑动作机敏往左一侧,害的宇髓差点摔倒在地。
看着又要准备打起来的两人,不死川笑得很开心。跟其他人不同的是,不死川十分享受合宿时的生活,毕竟他几乎可以一天24小时都在富冈身边,唯一不足的是他和富冈的独处时间实在有点少,但他们两人都在努力创造机会。
合宿正式结束的那一天,不死川还有些不舍,但考虑到马上又能在学校见面,他也就没有表现出太多伤心的情绪。
新学期开学的一个月后,就是全日本高中吹奏大赛了。产屋敷这个年轻老师还真有点实力,带着本不算是吹奏强校的鬼灭高中吹奏部在七月的关西大赛上一路杀出重围,居然成功晋级,带着鬼灭高中第一次闯入了全国大赛。
上场前,富冈熟练地亲了一下不死川,随后在他耳边小声说道:“实弥,我们都要加油。”
啊啊..这家伙实在太犯规了。
不死川觉得自己的脸颊又烧了起来,就当他打算拿自己被音乐厅冷气吹的冰凉的手给自己降降温时,舞台大门打开了,刺眼的灯光照得他有点睁不开眼睛。
“加油...”
跟那些热血青春动漫有所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在全国大赛中拿到金奖,只拿了银奖。虽然是早已预料的结果,但说不死川心中没有失落情绪还是不可能的。
“已经很不错啦。”宇髓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便跟其他成员合照去了。
招呼宇髓离开后,不死川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握住了。他转身看向富冈,发现他的眼角有些微微泛红。
喂..这家伙不会刚才哭了吧。
不死川思索了一会儿,走向前抱住了富冈。还是熟悉的感觉,他觉得富冈的身体暖暖的,可能是自己在空调房里待太久了吧,便又抱的更紧了些。
“实弥..”不知过了多久,富冈在他耳边缓缓开口道,“明年我们一定要一起拿全国金奖。”
“好,我答应你。”不死川亲了一口他的发梢,回答道,“一起拿金奖。”
“呲啦——”
是溢出的红酒浇到煤气灶的声音,不死川抬头望向厨房深处。
我靠!忘记时间了。他急忙上前关火,雾气散去,他端详着眼前这锅紫黑色的东西,眉头紧皱。
这玩意能喝吗...
算了..反正喝不死,喝完赶紧睡觉,别再把精力都花费在回忆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他在橱柜里找出一个马克杯,随便用水冲洗了一下,然后往里面舀了几勺热红酒。
不死川盯着杯子里的不明液体思考了许久,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喝了一小口。
“我呸。”不死川将喝进嘴里的又全都吐回了杯子里。
这是啥啊,为什么这么苦,还一股怪味。
真是十分诡异的味道。他的身体本能的反应告诉他肯定不能继续尝试这个东西了,不死川只好心痛地将杯子和锅里的红酒倒掉。
他找出了些家里还没过期的零食充当晚饭,随后就往床上一倒。
酒没喝成,那就早点睡吧,别耽误明天的工作。
什么嘛...根本睡不着。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翻身了。
他平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
根本无法做到不去想富冈。
尘封已久的回忆在他眼前逐渐清晰。
他想到放学后,夕阳下的富冈走在他前方,牵着他的手,回头时不小心对上视线,他总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富冈也只会在那不好意思地笑;想到午休时一起吃他做的便当,富冈挑食把所有青椒都挑给了他,那时他倒也说不出几句责怪的话,甚至还心里美滋滋地把青椒全部吃掉;想到那个无人打扰的夏夜里,他们在月光下交换一个又一个的吻,连他最讨厌的蝉叫声在此时都让人觉得美妙了起来。
这些啊.. 对他来说又怎么可能是毫无意义的呢。
明明他们两个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
不死川发觉他人生中许多事情的第一次都是跟富冈一起做的。
第一次接吻。
当时他和富冈对于这种事情都生涩的要命,于是不死川疯狂回忆着之前弟妹们强迫他跟他们一起看的那些俗套爱情电影,试图从那里面获取一些接吻的经验与技巧。
有那么一瞬间他还有点感激这些电影的创作者们。
但他还是搞砸了。
不死川太急躁,刚碰上对方的嘴唇没几秒就想伸舌头。
“好痛!”
两人急忙分开,富冈捂着自己的嘴,看来是不死川的牙齿磕到他的嘴唇了。
“抱歉...”不死川愧疚地轻抚富冈的上嘴唇。
他的嘴唇真薄啊..
第一次夜间幽会。
这是暑假合宿期间他与富冈为数不多的单独相处机会。
合宿基地的东边有一个废弃的花园,离他们睡觉的房间很近。每天晚上当他们确保周围的同学都睡着时,二人就假装上厕所悄咪咪地离开房间,牵着彼此的手跑到这个花园偷偷约会。
他们在这里除了聊天就是在接吻,天天如此,但不死川从来没觉得厌烦过。借着月光端详着富冈小巧的脸,他总是不由地心跳加速,随后便没有理由地去吻他。
记得有一天晚上,当时他们正吻地忘情,突然听到松动石板的咔哒声。他们连忙分开,躲到了旁边的一个大石头后面。
原来是夜起的产屋敷老师啊..估计是路过这里听到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才前来查看的吧。
最终产屋敷老师可能觉得是某只野猫在作祟,便转身离开了。他们两个人探出头看着渐行渐远的指导老师,傻乎乎地偷笑了半天。
第一次一夜不眠的畅谈。
高二全国大赛后,富冈提出想见不死川的弟弟妹妹们,于是不死川便邀请他来家里吃完饭,顺便住一晚。
富冈被就也和寿美折腾了一晚上,当他气喘吁吁地跟不死川躺在床上时,已经过了半夜一点。两人都毫无睡意,于是他们就给对方分享起小时候的趣事,当时不死川挖空记忆般地把弟弟妹妹小时候的所有好玩的事都讲给他听,说完后又开始给富冈讲他自己编的那些无聊的笑话。
什么嘛,明明这些笑话都傻的要命,富冈还笑这么开心。
他们一直聊到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穿过,斑驳的光打在富冈脸上,显得滑稽又可爱。
第一次做爱。
每年11月在学校里举行的个人大赛,主要是各个乐器组的室内乐或独奏比赛。富冈自然和不死川组成一队,虽然伊黑和宇髓对此的意见很大就是了。
周末,富冈约不死川到他家里练习合奏。不死川熟练地在门口脱了鞋,走进屋子,发现除了他和富冈就没有其他人了。
父母这周都去出差了。富冈扭头解释道。
他们原本确实是在乐器房里练习合奏,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开始接吻,然后富冈拉着不死川到了自己的房间,抱着他一起躺在床上。
都到这个份上了,肯定得做点什么了吧。不死川看着躺在他身旁的富冈,看着他因呼吸上下起伏的胸膛,咽了咽口水。
正当他一边亲吻对方一边用一只手着急的解开自己的裤子的时候。富冈突然伸手叫停,在不死川尴尬又疑惑的注视下,他转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出了一盒避孕套和一小瓶润滑油。
“做的话要用这些。”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震惊疑惑之余不死川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要命。
第一次收到别人写给他的曲子。
不死川17岁生日那天,社团活动结束后富冈叫他拿着他的乐器来排练室旁边的小教室一趟。看着富冈难掩自己的激动之情,不死川也不免好奇起来。
他抬着他的低音提琴吃力地挤进那间狭小教室,只见富冈早已在这安置好了两个谱架,谱架上分别放着几张乐谱。
“义勇,这是什么?个人大赛不是刚结束吗。”
“这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富冈扭头看向窗外,不好意思地说。
“啊?这是你写的。”不死川连忙拿起乐谱,觉得眼前的一切十分恍惚。
“嗯。我想跟实弥一起演奏。”
他们借着冬日的夕阳进行演奏,有些刺骨的寒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教室,但是穿着单薄的不死川认为自己全身的血液在快速流通,感觉不到一丝寒冷。
富冈的作曲或许是受到了勃拉姆斯的影响,旋律中蕴含的情感表达也极其克制。
明明是有点悲伤的曲子啊...我为什么会这么幸福呢。
起初不死川只是觉得自己的鼻尖有点酸,等二人演奏到乐曲的一半时,他终于坚持不下去了。
不死川放下琴弓,用手去擦拭满脸的泪水与鼻涕。看到他这副模样的富冈变得慌张起来,他连哨片都没来得及摘,就前去用双手捧住不死川的脸,连忙安慰道。
“别哭啊实弥,生日要开心才对。”
笨蛋富冈,明明自己情感丰富的要命,对别人的却这么迟钝。
还有..第一次和别人约定他们彼此的未来。
那是在某一天他们在被褥间纠缠后,不死川正躺在富冈身旁回味着高潮的余韵。
“实弥,”富冈突然开口,嗓子还有点哑“你以后想干什么”
不死川沉默了片刻,鼓足勇气说道:“我应该不会走音乐这条路,嗯...早点大学毕业然后工作,这样补贴家用母亲的压力就会小一点。”
“你没有什么特别想干的职业吗?”
“那就当个数学老师吧。”不死川翻过身朝向富冈,他缓缓用左手撑着头,幻想着他未来当数学老师的画面。
不死川挺喜欢数学的,学数学能让他平时总是躁动不安的心变得平静许多,甚至可以说,如果让他在低音提琴和数学之间选择一个,他大概率会选后者。
“我要考音大。”他身旁的人坚定地说。
我当然知道。
“实弥,要不这样。”富冈总是喜欢叫他的名字,“到时候我考音大,你去考音大旁边的东京大学。然后我们在外面租一个房子,这样就可以每天都在一起了。”
“然后..我们再养一条狗,还有一只猫,”富冈伸出手指数道。
“傻瓜,你不是怕狗吗,还养啊。”
“啊我差点都忘了,那就只养一只猫好了。”
哎,这都能忘啊。
不死川在自己的床上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啊,反倒越想越清醒了。
他索性尝试去回忆富冈当年给他写的那首曲子。旋律是什么来着。
不死川绞尽脑汁地挖掘自己的记忆,终于能哼出几句。
不过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那天合奏完之后,富冈就把那几页谱,当然也包括着巴松声部的,一并送给了他。其实在本科期间不死川偶尔在家中翻到这件乐谱时还是会停下来翻看几眼。离开日本前,他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又翻到了这几页纸,犹豫了许久,他还是没把它们装进行李。
就当是和过去的自己正式告别好了。
哼。当年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现在倒好,日思夜想的。
但是,他又能去责怪谁呢。
主动提出分手的,毁掉这段关系里的一切的那个人,不正是他自己吗。
7
接下来一天半的时间里,不死川把自己全心全意投入到他批改试卷的宏大工程中。他在周五午休前正好把所有试卷改完。
然后就是将成绩一个一个录入系统了,这个就安排到今天下午吧。
已经过了近两天的时间,不死川依旧没决定好自己到底要不要去富冈的那场室内音乐会。
如果工作做完了就去听。
其实考试的数据很多,只靠今天下午他根本录不完。
他当然也知道。
不死川感觉自己整个肩膀都要废掉了,他在电脑前一刻不停地忙了三个多小时。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脖子,然后瘫倒在椅子上。
稍微休息一会儿。他伸手去拿桌子上的咖啡。
是空的。去楼下再买一瓶吧。
不死川缓慢地走下楼梯,轻车熟路地买下了这台自动贩卖机里最便宜的那款咖啡。
他不自觉地向远处的学校音乐厅望去,算了算时间。心想着音乐会已经开始了,自己哪怕现在想去也进不了音乐厅。
那就先在校园里散会儿步再回去工作,不死川这样打算。
虽然说是随便散步,但不死川还是很不自然地绕到了学校音乐厅外面。
这所大学已经建校两百多年了,学校的几个主要建筑都十分老旧,就比如不死川身旁的音乐厅,漏音严重,不死川可以清楚的听到里面的演奏内容。
不死川饶有兴致地站在音乐厅的员工通道外欣赏着里面的演奏。
音乐厅里演奏的曲子一首都没听过。可能都是些现代曲目吧,不死川思索道。
不知道听了多久,不死川觉得自己应该已经休息够了,打算听完下一首就回工位继续干活。
下一首曲子开始演奏了。
不死川听到了巴松和低音提琴的合奏,应该是富冈和他的现任男友。
“啪嗒。”他手中的咖啡罐掉到了地上,还剩下一大半的咖啡液流了一地,蘸湿了不死川的鞋子。
为什么会是这首。
前天晚上苦思冥想记不起来的旋律,现在他听到了。
为什么要这样?他是故意的吗?这就是他邀请我来听音乐会的原因吗?虽然说确实是我提出的分手,他当然可以记恨我,但也不至于做这样的事来羞辱我吧。
他感到一阵反胃。
好恶心,富冈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吗。
他根本没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
富冈义勇,你到底想干什么。
高二那年鬼灭高中吹奏部部长蝴蝶香奈惠,副部长悲鸣屿行冥等一众高三部员引退后,炼狱杏寿郎和不死川实弥分别担任起吹奏部部长和副部长的职责。
除了比以往要多做点杂活,不死川在吹奏部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高三那年的春天,他们按往年一样招募新成员,然后跟指导老师一起决定今年大赛的参赛曲目。
一切都井井有条,再加上今年他们招到了不少像时透两兄弟这样初中就是吹奏强校的新部员。说不定在产屋敷老师的带领下,他们今年真的能在全国大赛中拿金奖。
不死川一边这样乐观地期待着,一边检查着手中部费情况名单。
他的视线停留在一个他熟悉无比的名字上。
富冈这家伙又忘交部费,明明他这几天已经提醒过很多次了。
记忆力总是这么差,除了乐谱和指法什么都记不住。
不死川拿起名单,向排练室外走去。他打算现在就把这件事搞定,免得拖到交表的最后一天。
他轻车熟路地找到富冈独自一人练习的教室,随意的敲了敲门后就开门径直走进。
富冈果然在这里练习,不死川走到他身旁,他却听到了一段极其陌生的旋律。他第一次听到巴松能吹出这么高的音,怪异且焦躁的情绪从心底生出。
富冈注意到了不死川靠近,便停止了练习,眼神恍惚间露出了几丝不安的情绪。
“你在吹什么,这貌似不是比赛的曲目。”
“《春之祭》。”
久仰大名。不死川虽然从未听过这首曲子,但对这首芭蕾舞组曲的剧情稍有了解:是一场原始部落在春天到来之际进行的一系列仪式,仪式的最后是在部落中挑选一名少女进行献祭,让她在人群中一直跳舞,直至力竭死亡。
但是他为什么要练习《春之祭》呢,这不仅跟比赛曲目毫无关联,也不在音大的考试曲目范围内。
“实弥,我可能要退出吹奏部。”富冈的声音带着略微颤抖,他一紧张就容易这样。
不等不死川问出为什么,他继续开口说道:“我的巴松老师建议我尝试去报考美国的一个音乐学院,那个学校是按需招生制的,只有老生毕业才会招新生,他说今年有两个巴松学生从那里毕业,所以我的机会很大...”
“......”
“申请这所学校需要准备的内容跟音大完全不一样,要先录制预筛选演奏视频,《春之祭》就是录制曲目之一,所以接下来我要花更多时间练习这些曲目,就没有时间参加社团活动了。”
不知何时,部费名单已经被不死川捏成一团,他仍有不甘的问道:“这个学校比音大还好吗?”
“好很多...甚至可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学院。”
“......”
不死川觉得大脑在嗡嗡作响,信息太多,他一时间思考不出任何东西。
“对不起..”
“跟我道歉干嘛,那义勇你就加油好好准备吧,退部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不死川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看来一定十分诡异,他不想在这里再做过多的停留,便慌忙离开了。
退部。
出国。
不死川感觉到大脑很混乱。
一起拿全国金奖。
考上大学后一起租房。
一起养一只猫。
这些当初不死川不以为然的承诺在此时不停地刺痛他的心脏。他感到一阵头昏眼花,连忙扶住走廊过道处的栏杆来勉强维持站立的状态。
是啊,他真傻。在这么长的交往时间里,他从未想到自己之所以能跟富冈在一起,只是因为他们两人大相径庭的人生正巧在高中这一点汇合了。现在的他们,在外人眼中确实只是两个普通的高中生,等脱离了高中生的身份,他不死川实弥就什么都不是了,而富冈义勇呢...他当然清楚富冈的天赋。
富冈退出吹奏部之后,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多大的改变。课间富冈依旧会来找不死川说话,午休时他们依旧会在一起吃不死川做的便当,唯一有改变的就是放学后不会一起回家了,不死川要留在吹奏部进行社团活动,而富冈忙着回家练琴。
一切跟以前一样美好,但不死川却觉得自己和富冈相处时的心境变了许多,二人看似轻松地维护着表面的和平。
春天马上就要结束了。关西大赛临近,除了练习低音提琴,身为副部长的不死川还有很多其他事务要处理,每天忙得焦头烂额。这时的富冈也马上要去录制预筛选视频,疯狂地练琴,有时甚至直接不来上学。
他们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不死川包揽了吹奏部的大部分额外工作,这是他自己要求的。他一边渴望着能和富冈见面,但同时他又本能地恐惧着这段关系的未来。
原始部落的少女们在春天的草地上欢乐地游戏,跳舞,歌唱,她们当然清楚死亡之剑时刻悬挂在空中。每个人都在期待着“幸运儿”的诞生,每个人都在心中祈祷自己不是那个幸运的祭品。
他们关系的正式告破是在富冈去录制预筛选视频的第一天。
是那年夏天正式开始的第一个周日。
吃过午饭后,不死川正在帮母亲洗碗。
裤袋里手机铃声响起,不死川拿旁边的毛巾擦干了手,打开手机,发现是富冈母亲的电话。
他们并没有向家里人出柜,目前富冈母亲也只是认为不死川是富冈很好的朋友罢了。
不死川正疑惑地点开接听键,富冈太太急切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问义勇有没有跟他待在一起。
今天下午富冈就要去录制那所美国音乐学院所要求的预筛选演奏视频,他的老师和父母都极其重视,专门预定了专业的录音室来给他录制视频。
这种专业录音室按小时收费,不仅价格昂贵还很难预约。
但就在这个一刻也不能耽误的关键时候,富冈义勇消失了。
听着富冈太太快要急哭了的声音,不死川连忙回复道:“你们别担心,我现在去找他。”随后嘱咐了一下玄弥自己今晚不回来吃饭,便着急地出门了。
不死川一路跑回了学校,开始尝试在这里寻找富冈的身影。
高三的教室。没有。
吹奏部排练室。没有。
他以前常去的练习教室。没有。
......
明明才刚入夏,中午的阳光却晒得不死川头昏眼花。他终于在学校的某处破败花园的石雕后找到了富冈。
“呼..义勇你怎么在这。为什么不去录音。”不死川气喘吁吁地问。
“......”
“录音室很贵的,即使你家再有钱你也不能这样挥霍吧。”
“......”
“你父母找你找的很急..”
“实弥,我不想去美国了。”富冈仍蜷缩在石雕的阴影下。
“为什么,这对你来说不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而且你都练习这么久了,半途而废也不...”
“去美国的话我就不能和实弥一起租房子住..”
不死川莫名有种被侮辱的感觉,他紧握双拳,指甲刻进手掌心,有点疼。
“富冈义勇,你给我起来。”不死川抓住富冈的胳膊,猛地把他拽起来,刺眼的阳光打在富冈脸上,他下意识用右手挡住了刚才已经习惯昏暗环境的眼睛。
“你能别浪费自己的天赋吗,关于这个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吧。”
“......”
“我知道你能得到这种机会就肯定不只甘心于音大...”
“那我们之间呢,该怎么办?”富冈抬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不死川感觉对面能透过他的眼睛瞬间将自己的一切谎言,不堪与脆弱击碎。他只好连忙转移视线。
“不用你担心,我自有办法。”不死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嘴唇上点了个安抚性的吻。
这是他最后一次亲吻富冈,午后骄阳下,他都没来得及仔细感受就结束了。
不死川把富冈平安送到录音室时,富冈太太高兴极了,还答应不死川等富冈提交完申请材料,就带他们出去吃大餐。
他这种闲杂人等当然进不了录音室。不死川在录音室外随便找了一处相对干净的地板坐下,回想起他们两人刚才的对话。
“不用你担心,我自有办法。”
富冈总是这样相信他。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是全能的神。
不死川沉重地叹了口气,开始计算他们最后相处的时间。
最晚明年三月。不死川根本不敢想象那时的场景。他到底要抱着什么样的心态跟富冈继续下去呢。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录音室外坐了多久,之间东边天空的颜色逐渐暗淡。
既然迟早都要结束,要不就现在吧。这样他也不用因为我的事分心了。
不死川掏出手机,打开了line,找到那个他已经置顶了11个月的默认头像。
他编辑了许久,迟迟没有发送。
等到天已经完全黑了的时候,不死川觉得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最终只打下了“我们分手吧。”一行字,点击发送,然后他删掉了富冈的所有联系方式,包括富冈母亲的。
不死川实弥当天晚上就后悔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很久,突然觉得自己提分手的这一行为很狂妄自大。他凭什么主动结束这段关系。
他起身去拿在床头柜充电的手机,想着跟富冈道歉,说自己今天其实是在胡言乱语。但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不死川泄气地又躺回床上,他在黑暗中盯着眼前的天花板。
没事,明天去学校找他当面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呢。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
周一早上第一节课间,不死川去富冈班上找他,发现他不在。
第二节课间,不在。
第三节,不在。
周二,不在。
周三,不在。
......
从那以后,富冈再没回高中上课。
不死川尝试去找宇髓他们要富冈的联系方式,却发现整个吹奏部除了不死川,其他任何人都从来加过富冈的line,毕竟他也不像是什么会主动社交的人。
富冈义勇从不死川实弥的生活中消失了。
生活还要继续。不死川虽然因富冈的离开郁闷了很长一段时间,但是副部长的职责还是使他积极参与吹奏部的练习和工作。
富冈一人的退部并没有削弱多少鬼灭吹奏部的实力。
或许是因为实力,或许是因为运气。这一年的吹奏部在吹奏大赛上一路高歌猛进,最终还真的拿到了全国金奖。
饱含热泪的炼狱和不死川一起作为学生代表上台领奖,他们一起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不死川能听到站他身旁的炼狱因情绪激动而被放大的呼吸声,他的心倒是毫无波澜。接过奖章后,他往台下望去,满堂的观众站起身为他们喝彩,但不死川却觉得眼前空无一物。
他有点悲伤。
后来,高三年底从吹奏部引退后,不死川就全身心投入到考学中。他当然没考上东京大学,他的成绩本就一般,除了数学,其他科都只略高于年级平均分。最终他选择了一所离他家坐地铁只需要半小时路程的不知名大学,在那里度过了极其平淡的四年大学生活。大四那年,母亲终于跟分居已久的父亲离婚,还拿到了一笔不菲的婚后补偿,于是劝已经拿到保研资格的不死川实弥继续精进他的学业,再然后就是来柏林读博。
不死川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洒脱之人。要向前看,这是他母亲教会他的。他本觉得自己会将往事挥之脑后,过去的事情不会再束缚他了。他认为这8年来自己也确实做到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当他那天在柏林再次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时,他又无可救药地陷入那双深蓝色的如海面般平静的眼睛里。
“吱呀——”
员工通道的门被打开,刚才还在台上演奏的音乐家们说笑着走出来,根本没人注意到蹲在角落一声不吭的不死川。
不死川听到了富冈的声音。他抬头望去,很快在人群中找到富冈的身影。
他依旧无法理解富冈刚才为什么要演奏那首送给他的曲子。若富冈真的记恨他,为什么是又要在前两次偶遇中摆出一副无事发生的姿态,难道只是为了引诱他来听自己和现任男友演奏当年那首对彼此都很重要的曲子?
怎么可能。富冈根本干不出这种事...
“不死川...不死川?”
恍惚间不死川听到有人在叫他。
“原来你在这啊,我刚才在舞台上往观众席看了半天都没找到你。”
是富冈在说话。
不死川再次抬头,望着他早已在心里预设好的面无表情的面庞。
到底是为什么呢。
“富冈,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搞不懂你...”不死川开口道,可能是刚才喝了廉价甜腻咖啡的缘故,觉得自己的喉咙十分嘶哑。“有什么话直接说不好吗,演奏那首曲子的意义又是什么。”
“原来你已经知道。”不死川又看到了富冈说话前颤抖的双唇。
“......”
“不死川,我们能重新来过吗?”
“啊?”
8
一直以来,富冈义勇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学生时代,他周围的同学总是把他当作一个沉默寡言的怪人来看待,但他从来不在乎。
“富冈,你好奇怪。”
“你是从外星来的。”
“我刚才跟你说话呢,你为什么不搭理我。”
“富冈,你又被人讨厌了呢。”
......
这些人的迷惑,误解甚至讨厌他都丝毫不在意。
那又如何,这些本就不是他想要的,自己有父母,茑子姐姐和发小锖兔的关爱就足够了,其他人怎么看待他,又有什么关系。
高二那年,因为父母工作原因,他转学到了鬼灭高中。那一年锖兔正好也跟随其父母移民到了美国,虽然说有line这样的社交软件可供他们随时联系对方,但是相隔17个小时的时差,再加上阳光开朗的锖兔在那里交到了很多朋友,现实生活事务也比较繁忙,他们两人的交流频率相较之前减少了许多。缺少了唯一同龄人交流的富冈,头一次感觉到自己有点孤独。
新学期开学第一天的午休,他觉得班级里太吵闹,影响他听mp3里下载好的古典音乐,于是打算在校园里找一处安静地方吃便当。他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坐他后桌的男生叫住了他且打掉了他的mp3,掉到地上的mp3跟有线耳机断开了连接,音乐开始外放。为了不打扰到其他同学,他快速按掉了音乐,收起mp3,匆匆离开了教室。
刚才那个叫他的男生,是叫做不死川实弥吧。第一节课自我介绍的时候,明明第一眼看过去觉得很凶,却叫实弥这样可爱的名字,这样的反差倒是让他记住了不死川。
放学后,他又在校门口遇到了不死川,看到不死川气喘吁吁地背着贝斯琴包。
是轻音社的啊,毕竟他这一脸疤看起来还挺摇滚的。富冈觉得自己开始对不死川有点感兴趣了。
晚上,富冈躺在床上,思考第二天该如何跟不死川搭话。思来想去,他最终决定从兴趣入手,打算也加入轻音社,这样他跟不死川就有话题可聊了。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学校社团招新活动,此时的富冈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站在轻音部的摊位前,努力在人群中寻找不死川的身影。但由于其面带阴郁表而且突兀笔直的站在人群中,被轻音部的部员以为是别的社团派来捣乱的,还没找到目标的富冈很快就被赶出了摊位。
计划被迫打乱的富冈只好无奈地在校园里闲逛。
“各位新生大家好,这里是鬼灭高中吹奏部。”不远处传来温柔女声,富冈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个手持圆号的高个子女生。
“接下来我们会给大家演奏《Sing!Sing!Sing!》这首歌,欢迎加入我们吹奏部大家庭。”
吹奏部啊。虽然富冈在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触巴松,但这些年来从没有参加过吹奏部这种类型的社团。
“合奏的乐趣与感动跟独奏相比是完全不一样哦,义勇。”这是他的巴松老师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回想起老师的话的富冈决定先搁置计划,停下来观望一下吹奏部的演出。
富冈对古典音乐以外的其他音乐类型都不太感兴趣,而且这个乐团的演奏在他听来水平也很一般。正打算离开此地,却看到站在乐团后方角落的不死川正一手抱着贝斯,另一只手粗暴地拍打着学校的老旧音响。
原来他是吹奏部的。难怪刚才根本没听到贝斯的声音,估计是音响坏掉了,就这样站在台上,真尴尬。
当天下午,富冈就向吹奏部部长蝴蝶香奈惠提交了入部申请。得知他可以演奏巴松,蝴蝶部长露出了如获至宝的表情,生怕富冈随时会改变主意,便立刻通过了他的申请。
富冈本以为加入吹奏部后,不死川就会很自然地和他成为好朋友。但事与愿违,每当他尝试向不死川搭话,对方就会莫名其妙的开始朝他发火。
他对此感到困惑。为了跟不死川搞好关系,某一天社团活动结束后,富冈找到了人缘看起来就很好的灶门炭治郎。
“原来是这样啊..”灶门耐心地听完了富冈的疑惑,一边擦拭着单簧管的零件,一边说道,“富冈前辈或许可以从不死川前辈喜爱的东西入手。”
“喜欢的东西?”
“哼哼,我最近总是在不死川前辈身上闻到一股红豆味,说不定不死川前辈很喜欢吃萩饼呢,”灶门将擦好的乐器放回盒中,关上盖子,器乐包的卡扣发出“吧嗒”的清脆声响,“富冈前辈可以尝试送点萩饼给他。”
萩饼...不死川喜欢萩饼。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富冈找到了一家甜品店,并且买光了店里所有的萩饼。那天,打开家门后发现饭桌上堆积着几十个萩饼的富冈夫妇感到十分震惊。
灶门的建议果然有用。至少在送出萩饼后,不死川再也没有朝他发火了,有时还会主动找他说话,讲些笑话什么的,就是那些笑话太无聊了,自己实在笑不出来。
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不死川的。
是不死川一边咬着萩饼一边向他说谢谢,因嘴里有食物而说话含糊不清的时候;是行进乐训练向他单独示范舞旗动作,动作帅气而利落的时候;还是行进比赛结束那天,烈焰阳光下给自己分享最后小半瓶冰水的时候...富冈也记不清了。
总之,那时候的他真的好喜欢不死川实弥。
应该如何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呢,这个问题富冈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
春季学期的最后一天,下午社团活动结束后,他故意把一本乐谱遗落在谱架上。
已经回到家的富冈心惊胆战地给不死川发line,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兴奋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再后来...不死川突然的一句话把所有事情都挑明了,这场富冈精心策划的表白彻底宣告失败。虽然那一天他们还是正式确认恋爱关系了,以一种任何人都无法预料到的极其荒谬的方式。
富冈以为自己真的能跟不死川永远在一起,这当然是他想要的。
高三那年的春天,富冈从他的巴松老师那里得知了自己可以去美国进修的机会,他一口答应下来。毕竟对于学习演奏巴松的学生来说,这是世界上最好的音乐学院,光是想想都让他激动不已。
但是他跟不死川的关系又该怎么办。
向不死川说出自己要退部的瞬间,富冈看到了面前这个人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惶恐。他感觉自己背叛了不死川。
接下来的时间里,富冈根本不敢思考他们的未来,他整日整日地练琴,有时甚至为此不去上学,他不敢面对不死川,也不敢面对这段一触即断的关系。
他总觉得一切还有挽留的余地。说不定他的技术不过关连巴松老师的初审都过不了,说不定他的签证办不下来没办法去参加面试,说不定他们家突然破产然后连飞机票的钱都出不起...这样他就能留下来陪着不死川了。
但是那一天还是如期到来,早上,母亲叫他起床。
“今天就要去录制预筛选视频了,要加油哦。”母亲温和地朝他微笑,走进房间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
初夏刺眼的阳光让他的头脑恢复了清醒,随之而来的是逐渐强烈的恐惧。
今天下午如果按计划去录制视频的话,就意味着再也回不了头了。
就不能再等等吗。我还没考虑清楚,我还没做出决定,我还没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午饭后,富冈偷偷地离开了家。
他也不知道自己可以去哪,只是任凭身体随意地移动。不止何时,走到了学校的花园里,太阳光太猛烈,他随便找了一处阴影坐下来。大脑一片混乱。
快发生点意外吧,我真的做不了这个决定。
“义勇,你怎么在这?”
进入录音室之前,他最后看了眼不死川,身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他现在究竟是一副怎么样的表情,他的最后答应下来的办法又是什么。富冈已经没有精力思考这些了。
录音结束后,他看到了不死川给他发的分手消息,这时的他倒没有多吃惊。
他当然明白不死川的意图是什么。
但是..凭什么呢,实弥。
明明是他先要去美国,明明他想要先破坏了这段关系,明明是他的决定先背叛的不死川。
这家伙凭什么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表白那天先说出“我喜欢你”就算了,连分手也要他主动提,为什么要这样啊...
那天以后富冈再也没去过学校。
自此之后他在学业方面的一切都很顺利。他和父母在十二月初提交了录音视频,很快就收到了复试的邀请。次年二月,在家人和老师的陪伴下,飞往美国费城参加现场复试,他在面试时表现得很好,考官听着他的演奏连连点头。三月份,富冈不出意料地收到了录取通知书。
那天他推着大件行李箱,肩上背着沉重的乐器,在机场与父母和老师告别,只身前往美国。
飞机缓缓起飞,没过多久升到了对流层,富冈从窄小的窗户往下看去,他还能看清这座城市的每一栋房屋,每一处公园和池塘,他所熟悉的一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转过头,拉下了挡光板。他打算彻底地跟这里的一切告别。
富冈义勇在美国费城度过了六年的大学时光,在这期间他几乎没回过日本,临近毕业时,他接到了远在欧洲的茑子姐姐的邀请。
“义勇,来欧洲发展吧,”即便相隔了几千公里,姐姐温和的声音还是让富冈想起了小时候在她温暖的怀里玩耍的时光,“正好我现在住在柏林。”
巧合的是,学校巴松工作室的老师正打算将富冈推荐给柏林爱乐乐团的总监。
“现在柏林爱乐巴松首席的席位正好是空缺的,”毕业之际,老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可以去试试。”
毕业后,富冈告别了这座他相处了六年之久的城市,飞往柏林,他在柏林爱乐拉幕面试中获得压倒性的大多数票,成功获得了乐团的试用期合同。
刚到柏林的那几个月,他先住在茑子姐姐家里,但此时的姐姐已经跟他同乐团的低音提琴首席订婚了,为了不打扰他们,他在工作基本稳定下来后,搬离了姐姐家。即便如此,姐姐也会在每周日邀请他到家里聚餐。
之后,富冈在每天的生活就是排练,演出,有时会到别的国家巡演,他暂时不打算扩展别的业务,这样的生活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或许他就会这样独自一人平静地度过自己的一生,一直演奏巴松,直到老得吹不动的那天为止。
直到那天晚上。演出结束后,富冈背上沉重的巴松琴包,穿过了拥挤的员工通道,打开侧门,门口果然站着十几个乐迷在等待着什么。
哎,反正不是等他的,大概是在等这场演奏的指挥或者第一小提琴首席要签名吧。他穿过人群,往文化广场的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他就在广场中心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他心跳漏一拍的身影。熟悉的白色头发,熟悉的走路风格...他好像比之前长高了几公分。
虽然实在巧合的让他感到难以置信,但他还是叫出了不死川的名字。那个人应声转头看向他,他又看到了那张满是伤疤的脸,再熟悉不过了。
奇迹般的再次相遇使他完全无法正常思考。一定要留住他,此时的富冈满脑子只有这一句话。
不巧的是,没等他跟不死川寒暄几句,姐姐的未婚夫这个时候突然跑过来找他打招呼,并提醒他周日晚上还有的聚会。富冈刚招呼完他热情似火的问候,转头却发现不死川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回到家的富冈来不及因错失良机而感到懊悔,毕竟他在刚才短暂的寒暄中,得知了不死川在柏林读书这一关键信息。他连忙坐到电脑前,打开谷歌地图,惊喜地发现音乐厅附近只有两所非艺术类大学。几天后,富冈就约上了乐团的几个青年演奏家,以想在非艺术类院校进行古典音乐宣传为由,在这两所学校举行一场小型的室内乐音乐会,至于他要演奏什么曲目..富冈在那本他从高中就开始使用的老旧深蓝色谱夹中,找到了那首他曾经给不死川写的曲子。
他最后还是十分幸运的在其中一所大学里找到了不死川,这次他没让任何人打扰到他的计划,几乎可以说是直奔主题地把室内演奏会门票塞给了不死川。那天离开校园时的富冈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无论如何,只要那首曲子的旋律在不死川耳边响起..他肯定放不下的...
虽然他的计划最终还是没有按照他所料想的情况进行,不死川不知从何时起认为他在跟他姐姐的未婚夫谈恋爱,并且因为自己和姐姐的未婚夫一起演奏写给不死川的曲子而把自己气得不轻。
好在最后他还是说出口了,说出了那句从第一次在柏林相遇时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
“不死川,我们重新来过吧。”
终于由他说出口了。
9
柏林的冬天真冷啊。
不死川实弥刚踏出音乐厅,刺骨的冷空气就不由地让他缩了缩脖子。今晚他并没有像第一次来这里听演奏会时跟随着人群离开音乐厅,而是轻车熟路地跑到了员工通道的门口。
这里果然又聚集了一群乐迷,毕竟今天晚上的独奏家可是一位非常有名且不常公开演出的小提琴演奏家,估计都是来找她要签名的吧。但不死川等的人可不是她,他向着被人群围在中央的出口探了探头。
怎么还没出来,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他略有些不耐烦地摸了摸自己冻得通红的鼻尖。
“实弥!”
这家伙总是爱这样喊自己的名字,明明平时跟其他人交流的时候看起来还挺腼腆的。
不死川向刚从音乐厅里出来的富冈挥了挥手,示意他来这边。此时富冈身上还背着巴松琴包,笨重地挤出人群,跑到不死川身旁。
“实弥,”富冈还有点气喘吁吁的,“你今晚怎么看起来这么高兴。”
“哼,待会你就知道了,”不死川没想到自己的恋人对情绪的识别竟如此敏锐,感到一震心虚,只好开始帮富冈打理他刚才匆匆系上的围巾,“你把巴松卸下来给我背吧。”
“不用你辛苦,我自己能..”
“你都累一晚上了,让我背一会儿。”不死川开始伸手掰琴包的肩带。
“好吧。”
巴松转移到不死川肩上的瞬间,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明明已经背了这么多次,应该习惯了才对。
两个人摇摇晃晃地在路上走着。按照往常的习惯,这个时候的不死川会给他讲些音乐会上观众席里发生的事,比如有观众在演出的20分钟中场休息时间里吵架之类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富冈感到疑惑。
正当他们要走出文化广场时,不死川撒开了抱在富冈怀里的手,非常郑重地走到他面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是戒指盒。
不死川深吸一口气,右脚向后撤了半步,却突然感觉到不对。
啊啊...完蛋了,他忘记自己肩上还背着一个笨重且精贵的乐器呢,根本做不到单膝下跪的姿势。
我可是筹备了很久的啊,缩衣节食攒了大半年的钱才买到的戒指...此时的不死川已经欲哭无泪了。
看着眼前的恋人蹲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滑稽姿态,富冈轻笑着顺手拿走了他手里的戒指盒。在不死川震惊且无可奈何的神情下,向他单膝下跪,打开戒指盒取出了这个不死川藏在家中某处许久的戒指。
这枚戒指上镶嵌着一枚小小的钻,在月光和路灯的照射下映出了些微弱的反光。
富冈小心翼翼地捏着戒指,端详了一会儿,仿佛在思考些什么,抬头望着不死川的眼睛。
“实弥...”他缓缓开口,蓝色的双瞳又蒙上了层雾气,显得深情又温柔,“你愿意跟我一直在一起永不分离吗?”
不死川看着眼前的一切,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通红一片了。
这也太犯规了吧...他叹了口气,想着自己这辈子也就栽在他这里。
“嗯,我愿意。”
End.
(以下是一些跟音乐相关的碎碎念,跟剧情没有什么关系,可以跳过)
在写这篇文章之前,我对于“你喜欢勃拉姆斯吗”这个文化符号的认识仅限于这句话本身,我并没有看过以这句话为标题的小说,电影以及韩剧。写文章的时候,也完全是按照我自己对于勃拉姆斯本人及其作品的个人理解来的(哎其实感觉🐟的性格跟勃拉姆斯有一点点像),文章中我选择了勃三交响的第三乐章,其实这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一首勃拉姆斯,只是在写作时,这段旋律不自觉的进入了我的大脑,我会把它写下来了。昨天晚上,我终于去看了《您喜欢勃拉姆斯吗》这部电影,虽然这部电影所要讨论的东西跟我这篇同人文大不相同,但令我惊喜的是,电影导演也同样选用了勃三第三乐章,并且让这段旋律在电影中反复出现。我非常高兴能跟这位导演在对勃拉姆斯有相似的理解,嗯嗯总之勃拉姆斯我们敬爱您。
2026.1.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