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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6-01-26
Words:
6,394
Chapters:
1/1
Kudos:
11
Hits:
58

【剑中心/剑始】红灯停绿灯行

Summary:

剑崎一真变成Undead的第三十年,他在战场上救了一个红绿色盲的人。

Notes:

原作向后日谈,延续TV结局设定。
cp浓度稀薄,原创路人视角第一人称叙述,私设多,ooc有,注意避雷,接受无能者请自行及时退出。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我觉得自己活不久了。

        我躺在战壕里无助地想。这并非只是悲观的感慨,而是基于真实情况——我被流弹击中到血流如注的身体,以及脑内走马灯——过去的事情不受控制地在我眼前快速闪烁播放——做出的合理判断。该死啊,我想过打仗死掉很可怕,但没料到会痛得魂都飘不走,简直就和结痂到一半就被生生撕开挂在上面的伤口,没法愈合也没法彻底摆脱痛苦。

        这时候要是来个敌人过来一枪一刀一炮甚至一拳结果了我,我做鬼都会感谢他的。

        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听见了我的呼唤(我的人生里明明向天祈祷了那么多次,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才灵验?难道神真的只在命悬一刻的危难时刻才会出手?),真的有个人跑了过来。可能是某个逃窜得太匆忙没注意壕沟的倒霉蛋吧,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摔了个狗啃泥,随后连自己身上的土和血都不擦就向我奔来。

        你还好吧,我马上救你。

        不不不,别来救我。我已经痛得快麻木了。哪里都使不上劲,连嘴唇开合的力气都没有。我只能努力保持清醒,瞪大双眼向他传达我不想活了给我个痛快的心情。

         没开玩笑,连我这种过体检绝对不合格的色盲都强行征兵拉上战场,看来是真的已经打得没人了。能把人民当成填饱战场屠杀绞肉机的原材料,这样的国家有什么保卫的必要吗?活下来难道真的更幸福吗?就算活着退役又能怎么样,反正政府也肯定“穷”得发不出任何抚恤金,说不定连一点表面功夫的感谢都不会给。

        那个男人——奇怪,亚洲面孔?——不管三七二十一开始专业的救助,被他扶起近距离观察时我才发现他身上的制服标志彰显了其无国界救助组织的身份。好吧,这可真不稀奇。看他动作的熟练度,恐怕是至少工作十年打底吧?鉴于当时我精神状态不佳,判断可能有误,但他紧急包扎、处理伤口、转移伤者和躲避交战的速度和专业性都是一流的。

        可惜在他打算进一步救助时,不远处又响起震得耳膜几欲皴裂的爆炸声,弹片与石块飞溅,只一瞬就在他脑子上开了个血窟窿。

        我理解了为什么说宇宙的起源是奇点大爆炸。因为真正的爆炸就是这样,开始与结束在同一刻发生,不会给半分意识捕捉记录过程的机会。

        热浪、冲击波、血液和碎片也甩在我脸上,幸亏这人体型高大帮忙挡住了百分之八十的爆炸连带内容物,否则我的伤势肯定要雪上加霜。

        死亡,死亡,此地最不缺的就是死亡。方才刚见证无数战友死去,现在又眼睁睁看着要救我的人转瞬即逝。我受够了。

         闭上眼,静待他的尸体压在我身上,这就是此刻唯一的选择。然而——没有,我期待的重量没有降临,只有稀稀拉拉的粘稠液体滴落,我猜是血,但始终旋绕于鼻尖的血腥味只减不增。我睁开眼。

        某种具有血液的形状却更加偏向棕黄的液体糊满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耷拉下来的半块烧焦人皮描摹着某种微笑的弧度,仿佛在昭示,此人生前并不痛苦,或者说,来不及痛苦。

        最令人难以理解的是即使被炸成这样,他的身躯仍然支撑在我上方,始终保持一种保护的姿态。他还活着。我脑内一阵嗡鸣。怎么会?

        如果有什么是我这个懦弱的废物都能深刻理解并运用的战场必备知识,那一定只有判断人是死是活。然而面对这个人,我的所有经验都丧失用处,化为齑粉撒入混沌意识的茫茫大海。焦味,土腥味,烟味,火药味,疯狂的活死人志愿者,这就是濒死的我所见所闻所感的最后光景。

        我放弃了思考。

 

 

         一万只蜚蠊闪过黑色的家乡,

         一百张信纸盘旋于盐湖之上,

         一千枚子弹扭曲时间与空间,

         一亿声叹息成就英雄史诗。

        再次睁开眼时我无法接受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这就像是昆虫从琥珀里苏醒,无意识间跨越几十万年岁月,身体迁移未来,灵魂却留在史前。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谁。

        某个声音响起——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意识到这个事实,我稍微多了点此生仍存的实感——你醒了?不用乱动,好好休息,我给你做了包扎。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声音中的信息提醒我如今是个伤员,处在随时会丢命的境地,宛如和死神在悬崖边缘共舞。我尝试扭头查看声音的来源者,脖子上紧紧缠绕着的绑带却束缚着整块关节,迫使我连这点最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完成。

       ……啊,忘记自我介绍了。我是随战地记者医生一同来救助伤员的志愿者,叫我blade……或者kenzaki就好。

        战地医生。志愿者。尽管思维不甚清明,和过往息息相关的词还是准确无误地刺激了大脑的某些部位,如同强制性的苏醒手术,逼迫我无法回到单纯无知的状态。

        想起来了,他是……刚刚救我的那个亚洲人。名字的发音很奇怪,也很符合我对异乡人的刻板印象。

        记忆如同多米诺骨牌,只要最前面的一块倒下,引发的后续一系列崩塌便势不可挡。触发性关键扣下扳机,那家伙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模样冲上脑海露出水面,像深海鱼失去内外压强平衡,啪——爆裂。

        你明明应该死了,我也是。这才对。别怪我无情,当你把死亡当成迫不及待拥抱的终点,任何尝试营救的行为都不过是碍眼的绊脚石。

        舌头卡壳,嘴唇干裂得发不出一丝声音,我忘恩负义的想法没有半点宣泄口。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感受,适时端来水,但他肯定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否则怎么会好心地喂给我滋润喉咙呢。

        俯下身时,迷蒙的视线被拨清,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普通人类的脸。

        皮肤光滑,五官镇静,面上残留着些许血迹和尘土,但没有一丝伤口。

        恐惧。不安。

        无法理解。

        kenzaki——鉴于此人让我陷入无知的恐慌,我更愿意以这种异类的名字称呼他——似乎看出了震惊感即将冲出我禁锢在床上无法动弹的身躯破茧成蝶,我想一定是因为我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瞪得此生第一大。他笑着,不是那种温和而友好的微笑,但也没有任何攻击性。他只是,笑着,就好像经历过无数次同样的情形,最终形成肌肉记忆,嘴唇习惯了这抹弧度。

        我也没事。kenzaki把水杯放在一边,坐回原位。看到你还活着,我很高兴。带着你躲了不久就被救到了这个临时的安全区,还挺幸运的不是吗?

        若无其事得让人火大。手指现在好像能动了,我抓紧被单以表示不满,同时心里继续嘀嘀咕咕,哪怕他听不见。为什么不解释一下你怎么还活着?我不想用怪物这个词称呼你,但……

        拜托你活下去啊,活下去。你不想打仗,想回乡见亲人的对吧。所以一定要活下去。

        我又一次愣住。

        说实话,亲朋好友对我来说已经是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我没法把温馨的家乡和炮火纷飞的战区联系在一起,没法接受河边无定骨是某个昨天还在和我打招呼的乡亲。见识到战争的恐怖后,心已然被一次次残酷的迷茫扭曲成了兼具堕落和极端的模样:如果家乡无法像曾经一般给人幸福,我宁愿永不回头。我承认,我极其软弱——根本称不上是什么军人。可是,被强行征兵过来的我凭什么要有这个资格呢?人必须要坚强吗?必须得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吗——谁说的?

        后槽牙在我意识到之前就违背理智开始恶狠狠地磨蹭,毫无掩饰地表达生理上对他方才那些话的排斥。kenzaki再度无视了这些异样(我相信他能看出来),只是露出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不知怎的我能感觉到,他不在乎是出于自身的某种认同,而非对我的轻视。

        我明白哦,死亡是很美的诱惑,死了就能一了百了了,但是不害怕吗?我指的不是单纯的生物本能,而是——你的心做好了放弃一切拥抱彻底的虚无的准备了吗?

        经历重伤后我的大脑仿佛也钝化了,没法快速转过来思考拒绝他言语中真正的含义,没等我做出反应,kenzaki就继续自说自话,后在某刻仿佛被虫蛰了一般突然清醒过来:一般来说人类是很难想象这些的,但……不,抱歉,是我说得太多了。请好好休息。

        他的咬字在最后一句吐出时变得含糊不清,由于之前说得太流利,我差点没意识到英语大概并非kenzaki的母语。神啊,这太荒唐了,一个东方人为何要漂洋过海来这片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土地,救一个毫无关系的人,明明上一秒自己都差点丧命,下一秒还在劝别人要活下去?

        但这些疑惑都不会得到解答了,kenzaki自顾自扔下那些话语后便离开了我的视线范围。我尝试移动,然而,只是稍微大幅度一点活动手脚,全身的骨头、血管、肌肉就尖叫出令人发酸的疼痛。kenzaki按理来说应当受比我重一万倍的伤,结果现在就已经恢复到可以行走的程度……

        无尽的难以理解的事情多如泥沙,现在能做的唯一一件事却只有躺着休息。我承认,自己就是他口中的一般人,我也没奢望过成为英雄——更别提是不死的英雄,这种比起荣耀更像是诅咒的名号。刹那间,某种专属于凡人的怒火烧遍我心:既然无法搞清,那就把挖掘kenzaki的秘密成为支点。

        被做成标本的虫子还能挣扎的原因是,贯穿其身的针刺固定了它的主心骨。当然,它难逃一死的原因也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我本就麻木的神经都开始计算起时间的流逝,kenzaki才回来。他坐下,拆开某样东西,将其递到我嘴边。凑近后我一闻便知,这是茄汁焗豆罐头。我的鼻子比舌头都认识它。这里物资匮乏,连像样的碳水都难以获取,我只能在其他人进食时努力把气味吸进肺里让它记住这种吃饭的感觉,寄希望于饱腹感能凭空捏造出来。而现在,这个罐头真真切切在我面前……不知道kenzaki怎么弄来的。

         我的嘴唇条件反射般动了几下想说谢谢,但喉咙好像被蜡封住了一样。他点点头,仿佛我不出声也能理解这一切。他从上方投来的眼神非常……亘古。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怪异的感觉,只是在目光相对的那一刻,脑子里就条件反射般跳出来这个词。我们之间好像隔了几十万年的时间,光速携带他的影像拼命送来,仍然还是花费了好久好久。随着他一口口送进嘴里的“美食”下肚,我越来越纠结该怎样挖掘他的真相。直接询问肯定是最愚蠢的选项,至于旁敲侧击……恐怕此样的雕虫小技对他不过蜉蝣撼树。

        我被迫捡回条命后的第一顿饭在他如山般重实的视线和沉默中结束。

 

        此后的几日我一直躺着静养,如若不是kenzaki每日雷打不动地带食物回来和为我换新绷带擦药,我甚至不会意识到时间的流逝。整个安全屋就像一个静止的世界,只有kenzaki的进出能打破凝固的空气,好似他就是时间本身。

        临时安全区其实只是一处勉强清理出来的半地下室,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铁锈和永远散不去的淡淡血腥味。我大部分时间躺着,像一具被重新缝合的破旧玩偶。Kenzaki是我这片混沌视野里唯一的定点。为了搞清他身上的谜团,只要他一出现,我的视线就紧紧吸附在其身不愿错过任何细节——但我只看出了“异常”,并不能理解背后的原因。例如,kenzaki几乎不主动进食,除非我无法吃完那些食物,他会若无其事地把残羹剩饭塞进嘴里,作为不浪费珍贵物资的行为来说这很正常,只有我明白,他吃从来不“吃”。kenzaki嘴巴上下开合的动作更像专门处理垃圾的机械,重复,重复,直至食物被分解成可以通过食道的模样。

        他也不睡觉。深夜,当我被疼痛或噩梦折磨得半梦半醒时,总能看见他背对着所有人,坐在通往地面的楼梯口,身影被外面偶尔划过的炮火映照得忽明忽灭,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望石像。

        异常在第四天夜里变得无法忽视。一股武装流寇袭击了安全区外围,枪声骤起,碎石和尖叫一同砸落。剑崎第一时间扑向最近的伤员掩护。混乱中,一枚流弹击穿了他的左上臂,发出沉闷的噗嗤声。他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倒下,反而用那只受伤的手臂更稳地护住了身下的人。

        骚乱很快被击退。没人注意他,除了我。我看到他独自走到物资箱的阴影后,右手握住左臂,用力一挤——带着金属光泽的弹头竟被肌肉蠕动着推出,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棕褐色的鲜血涌出,但仅仅几十秒后,血流肉眼可见地减缓、停止,翻开的皮肉开始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向内收拢、贴合。

        他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转过头,目光穿越昏暗的地下室,精准地锁定了我瞪大的眼睛。

        没有惊慌,没有警告。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抵在唇边。

         嘘。

         ……原来你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kenzaki的提醒纯属徒劳,我当然不会把这个秘密捅出去——以现在的身体情况,也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况且,我想用自己的方式找出原因。

        安全区不再名副其实,我们必须马不停蹄转移。kenzaki先把幼童安顿好,再把我背走,此时的我物理条件和精神状态都已然恢复了不少,终于有机会在他耳边询问这几天一直在脑内排练组织的问题:像你这样,不死的家伙,为什么救我这种想死的人。

        或许是太久没听我讲话,又或是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可能是我的言语里混杂了太多自我厌恶等复杂的情感,kenzaki一路保持沉默,直至到达新的聚集地把我放下前,他才开口:我羡慕你,能感到恐惧,能体会绝望。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进我心里。这个答案和他本人一样让我一时语塞,不知作何反应。kenzaki也只是挠了挠枯黄如荒草般的头发,继续回答道:作为人,这些东西本身……就是“活着”最强烈的证据。真正“放弃”的样子,不是你眼睛里的东西。

        所以你才照顾我,你不想我放弃。我斩钉截铁向他施压。

        不,背上你这条命是我自己的选择。

        驻扎地生起取暖的火堆,火光在kenzaki脸上打出大片阴影。那你呢?我转过头,第一次试图直视他黑暗中的侧脸,你……不会恐惧吗?不会想放弃吗?

        这次,他的沉默愈发亘古,仿佛沉入了某个我无法想象的时间深渊。

        三十年,他最终说道,这个词像一块古老的碑文,感觉既像一瞬间,又像永远。放弃的资格,大概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我弄丢了。

        他没有解释三十年意味着什么,也没有说为何丢失资格。但那份疲惫,那份浸透在话语里的、跨越时间的孤独,比任何直接的答案都更让我震撼。

        这晚我才稍微明白,或许我窥见的不是怪物的秘密,而是一个异常坚韧的灵魂之下,属于……“人”的脆弱的投影。

 

        又一次轰炸,又一次无差别攻击。战争进行到现在,谁都无力分辨敌友,有武器的就尽情发泄摧毁眼前的一切,没武器的就到处躲藏苟延残喘。

        被极度虚弱的身体和脆弱的神经折磨拖累,我很快半昏迷过去,只隐约感受到kenzaki又把我转移到了所谓的“手术区”——不过是用沾满污迹的帆布隔开的一角空间。和往常一样,把我安置好后他便马不停蹄地去救其他人。我像活尸般躺着,体会空气中消毒水的气味渐渐被浓烈的铁锈甜腥与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彻底压倒的过程。呻吟、哭泣和医生短促绝望的命令声像是从很远的水底传来,沉闷而扭曲。我的意识浮沉,每一次上浮都被剧痛和这地狱般的背景音砸回黑暗。

        就在这意识的间隙,几乎近在咫尺的炮火声响彻耳际,哪怕我再将自己隔绝在世界之外也无法忽略周围的惨状。我的眼皮沉重如铅,却用尽力气掀开一道缝隙。

        ——昏黄摇曳的应急灯光下,kenzaki就在离我不远的地方。他背对着我,被压在一片狼藉之中。身下不是地面,而是层层堆叠的伤者与死者。鲜血浸透了他的裤腿,残破的衣物碎片挂在他的手臂上。

        死不了啊。我听见肉堆里缝隙里蠕动出低沉的几乎是呻吟的话语。我死不了,hajime。

        hajime?似乎又是由特有音节组成的名字。和kenzaki倒是挺配。回想起来,彻底晕过去前我的最后一丝想法竟然是这个,真是不知作何表情。

        待到几天后我又苏醒。可惜,这次也没能彻底长眠不醒——但我差不多已经习惯和死神擦肩而过的事情了。兴许是受到kenzaki的影响吧,“死不了”的特性正在呈范围发动……我猛然想起他喃喃自语的那些话,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情况就想去确认他的状况。

        一瘸一拐爬出帐篷后,我看见的是黄昏,难得的平静。kenzaki坐在废墟的高处,身上一如既往没什么伤口。远方的地平线被炮火熏成暗紫色。我的色盲让我无法分辨夕阳的瑰丽,世界依旧是一片沉闷的灰、黑、白,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暗红。

        我挪到他身边。他一动不动。

        hajime,这个名字你默念了很多遍,他好像对你很重要?我直接开口。不是疑问句。

        kenzaki望着远方,侧脸的轮廓在昏光中显得格外寂寥。

        也算是吧,他轻声应道,像触碰一个珍藏了千年的梦,是他让我明白,即使变成这副模样,有些约定也必须遵守,有些道路……也必须独自走下去。

        一直一个人,很累吧?到底是什么让你心甘情愿承受这种死不了的厄运?我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累……啊。但正是因为有他,还有像你这样的偶然,才让我觉得,这趟看不到尽头的苦旅也能感受到人间的温度。

        语毕,kenzaki抬起头,说,你问了我那么多问题,也该让我问一个吧。

        我没有什么秘密……这是真心话。正如你所见,我也只是个想死当死不了的人。

        不,我是想问,你觉得我是怪物吗?他抬起手,把还未愈合的伤口暴露给我,上面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我说,一个不会死的怪物干嘛要救人?人类才会救人。

        即使我的血是绿色的?

        在我眼里红色绿色都一个样。从一开始就是如此,它们在我眼里和母亲指给我看的“褐色”别无二致。颜色只是一种概念,并非直观的感受,就像善恶,我觉得以“和他人不同”这点来决定是否是人类很愚蠢。重要的是心吧。

        kenzaki放下手,直勾勾盯着我。

        曾经……我也是这样对一个死不掉的“人”说的。为了他,也为了全世界的人类,我选择了共享这份命运。

        我本以为无论kenzaki说什么我都不会感到惊讶了,但全世界?好吧,回想起这些日子经历的事件,如果是他的话……我想要相信。

        于是,我只是回答,真了不起。

        所以谢谢你,他起身道,声音融入渐起的晚风里,谢谢你还活着。

        他的眼神依旧亘古,仿佛穿透了我,直指另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

        或许,我不再需要挖掘他的秘密了。秘密就在那里,庞大、悲伤、非人。但我所理解并愿意信任的,是秘密之下这个灵魂的本质——一个在永恒放逐中,依然笨拙地、固执地,想要为他人点亮一盏微小灯火的行者。真相真的重要吗?我活下来的支点,早已从“揭露他”,变成了 “见证他”吧。

        也正是在那一刻,我长久以来模糊的意识突然无比清晰地理解了一件事:他呼喊的hajime,并不在这里。不在尸堆,不在这场战争的任何角落。

        他是在对着他永恒战斗的宿命本身呼喊。两个被同样宿命链接在一起的人,能够通过反抗扯动锁链,期待细微的振动可以向彼此传递些什么。

 

        小的时候,由于红绿色盲,我无法分辨信号灯,家人从来不敢让我单独上街。经过反复试错,我才明白,浅灰一点的褐色是绿,深亮一点的是红,“红灯”亮起时,我应该停下来,等待车辆通过路口;“绿灯”亮起时,我可以安全踏上马路——尽管我的家乡交通状况并没有那么好,车辆素质没那么高,遵照着这种规则,我还是活到了参军。

        kenzaki肯定也是接受这样的教育长大的。红色是警告和静止,那么相对应的,绿色代表着一往无前,也就是做什么都可以。在血液变绿的瞬间,他收到头顶的信号灯给予了放行的许可,世界线在眼前铺陈成网,未来广阔得不可思议,一望无涯。

        八十亿人的命运都系在一人身上,即便他只能孤独前行,也有资格以孤独为傲。*

 

 

 

Notes:

*源自艾萨克•阿西莫夫《永恒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