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彼得:你来得太早了。这么大的雾,还不会发车。
桑德拉:那蓝眼睛的猎犬就要咬上我的影子。
彼得:伊和我保证,雨果会尽量拖延时间的。
桑德拉:而雨果也曾向我保证过我的安全。你知道上次他是怎么抓住我的吗?
桑德拉:他在吧台,要点一杯酒。那时我想:是啊,我们共同破了悬案,我们共同抓住了嫌犯,我们也要共同喝庆功酒。然后我转过身,打开酒柜,要给侦探特调一杯他的最爱——他在那时掏出了手铐。
(彼得移开了眼睛)
桑德拉:那酒叫警钟长鸣。多么讽刺。
彼得:所以你连真正离开的时间都和伊说了谎。
桑德拉:别为你的小酒保打抱不平,你没那么特殊,我也和你撒了谎。
彼得:但我现在在这儿。我是来送你的。
桑德拉:也许是为提供一个新的目击证明。
彼得:随便你怎么说。
桑德拉(叹了一口气):你在这儿,只是因为摸到了我的车票。
彼得:这么多年来你都把车票藏在同一个位置。
桑德拉:脏衣篓中立领衬衫的领撑片里。好吧,有点老套,但至少这不会让我的车票弄皱,而且一旦扔进水盆,字迹也都消失了。
彼得:但你有时候会忘记它。
桑德拉:是的,是的。喝醉了以后莫名其妙把衣服洗了,醒来发现票已成浆糊,口袋里又没有多余半个子,想走也走不成。
彼得:于是你来找我借钱。
桑德拉:找你总好过卡拉。
彼得:外面总把我和她当作同一枚硬币来看。
桑德拉:得了吧。和她相比,你心软得像条幼犬。
彼得:你就是在那时候告诉我藏票的地方。
桑德拉:我有些后悔了。
彼得:算到今天,居然也有十年了。天哪,十年你都没换过地方?
桑德拉:老狗学不会新把戏……确实是我的疏忽。
彼得:或许我也没有那么不特殊?
(桑德拉笑起来,那是少见的真心的笑,她的眼睛也像猫一样眯起来)
桑德拉:好吧,我承认。你确实比不特殊要稍微特殊那么一点。如果你没有和酒保走的那么近,或许……我那时就会把离开时车次告诉你。
彼得:你是在嫉妒?
桑德拉:嫉妒你?还是嫉妒伊?
(彼得沉默了)
桑德拉:可以这样说:我嫉妒你们两个。你们在一起是好事,或许只有这样我才不会将你们区分成两个分别要去恨的目标。现在我只有一点点的恨了。我很宽容的。
彼得:我不相信。你怎么会恨伊呢?
桑德拉: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恨你。
彼得:你很有理由恨我。
桑德拉:不比恨伊的理由更大。噢彼得,你真是恋爱了。瞧瞧你自己,和每个在爱河中的蠢家伙没什么两样。你看伊觉得十全十美,便以为世界上每个人都要喜欢你的酒保吗?
彼得:你明明也喜欢伊。
桑德拉:是,但可能和喜欢你家的狗没什么两样——它叫什么来着?我总是忘记它的名字。
彼得:忘记它吧。可能你记猫的名字更有天赋。我知道酒保在阁楼养了一只橘猫,叫威士忌。
桑德拉:威士忌?还真有伊的特色。我想我会记着的。
彼得:你还没告诉我答案,你为什么要恨伊。
桑德拉:我们真的要执着于这个问题吗?离别时刻人总容易感伤,我不想还要和你吵架——不如这样,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想要杀伊。这下你能放心了?
彼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桑德拉:彼得,彼得,动动你的脑子吧。如果有一天你出狱了,发现你的职业、你的生活、你所有重视的关系,都被一个新人取代了。那是个完美的挑不出错的人,可那本来该是你。你要我怎么不恨伊。
彼得:我很抱歉。
桑德拉:就连你,彼得。你本来会是唯一站在我这边的人,可连你也爱上了伊。雨果追查到我的那个生死难料的一周,我每天惴惴不安地帮你遛狗。你呢?你是在那时和酒保确认了关系,不是吗?
彼得:我……
桑德拉:你跟踪伊,一路跟踪到楼下。你是什么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吗?
彼得:酒保把证物给你看了?
桑德拉:还用不着那堆烟头。你每晚回来的声音我就能听见。晚上的风可不小呢。我太懂伊在干什么了,毕竟连那些技巧也是我传授的。雨果能教会点什么呢?他不过就是把眼线像苍蝇一样安插在这里,然后撒开手,继续他人前光鲜的警探生活。仅凭雨果是不可能查到我的。
彼得:是的……雨果不是你的对手。
桑德拉:我便又多了一层恨伊的理由。现在,你想听听我为什么要恨你吗?
彼得:算了吧。等你说完,今天最后一班车都要开走了。
桑德拉:你瞧,你并不如自己以为的那样有勇气。其实没有那么复杂,我讨厌你的狗。
彼得:不是吧……
桑德拉:还有你那混乱的公寓。
彼得:我有在收拾……
桑德拉:和你对酒精糟糕的滥用。
彼得:你明明是调酒师……
桑德拉:所以我才更懂得酒精的作用不该是让你喝到肝炎只为了能闭上眼睡一个囫囵觉。
彼得:总比吃药好。你知道,我总不能信任医生开的那些小药片,更何况他们本身的资格证就是我帮忙伪造的。
桑德拉:可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吗?
彼得:什么?
桑德拉:我喜欢你喜欢一个人的样子。
(彼得的脸红了)
桑德拉:那个人不是我,说不定这样更好。一段长久的关系总不能依靠创伤来维系。满身是血互相包扎的事情我们已经做过了,相信我,那远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浪漫。爱上酒保是你做过最好的选择。比替我顶罪要高明得多了。我不再恨你们,也许会祝福你们。
彼得:谢谢你。
桑德拉: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十四岁那年,我本来以为你会是我最后唯一能爱上的人。
(桑德拉想要点一支烟,却一直按不出火。彼得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那是个廉价塑料一次性的老物件,金属被摩挲得褪色)
彼得:就像那时候我也曾经以为,你的打火机能带来好运。
桑德拉:可见我们都错了。
彼得:我犯过最值得的错误。
彼得:你还会给我寄信吗?
桑德拉:你怎么也开始问这样的问题了——不会。但我答应了酒保要给伊寄明信片。
彼得:我会从伊那里看到的。
(雾气退散了,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桑德拉:以后你的狗就自己去遛吧。我们很长时间不会再见了。如果哪天你们决定结婚,别忘了要邀请我。
(彼得站在空无一人的站台,随意地挥了挥手。他们不是第一次告别,所以熟练又仓促。但没人希望的战争最终真的爆发了。他们从此没再见过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