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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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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6-0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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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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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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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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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晔磊】我把吉他卖了

Summary:

你说要带我走,那就再久一点
乐队吉他手李昕x纹身师李明磊
小镇青年勇敢北漂,贫贱夫夫九十九事哀但是纯爱

Work Text:

*

“纸、纸、纸!”
李明磊在床上仰着头冲着卫生间喊,鼻血顺着嘴唇和下巴一路流到被子上。随着几声拖鞋急急忙忙拖着地趋近的声音,门被打开,李昕季晔抓着一大坨卷纸递过来,裤衩不知道是脱了一半还是提了一半,松散又滑稽地挂在膝盖上。
李明磊朝着他的方向摸了两把,抓住纸撕下一格,卷一卷塞在鼻子里,然后又拽了一格去擦脸上的血。
“扯那么多干啥呀,卫生纸便宜是咋的。”
李明磊的嘟囔带了点埋怨,把没用上的纸折起来放在床头,对着镜子蹭没擦干净的血痕。
“我不是听你着急吗,厕所还没上完就出来给你拿纸……”
李昕季晔的声音在门口嗡嗡响,再次从厕所出来神清气爽多了,扑上床就哼哼唧唧地要往李明磊身上爬:“亲一下。”
李明磊眼神斜过来,食指一点他的额头:
“洗手了吗你?”
李昕脸上心虚,换了个跪坐的姿势,松软的床垫一震,他的手背在身后,眼睛假装不敢看李明磊。
李明磊坐正刚要把他赶下去,李昕的手忽地伸到他眼前,五指撒开,细小的水滴弹射到他脸上,指缝间是笑得有点猖狂的一张脸。
李明磊抬手就是一个巴掌甩到他胳膊上,李昕吃劲儿,厚着脸皮向前把李明磊裹在怀里,两人在床上滚了半圈,一起塌在被子里。

在北京待了一年多,李明磊还是没习惯这里的气候。
去年也是这样,两人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李明磊的鼻血忽然流出来淌了一枕头,李昕一边帮他塞纸,一边举起他另一边的手止血。
李明磊问这是什么原理,李昕回这你就别管了,听我的。
慢慢地李明磊已经学会了流鼻血的时候自动举手,只不过现在他的胳膊抱着李昕,李昕的鼻子像搜寻犬一样嗅闻过他的锁骨和脖颈,热气一路来到下巴和嘴唇。
他的手指轻轻抠了一下李昕的后背,报复一下被他捉弄的痒。
李昕耸了耸肩,向前吻住李明磊的嘴唇,鼻腔里止血的纸卷有些松动,血腥味若有似无地钻进李昕季晔的鼻孔。
他知道李明磊一流鼻血,北京就入春了。

两人租的是一个loft,商住两用,楼上住人,楼下纹身。虽然地角偏了些,但是装修还算不错。李明磊和房东磨了两天,把租金从五千讲到四千六,押一付三,转钱的时候后槽牙差点没咬碎了。
俩人拎着四个大包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瞬间对于北漂有了实感。
开纹身店是李明磊的主意。
还在辽宁的时候,李明磊在纹身店当了几年学徒,跟着从大城市回来的时髦小姨耳濡目染,懂了点技术。上了大专之后学了平面设计,别人画传单设计包装,他纹身稿子攒了一厚摞。
要是让他成天在电脑面前排版修补,他觉得还不如在人皮上画画有意思,所以李明磊毕了业也没去找工作,直接在小姨的店里当了纹身师。
平常的顾客总是喜欢纹点龙啊虎啊什么的,没人看上他的稿子。他也不在意,没活的时候就猫在角落里自己画,自我安慰说画画是给懂得欣赏的人看的。
北京机会多,审美宽,说不定就有人看上他的设计呢。
于是一腔热血直冲脑瓜顶。

但论冲动他赶不上李昕季晔。
他和李昕季晔从初中就认识,李昕小他一岁,所以李明磊干什么总带着他。本来是一起上下学打游戏翻墙逃课的关系,结果高二时李明磊收到自己兄弟的告白,还把他以为的哥们情谊说成了朝夕相处日久生情,给他炸了个五雷轰顶。
你那都不是直男正经处哥们的样儿,李昕季晔为自己的心动这样解释。
没来得及盘自己到底做了哪些令人误会的操作,三观先震了个稀碎,但李明磊看清了他并不反感这段关系,试试又不会少块肉,没想到还真谈进去了,一直谈到现在。
后来李明磊问李昕,你那个时候懂什么是喜欢吗。
李昕说我懂,我当时就对你有那种想法。
李明磊抄起枕头就是一顿狂抽。

李明磊的设计稿只有李昕季晔捧场。
临上大学的时候刚好赶上成年,李昕季晔死乞白赖求他给自己纹一个图案做纪念。李明磊认真想了想,给他左手纹了半个戒指,有颜色的部分在手心这面,是从绿色到蓝色的渐变,上面缀着一颗黄色的星星。
李昕问你为啥不纹你名字缩写。
李明磊捏着他的手指把多余的墨水擦干净,轻描淡写地说多幼稚啊,你又不是不回来了。
李昕被哄得嘿嘿笑,摸摸指根说嗯呢,可不回来吗,我放假就回来,你技术挺好啊,也不怎么疼。
李明磊哼一声笑他,早知道你不怕疼就不给你扎镂空的了,然后看着李昕眯着眼睛,五官皱到一起求饶的样子笑得得意。
他看了李昕的脸一会儿,抿了抿嘴,还是决定说出口,他说哎。
李昕问咋的。
李明磊手握拳伸到他面前,慢慢展开。
一样的左手中指。
一样的颜色和星星。
李昕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两秒,看看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捧着李明磊涨红的脸就亲了一口,笑得眼睛都没了。
他说我一定带你走。
走到没有亲戚和邻居的地方,走到能理解他们的地方,走到他们可以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李昕比他小,但比他还爱承诺。

李明磊没想着要等到什么回应,他只是觉得,那个时候,应该把他的心思和爱,能说的都说出来,万一不说出来就真的晚了呢。毕竟北京那边的人他肯定比不上,十七八岁的恋爱也无非是闹着玩玩的关系。
李昕季晔有大好的前程,不需要在他这里停留。
所以李明磊还是在他临走前任性了一把。
让这份感情至少维持到纹身褪色之前。
可李昕没有忘记他的承诺。
他的大学生活变成消息、明信片和睡前故事连续不断地飞到李明磊的眼睛和耳朵里。他也窥到了那个他曾经遥不可及的大城市生活的一角,他未来可能会去到的地方。作曲专业就连上课也很有意思,李昕也写了很多首歌,作业或者兴趣,那些歌大多只有一小段,很多只唱给李明磊一个人听。

每年回家过年,他都给李明磊看他的宝贝吉他。
用了三年多仍然新得发亮,上面贴着李昕教了好几遍他还是不会念的几个字母——Whisper,那是李昕季晔和几个朋友搞的乐队,他在里面是吉他手,也主要编曲。
李昕说起乐队滔滔不绝,从组建到创作他都一手包办,完全是他的心血结晶。这两年写的几首歌,在网上反响还不错,已经开始演拼盘了。有演出的时候各地跑,没活的时候就帮别人录音或者编曲,养活自己没问题。
李昕季晔说到养活自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李明磊知道他在说什么。

李明磊调侃他,摇滚明星都不好好吃饭吗,一年回来比一年瘦,跟个电线杆子似的。
李昕季晔只是笑。
沉默了一会儿,李昕摸着指根问戒指有点看不清了能补吗。
早该没色了现在才问,李明磊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一个黑色丝绒的小盒亮在他面前,打开,一对银色的宽戒,中间各嵌着一颗小小的星。
李明磊脑袋像是被二踢脚崩了一样一片空白,所有的想法在脑子里打成死结。他感觉到手被李昕季晔轻轻握住,然后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也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
这小孩……
李昕吸了下鼻子,抠出盒子里那个小一点的戒指,套住李明磊左手的中指,戴上去。然后把另一个戒指拿出来递给他,示意他给自己也戴上。李明磊的大脑有些过载,已经没法思考,只是小心地拿过来,也给他戴上。
一模一样。
这个时候该哭吗,倒也哭不出来。李明磊看着两人左手中指上的两个银圈,觉得太不真实,又太真实。
李昕季晔攥住李明磊的手仍然发抖,紧张地开始拿话填补他们的混乱和沉默。
挑了很久,怕不合适,没想到正好。
你戴着好看,你手白。
你的指围比我就小一号,我记住了。
李明磊打断他。
真钻?
李昕点头。
李明磊觉得有点晃眼,把带钻的那一面转到手心。

 

**

在北京开纹身店并没有李明磊想象的那么简单,前期低价引流一个月能来上十个客人,算上成本根本入不敷出,恢复了正常价格之后门可罗雀,生意也更少,前几年攒的几万块钱基本都砸在了软装和房租上。
李昕没活的时候就回家陪着李明磊,怕他总是一个人呆着呆出毛病来。可李明磊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四处寻摸也找到了一点接稿子的门路,没人纹身的时候就把老本行拾起来。
散活也是活,小钱也是钱。
他李明磊没那么清高,也没那么脆弱。
“录音棚那边说,可以给我转正职,我想着也不是不行。”
李昕在厨房收拾买回来的打折蔬菜,晚上说好了做打卤面吃。
李明磊看过好多次李昕在舞台上的样子,享受、洒脱、全然放松,歌词和曲调也像温柔的风,那个闪耀的他和他的音乐都让人很难不入迷。他们两个都做着金光闪闪的梦,期待北京有魔法,期待一场新生活。
未尝不可让梦尽可能延续地久一点。
“你先别急,我们再坚持坚持。”
李明磊走过去抱住李昕季晔,轻声说。
李昕还在忙活的手停下来,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有些心疼。
李明磊接着哄他:
“万一好转了呢?在这之前你先筹备你们的专场,组了这么久了,专场总得有一次吧?”
李昕季晔笑起来,眉毛却耷着。
李明磊摸摸李昕的头毛,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

最坏的情况也不过是回家。
不过李明磊没说出口,生存总不至于要逼他们到如此境地。
睡觉前,李明磊双手合十,祈祷老天眷顾他们,祈祷好运降临。

“老板,可以让那个帅哥纹身师给我朋友纹吗?”
躺在纹身床上的女孩指指在一侧工作台边摆弄色料和针头的李昕季晔,短袖的边卷起来,手臂的肌肉线条格外明显,坐在旁边的另一个女孩已经偷看了好几眼,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敲着字。
傻子都明白什么意思。
“他啊,”李明磊头也不抬,继续上色,“那是我男朋友。”
女孩有点尴尬:“啊,我还以为……”
李明磊笑得眼尾翘起来,手上一停,看向那个脸更红了的女孩:“他不擅长这个,你要是决定好了要纹身,我可以帮你设计,一会儿就好。”
李昕季晔笑得后背一抖一抖。

要送走两人的时候,李明磊刚把他和李昕的爱情故事讲到他大二那年。
“行了行了,剩下的等下回分解吧,再唠得加钱了奥。”李明磊把两个赖着卖乖的小女孩往外赶,又揽下一笔一个月后的新生意,才关上门。
一回头,李昕已经把折叠床收好放了起来,开始归置桌上的杂物。今天的夕阳是深橙色的,浓得像可以生食的鸡蛋蛋黄——他们在超市被推销过一次,觉得味道和菜市场散装的没差别。
李明磊拎起扫帚走过去,和他一起打扫。

李明磊没想到转机来的如此之快。
三个月之前,李明磊分享在网上的帖子突然爆了,一时间工作室多了好多预约,忙的时候最多一天能预约五个,从中午一直扎到半夜。一天李昕排练回来,看见李明磊直接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整个人像是商场门口泄了气的人形气球。
他把李明磊从椅子上捞起来,准备抱他去床上睡,好久不锻炼也不好好吃饭,整个人轻了不少,打横就能抱起。
“我看好了,老板……”
李昕正上楼梯,听见怀里的李明磊正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什么。他叹口气,都说梦话了,累成这样。
“……名字我有点不会念……”
李昕低头看着他,有点期待他的答案。

他们之前一起去逛过一家二手吉他店,李昕带着他边走边科普说有的不同的吉他音色不一样,适配的曲风也不一样。
老板倒是很热情,主动邀请李昕试音,李昕笑嘻嘻地挑了几把各弹了一小段,果然有的浑厚,有的清亮,不过一回到墙上,李明磊就又只记得颜色了。
李昕把第五把吉他还给老板,道了声谢,说下次要买的时候过来。
李明磊和他一起走出店门,问他看好哪个。
李昕把脸埋在领子里,露出一对黢黑的眼珠,说你猜。
“……最上面的……深蓝色的那把……”
李明磊的脸睡得熟,李昕听着忍不住噗得笑出来,那把最贵,但是也是真的好看。不知道这是做梦了还是把生日惊喜给说漏了,总之他会假装不记得。他把李明磊放到床上,帮他把镜框摘下来,趴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他的脸。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忘了他们不能一直停留在青春里。
不能在因为一时冲动花光所有积蓄。
也不能为了所谓的理想孤注一掷。

李昕把头靠在床上,手和李明磊的贴在一起,然后手指穿过指缝,浅浅扣住。
宝儿,我跟你说,刚才排练完,主唱说他下次不来了。
他说别的乐队演出都挣钱,我们是往里搭钱。
李昕的声音很轻。
他的苦笑像一声叹息。
说专场搭了两年也没搭出来,现在是连搭钱的地儿也没了,鼓手都跑了两个了,就我在这儿纯乐观呢。
梦想不能当饭吃。
他说他不像我,有人养着,他一个人在北京,饭都快吃不起了。
李昕季晔嗓子有些哽住。
我跟他唠了一个多点也没拉住,我最后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人家找着正经班上了,不必和我在这混强吗。
不知道乐夏还有第三季没有。
眼泪从李昕的一只眼睛流到另一只眼睛,掉到被子上的声音也听得清。

 

“想吃点啥?”
李昕季晔收拾完来到厨房换上围裙,探头问已经在沙发里累歇菜的李明磊。
“冰箱里还有啥菜?”
李明磊翻了个身,头垫在沙发靠背上眼巴巴的看着李昕。
“那……”李昕盘点着冰箱里的剩菜,“来一个红烧鸡翅,炒个腐乳空心菜吧,有点蔫巴了都……再来个尖椒干豆腐咋样?”
“我看行。”李明磊满意地又躺回去,留李昕一个人在厨房里开始忙活。
自从李昕说巡演暂停,在家帮李明磊打理工作室到现在也有两个多月了。虽然多了个帮手确实轻松了不少,而且还能吃到李昕做的饭,但李明磊还是能感觉李昕季晔有点怪怪的。
没有音乐的李昕好像精气神都少了些。

“李昕,我想换个房子。”
两人吃着饭,李明磊忽然开口,嘴里还嚼着馒头,一边规划一边心里面盘算,
“我看了一下,再往外环走三公里,同样价钱能租到比现在大个二十多平的房子。我再找一个学徒过来帮忙,我自己也能多画点稿子,你也有工夫写歌排练了。”
“行啊,我觉得挺好。”
李昕低头扒拉两口菜。
李明磊顺着话头继续畅想:“最好能带一个次卧或者书房,也给你弄个工作室。”
“嗯。”
李昕梗着脖子把满嘴的菜咽下去。
“饿了啊,吃这么急,别噎着。”李明磊拍拍他的后背,突然嘴角一勾,
“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昕停了筷子,眼睛黏在李明磊在架子上翻找的背影上。
李明磊略带神秘地转过身,把手里的平板递到李昕眼前。他对画面上那些笔触和色彩再熟悉不过,乐队几首主打的歌词被李明磊重新设计排版到画面里,或闪烁或跳跃或扭曲或浮动,和着音调和情绪一起呼吸。
世界上唯二真正懂得那些歌词含义的人,一个赋予它音调和节奏,一个赋予它元素与形状。
他们彼此定义爱、一起体会爱、共同描述爱,每句歌词的演绎像是把我写给你的情话,用你的语言讲给我听。
这种浪漫对他太日常又太奢侈。
李昕季晔一页页翻下去。
直到翻到最后一张乐队logo,画面里的字母如同水蒸气般消散开去,李明磊的眼神才落到他的脸上,他好奇李昕的反应,结果没有兴奋和狂喜,比他想象得要平淡点,但是特别认真。
这么惊喜吗,话都不说一句,李明磊想。
“之前有个客人也是玩乐队的,他建议我可以学学动画、视效什么的,做VJ制作……等我再练练,你们的专场就不用请人设计了。”
李明磊把平板收起来,坐回沙发上,脸上笑盈盈的,满是期待。

“我把吉他卖了。”
李昕季晔的脸埋在手里,声音闷闷的。
李明磊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们不打算继续做下去了,所以解散了……我也打算先在录音棚过渡一阵儿,再去找找别的工作,至少比现在稳定点,再挣得多点。”
李昕季晔搓了搓脸,露出有些疲惫的眼睛,话里和之前一样有些刻意的云淡风轻,
“其实他们早有那意思了,也和我说过好几回了,我就一直犟拖着他们。其实早该撤的,早解散你也不用那么累陪着我……”
陪着我闹。
李明磊一下子抱住他,他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样的消息,他不知道这一切发生在转机到来之前还是之后,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没有了就不能再回来了。
李昕在被抱住的一瞬间鼻子发酸,眼泪蓄满眼眶,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哭腔:
“所以我……我把吉他卖了……”
李明磊的眼泪也流下来。
李昕季晔哭得一抽一抽:
“可是我呜呜……我把吉他卖了……”